第73章 霓虹物語1981（42） 自……
自從第一次在體育館見到荻野涼介這個‘男配’後, 林千秋連續幾天都在社團活動時見到了他。畢竟大家部活的場所都在體育館，低頭不見抬頭見——而且對方那麼顯眼，想要注意不到也很難吧？
荻野涼介是籃球部的隊員, 每天他參加訓練的時候，甚至會有女孩子專門來看！
雖然在偶像劇和動漫裡, 這種情節很常見, 校園王子就該有這種牌面。但在現實中, 林千秋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呢...一方面是, 這要求這個校園王子貨真價實，真的那麼有吸引力, 光這就很難滿足要求了。另一方面，這年頭的女生都是比較含蓄的, 輕易不會那樣主動。
相比之下，男生們就‘坦蕩’多了，自從林千秋參加了女子羽毛球部。不說特意過來參觀, 至少同在體育館部活的男生們都是大膽往這邊看的。
“...所以，千秋最近經常見到荻野學長啊？”長谷川香織好奇地問。
這會兒剛剛下了上午第四節課, 要準備吃午餐了。除去去領餐的同學，教室裡剩下的人都紛紛行動起來，將六張課桌以3*2的規格拼起來, 成為一張長餐桌。然後還得鋪一塊粉紅色的桌布——林千秋這輩子小學時倒是經歷過這些，但中學時並沒有。
小學時基本都是學校提供午餐, 當然有關於午餐一系列的規矩。但在東海中學，學校是不提供午餐的, 大家都帶便當吃，一切就隨意了起來。
現在唸了國立高中，學校也是嚴格按照規定給學生提供營養午餐的。不過學校沒有專門的食堂, 所以用餐還得在教室裡。大家一邊拼桌子鋪桌布，一邊等午餐委員領著午餐值周生領午餐，然後在班裡打飯打菜。
所謂午餐值周生，就是一個吃飯小組了，平常同桌吃飯，然後每週會輪到一桌的同學去領午餐服務同學。
“嗯...每次部活都能看到，很多人都看他，想不注意都很難吧。”林千秋撫平桌布上的褶子，又拿出了自己的筷子和勺子。吃飯用的餐盤是隨午餐一起送過來的，但這種小餐具卻得自己準備。
長谷川香織難得露出了小女孩的神情：“我也見過一次荻野學長，他好像是有事找我們社長，當時就在一邊說話。哇，當時練習姿勢的人都看過去了。”
她最終還是去了弓道部，雖說弓道部有這樣那樣的不盡如人意。但既然打算加入一個體育系社團，就很少有輕鬆的了。而她又對羽毛球不感興趣，不能和林千秋一起加入女子羽毛球部...相比之下，弓道部已經算好的了，更何況她是真的挺喜歡這項運動的。
穿著典雅的弓道服，拉弓、放箭，神情堅毅...簡直就是大和撫子了呀！
林千秋意外地看她：“我原來不知道，香織你也是會關心這種事情的人...嗯，就感覺很奇妙。”
長谷川香織正如林千秋第一次見到時感覺到的那樣，是嚴謹的、知識分子家庭出身的小姐，是有些要強的乖乖女型別。要說她這樣的女生，會對校園王子著迷，總覺得不太對的樣子。
“當然會關心，誰都會關心的呀！就像我也會關心千秋你...對於你們這種讓人著迷的傢伙，我向來沒甚麼抵抗力的。”長谷川香織非常誠懇地說，把林千秋都給弄不會了。
當然了，長谷川香織的這種‘關心’是很淺層的，只是女孩子日常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撮，完全談不到狂熱。所以這個話題也就到午餐委員和值周生們來為止了，大家見他們一來，立刻就去排隊準備領飯了。
按照每月初公佈的‘每日選單’，今天吃的是壽司飯、炸蝦、青菜豬肉湯和西蘭花，以及必有的牛奶。學校的壽司飯和炸蝦向來好味，青菜豬肉湯也不錯，這個時候已經飢腸轆轆的青春期少男少女們，多少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甜點是布丁啊，真是沒新意。”到林千秋她們領飯時，長谷川香織抱怨了一句。
已經不是小學生了，自然不可能餐餐有甜點。但在每個月19日，也就是‘食育日’這一天，還是會特別提供甜點的。有的時候是蛋糕，有的時候是和果子，但最常見的還是一小盒布丁——今天是20日，其實不是食育日，但因為19日遇到放假的週日了，所以甜點似乎也順延下來了。
“有就可以了吧？而且學校的布丁味道也還不錯。”林千秋看到穿著白圍裙、戴著白色三角巾的值周生，給自己最後放了半個切開的蘋果，謝了謝對方，就端起了餐盤。水果也是營養午餐的必有內容呢。
林千秋對學校提供午餐是持保留意見的，這好處是不用吃冷食了。冷冷的便當偶爾吃吃就算了，經常吃，尤其是冬天還要吃，那就很折磨了。學校給食，好歹都是熱菜熱飯了，這可舒服多了。
但學校提供午餐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不合口味就會很痛苦，吃飯都變成上刑...好在教育大附高不愧是國立名門，經費充足，午餐方面的補貼也多。大家交的午餐費其實不多，結果食物卻是不錯的。
林千秋估計，外面的餐飲店裡，要吃到差不多的食物，費用至少要翻倍！
大家端著餐盤迴到位置，一聲‘我開動了’，就開始了午餐——午餐時間很緊張的，日本人沒甚麼午休的概念，上午第四節課下課就是12點35分了，下午第一節課則是13點20分開始，中間只有45分鐘而已。
而午餐委員和值周生領餐、打飯也要時間，這會兒開吃時，其實已經12點45分了......
