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霓虹物語1981（27） 林……
林千秋準備第二天去看那兩套在地鐵線上的房子, 如果有比今天看過的房子還好的，那就當場定下。如果連今天看過的都比不上，那就租今天看過的兩套中, 根津那一套。
根津那一套的勝出理由很簡單，一個是更便宜, 另一個就是房子的狀態更好了——雖然根津在臺東區, 日暮裡在荒川區, 臺東區的平均房價、租價都比荒川區高不少, 可具體到某套房子，那就不一定了。
到底‘下町風情’現在沒甚麼人買賬, 無法體現到房屋租價上，甚至這是個減分項也不一定。而且, 日暮裡有日暮裡大站，交通極為方便，這也是周邊租金其實不低的原因。
然而, 日暮裡站在JR山手線上，西日暮裡則在千代田線上, 總之不在有樂町線或者丸之內線上。林千秋真的乘坐那裡的地鐵去學校，要換乘不說，通勤時間也是不短的——當然, 選擇日暮裡的話，本來就不是衝著地鐵線去的, 而是那邊騎腳踏車也能20分鐘左右到教育大附高。
但要對不怎麼用得上的地鐵站付溢位房租，怎麼想都不甘心吧？所以還是根津那套吧。
然而, 事情就是那麼巧，第二天出門前，有一個電話打到了公寓找林美惠。是林美惠一個朋友, 聽說了她最近找房子的事，於是熱心推介起了自己家附近的一所房屋。
“美惠，你是來過我家的，知道我家附近的環境。便利又安靜就不說了，我還聽說你想找一間離教育大附高近的房子，方便千秋上學？哎呀，這裡難道不合適？這裡可是谷中，谷中到大冢，騎腳踏車就只要十幾分鍾而已。”
教育大附高校址就在大冢一丁目。
熟人介紹房子，這種事有好有壞。不過在八十年代，人情味還有一些的東京，算是好多於壞了。尤其是對方還很熱情，所以哪怕林美惠無意選擇那邊的房子，肯定還是要去看一看的——至於看了之後是接受，還是婉拒，那都有話說，總歸不辜負人家特意打這個電話就是了。
林千秋和林美惠互相看看，臨時修改了目的地，決定先去林美惠那個朋友家了。主要是想早點解決，不然到時候看了有樂町線和丸之內線上的房子，還要考慮這個介紹來的房子沒看，那多麻煩啊。
“是你麗子阿姨，你還記得嗎？她生小孩時，我還帶你去看過呢！呵呵，瞧媽媽這記性，那個時候你才8歲，現在都六七年過去了，你又怎麼會記得呢。”趕去的路上，林美惠就給林千秋介紹了一下這個朋友。
“麗子阿姨是媽媽沒結婚前就認識的朋友，那時候我們在同一家點心工廠做女工，還合租過一間公寓呢！她比媽媽小了2歲，結婚卻在同一年...就是生小孩很晚，你都8歲了，她才生了第一個孩子。”
聽林美惠絮絮叨叨，林千秋好像有點兒印象了。而且她心裡一算，這個‘麗子阿姨’居然三十幾歲了才生頭胎，這在幾十年後都算比較晚了，在此時絕對是不折不扣的高齡產婦，可不多見呢。
“現在媽媽和麗子阿姨還有聯絡？”林千秋好奇地問。
“一直都是有聯絡的，只不過又不會帶著你聯絡，你當然不知道啦。”林美惠笑著說。
這倒也是，父母也是有自己的社交的，只要沒帶到家裡來，孩子又怎麼知道呢？
“一個禮拜前吧，不知道她聽誰說了，說你考上了教育大附高，特地打電話來恭喜我。我們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想搬家，搬到離你學校近一些、上學方便的地方去...大概就是那時候她記住了，特意為我們留心起了房子。”林美惠說著也有一些感慨了。
看來確實是關係好，如果是這樣，那不管想不想租那邊，也該人去一趟——林千秋還想著，就算這一趟不滿意房子，媽媽也可以順便見見老朋友。
林美惠又和林千秋說起了多年前，自己和‘麗子阿姨’相交的故事，沒多久地鐵就到站了——站臺林千秋很熟悉，是昨天來過的日暮裡站。沒錯，‘麗子阿姨’的家離這邊很近，所以她介紹的家附近的房子也離日暮裡站很近。
