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霓虹物語1981(19) 參……
參加入學試對林千秋已經是駕輕就熟了, 她吃過早飯,步行不過三分鐘,就來到了這個時候人已經很多的‘教育大學附屬高中’校門口。
這時候, 穿著各校校服的學生,夾雜著一小撮家長, 要麼聚在公告欄下面, 要麼就直接往裡走。
去公告欄看一眼, 是為了確定考場就像報名時釋出的安排一樣, 沒有甚麼臨時改變。
另外,林千秋還看到一個大哭的女生, 根據她和同伴斷斷續續的對話,可以判斷出是落下准考證了。現在要回家拿, 或者通知家裡人找到給送來,都來不及了——似乎每個考場都會有幾個學生會忘記帶准考證?
林千秋從旁邊經過,提醒了一聲:“可以去接待處說明情況, 只要報上名字和考生號,那邊是有辦法處理的。”
這其實是各個中學都會說的‘考生須知’的一部分, 東海中學發的資料裡就提到了這個,按理來說不應該不知道。不過這種事也不奇怪,不然也就不會有忘帶准考證後, 就在考場門口急得滿頭大汗、哇哇大哭的孩子了。
得到林千秋提醒的,連忙問:“真的嗎?真的嗎...接待處在哪兒呢?”
林千秋指了指挺顯眼的指路立牌, 指路立牌應該不是學校裡原有的東西,而是專門為了入學試設的。指了考場、接待處、公示欄等重要地點的方向, 有方向箭頭,跟著走就是了。
急匆匆道謝後,女生這才擦乾眼淚和同伴去了接待處。
林千秋看了一眼指路立牌, 較小的指路立牌旁,是另一塊很大的立牌,上面寫著兩列字。一列是較小字型的‘昭和五十六年教育大學附屬高等學校’,另一列是大大的‘入學試驗會場’,都是毛筆寫的繁體漢字。
類似的立牌前兩次入學試也見過,林千秋已經見怪不怪了,徑直路過這塊立牌,往考場方向走去。
林千秋的考場在一棟教學樓二樓,這裡原本應該是實驗室來著,所以有比課桌寬大得多的實驗桌。一張桌子原本是供兩個學生使用的,現在做考場,也是兩個考生用——上方桌角貼了印有考生號的小紙片,方便學生找到自己的座位,也方便監考老師檢查。
這個時候還有二三十分鐘才開考,但考場上已經來了一半的考生。大家互不相識,也不搭話,都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或者檢查文具之類的東西,或者最後抓緊時間看看書甚麼的,氣氛比平常上自習課還認真。
林千秋帶了一個提袋來,裡面裝的是舊試卷,全都是教育大附高往年的真卷,以及他們附中出的模擬卷。裝訂在一起,林千秋就像翻書一樣看——主要是一會兒就要考試了,與其臨時翻書背記,還不如透過看試卷的方式找找考試的感覺和節奏,這是林千秋一直以來的習慣。
第一堂考國文,林千秋看的也是國文,不過也沒看多久,考前10分鐘監考老師就進場了。他們盯著考生們將一切字紙都裝進包裡,然後放到了考場前方的‘寄存處’。
這時候林千秋桌上就只剩下兩塊橡皮、四支鉛筆了,這都是林千秋精挑細選,並經歷了前兩次入學試檢驗的——鉛筆耐用、不易斷芯,橡皮柔軟,輕輕擦就能擦得很乾淨了,不會一不小心將試卷擦破。
兩位監考老師進場後,先是讓學生將書本裝好放到‘寄存處’,然後就說起了考場注意事項。說起來都是一些老生常談,無非是不允許作弊、寫好名字和考號,結束鈴一響就得停筆之類的。考生們在學校都被強調過了,之前如果考過私立高校,更是親身經歷過。
不過麼,該說還是得說,監考老師也只是儘自己的職責,例行公事而已。
等到開考前3分鐘的預備鈴聲打響,監考老師就拆了裝考卷的密封袋,然後發給學生。這個時候學生是不允許動筆的,但試卷拿到手裡就可以看。從頭到尾看一遍,也好對這場考試的情況心中有數。
看過國文試卷,林千秋唯一的感覺就是,確實比平常的考試考的深,也和往年公立高中的統考試卷風格不太一樣。如果是沒有了解過,還上過專門的補習塾,林千秋就是學的再好,也會手足無措吧。
不過她已經針對‘教育大附高’的入學試做了很多準備了,所以一點兒不慌,並不覺得這些題目棘手——應該說,難度是恰到好處的,能讓她保持高度的集中、敏捷的思維,但又不至於打斷流暢的思路。
就這樣,等到開考鈴聲響起,林千秋就拿起筆,先將考生號和姓名往答題卡上填。
嗯,這個時候日本學生的大型考試已經會將試題卷和答題卷分開了,而且他們的試題卷還不會被收走,考生可以帶出考場——這也是之前考私立學校的時候,估分比較容易的原因。
不然的話,又不是統考,一個學校一張卷,其他人都很難立刻搞到試卷的情況下,學生怎麼準確回憶出做過的題目和答案?
