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霓虹物語1981(35) 就……
就在林千秋去教室集合的時候, 林美惠走進了體育館。
教育大附高也沒有自己的禮堂,不過好歹有足夠大的室內體育館了,所以學校大的活動都可以在這邊舉行。而且還不需要學生們將自己的座椅搬出來——像這次畢業式, 有高年級的學生布置會場,他們提前將雜物間的摺疊椅都搬了出來, 就按照‘方陣’擺好。
‘方陣’就是6*7的坐席, 主席臺正面總共有16個這樣的方陣, 以4*4的形式對稱分佈。
算下來16個方陣, 可以坐下672人,足夠容納500名左右的學生, 以及162名學生的家長了(一般一個學生只會來一位家長)。至於老師們,這樣的日子根本沒有舒舒服服坐在下面看臺的機會, 他們要麼坐在上面的主席臺後。要麼就得幫忙,全場幾乎是站著的。
按照《入學說明》上說的,林美惠知道兩側且相對靠前的4個‘方陣’是給家長們坐的, 理論上大家可以隨意落座。
不過根據過去參加入學式的經驗,她還是向現場的一位老師打聽了一下:“請問...到時候女孩子入場, 是走左邊,還是右邊呢?”
老師今天顯然不止被問一次這個問題,指了指右邊:“請到這邊來, 女學生到時候會經過這邊的過道。如果令嬡是新生,您在這邊坐下就好了。”
兩側最邊上的‘方陣’與旁邊的方陣之間, 那兩條過道是格外寬的,因為等會兒新生入場會走這裡過。到時候女孩子是一列, 男孩子是另一列,分別走兩邊這個寬過道——所以林美惠才要問女生走哪邊,她好坐靠近那邊的‘方陣’, 能夠看到林千秋入場的樣子。
問到了之後,林美惠連忙去找位置,只是這時候最靠近過道的位置都被佔下了。她最後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右邊最前面那個‘方陣’的最後一排,找到了一個和過道隔了兩個座位的位置...至少看清楚沒問題。
“啊...抱歉,失禮了...”要進去裡面第三個座位時,林美惠一邊微微躬身,一邊小心地對靠外坐著的兩位家長說道。
等到終於坐下了,剛剛讓了讓她的家長便過來搭話:“您是女兒考上了教育大附高嗎?”
林美惠笑容滿面地點了點頭:“是呀是呀...您也是一樣吧?真是優秀啊!”
對方謙虛地遮住嘴笑:“哪裡,優秀不優秀也不能只看考上的學校...而且其實我們家孩子很普通的,只不過讀是附小、附中,就這麼一路升上來。比不上外校考進來的同學的學力。對了,您家的孩子國中是哪所學校的——看您很面生,令嬡應當是外校考進來的吧?”
日本的學校基本都有PTA(是 Association’的縮寫),即‘家長教師協會’。而說是‘家長’,其實從這類團體的常見名稱之一‘母親會’就知道了,基本還是媽媽參與...日本特色,父親只負責賺錢,其他真是一點兒也不參與。
也因為PTA的存在,教育大附小、附中升上來的學生,他們的媽媽們基本都是認識的,再不濟也能混個眼熟。對方說林美惠面生,所以她的女兒是考進來的,這實在是一條很符合邏輯的推理結論。
“是,是高中才考進來的,之前在東海中學讀國中。”林美惠並不覺得這有甚麼特殊的,便直接說了出來。
是完全沒聽說過的中學,這位家長媽媽隱隱有些輕視起來,不過到底是成年人了,所以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扯開話題,說起了一些生活上的事,然後頗有技巧地收束話題,就和另一邊的媽媽說話去了。
林美惠其實也沒感受到對方的輕視,但就剛剛的聊天,她就感到了不自在——聊的是生活上的事沒錯,可人家說的都是有錢人家的生活。一會兒說這次春假因為女兒直升附高成功,所以家裡帶她出國去度假了。一會兒又說,女兒從小學鋼琴,最近不想學了,吵著鬧著要改學馬術......
