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霓虹物語1981（3） 林千……
林千秋和雅子都拒絕了攝影師的邀請, 雅子拒絕是因為她能看出來，說是邀請兩人，但人家真正有意的其實只有林千秋。林千秋則是因為對模特這個行業不感興趣, 這也是個要頻繁出現在鏡頭前的職業，這更加深了她的排斥。
當然, 如果這個行業能短期內賺到快錢, 林千秋也不拒絕短暫當個一年半年的模特。但顯然新入行的模特是沒法短期內發達的, 即使運氣很好, 也得積累一段時間才能談到賺大錢。真有那個時間，她多參加幾次圍棋賽, 其實也差不多了。
更何況，她現在也沒時間做模特...她可是忙碌的中三生啊！
逛完原宿後第二天就開學了, 這個時候林千秋他們的國中生涯就真的進入倒計時了。好像只是一眨眼，開學後半個月就過去了，這時東海中學三年級也有了第一批確定未來前途的人——就是3個特招生, 還有推薦入試後合格的學生，加起來也才5人。
東海中學的田徑社在東京也算是有點名氣, 是學校最強的社團，每年都會有幾個因為田徑專案而得到特招的體育生，這不奇怪。
至於說推薦入試合格的學生, 他們就屬於是學校推薦給有合作關係的高校的了。一般來說，這和保送也差不多, 說是還要考試，可考試都很簡單, 很容易合格。
今年私立高校的推薦入試集中在1月22日前後，公立高校的推薦入試則安排在1月31日。不過東海中學有推薦名額的是一所私校，所以1月23日這天就確定結果了, 和特招生確定是前後腳的事。
說起來，林千秋本來也可以成為推薦生的...學校為了對得起人家的信任，推薦肯定是推薦好學生的，林千秋這個時候成績也是達到標準的。不過，林千秋稍作考慮後就拒絕了推薦生名額，畢竟這間‘保送學校’，屬於是她不會去考的那類學校了。
這也不奇怪，一般能拿到保送名額的學生，很多也對保送的興趣不大。因為保送學校往往比他們的水平檔次要低一些，而他們是可以爭取更好的學校的。
林千秋也不能說為了保險，先去參加推薦入試，合格了就有一個預備選項了。這種‘推薦入試’一般都有排他條款，一般參加這個考試，後面就不能考別的學校了。就算有的沒有這種排他條款，在大家的約定俗成中也不會再考別的學校了，不然那可就大大得罪母校了。
這種事其實也很好理解，人家高校也是信任學校才會給這種名額的。如果學生參加了考試，佔了名額，最後又不去了，對母校的聲譽當然有影響。
公立學校都是按學區收學生的，特別是東海中學這種坐落於下町的學校，很多學生家裡幾代都居住在附近，家裡人和學校的老師可以說是低頭不見抬頭見。大大得罪母校與其說是有實際的懲罰，不如說是傷了人情。
顯然在1981年，東京的很多地方都還算是人情社會。而人情社會傷了人情，某種意義上是最麻煩的，最嚴重的可以直接讓當事人社會性死亡！
“真不公平，現在是我們正在努力的時候，結果有的人學校已經確定了。”課間時，看到有幾個同學圍著接受特招的田徑社成員，芽衣忍不住抱怨。
也不只是她，不少人聽到這番話，還有那邊的大笑聲，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林千秋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畢竟只是14、5歲的青少年，自己正在埋頭努力的時候，有人居然不用走同樣的路？在他們就會忍不住想，這簡直是‘作弊’嘛！
“也不能說不公平吧，田徑社的訓練也很辛苦吧？整整三年，完全不能鬆懈。從這個角度來說，特招生們其實比我們普通考生還要難。”林千秋公平地說。
“那推薦入試呢？”芽衣知道林千秋說的也是實話，但還是不甘心，就說起了推薦入試。
“推薦入試的都是原本成績就很好的同學，他們也是努力學習才有這個機會的。而且選擇了推薦入試，就等於放棄了考取更好學校的機會...其實那所學校只能說是普通高中裡比較好的，而且還是私立高校。”都不用林千秋說甚麼，旁邊就有人說了公道話，一邊說還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私立學校就是這樣不受待見，除非是立志要考頂級私校的。不然家庭普通的學生，都是沒有辦法了才會去上私校的——普通的公立高中考不上，可要是去一些爛學校，自己不願意，父母也不放心，也就只能咬牙去私校了。