填好了絕對不能弄錯的考生號和姓名,林千秋才開始正式答題。
‘沙沙——沙沙——’的寫字聲在考場是那麼清晰,林千秋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試卷上,甚至沒注意到巡查的監考老師在她身後站了好一會兒。
其實,一開始是林千秋同桌考生的動作很奇怪,引起了監考老師的注意,過去警告後才注意到林千秋......
答題先不說,林千秋的字是真的好,這也算是上輩子的‘遺產’了。這就讓監考老師心裡點了點頭...雖然來考他們學校的都是優等生,字一般不會差,可寫字能特意說‘好’的學生始終是少數。而這個學生他一看就知道,肯定是練過書法的!
就是這一看,才發現這個學生答題也很好,又快又準。
當然,這就是個考試中的小插曲,實在不算甚麼。等到第一場國文考試結束了,所有人放筆等老師收卷時,林千秋都不知道這件事。
她之後也只是抓緊時間去上了個廁所,然後回來後就看數學試卷、削鉛筆。
這個時候已經有了‘自動鉛筆’了,自動鉛筆是1915年日本人發明的,只不過一開始受限於實用性和成本,在國內根本賣不出去。後來是國外找到了銷路,牆裡開花牆外香,這才有了出口轉內銷的機會。
不過很長時間裡,自動鉛筆依舊談不上多實用。是到了六七十年代,對自動鉛筆來說至關重要的幾項改進完成了,情況才發生了變化。
這一時期,樹脂合成筆芯可以做到0.5、0.7,這兩個日後看來最常見的規格了,自動鉛筆本身則是終於做到了脈動式出芯——四十年代開始是旋轉出筆芯的,脈動式更晚。而這就是大家最熟悉的那種,要連續按壓上方筆頭,漸進推出筆芯。
其實這個時候有外國品牌應該做到了自動補償式,也就是寫著寫著,隨著筆芯損耗自動推出筆芯。不過林千秋這輩子在日本還沒見過.......
這些革命性的變化,再加上對使用感受沒有多大影響,但對成本至關重要的便宜塑膠二爪卡頭出現(以前是金屬的),自動鉛筆終於迎來了普及轉折點。
現在就連學校裡的學生都買得起自動鉛筆了,林千秋的大半同學們,包括她自己,也都是有自動鉛筆的。
不過習慣的轉變需要時間,大家還是習慣在考試這樣的重大場合使用鉛筆,而不是自動鉛筆——關於自動鉛筆,大家有不少傳聞,比如它的筆芯顏色較淡、容易擦去,考場上使用,等到老師閱卷時可能看不清。又比如,自動鉛筆雖然方便,但並不可靠,一旦壞了就完蛋了!
要讓林千秋來說,這不是多準備一兩支備用就行了嗎?考場上帶的鉛筆也從來不止一支吧。不過說是這麼說,林千秋也沒有‘逆潮流’,帶進考場的筆也是普通鉛筆。而為了防止出意外,以及不浪費考場上寶貴的答題時間,她甚至帶了四支!