大家基本只能用20分鐘用餐，然後休息15分鐘。林千秋則有時候20分鐘都沒有，她作為播音委員，如果輪班到她，就得快速吃完去廣播室了。
吃午餐的時候聊些甚麼是再正常不過的了，很快同桌一個男生就說起了似乎近在咫尺的‘黃金週’：“算起來，今年的黃金週只有七天啊，真是遺憾...明明配合一下的話，是可以有10天的。”
“要那麼長很難吧？一個禮拜就是最常見的情況了。”有人倒是知足常樂。想想也知道了，在週末只有一天半的情況下，要放10天的假期，非得遇上假期後接一個週末...前接一個週末都不行！
日本的‘黃金週’在五月前後，只是這個假日和五一勞動節顯然沒甚麼關係，畢竟是資本主義國家呢，不過這麼社會主義的節日——雖然說，五一勞動節其實起源於美國的工人運動，這可是正宗的‘宗主國’風味，本應該嘗一嘗的。
日本的‘黃金週’之所以會安排在這段時間，是因為4月29日有‘天長節’（在位的昭和天皇生日），5月3日‘憲法紀念日’，5月4日‘綠之日’，5月5日‘兒童日’，這些法定假期接連出現。
這樣再加上中間夾雜的週末，很容易就能湊出一個長假了。而眾所周知，長假是能拉動消費的，一年到頭總得有兩三個長假。既是為消費，也是基本的‘人道主義’，給打工人一個盼頭嘛。
以上這些假期，法定的假期都是一天。而今年的4月29日是星期星期三，到5月3日‘憲法紀念日’之間是週四、週五、週六，理論上只有週六才有半天休假，按理應該無法連休？其實不是的，這裡不是法定假日，但‘約定俗成’是會休假的。
除了政府機關，公司和學校都會在4月29日到5月3日之間放假，不論這期間是不是有周末。
之後就是5月4日、5月5日兩天假，連起來正好是一個禮拜——這樣看，今年的學生和上班族們，果然運氣不算很好，前後一個週末都沒接上。哪怕接上一個，假期也能來到九天半或者十天了。
“其實不能這樣算吧，如果把黃金週假期之前的‘遠足日’也算上，不就足足十天半了嗎？”林千秋很快想到了‘遠足日’，這個月的大活動。她之所以想到，是因為今天的播音稿裡，也有關於這個的。
在教育大附高，‘遠足日’可是一個會進行一天一夜的活動，一般安排在黃金週之前舉行，結束後就直接進入黃金週了。
所以今年教育大附高的‘遠足日’就是27日、28日了，那分別是週一和週二，這樣算上之前的週末，黃金週可不是就有10天半了麼——反正不用上課的戶外活動就當是放假了！林千秋的概念裡，是把中間的‘遠足日’當成了一次特種兵旅遊。
黃金週期間來一次特種兵旅遊，這難道是甚麼稀奇事嗎？
說到‘遠足日’，同桌的一個女生就忍不住說：“...是不是真的那麼誇張啊，要走七十多公里甚麼的，真的要走完嗎？”
‘遠足日’是教育大附高在新學年開始後，第一個大型的、全體學生都參與的活動——四月份在開學之後，其實有一個和私立開成高校的賽艇競賽，這個是每年四月都要舉辦的。但參與的學生很少，就是學校賽艇部的成員，以及自主去的、不算多的啦啦隊而已。
相比之下，全校師生參與的‘遠足日’那就重要多了，新生們瞭解到之後很難不議論，畢竟那可是一天一夜走完七十多公里的一次活動啊！
“是啊，聽說很多人都走不完，所以學校的要求也只是在畢業之前，至少走完一次。這就像是早稻田附小會要求學生在畢業前，能一次遊過他們學校那條泳道，對吧？總之就是對學生意志力的一次考驗，也是給自己的學校生涯定下一個目標甚麼的......”另一個同桌的同學嚼了嚼，嚥下去後才說。
“七十多公里是甚麼概念啊？而且要走一天一夜，晚上只能小睡幾個小時...光是想想就很可怕了。”有人打了個哆嗦。