這些事和林家都是沒關係的,即使當初家裡出事前,也沒有過(林千秋是在藝館學舞踴和傳統樂器,這說起來也挺高階的了,但那多少是沾了林父在歌舞伎座工作的光)。
而像這個媽媽家一樣的,在教育大附高才是多數。所以林美惠能看到這個媽媽,和她另一邊的媽媽很快聊的火熱。再然後,她又隱隱約約聽到了前面的家長,居然說起了畢業式結束後,就一起去銀座逛街,然後晚上聽歌劇的事兒。
實在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了。
就像當初林千秋考慮過的那樣,名門高校的門檻擺在那裡,普通人家的子弟如果只是和有錢人家的孩子一樣天賦、一樣努力,那肯定是競爭不過他們的。所以只佔總數一小部分的有錢人家,出身自這些人家的孩子,卻是名門高校的多數。
這一點上,私立高中要更明顯一些,因為他們的學費昂貴,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怕能考上,也會望而卻步。
國立名門沒有私立名門那麼明顯,但學生中出身優越的也不少。其中影響最大的一點,就是‘直升生’了,教育大學可是還有附小、附高的。那甚麼家庭能想辦法運作孩子進去,預備未來走直升路線,比同齡人省事輕鬆呢(直升當然是比考進去容易的)?
呵呵,雖然擺在明面上的招生條件是挺公平的,可既然不是完全憑考試進去,那就有的是操作空間。所以說來說去,還得是一些眼界開闊、有行動力,然後還至少有一定家底的家庭的孩子。
說起來,送孩子來國立名門的,也不見得是最有錢的那些人家,最有錢的人家其實喜歡送孩子去頂尖私立。所以來這兒的,只能說是比較富裕,且家裡還有文化的那類,很多學生的父母就是醫生、律師、校長、外交官甚麼的。
就在想著家庭之間的差距,林美惠難免有一些自怨自艾時,畢業式終於要開始了。學校吹奏社的成員,在副校長於話筒前宣佈入學式開始後,立刻吹起了進行曲。伴隨著進行曲激昂的、有節奏的樂聲,新生們從體育館側面進場。
體育館和教學樓倒是獨立的建築,但大概是為了方便穿著室內鞋的學生往來,以及雨天的時候去體育館室內上體育課甚麼的,這兩座建築在底樓以一條半封閉的曲折長廊相連。林千秋這些新生,這次就是走長廊過來的,所以才會是體育館側面進場,而不是正面入口進場。
他們入內後可以看清是涇渭分明的兩列,左側為男生佇列,右側為女生佇列,女生佇列只有男生佇列一半長。
林美惠轉頭看著經過過道的學生,沒多久就看到了隊尾的一年級(5)班的女生,其中舉著班級木牌的不是林千秋,又是誰呢?
林千秋這輩子小學和國中各種入學式、運動會,多半都會被選為舉牌人,所以這件事是孰得不能再熟了——她舉牌的時候,甚至會想起上輩子留學時,打工給一個車展做舉牌模特的事。那次連續幾天大部分時間都要舉著牌子,保持良好挺拔的體態......
大概是經驗豐富,兼有難以磨滅的記憶,林千秋舉牌走過時,完全是專業風範。就是那種電視轉播的大型賽事裡,運動員進場時,能看到的那種舉牌女郎的表現。很標準,但又不至於僵硬,真是很有姿態了。
林千秋的餘光看到了林美惠,還微微側過頭,點了一下,露出笑容來。
“那是令嬡嗎?”這時,林美惠另一邊的家長小聲問道。
得到林美惠肯定的點頭後,就忍不住讚歎:“實在是太出眾了,即使是這麼多出眾的孩子,也一眼能看到...真可以說是既有智慧,又有美態,真不知道您是如何培養的,好讓人羨慕啊,林夫人。”
這位家長剛剛也和林美惠說過話,交換了各自姓氏。她的女兒倒不是附小附中升上來的,但她家的條件顯然也很優越,所以兩人很快經歷了說不到一起去,於是話題戛然而止的事件——然而這會兒不同了,她再次主動找林美惠說話,態度再沒有剛剛隱隱在上的架勢。
忽然,林美惠就完全釋然了...或許現在坐在同一間體育館裡的家長,絕大多數都有一個好出身,也能給孩子提供好出身。人家談的都是出國度假、銀座購物、聽音樂會、看莎士比亞戲劇、給孩子安排國際象棋或帆船課程甚麼的,她都插不上嘴的。
但不管怎麼說,她都有一個優秀的孩子,即使在眾多優秀的孩子中,也最優秀的一個。因為有這個孩子,其他的媽媽們,即使有無數的東西可以炫耀,在她面前也會流露出嫉妒......
