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霓虹物語1981（28） 林……
林千秋覺得村松家不像是木造一戶建, 倒像是鋼筋水泥建造。
雖說木造房子，在加上砂漿之類材質的保護層後，看不大出來裡面是木頭, 還是鋼筋水泥。但看的人還是能感到微妙的分別，反正就林千秋的感覺, 會覺得鋼筋水泥房子相對輕盈, 邊緣細節也準確, 木造房子在她就有一種‘鈍感’。
事實她也沒搞錯, 這的確是一座一戶建裡少見的鋼筋水泥房。之所以會是這樣，其實是地皮面積太小了, 家裡又有老人，不適合將臥室房間安排在樓上, 所以不得已的選擇——鋼筋水泥房屬於耐火建築，按照規定是可以增加10%的建蔽率的。
就比如說村松家的地吧，大約是60平米的樣子, 是一個6*10米的長方形，其建蔽率是60%。也就是說, 60平米的土地上，建築只能覆蓋36平米，其他24平米只能空著。
而60%的建蔽率其實已經很高了, 正常情況下，凡是能用來居住的地域, 也就是除了工業專用地域外，其他所有型別的土地, 建蔽率都是最高只到60%的。
當然，這個規定也不是從古就有，所以一些老房子就不符合建蔽率規定, 而政府也不會因為這個拆房子。只是如果哪天房子需要重建了，就難免要‘減建’了。這也是林千秋上輩子看《全能住宅改造》之類的日本節目，奇怪房子那樣了都要‘改造’，而不是重建的原因。
實在是改造還可以維持原本的面積，重建就得嚴格按照規定來了，所以改造花比重建更多的錢也值得——其實也不會多花，畢竟重建還得交重稅呢。
村松家的老房子，原來是兩層，第一層就有60平米出頭。至於說為甚麼60平米的土地，第一層可以有超出60平米的面積，只能說當初建房子的時候，宅地不止60平米，還包括瞭如今門前小巷的一部分。
三年前重建時，因為‘接道義務’的關係，得保證門前通道有至少兩米，再加上‘退線’，房子就‘收縮’了。
所謂‘接道義務’，就是按照《日本建築基準法》規定，‘都市計劃區域內的所有建築用地都必須設定2米以上通路，並有與4米以上的大道相連線的義務’——具體到村松家，他們家外門開啟，就必須對著一條寬度在2米以上的通路，而這條通路外接的道路又必須在4米以上。
老房子不符合這個要求不要緊，只是重建的時候就得為路讓地。至於讓多少，譬如通道只有一米，那兩邊房屋就要各讓半米，使其達到2米的最低要求。
‘退線’則更沒甚麼可說的，就是建房子的時候，不能壓著地皮邊界線來，得離邊線至少半米。這樣的話，和鄰居之間就至少有1米的距離了。雖說1米遠，還是‘握手樓’，但至少能喘口氣了，而且真有甚麼意外，也多條通道。
村松家原本是60%的建蔽率，但因為是鋼筋水泥房，所以最終拿到了70%的建蔽率，一樓就最多可以修42平米了。
如此再加上鋼筋水泥牆可以薄一些（木牆很薄，但為了保暖等原因，不可能只有一層木板的，一般會做成夾層，這就比鋼筋水泥牆厚了），還省去了柱子的麻煩，房間分割上也比木造房屋自由...最後還真就在一樓弄出了全套的三分離衛浴、客廳、帶餐廳的廚房，以及一個臥室。
至於樓梯、玄關這些，則根本不必說。
然後這家樓上還有三個臥室，以及另一個抽水馬桶和盥洗臺二合一的洗手間...真的修得挺好挺方便的，在林千秋的感覺裡，這樣的房子出現在她上輩子那會兒也很正常——而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了！
時代是在不斷變化的，生活在其中的人沒感覺，可只要突然來到幾十年前的環境中，就甚麼都懂了！現在的日本，多的是老房子，而這些老房子可談不到方便...這一點，看過《全能住宅改造》節目的，大概能理解一點兒。要知道，老房子是有很多奇葩做法的。
“...房子就是這樣了，林夫人你都看到了。”村松太太領著林千秋、林美惠上下看了看房子內部，微笑著說：“主要是我先生，不願意將房子分租，不然按照房間去租，這邊很多大學生都是願意租的...呵呵，他覺得學生們租房很不愛惜，還特別髒。”