“不管怎麼說，還是很讓人嫉妒啊！”芽衣也不是真的不懂這些，只是在即將入學試的當下，每天辛辛苦苦學習的最後階段，看到有人已經成功上岸，難免心態失衡。
她撅了撅嘴唇說：“你們知不知道，特招生的考試？”
雖然說是‘特招生’，但也是有考試的，只不過考試會非常簡單！基本上只要確定學生不是個智障就行。
芽衣憤憤不平道：“你們肯定不知道，但我聽一個田徑社的女生說了，是田徑社的特招生自己吹噓的——他說考試可太容易了！只要所有科目，每科能考十幾分就行。這算甚麼？運氣好一些，像是選擇題全選C，判斷題全打勾，作文不管怎麼說都寫滿...分數也就夠了吧？”
“都不用動腦子的！”
“我本來以為這就是放水的極限了，沒想到實際還不太一樣。考試回來後特招生就說了，數學計算題就是簡單得四則混合運算，英語開頭有一題是默寫字母表，這就有10分了。語文的話，作文只要寫了，不管寫的怎麼樣，十幾分總沒問題...呵呵。”
看來特招生的考試確實是用來篩去智障的，林千秋也不奇怪芽衣說起這些這麼不爽。因為代入她的視角，這種考試絕對是她上她也行的，甚至還能做的很好呢——千言萬語其實就是一句話，為甚麼他們的入學試就沒有這麼簡單呢？
特招生和推薦入試生的出現，等於是這一屆考生中，第一批確定前途的人出現了。這就像是在平靜的河面上投下一顆石頭，肯定會激起一層一層的漣漪的。漣漪之下，很多人都忍不住胡思亂想...這也是老師不太願意宣佈這件事，讓學生知道的原因。
只是不宣佈不代表大家不知道，哪怕特招生和推薦入試生能夠保密，看到他們接下來悠閒懶散，甚至都不來學校的樣子，又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呢？
包括理論上心態應該很穩的林千秋，其實也有些心神不安。不管怎麼說，這個時代的日本學生也是很辛苦的，做考生更是不容易。尤其這半年多來她一邊賺錢，一邊要提高學習成績、備戰中考，沒有一刻真正輕鬆過！
這種疲憊辛勞、心煩意亂，不會因為她記起上輩子的事就不存在了。只不過是她現在有了成年人的思維，對未來的規劃可以清晰一些，吃苦時也更能忍耐而已！
這天回家後，看著翻來覆去不知道多少遍的背記冊子、寫得滿滿當當的筆記、題目密密麻麻的試卷、紅黑藍三色標註的錯題集...林千秋完全沒法像平常一樣平靜專注。最後知道自己實在沒法用功，強行學習也不會有甚麼效果，林千秋乾脆收起了這些東西。
她又拿出了寫小說用的原稿紙...過去幾個月時間，她多數時候都只是利用零碎時間寫個一兩頁，偶爾特殊情況才能多點兒時間，一口氣寫上好幾頁。但就是這樣，居然積少成多，到現在也攢了四百頁還多了！
再對照大綱，劇情進展到了男主正和在那場業餘圍棋賽和早苗相遇，這裡是轉折的一盤棋。其實何止是早苗對正和印象深刻，正和對早苗也印象深刻得很呢！
這是一個和同齡人完全不同的女孩，下棋時擁有能叫正和窒息的氣勢。大概人的本質是‘慕強’的吧，他不可能面對一個如此之強的同齡人無動於衷。更何況，早苗的堅定和超強行動力也讓他印象深刻...他大概知道早苗按正常來說，是不應該來參加業餘比賽的。
結果就為了和他再下一局，就做了這樣的決定，完全沒考慮過兩人不能在比賽中相遇的可能性。
這大概是因為早苗既對自己有信心，也對贏過自己的人有信心，反正只要一直贏下去，總會相遇的。
同時，就算真的意外不能在比賽中相遇，她也不會後悔。她的性格就是這樣，一定會去做自己想做的，至於最後結果怎麼樣，那是另一回事。相比起最後為沒有得償所願後悔，她只怕為沒有去做而後悔，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莫問前程有愧，但求今生無悔’吧。
遇到這樣的早苗，再加上之前在廁所聽到一些參賽者對早苗的議論——龍澤早苗作為‘半·職業棋手’，來參加業餘比賽，是法理上說得過去，實際卻難免被人說閒話的。
這時，正和的情緒被烘托到了一個臨界點，他意識到了自己不在乎的圍棋，是多少人的夢想與熱愛。早苗，以及很多和早苗一樣的棋手是那樣純粹，面對這些人，他用系統作弊贏棋，可以說是卑劣了。