“但是今年的路線安排得很讓人期待呢，會先搭大巴到八王子市，然後下車徒步，一直走到河口湖看富士山呢！”長谷川香織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教育大附高每年的‘遠足日’固定是七十多公里的路程，但到底要走哪一段路、看甚麼風景，每年都是有規劃的。確保沿途能夠看到不同的風景，又方便休息，還要有意義...這也是每年對‘遠足日執行委員會’的一次考驗。
今天去的特別遠，不是直接從學校出發，而是先乘坐旅遊大巴到八王子市，然後再向山梨縣的河口湖進發——河口湖就是拍富士山時，經常看到的，能倒映富士山的那個湖，那裡也算是富士山的最佳觀景地之一了。
有些畏懼這趟旅程的女生小聲說：“我寧願搭專線巴士去看...”
林千秋這個時候也吃的差不多了，站起身來要去放餐盤：“不管怎麼說，始終是要去的，就當是高中生涯的特殊回憶嘛...而且我們才一年級，還不用擔心，只要三年裡有一次挑戰成功就好了。這次失敗，下次也還有機會...相比之下，三年級的學長學姐可是要嚴陣以待得多呢。”
今天她播音當班，而待會兒要念的稿子，關於‘遠足日’那篇，就是三年級一個學長寫的。與其說那是期待‘遠足日’，不如說是一篇宣誓書、軍令狀。大有這一次也不能走完全程，就爬也要爬到的志氣。
旁人看或許不能理解，覺得就是一次普通的學校活動而已，何必那麼拼命呢？而且這麼累人的活動，躲都躲不及，不報一個生病不去就算好的了。強行要去完成，那真是大可不必。
然而，對於真正身處其中的少男少女們，其實是另一種感受。對集體活動，他們不管抱怨多少，到了時候也會參與進去。而且真正參與其中了，和同一個集體中的其他人，尤其是自己的好朋友們，完成同一件事的執著與成就，是會催動著他們向前的。
到了最後，反而是不能完成，自己身體拖累了意志的那種悔恨，會讓他們難以接受。不要說當下了，哪怕是幾十年後回憶起來，也會覺得遺憾吧。
相比起同學們對‘遠足日’既畏懼、又期待，林千秋的感情到時要單純的多。重回青春歲月，她特別珍惜這種經歷，真的就是純粹期待而已。
到了出發前一天，她還在整理‘遠足日’要用的揹包，查漏補缺。
“手電筒、祛暑藥、創可貼、消毒藥水、運動飲料......”林千秋對照列出來的單子，一樣一樣確定。
見林千秋對此很期待的樣子，林美惠就笑呵呵地說：“那麼，明天要吃甚麼便當？想吃甚麼都可以哦，媽媽今晚就去買菜...為了讓千秋能夠汲取到走完全程的精力，會做多一些的。”
明天的‘遠足日’，晚飯和第二天再出發前的早餐，都由休息的地方提供。這樣一來，需要準備的就只有一頓午餐便當了而已。
“遠足日的話，要有足夠的體力，主菜肯定要是肉，就吃炸豬排吧！”林千秋想了想，很快定下來主菜，然後又說：“但是配菜不要捲心菜絲，要吃土豆沙拉和小番茄。至於主食，這次要味增烤飯糰，可以多做幾個，這樣在晚餐之前還能填肚子！”
白天徒步時間會很長，中午吃的便當肯定是堅持不到晚餐時間的。雖然說，大家也會準備一些點心，但再好的點心，到那種時候也比不上飯糰這種紮紮實實的碳水吧？更何況，味增烤飯糰可不是一般的飯糰，林家的菜譜，是要在米飯中混合培根粒和玉米粒的，十分之豪華。
“可以，這些都不難，明天會做給你的...行了，那我就出去買菜了。”林美惠答應之後就要出門了。
林千秋想了想，也和她一起出門，不過不是去買菜，而是進了一家藥局。詢問店員：“請問...這裡有壓力襪嗎？”
店員一開始不知道她說的是甚麼，想了想才恍然大悟：“你說的是彈力襪嗎？就是治療下肢靜脈曲張、消除腿部水腫的那種長襪？”
林千秋知道這就是自己想要的了，立刻點點頭：“這裡有的賣嗎？”
“有的有的，在這邊...您要哪一種呢？”店員帶著林千秋到了一邊相對偏僻的貨櫃，指了指長方體盒子包裝著的襪子，總共有四五種：“有小腿襪、大腿襪和褲襪，另外品牌也有不同。”