林千秋上下看了房子，不得不說，這是她看過的最滿意的房子了。格局規劃很合理，鋼筋水泥結構，隔音、保暖一看就不錯。而且房子才三年，住的又很仔細，簡直和新的也沒甚麼兩樣，甚至不用擔心甲醛之類的問題（這年代的裝修材料，還是很有必要擔心一下這個的）。
地段也是一絕，臺東區谷中一帶的房子，套用房地產廣告的詞，就是‘進可享繁華，退可擁寧靜’。而且看看周圍街巷的氛圍，真的就是電視劇裡展現的下町庶民區才會有的——眾所周知，很多電視劇呈現的典型風格，其實在現實中是很難得的。
就是因為太好了，林千秋下意識脫口而出：“村松太太，你們一家人要移民出國了...這房子它賣嗎？”
“誒...？”村松太太有些意外林家是女兒開口問這個話，但見林美惠沒說甚麼，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道：“確實考慮過賣，但我先生有些捨不得...這個房子是他設計建造的，地皮又是村松家立足了好幾十年的，很有感情了。”
村松先生的職業是建築師，也難怪村松宅的小戶型一戶建設計，在此時好得格外突出了。
就在林千秋心裡可惜，又鬆口氣的同時（畢竟對方如果真的賣，她也拿不出錢來買），村松先生回家了。
村松太太準備向丈夫介紹這是來看房的潛在租客，村松先生先看到了林千秋，‘哎呀哎呀’了起來。林千秋也看他眼熟，就是一時想不起哪兒見過。
直到村松先生幾步走上前說道：“這不是林千秋老師嗎？您怎麼會來我家呢？”
會尊稱林千秋為‘老師’，對方還是長輩...林千秋終於想到了——村松先生是個圍棋愛好者啊！林千秋在最近的棋賽現場剛見過他。
嗯，春假期間林千秋也參加了一個圍棋賽，是《每日新聞》創立的‘業餘本因坊戰’。
《每日新聞》本來就是‘本因坊戰’的主辦方，現在又辦一個‘業餘本因坊戰’倒也不奇怪...聽說最近棋院還有意弄‘女流本因坊’之類，果然是好聽的、受認可的頭銜就那麼些，大家都懶得想，就直接沿用了。
‘業餘本因坊’也不負‘本因坊戰’作為日本三大棋戰的榮譽，優勝者可是有230萬円獎金的！這在業餘圍棋賽中，就是最頂尖的賽事才有的獎金設定了。
之前林千秋拿過的最高獎金是‘松下日本·業餘圍棋大賽’，冠軍有150萬円，那就是大型業餘賽的‘門檻’了，可見230萬円優勝者獎金的分量。
不過要拿到這230萬円可不容易，‘業餘本因坊戰’的賽制基本是複製了‘本因坊戰’。也就是說，有資格參賽的選手先得參加淘汰賽——幸虧過去一年，林千秋已經拿到了有分量的獎項，這一次就有了參加這‘業餘本因坊戰’的資格。
淘汰賽要決出四強，這四強加上去年最終決賽的敗者，以及循壞賽的第二、三、四名，8個人一起打循壞賽。循壞賽的第一名，就可以獲得挑戰去年最終決賽勝者的機會，兩人對決，決定今年的優勝者。
是的，‘挑戰’，日本職業棋賽的頭銜戰基本是挑戰者制，就是去年拿到頭銜的人是守擂者，要等著挑戰者們打生打死，然後到達自己面前對決——‘業餘本因坊戰’的賽制複製了本因坊戰的，這一點當然也是一樣的。
今年的‘業餘本因坊戰’是3月初開賽的，林千秋從參加之後，隔幾天就有一場主辦方安排的比賽...這倒是林千秋經歷的，賽程最不緊張的業餘賽了。當然，之前的賽程那麼緊張，很大程度上也是林千秋自己特意選的，她沒時間嘛。
到現在為止，林千秋已經確定為淘汰賽四強之一了，循壞賽的話，估計要等下個禮拜才開始了。林千秋是看過賽程安排的，知道四月中旬才能打完循壞賽。而在那之後，如果自己拿到了迴圈賽第一，獲得了挑戰權，就得四月底參加決賽了。
而她四月初就要上高中了...好在賽程寬鬆，而且會盡量安排在週末（這也方便有興趣的觀眾去現場看棋），問題不大。
“是...前幾天現場看過棋賽的村松先生？”林千秋非常自然地打了個招呼，完全看不出來是剛剛才認出來的樣子：“我也沒想到今天會在府上見到您，啊，我和家母是來看房子的，因為高橋阿姨是家母的朋友...她知道我們正打算搬家。”
之後又是雙方交換了一下情報，搞清楚了現在的情況。