不過她家不算在日暮裡，而是日暮裡旁邊的谷中（谷中沒有地鐵站，不過有巴士站，所以公共交通也不是那麼糟）。出了地鐵站後步行，大概1千米的路程，也就是十多分鐘就到了。
林千秋和林美惠是從地鐵站西口出來的，沿著御殿坂向西走。在日文裡‘坂’就是坡道的意思，所以這是一段向下的坡道——雖然是坡道，但因為修築得比較平緩，所以也不難走。
這一路的步行體驗，滿分十分的話，林千秋可以打9分。因為這一段已經屬於下町了，保留了濃厚的下町風情。但又因為靠近交通樞紐，是一條大街，所以沒有之前在根津時看到的那種破破髒髒，多少有點兒林千秋想象中的‘老街’的感覺了。
大概走了不到5分鐘吧，路過了好多家米店（似乎是這邊的特色？），就到了一大段的臺階。這林千秋倒是知道，這就是有名的‘夕陽臺階’。這段臺階總共有36級，這裡下去正對著頗有名氣的商業街‘谷中銀座’。
呵呵，託‘銀座’真的很出名的福，日本全國據說有幾百個名字裡帶‘銀座’的地方。
從‘夕陽臺階’下去，不只是直接進了‘谷中銀座’的入口，同時也是真正闖進了‘谷中’的地盤——‘谷中’，顧名思義，就是一小片谷地，這裡夾在兩邊地勢更高的臺地中間，才有了這個直白的名字。
之前御殿的坡道，再到這個直接向下衝的長長臺階，都是臺地向谷地的過渡呢。
“這裡就是‘夕陽臺階’了啊，可惜現在是早上，根本看不到漂亮的晚霞。”林千秋走下臺階時忍不住說。
因為臺階基本是東西走向，臺階高處又在東邊，所以夕陽西下時，站在臺階上方就可以看到很美的景色，‘夕陽臺階’由此得名。不少攝製組也看中這裡好入景，拍攝影視劇的時候就來這邊取景呢！
“甚麼‘夕陽臺階’？”一旁林美惠疑惑地問。
林千秋‘啊’了一聲，掩飾說：“沒甚麼，嗯，之前聽人說，在谷中銀座前的階梯上看夕陽很漂亮的。您看，這邊是東西走向，臺階上又居高臨下，夕陽在那個方向，會不會很壯觀？”
林千秋忽然想起來了，這段臺階雖然早就有了。但‘夕陽臺階’，還是1990年修復後，才徵集到的名字——上輩子來日本旅遊，網上找攻略時看到過這段...其實也是循著‘日暮裡’找到的谷中銀座的相關故事，至於說‘日暮裡’又是怎麼知道的，這就要問迅哥兒了。
是的，這回迅哥兒是真的說過...《藤野先生》中魯迅由東京去仙台，搭車的車站就是‘日暮裡站’。雖然這個站名讓魯迅先生聯想到的並不是詩意的‘夕陽夕照’，而是‘日薄西山’‘暮氣沉沉’（這是聯想到當時的清王朝了，至少做閱讀理解時得這樣分析）。
從臺階上下來，直接就進入谷中銀座商業街了，林千秋對比著上輩子來過的‘谷中銀座’，竟覺得這時候比幾十年後更繁華一些。
雖說幾十年後，大家看中谷根千的下町風情，谷中銀座也成了半個旅遊景點了。但真的看商店的數量，這個時候還比那時要多一倍。而且都不是甚麼創意店之類，一看觀光屬性就很重的店，而大多是附近居民日常生活就需要的店。
很‘日常’的同時，不少店鋪分明又是傳統的，就和普通的商業街區分開了，很值得一逛呢。
不過今天不是來逛街的，所以林千秋也只能迅速穿過‘谷中銀座’，一路走到商業街底，然後左轉——這是一條單車道，兩邊的人行道也窄，一進入這裡，就迅速將商業街的熱鬧拋到了腦後，進入到了居民區了。
沒走多遠，在一家路旁的、名為‘福丸’的和果子店旁，一個女人先看到了林千秋她們，還朝她們招手。
林美惠加快了速度，快步走過去：“麗子！沒想到你會到外面等我。”
名叫‘麗子’的女人看起來和林美惠同齡，不過看起來稍顯年輕一些。這既是因為她真的比林美惠小兩歲，也是因為相比起林美惠，她的生活更加無憂無慮。林美惠這兩年經歷了家庭變故，又要二十年不工作後再次出來工作，難免憔悴一些。
“高橋阿姨，您好，好久不見。”林千秋跟在林美惠身後，也過來問好。林千秋在路上已經聽林美惠說過了，麗子阿姨結婚後就改姓高橋了。
“哎呀，好幾年沒見千秋了，當時還是個小孩子呢，現在已經是個大人了...孩子成長起來可真快啊。”高橋麗子的手輕輕遮住嘴，露出了那種長輩式的笑容。然後就熱情地拉著林千秋往家裡走——她家就從這間和果子店往裡就好，是同一排的民居。