壓力襪這種東西也發明得很早了，只不過隨著時代變遷，這種適合久站、久坐人群使用的醫療用品，材料不斷革新，效果越來越好而已。到了林千秋上輩子那會兒，就算沒有治療需求的，也有不少會買它。
畢竟現代人日常久坐，沒病也能預防嘛。更何況，這種壓力襪據說還能小腿塑形，有美腿需求的女生更是趨之若鶩了——能不能美腿林千秋不知道，但治療效果是有一些的，畢竟也是正經的醫療用品。
林千秋上輩子用過這個預防久坐可能的靜脈曲張，所以知道它。剛剛整理‘遠足日’的東西時，就突然想到可以穿壓力襪，這樣到時候遠足徒步能輕鬆一些。這其實和以前遠行，甚至登上的人要打綁腿是一樣的，都能減輕腿腳壓力、防止受傷、增強恢復力......
因為林千秋沒有治療需求，所以最後她選了預防保健用的一級低壓型。然後根據自己的腿圍，選好了尺碼——她選的還是黑色的，這樣穿起來就像是一雙普通的黑色絲襪，平常也能搭配裙子穿。
嗯，沒病也能預防保健嘛...她現在是學生，還是個經常伏案寫作的作家，也算是久坐人群了。而且既然都買了，以後平時也可以穿穿嘛。
第二天出發前，林千秋就穿上了新買的這雙壓力襪，然後還在裡面穿了一雙薄棉襪——壓力襪很少有全包的，要麼就只裹住腿，腳根本不管的，之所以叫‘壓力襪’，也只不過是最初真的是襪子樣式而已。要麼就算包腳，前面腳趾，乃至前腳掌的部分也是露出的。
林千秋這雙壓力襪就是後面這種，所以為了保護今天要遠端徒步的雙腳，一雙普通的襪子是非穿不可的。
“媽媽，會不會有些奇怪？”林千秋穿上襪子後，展示給林美惠看。
林千秋已經換上了學校的運動服，今天這種活動，為了避免學生走著走著不見了，規定是要穿學校運動服的。這樣很顯眼，如果被大部隊落下了，也容易被注意到。
學校的運動服有兩套，短褲短袖一套，長袖長褲一套，應對不同季節的體育課。而現在的氣候，屬於是運動的時候最好穿短的，休息的時候就得穿長的。所以林千秋穿著短袖短褲，還套了一件長袖的上裝——到時候走得熱起來了，脫掉也簡單。
教育大附高的運動服，短款那一套，主色調是白色，上身的短袖圓領T恤只有領子和袖子邊緣一圈藍色，褲子則是天藍色的，兩側有兩道很寬的白色豎條。長款那一套，就是藍色為主，白色做裝飾了。
這說起來有些複雜，但對林千秋來說卻是最有親切感的‘制服’了，因為上輩子她穿的校服一直就是這種款式啊！
唯一要說有甚麼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日本學校的運動服一般會在胸前、背後留有大大的格子，然後用洗不去的油性筆，特別明顯地寫上名字和班級...這就很‘日式’了，國內的校服沒有這種做法。
“不會，沒甚麼奇怪的...好像專業運動員呢！他們不是經常有穿那種護腿嗎？”林美惠將早餐端上餐桌，抬頭看了看林千秋，一下就知道林千秋是問襪子奇不奇怪。
因為是長襪配運動服短褲，看起來的確不常見——如果是幾十年後，這大概會常見一些。至少大家大概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不會覺得這奇怪。但在1981年的東京，林千秋確實沒見哪個女子高中生這樣穿。
作者有話說：最近看完了小說《夜晚的遠足》，沒看過，又對日本小說感興趣的親們可以看看啊，真的挺有趣的。也是因為看過這本小說，才敢寫日本高中生有一天一夜徒步七十多公里這種特種兵活動。因為在這本書裡，主人公所在的學校，日本高中生有徒步八十公里的‘徒步節’...真的是，沒看過這種故事，是想都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