“真巧啊，是不是？只有這種時候，才會覺得東京其實沒有想象中大，人也沒有想象中多。”高橋麗子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尤其多看了林千秋好一會兒，她之前還不知道林千秋已經靠圍棋給家裡‘出名’了。
不過知道也不是很在意，東京是日本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這裡聚集了全國的能人。誰家的交際圈裡，還沒幾個某行業內的佼佼者呢？如果是職業棋手，說不定她還會更驚奇一些，但只是業餘棋手的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當然，聽說‘業餘本因坊戰’的優勝者有230萬円的獎金可拿，她是有些驚奇的，然而也僅此而已了。
“如果是林千秋老師要租我家的房子，那就不必多說了，我這邊肯定是沒問題的。”村松先生笑呵呵地說。房子租誰不是租呢？租給自己欣賞的棋手，那肯定是更好的。
這時候村松太太在旁說：“剛剛千秋小姐還問，我們家的房子賣不賣呢！”
村松太太是故意說的，村松家這就要移民加拿大了。說是國內還有些親友，應該會有回來探親的機會，但估計也就是幾年一次而已。那這邊的房子留著，又有甚麼意義呢？平白麻煩。
而且這下去加拿大，經濟上的壓力也很大——那邊房子是已經買了，可因此家裡的積蓄也為之一空。這下過去，家裡孩子要上學，老人則要準備很貴的醫保，手邊沒甚麼錢怎麼行？最簡單的就是賣掉東京的房子了。
只是村松先生對自己從小長大的地，還有自己親手設計，一點點看著完成的房子，多少有些不捨，這才拍板不賣的。
村松太太看出丈夫有些崇拜這位林千秋小姐...雖然年紀夠做對方長輩，這樣看起來有些好笑。但她知道丈夫是個圍棋迷，之前也崇拜過年輕的棋手，並不覺得奇怪——關鍵是，利用這個機會，讓丈夫重新考慮賣房啊！
“不不不，剛剛只是因為覺得房子太好了，看到就會想要住進來，這才問的。”林千秋連忙擺手：“如果真的讓我們現在買，根本買不起的。”
林千秋就算沒問價，也知道這是絕不可能的！
如果都心工作，單程通勤時間一兩個小時的郊區住宅都要2000萬円，那位於臺東區谷中一帶的一戶建要多少錢呢？就算郊區的一戶建地皮更大，可以有車位和孩子玩耍的院子；就算‘谷根千’這種區域，這年頭一點兒不受追捧...這裡的價格，也必然比之高得多的！
——沒錯，就算是幾十年年後，谷中的地價在臺東區也只能說中等偏下，畢竟網紅歸網紅，卻不一定會反應得到地價上。而且真要比‘網紅’，臺東這塊地上也多的是更網紅的！看櫻花的上野，淺草寺為代表的‘老城區’淺草...這些地方的地價才是臺東區比較高的！
林千秋手上的錢很有限，之前參加圍棋賽掙了有兩三百萬円。然後就是參加‘文藝賞’獲得了50萬円的獎金，以及《我的圍棋》眼下正在連載，她拿了三次稿費了，總共是八十多萬円。這樣再除去這半年花的，以及上的部分稅，現在實際捏在手裡的就只有三百萬円出頭而已。
這點錢談甚麼買房？
林千秋敢於問出買房，那還是因為她作為後世穿越者，知曉時代機遇，這才有的底氣。另外，也和她知道最近會有一大筆收入進來有關——不不不，不是‘業餘本因坊戰’，這個勝敗還說不定呢！而且就算贏了，也‘才’230萬円而已，對比臺東區的一戶建，那還是杯水車薪。
林千秋想的是《我的圍棋》的收入，剩下還有三次連載，八十多萬円的稿費就不說了，關鍵是最近開始準備，即將要出的單行本！
不管最後能賣出去多少本，反正林千秋的版稅收入是由印刷數決定的，印了多少本就得給她多少本的版稅。而按照往常的慣例，‘文藝賞’的優勝作品，連載期間又人氣高漲的，怎麼也得印個到冊吧，
別看那些暢銷書，動不動就銷售百萬冊、千萬冊，實際一本書能首印10萬本，就是大作家才有的待遇了。
很多賣了上百萬冊的書，首印也不會有10萬冊。畢竟印刷出來是要花真金白銀的，而一旦印出來了賣不掉，也不可能再把它們塞回去吧？那就是純純的虧損了！所以大家都會估一個保守的首印數，不夠的話就再版好了。