“其實我沒怎麼培養,這孩子從小就讓我省心...”林美惠也端起了架子,說起了有些招人恨,但說出來真是爽快的話。
這時候入場儀式也差不多結束了,新生們在舉牌同學的引導下,走到了自己班的位置——新生座位就在正中靠前的4個‘方陣’,其中林千秋他們5班在右側靠後那個‘方陣’,這樣說起來,林千秋和林美惠的位置很近了。
林千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斜看過去,就能看到林美惠的身影。
所有學生坐好後不久,又是之前宣佈入學式開始的副校長,站起來走到立話筒前面,清了清嗓子,就是一聲:“起立!”
跟著所有學生齊刷刷站了起來...這次雖然沒有排練過,但類似的,學生們以往在各種學校集會活動都經歷過不少次了,算是條件反射了。
學生們站起來後,就有吹奏社成員奏樂,等到這一part結束後,才是對新生來說最具儀式感的部分——這部分,校長會叫名字,每一個新生都會被叫到,叫到後就得大聲答到。
這讓林千秋想到了華夏古代,貢士們參加殿試。殿試要決定貢士們的名次,有人是一甲進士(這個只有三名),有人是同進士,還有人是賜同進士,另外還有極少的落榜者。
這個結果,是由朝廷大佬宣佈的,得一個個念過去,被唸到的也得一個個回應,這個過程稱之為‘金殿傳臚’。
想來,‘金殿傳臚’的當事人能記得一輩子,除了因為榮耀,也是因為那份自己被選中,從此脫離普通眾生的儀式感吧。
國內要是也興這一套,那倒是蠻好的——當然,林千秋很快就否定了這個念頭,因為她立刻想到,國內的高中,普遍人數比日本學校多多了。
國內普通的公立高中,一個年級上千人實屬正常。那要一口氣唸完一千個名字,對念名字的校長恐怕不會友好,對一直挨著開學典禮過去的學生也不友好。
新生的名字還在被一個個叫到,因為是按照班級和學號順序來的,所以林千秋所在的(5)班就落到了最後面。而林千秋這個學號為‘32’的學生,當然也就成了倒數第二個被叫到名字的,排在她後面的只有一個男生而已。
“鈴木信也。”“到!”...“齋藤翼。”“到!”...“荒井優子。”“到!”......
點名聲和答到聲迴盪在空間開闊的體育館裡,有回聲傳來,顯得更加莊重肅穆了。
終於,名字快要點完了,點到了林千秋——校長在主席臺後,似乎也因為快要點完而鬆了口氣,節奏上頓了一下,才唸到了林千秋的名字。
“林千秋。”
“到!”林千秋站起來,然後又迅速坐下。
其實除了本人外,其他人多數是不在意校長點了誰的名字,而誰又站起身答到了的。不過也有一部分學生,會對新同學好奇,所以不需要較大幅度扭轉身體的話,就會向答到的方向張望一下。林千秋能感覺到,隨著她站起身答到,是有一些目光放在她身上的。
確實是有的,有(5)班以外的學生看到林千秋,很快扯了扯周圍同學的衣袖示意他們看。只可惜,林千秋坐下之後,隔著人比較多的話,就很難看清了——不過這不影響入學式結束後,一年級(5)班有個美女的訊息立刻傳開。
當然,當下這個時候大家還是不敢頻繁交頭接耳的,所以暫時沒甚麼動靜。
大家只是熬啊熬的,熬過了校長講話、貴賓發言、區長賀辭,以及之後的老生代表和新生代表發言——從這看,倒是和林千秋十幾天前參加的畢業式沒甚麼不同了,很多流程都是可以一一對照的。
這些發言對學生們來說都了無新意,要說有甚麼值得在意的,大概就是新生代表的人選了。這可是大家第一次見到同屆之中,出類拔萃的學生啊!