大概往裡經過了有4、5所房子吧，就到了高橋宅，那是一所門臉很窄，大概寬5米左右的一戶建小房子。
怎麼說呢，這種門臉的房子，在日本大城市裡還是挺常見的。本來就地狹人稠，鄉下也就算了，城市裡都還以獨立住宅為主流，結果當然就是土地很緊張啦。在東京23區內，哪怕被調侃為‘郊區’的足立區，也很多這種小一戶建，更別說這裡是臺東區了！
如果說別的區域，說不定小一戶建還會少見一些，畢竟日本人再愛獨立住宅，也得考慮實際情況。所以實際上，東京23區的一戶建是沒有人們想象中多的，未來還會越來越少。
但這裡是谷中，谷根千的谷中，傳統庶民區。這裡的居民很多祖祖輩輩就住這裡了，所以才佔住了地腳，能讓後代在這兒住上獨立住宅——高橋家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家裡早就住這兒了，也無法在臺東區谷中一帶有屬於自己的一所小房子。
即使高橋先生的職業是電視臺職員，還是部門裡的小頭頭，薪水在此時的東京也不算低了。
“請進...”高橋麗子將林千秋和林美惠請進自己家。
這個時候在家的只有高橋麗子的婆婆，她丈夫去上班了，孩子雖然是春假期間，但吃完早飯就和小夥伴去玩兒了，總之都不在家。至於高橋麗子的公公，十年前就過世了，這也沒甚麼可說的。
高橋麗子的婆婆只是露了個臉，然後就回自己房間了，將客廳讓給兒媳招待客人。
高橋麗子端了茶和點心過來，雙方又寒暄了一些近況，然後才說到了她要給林家介紹的房子——房子在她們前面那一排，高橋宅就斜對著那一戶的房子背後。
“那一戶人家姓村松，人很不錯，房子也不錯，和我家差不多大...其實都是老街坊了，不知道認識多少年了，好像是說上一輩就和我家公公婆婆認識。如果不是村松先生打算移民加拿大，怎麼也不可能將房子租出去。”
說到這裡，林千秋就知道這位麗子阿姨大概是搞錯了甚麼。
她們家就母女二人，最佳方案肯定是租管理嚴格的公寓的。一戶建的話，有些‘浪費’不說，林千秋也不見得喜歡——雖然有的華夏人會覺得，‘一戶建’是妥妥的獨門獨棟小別墅，很有吸引力。但林千秋知道不是的，尤其是這輩子在東京生活十幾年了，更知道其中內情。
一戶建從來不宜居，和真正的獨棟別墅，甚至城市聯排別墅都是要分開來看的！
這一方面是因為一戶建十分狹窄，不算院子，一般就是100平米左右。大的也很少有超過120平米的，小的則可以只有四五十平米——這可不是佔地面積，而就是房屋面積！
就這麼大面積，還大多要分作兩三層，一層可能就40平左右，可想而知有多麼有多逼仄了。
至於說，華夏人特別憧憬的院子，說起來很美，實際上也就那麼回事兒。如果是住在郊區，那還好一些，能有車位，以及比車位也就略大一圈的院子。而如果是在土地緊張的市內，那院子就不要想了，甚至車位都不見得能有呢！
這方面可以參見《蠟筆小新》，國內有印象的觀眾會覺得挺寬敞漂亮的，怎麼也該算小別墅了。其實不是的，數一數他家房間裡的榻榻米就知道，兩層小樓加起來也只有八十平出頭的樣子。另外附帶的院子，俯瞰圖就能對比出來了，比停車位大不了多少。
就這，很大原因還是小新家在東京郊外，埼玉縣春日我部...要知道，哪怕是在埼玉縣，春日我部這個地方也算偏僻了。而如果是在東京23區內，至少那麼大的院子和私家停車位，對一戶建就很少見了——不是沒有，但絕對不多，而且隨著城裡的土地越來越貴，只會越發稀有。
之所以會覺得小新家大，大概是因為他們家格局比較方正，而且房間裡都沒有床，而是打地鋪睡覺的原因吧。
前者也算是這類題材動漫的常見操作了，畢竟主角家多數就是普通家境，房子就不能畫的太大。所以，如果不想顯得住的難受，突出溫馨的氛圍，格局就會很方正。這樣居住面積利用率高，也算變相住的比較大了。
後者的話更不必說，晚上睡覺才鋪床，白天就把鋪蓋收進壁櫥裡，房間當然能看起來寬敞不少。另外，有朋友來玩兒的話，孩子自己的房間也有招待的空間呢——這方面，《蠟筆小新》裡是這麼操作的，《櫻桃小丸子》、《哆啦A夢》也是一樣的。