那麼，要放棄圍棋嗎？面對這個選擇的時候，正和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其實已經愛上了圍棋。他可以就此放棄圍棋，一了百了...明明有系統在手，不利用系統去贏棋，這已經算他道德感高的了。
結果，他最後卻一點兒沒想過再也不下棋了——這如果不是愛上圍棋了，根本沒有其他解釋！
所以從這一次對上龍澤早苗開始，正和決定了要下自己的棋——這看起來有些像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或許是真的年少氣盛、不知天高地厚吧，但正和會選擇下出自己的棋，這是前面早有鋪墊的，所以這裡做出這樣的選擇並不突兀。
到了這裡，決定要自己下這一盤棋的正和，完全不出所料地輸給了早苗。
畢竟人家從小學棋，多了十幾年的積累和經驗，就算正和是天才少年，可早苗難道不是天才少女？這種情況下，如果正和都能贏，那就不叫‘開掛’，而叫做完全無視常識和讀者觀感了！
到這一盤棋後，早苗感受到了某種程度的被愚弄。因為這盤棋是正和的棋，而不是之前她見過的完全不一樣...即使龍澤早苗本人完全不知道這件事的真相，但這兩種棋完全不同，是一望即知的。
為了參加業餘圍棋賽，早苗其實很辛苦，忍受了一些手下敗將‘棋二代’的奚落，放棄了這一年的定段，也無視了很多人，尤其是自己師父的期待...她不在乎那些，是因為比起圍棋，那些無足輕重，卻不代表那些事真的無關痛癢。所謂‘無足輕重’，是對比出來的結果。
然而，結果卻是這樣......
到此，龍澤早苗似乎是要和正和再無交集了，彷彿對正和的這段追逐只是天才少女的一次小小錯誤，不值一提。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另一邊的正和，他的圍棋之路走上了新階段，他一邊在‘圍棋培養系統’的指點下開始真正夯實基礎、砥礪精進，一邊也為修復‘圍棋培養系統’的資料而努力——‘圍棋培養系統’要修復自己，不僅需要森正和走上圍棋之路，接受它的培養教程、達成培養目標。還需要一些對局，尤其是高水平對局，刺激資料庫恢復。
這說起來就類似後世的圍棋AI和圍棋高手，甚至圍棋AI和圍棋AI之間對局，這是在投入資料調.教模型。
所以，正和得幫‘圍棋培養系統’找強大的對手，但又不能以自己的名義，再像之前那樣光明正大地參加業餘圍棋賽。
當然，這裡還有一個原因，是正和已經不想透過‘圍棋培養系統’作弊了，他想要展現出的是自己的圍棋...這也是‘我的圍棋’作為小說標題，其‘題眼’所在，正和總是要走上自己的圍棋路的！
另外，正和以外，如早苗，還有其他故事裡出現的熱愛圍棋的人，誰又不是有自己的圍棋之路要走呢？
‘我的圍棋’裡的‘我’。之所以沒有寫作‘森’、‘正和’，成為‘森的圍棋’‘正和的圍棋’，正是為了此啊！
正和的確是主角，故事以他的視角展開，主要講的是他的圍棋。但這個‘我’換成是其他人也說得通的，無形之中就有了更多思辨和玩味的空間。
然後，這裡設計幫‘圍棋培養系統’找對手下棋的劇情時，林千秋就很可惜，可惜這個時候個人電腦還很罕見，網棋更是影子都沒有的事。不然在網上註冊一個賬號，然後大殺四方，甚至一舉屠神，留下一段網棋傳奇，那不是很順理成章？
這樣的傳奇雖然不是正和創造的，但讀者讀書時會代入他的視角，也是很爽的...這也算是非要設定‘圍棋培養系統’需要對局的原因之一吧，在男主正和的水平不夠，劇情又短期內起不了波瀾時，只好借‘圍棋培養系統’之力，給讀者製造一些爽快的閱讀體驗了。
沒有這個網棋劇情是很可惜的，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彌補。林千秋就設定了一群盲棋愛好者——所謂盲棋，就是不用棋盤下棋。大家空口報棋盤上的座標，就像正常下棋一樣下下去。這一說就知道了，很考驗棋手的空間想象力、專注力和記憶力。
圍棋大佬也不見得盲棋下的很好，不過頂級戰力之下，棋手們遊戲一樣進行盲棋，也能看出一些水平了。至少水平不夠的，肯定下不好盲棋。而盲棋下的好的，正常下棋就不會差！
在林千秋的設定下，正和發現了一下‘盲棋館’，這裡下盲棋是看不到對手的！大家在一個個半封閉的小隔間裡，隔著一塊木板和對手下盲棋。為了避免最後說不清楚棋局，盲棋館提供記錄員，會在不影響棋手的情況下，在另一側將口述的棋路記錄下來，為最後有分歧的勝負提供依據。