雖說,學生代表不見得優秀,他們被選為代表的原因可能是多種多樣的,但一般來說還是會選有突出優點的學生做代表。尤其是新生代表,學校完全不熟悉他們,除了依照學生的過往成績、得獎履歷之類的要素選代表,又能依照甚麼?
這樣選出來的代表,可以想見必然是常規意義上的‘出類拔萃’了。
事實也是如此,總共3名的新生代表,一個是(1)班的,一個是(2)班的,(5)班也有一個。他們上臺時,林千秋聽到有同學低聲議論,就知道他們的成色了——
(1)班的藤原虎次郎同學,附中直升,是個學霸不說,聽說還是個運動健將,曾經是附中足球部的主力。(2)班的岡田富美子同學,外校考進來的,聽說她父親是大銀行高管,此前都被派駐海外,所以她高中以前也是在國外唸的。聽說她還是個小提琴高手,參加比賽拿過獎的那種。
至於來自林千秋他們(5)班的原和彥同學,更是了不起,居然是參加過國際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的選手!
但說實話,看他的長相和氣質,並不像是數學天才,而更像是刻板印象裡搞文藝的——高、瘦、白,頭髮微長微卷,聲音好聽...只可惜這年頭不太流行這一款男高,不然他應該會超級受歡迎。
在這些新生代表發言後,就是向新生介紹全體教職員工,老師們輪番上臺自我介紹。人挺多的,總共有四十多名——按照《學習指導要領》的規定,學校老師人數應該是學生班級的3倍,雖然也有學校不遵守規定,但國立學校肯定不在此列。
其實靠這一下是不可能認全的,只能說是以後時間久了,慢慢就都認識了。
等這個流程走完,就是大家期盼的齊唱校歌的部分了。
期盼齊唱校歌倒不是多喜歡,而是這乃是入學式的最後一個環節。這個環節過去,入學式就結束了。按照入場前老師說的,結束後也不用集合,就可以回家去了,今天沒有別的事。
等到明天開學典禮後,學生們才要留下來做包括大掃除在內一系列的事。
嗯,是的,在日本‘新生入學式’和開學典禮並不是一起的。所以每次四月初標誌著新學年開始的第一學期開學時,不止有開學典禮,還有一年一次的入學式——這也從側面顯示了入學式的特殊地位,它可比開學典禮更重要,所以絕不能和開學典禮混在一起。
齊唱校歌環節,由副校長宣佈齊唱校歌,吹奏社的成員配合奏響音樂,然後所有與會學生開口唱。
教育大附高的校歌就是桐蔭會會歌,‘桐蔭會’其實是教育大學這一系學校校友會的名字,這一系學校的校章也都是桐葉(但細節不同)。而實際是先作了這首桐蔭會會歌,後來學校才吸納這首會歌成為校歌的。
林千秋和其他人一起唱...她之前看到《入學說明》裡的裡‘桐蔭會會歌’的歌詞與譜子,是有練習過的幾遍的,不怎麼熟練,但混個大合唱是綽綽有餘了:
“春天,湯島山的花蔭裡休憩,
秋天,茗溪的月色下玩耍,
蝴蝶在風中翩翩起舞,
流水奏響歡快的旋律,
內心充滿了愛與和平,
我們是大自然的寵兒......”(注一)
作者有話說:注一:筑波大學附屬高校,即原‘教育大學附屬高中’的校歌。網上只能找到日文,嘗試機翻後,修改通順得到的...如果覺得和原意不符,看起來奇怪,請多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