其實從邏輯分析，地皮夠大的話，根本沒必要建樓房，平房才是住著最舒服、最方便的——當然，豪宅不在此列，這裡單說普通人家起的普通房子，地皮大小是在‘普通’範圍內算夠大的。
這點參考櫻桃小丸子家就知道了，她家就是平房，實際的居住面積是50平出頭。這麼大的面積，卻有三個臥室，並且餐客廳分離，衛浴洗手間也做到三分離——這不誇張，畢竟這50多平是實打實的，沒有公攤。
再者三個臥室都是榻榻米房間，大家可以晚上打地鋪睡覺，房間小一點兒也無所謂。
可見在日本只要按照建蔽率，有能修五六十平米房子的土地，一般家庭就能不修樓房了。反之，一戶建多是兩三層的樓房，本身就說明了其狹窄。
一戶建除了住的逼仄，其大多為木造，也讓林千秋不喜歡。
林千秋上輩子在國內，就沒住過木造房屋，所以她真不知道木造房屋的居住體驗。也是這輩子住了十幾年木造房屋，才明白上輩子有多幸福——房齡稍大一點兒，木造房屋內活動就很容易聽到咯吱咯吱響了！
而且隔音真的差的要死，反正住一戶建的話，哪怕大家都有自己的房間，也不用指望有甚麼隱私了。
還有啊，毫不誇張地說，有的時候哪怕旁邊經過大一些的貨車，都會導致房子發顫，讓人以為是小地震了！
至於這年頭的一戶建還沒有千禧年後那麼‘豪華’，會有很好的保暖、密閉措施，那就更不必說了——這帶來的結果就是，一戶建冬天時真的很冷，住在裡面隨時都會被鑽過房子縫隙的冷風‘襲擊’。
別說木造房屋是為了抗震，或者保證震塌了後也壓不死人、方便救援甚麼的。就算日本地震頻發，就一戶建普遍兩層的構造，鋼筋水泥房子也比木房子抗震。如果不是這樣，為甚麼日本人眼中真正的別墅，基本用鋼筋水泥？
說白了，木造建築最大的好處是省錢啊！
另外，一戶建還有挺多毛病的，不過最主要的就是面積和建築材料這兩點了。而從這些也能看出來了，一戶建被認為是普通人的房屋，至於有錢人住的‘別墅’則另有標準，不是沒原因的。
總之，林千秋家兩個人住一戶建其實沒必要，林千秋也不怎麼喜歡一戶建。而這位高橋阿姨之所以會給她們推薦租這個房子，大概是搞錯了甚麼吧——像是不知道林千秋的哥哥現在不和她們一起住甚麼的。
如果以為他們現在是一家三口，而且因為大家都需要有自己的房間，所以要租有三個臥室的房子，那推薦一戶建就很正常了。因為這樣既能滿足一家生活所需，還比普通的3LDK更獨立自在，租金說不定也更便宜呢！
“...這樣吧，我帶你們去他們家看看...這時候應該還在收拾東西，好像是三天以後就出國了。”說到一半，高橋麗子覺得怎麼說都不如親眼看一看來的直觀，就站起身了，要帶林美惠、林千秋去那一戶人家家裡‘實地考察’。
到這時候了，也很難對高橋麗子說是她搞錯了，主要是說了之後會讓她很尷尬——林千秋自己是不在意這個的，但這輩子在東京生活了十幾年，知道他們就很容易因為這個尷尬。而為了不讓別人困擾，她和林美惠也只能暫且甚麼都不說了。
不過她們都打定主意，到時候看過了，就說要回去考慮考慮...然後回去就婉拒掉吧。
高橋麗子帶著林千秋、林美惠，從她家所在的這排房子轉出來，回到之前進來的那條路上。然後又向前過了一排房子，轉進巷子裡，這一次越過了靠路邊的一家菸草店後，總共是三戶人家，就到了高橋麗子說的‘村松’家。
村松家大概是有東西要先寄到國外去，她們來的時候門還開著，有工人從他們家搬出打包好的郵寄包裹，搬到門口一輛小車上——這些房屋與房屋之間的小巷其實挺窄，但日本人就是會造一些特別窄的小車，所以是有車能勉強開進來的。
“村松太太，您好啊！”高橋麗子發現村松家的女主人就站在門外，看著工人做事。於是立刻上前打招呼，併為她和林家母女做介紹。
這時候林千秋發現了一件挺特別的事，這座一戶建大概、也許不是木造的，而是鋼筋水泥的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