有的時候，特別厲害的棋手，盲棋館還提供‘電話盲棋’業務。可以聯絡棋館有關聯的職業棋手、業餘高手，讓盲棋館這邊的顧客和他們透過電話下棋——這是盲棋館吸引顧客的一個噱頭，所以對局費甚麼的，都是盲棋館出的，前提是這個顧客得夠厲害（職業棋手對業餘棋手，很少下沒有對局費的棋，業餘高手也差不多）。
這就很適合正和去了，能有效避免暴露身份。
就這樣，‘圍棋培養系統’和正和在‘盲棋館’搞風搞雨，一路連贏獲得‘盲棋館’的認可，甚至真的和職業棋手對上，並輕取勝利時。正和透過龍澤早苗參加定段考試的訊息，第一次比較系統地瞭解了‘院生’的存在，以及邁入職業圍棋的路。這在正和的心裡播下了成為院生，進而成為職業棋手的種子...這也是接下來故事一段時間內的主線。
當然，那都是下一部的內容了，如果有下一部的話。
是的，下一部。
林千秋估計，如果按照大綱來寫，怎麼也該100萬字左右才能完結。她沒打算憋著全寫完，再去尋找發表機會，那也沒必要。她的想法是先寫十幾萬字作為第一部，十幾萬字也足夠一冊的內容了，之後無論是去參加小說比賽，還是尋求出版社出版，都是可以的。
現在的話，林千秋要為《我的圍棋》第一部結一個漂亮的尾——
最後故事裡，視角轉換，是幾個互相認識的棋手登場，聊到了盲棋館的‘野狐’——這是正和在盲棋館登記的假名，野狐在中國是圍棋的代稱之一，比喻圍棋有狐貍精一樣的魅力。日本圍棋師承中國，這種典故當然也是有流傳的。正和是看閒書時看到過，所以取了這樣一個名字登記。
此前棋手中有人是‘野狐’的手下敗將，因此對他極為推崇。這就讓另一些好奇的傢伙，主動找到盲棋館，想要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高手透過電話對局。
結果當然是全都輸了，同為手下敗將，大家這次剛好聚在一起了，難免又談論一番。有人覺得這人應該是現役的職業棋手，有人覺得不像。一方面是不覺得職業棋手有功夫整天在盲棋館這種地方下盲棋，另一方面也不記得職業圍棋界，有哪個下盲棋特別厲害的是這種棋風。
在大家‘頭腦風暴’，分析這個‘野狐’到底是何方神聖時，龍澤早苗正好出現了。大家就慫恿龍澤早苗也來下一局，有的人是想看‘野狐’和龍澤早苗這個天才下一局，滿足純粹的好奇心。另外也不乏有人想看他們中有一個輸，不論哪一個輸，都能讓他們‘幸災樂禍’了。
龍澤早苗對此是無所謂的，有機會和高手對局，那當然是好的。於是她按照那些棋手們的指點，撥通了盲棋館的電話，得知‘野狐’確實在後，就請求和對方下一局。而盲棋館那邊找到了正和，說明了龍澤早苗的‘挑戰’，正和就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正和對龍澤早苗其實是有一些愧疚的，因為最早的時候他就‘欺騙’了這個過於認真的同齡女生...所以如果對面真的是早苗，他是無法拒絕約戰的。
雙方通話，龍澤早苗聽到對面的聲音，因為用了變聲器，倒沒發現這是正和（這年頭已經有變聲器了，只不過沒法模擬別人的聲音，只有掩蓋當事人聲音的效果而已，而很明顯的失真，但這對正和也足夠了）。
正和自從來到盲棋館，是一直有用變聲器的...用變聲器掩飾是很有必要的，因為正和已經打算以‘森正和’的身份繼續下圍棋了，可不想日後碰到某個‘野狐’的熟人，將‘野狐’和‘森正和’扯到一起。
但等正式開始下，察覺到對方下棋的風格，早苗一下就想到了曾經打敗過自己的那個‘正和’...那是一種離經叛道，又冰冰冷冷，只有效率的棋風，實在是太明顯了。
這就是AI的棋風了，林千秋來自後世，對此當然是心中有數的，設定‘圍棋培養系統’的棋風時，參照的就是AI。
早苗不確定對面是不是懷疑的正和，但不管是不是，現在是和強大的對手下棋，不容分心，她很快就穩定了精神，對著電話報出了下一手——第一冊到此完結，既透過‘圍棋培養系統’這個外掛，讓讀者代入其中有被爽到。又在最後留下了一個小小懸念，到底這一次早苗和正和，或者說早苗和‘圍棋培養系統’的對弈，會以怎樣的方式進行和結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