這其實多帶了,鉛筆的消耗速度其實遠比很多人想象的慢。削好的鉛筆,只要中途不斷芯,一支就足夠了。哪怕是理論上消耗量最大的國文考試,只要不嫌棄到最後寫作文時,字的線條已經比較粗了,沒有了最開始的清秀,一支也是夠的。
不過林千秋對寫字感受的要求比較高,所以第一場國文考試用到了第三支鉛筆。現在的話,這些用過的鉛筆都要削一削——她都是用美工刀削鉛筆的,而不是用多數考生都會用的轉筆刀。轉筆刀削筆很容易削壞筆芯不說,削出來的筆也沒有美工刀削的耐用。
當然,這前提是削筆的人要會削...這方面,作為一個學過畫畫的學生,林千秋還是自認為‘專業’的。嚴格來說,這都算是美術生的基本功了。
有了4支削好的鉛筆後,林千秋又能安心地等待數學考試開始了。
數學考試一開始,試卷才發下來,林千秋就安心了,題目不算難——要說國文、數學、英語三門考試她最擔心哪一門,無疑就是數學了。
她國文的底子好,恢復上輩子的記憶後有了漢字、漢文學加持,更是如虎添翼。所以以極大的毅力認真備考半年多後,她是自信不輸給任何一個同齡人的。
而英語就更不要說了,中學英語難度有限,以她上輩子的應試教育基礎,再加上留學歲月磨出來的口語,試卷就算出出花來,也難不住她。
真正可能翻車的還是數學,別看她現在考試都能拿高分,初中階段的數學掌握的挺好,但那是建立在考題不超綱、題目不玩競賽花樣的前提下。而恰好,名門高校都喜歡搞一些超綱題,其中甚至有奧林匹克競賽真題....就用這種題目拉分差!
之前在山城高校入學試中,林千秋就有一道數學大題只做出了一半,那就是一道競賽題。
之所以沒影響到她被錄取,只能說明她之外,也有不少考生沒做出來。另外,私立高校不太看平時成績的錄取原則,也是對林千秋有利的——現在考國立高校,沒有了這一點,林千秋就擔心入學試有一點點不足,都會導致無法合格。
當然,說是不難,那也是相對來說的,總體可比往年統考試卷難多了!
林千秋勉強寫完了試卷,就只剩下幾分鐘了。她只來得及匆忙檢查了一下卷面,避免犯了低階錯誤,至於真正的檢查,根本做不到。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她的一次正確率一向非常高,不是那種需要靠檢查的型別。
考完了數學後,林千秋就回酒店了(她的面試在第二天下午)。她有一下午的時間,卻沒有趁這個時間去找老師估分,實在是事情都過去了,現在就算確定能考多少分,又有甚麼用呢?尤其是第二天還要考英語和麵試,她不想影響到時候的狀態。
就算要估分求心安,那也是明天一切結束後的事了。
她下午時,除了休息,也就是寫英語卷子、聽英語磁帶,以此保持感覺了——等到第二天時,林千秋發現英語試題的難度出奇的高。
國立高校的入學試,英語普遍偏難,這是大家公認的。林千秋做教育大附高往年真卷時,也能感覺到這一點。然後再做教育大附中日常的英語習題冊、小測卷,則更能感受到他們對英語的重視,真是遠超普通學校。
這大概也是國立高校與國際接軌的一大體現了。
但即使瞭解了這些,還是會覺得這次的英語考試超級難!林千秋一眼掃過去,就發現了大量高階詞彙,再然後長難句也很多......
雖說語法相關題目並不刁鑽,還是教材範圍內。但語法藏在這麼難的題幹裡,難度也等於是提高了吧?
當然,林千秋一點兒也不為此難過、憤慨,相反她很開心呢!畢竟她是英語好的人,看到英語卷出的這麼難,只會想到可以靠英語拉一些分了。
林千秋愉快地審題,趁著還不能開始動筆,先重點掃了聽力題,做到心中有數。
等到可以動筆時,才開始看聽力題以外的題目,並且一道一道做下來——就算是她,也覺得有些難了。畢竟她上輩子也只是國內學到高三畢業,而出國後雖然口語練出來了,但口語也幾乎用不到長難句和高階詞彙啊!
後來回國了,為了顯得有競爭力一些,她還花了一些時間考了六級。但時間那麼久了,不少都記憶模糊了。
最近這半年多倒是揀回來了一些,可也就是那樣了。
她都有這種感覺,更不用說其他人了!等到聽力考試放完,林千秋正做題呢,就被不遠處一個學生打斷了思路...沒辦法,他哭的太大聲了!顯然是被英語考試的難度給整破防了。
就...這麼脆弱的嗎?林千秋回憶兩輩子的考場經驗,好像都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啊。
那個哭了的考生被老師拉出去,過了幾分鐘,能控制住情緒了才讓回來繼續考試。而這之後,林千秋也沒有再關注過他,她全心全意投入到了這場考試中,最後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檢查——英語考試的特徵之一,哪怕題目再難,題量也不會大。
當然,難度這麼大的話,即使題量再小,也會有一些人做不完。所以等到打鈴後,監考老師讓大家放下筆時,還有人在抓緊時間寫...當然,老師也不會太絕情,這種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一般再寫一會兒,也不會算到作弊。
等到試卷收上去,考生們各自拿了寄存處的東西往外走,林千秋就聽到有人抱怨英語太難了。
“完蛋了,我肯定考不上了!題目太難了,我覺得這一屆比開成的試題還難。”
“你今年還考了開成?考上了嗎?考上了也不用太在意教育大附高的結果吧...”