所以，林千秋作為一個新人，哪怕是獲獎作品，首印能印到冊，也不能不說是大勝利了。
而按照最保守的估計，印刷冊，又因為《我的圍棋》第一冊字數比較少，就定價計為850円。按照此時已連載作品常見的10%算（沒有連載過，直接出版的作品，一般可以再往上加2個點），那就是85萬円收入到手了。
貌似這筆錢，加上剩下的稿費，也才一百多萬円，對買房來說更是杯水車薪？
其實不能那麼算，因為棋賽方面的收入，即使能拿到，也上限定死了，就是230萬円。而《我的圍棋》的收入，是保底還有170萬円左右啊！實際上，林千秋對《我的圍棋》超有信心的，看到他在《文藝》上的連載成績，就更覺得單行本不用愁了。
百萬銷量不敢想，賣過十萬冊在她看來是穩穩的...這樣的話，就是850萬円了。
雖然買房依舊差的挺遠，但加上之前的錢，好歹能慢慢挑起來了——她的賺錢速度可是挺快的，說不定等挑選到合適的，房子的錢就賺出來了！
甚至，挑不到合適的，還可以買一塊地，按照她的心意建一所新的。
呵呵，也就是林家的情況特殊了一點，林美惠是兼職打工且收入不高，貸不到甚麼錢。而林千秋未成年，更沒法做商業貸款。不然在林千秋都有一千多萬円後，再貸一筆出來，買房說不定也是夠的。
林千秋可以寫小說、下棋，尤其是下棋，過往成績擺在那裡，她如果成年了，借錢其實挺容易的。
這一點可以參考此時的棋聖藤澤秀行，他掙得多，花錢也是如流水，所以借債特別多。而不管他多荒唐，大家都願意借錢給他，正是看到了他能下棋掙錢。每年光是一個棋聖頭銜可就是3300萬円的獎金！
這個時候真的是日本棋手的黃金歲月，不只是名氣方面，金錢上也是啊！
棋聖戰1975開辦時，優勝獎金是1700萬円，後來很快暴漲到現在的3300萬円。但這也不是終點，日後還會在九十年代漲到4200萬円，千禧年後變成4500萬円。這也算是經濟不景氣的時代，少數獎金不降反升的棋戰了。
“林老師不用謙虛的，您這麼年輕，已經有這麼強的棋力了...”聽到林千秋說‘買不起’，村松先生也不以為意，安慰了一句後又頓了頓，才接著說：“錢甚麼的，您遲早都會有的，也不過就是幾年的事了。”
這倒不是誇大的話，就算林千秋一直打業餘賽，按她之前的表現，一年大幾百萬不是輕輕鬆鬆——說實話，林千秋出現在圍棋界至今，還未嘗一敗呢！要不是她只是混跡業餘圍棋賽，且參賽不多，這個戰績早該引起注意，分分鐘嚇壞小朋友了！
總之，按照一年大幾百萬円計算，哪怕是東京的房子，也就是幾年的事。尤其是過幾年林千秋就成年了，到時候哪怕還差一些，也能透過商業貸款籌錢了。
當然，這都是村松先生不知道未來十年東京的房地產會多麼瘋狂，按照過去幾年的上漲速度算出來的。如果等到東京的房地產到高點時再看，一年大幾百萬、上千萬円收入的東京精英們，也不會認為可以憑自己的力量在東京都內買房。
“要不然您就先租吧，等到您有足夠的錢了，到時候再買下來就是了...如果是您的話，這所房子我也沒甚麼不放心的了。”村松先生喝了一口熱茶，很隨意地就許諾道。
他其實也沒有一定要保留東京的這所房子，只不過是覺得，既然沒缺錢到那地步，留下一份還在升值的不動產又有甚麼不好的？現在是欣賞的棋手要租自己的房子，還有意要買，那稍微改變一下想法，也不足為奇。
這就像是一直崇拜的業內大佬，租了自家的房子，問賣不賣——本來就是可賣可不賣的房子，價錢合適的話，為甚麼不賣呢？
林千秋得到這個承諾，立刻眼前一亮...她的確是真心喜歡這所房子的，這年頭，地段、周邊環境，還有房子本身，各方面都這樣符合林千秋心意的房子也不是那麼好遇到一次的。她之前脫口而出問賣不賣，就足以說明她的心動了！
就這樣，在雙方談得來的情況下，合約很快擬定。這是一個三年的租房合約，不過另外還補充了租房合同期內，林家有同等價格下，優先買下村松宅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