“就是沒考上啊...不過還好另一所私立高校的合格拿到了。就是有點不甘心,不管怎麼說,還是開成或者教育大附高更好,對吧?”
“這話說的還真有餘裕啊,不過這個時候敢於挑戰都立名門和國立的,大概都是這樣吧,至少得有一所私立在手。”
“必然的,一開始確定志願的時候,就會特別確定一個穩穩到手的私立高校...就是為了防止類似今天這種意外——我覺得這次,國文、數學和英語都挺難的,非要說的話,就是數學稍微簡單一些了。”
“沒錯,我也是這個感覺...數學的話,只要接觸過這類思路的題目,其實就還好了......”
能來考教育大附高的都是學霸了,會有這樣的結論倒不奇怪——林千秋默默想到了昨天考數學的情景,她真的覺得那種難度就是她的極限了!這一點從她答題時間只是剛剛夠就能看出來了。
果然這個世界是‘人外有人’的,她在東海中學的時候數學經常考滿分,總分也能和同學爭年級第一,這就覺得自己很厲害了?然而這樣厲害的學生,在頂尖名校的入學試上到處都是!
而且她的弱勢科目,如數學這種,她考滿分是隻能考到這個程度,而真正的學神們,則是滿分限制了他們的發揮!
這樣看來,就算能考上教育大附高,也不能放鬆啊。想要考到理想大學的話,高中三年依舊是必須努力的三年...入學試不是結束,只能算是新的開始吧。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了,完成教育大附高入學試筆試的當下,林千秋基本可以說是解放了,只剩下等會兒的面試而已。
面試對其他人或許是一件還會緊張的事,但林千秋有兩輩子經驗,面對面試還是比較能保持平常心的。
事實也是如此,從走進教育大附高的面試現場,一切就和之前在山城高校、隆鄉高校參加的面試沒甚麼不同。
當林千秋得到面試老師的示意坐下後,正面最左邊的一位老師向她確認:“姓名和考生號是?就讀中學是?”
和東海中學舉行的模擬面試不一樣,真正的入學面試陣仗要大一些。
面試間裡,不只是面試者正面會坐三位老師,兩側也各有幾位老師。如此對面試者呈半包圍的態勢,就更有壓迫感了,而感到緊張的學生很容易因此表現不佳——唯一的好訊息是,一般這種面試也拉不開甚麼差距。
就以教育大附高的面試為例,最後是會換算成50分的‘附加分’的。除了極個別缺席面試,以及面試時慘不忍睹的,大家分數普遍都在四十幾分。也就是表現得好的,能拿46、47、48,表現不功不過的,可以拿下44、45分,表現有些問題,但無傷大雅的,也有42、43分的樣子。
更高,或者更低的分數,都不多見,一次入學試也不見得能見到超過一隻手的學生更高或更低。
“是,我的名字是林千秋,考生號399,國中就讀於荒川區立東海中學。”林千秋的語氣不急不慢,聲音不高不低,很舒服地將自我介紹說了出來。
這就算是開了一個好頭,之後問的問題一一回答,也完全挑不出毛病。直到一旁一位比較年輕的女老師,忽然問道:“看到你的內申書上有提到,多次獲得了重大圍棋賽事的優勝,所以是很喜歡下棋,對嗎?高中階段還會繼續下嗎?考慮過以此為職業目標嗎?”
“是,是很喜歡下棋。”如果只當是愛好,林千秋確實可以說是喜歡的。更何況,這種場合說自己不喜歡,能給老師留下甚麼好印象?
“高中階段應該也會繼續下棋,但並沒有以此為職業目標的打算,因為有更想做的事。”
“那麼你的理想是?”老師順著問道。
“是,我的理想是做一個作家。”林千秋到這裡就不只是回答問題,也想向面試老師展示自己的優勢,便說道:“事實上,我已經拿到今年由博聞社《文藝》雜誌主辦的文藝賞大獎了,也就是說,作為作家出道了。”
“誒?”老師也被這種超常的展開意外到了,互相看看,似乎是有些不知道怎麼接著問下去了。
“內申書上沒有這一項吧?”年輕女老師清了清嗓子問。
“是,因為是2月份才獲得的獎項,那時候內申書已經封好了。”林千秋語氣肯定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