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霓虹物語1981（2） 林美……
林美惠出門拜年, 家裡就又只剩林千秋一個人了，於是她再次沉浸到了學習中。這種時候她才能體會到‘御節料理’的好處，的確很省事兒, 餓了就配著熱茶吃一點兒就是。省出來的時間，無論是刷題背書, 還是忙裡偷閒寫一兩頁的小說, 那都很好啊。
新年第一天、第二天就這樣埋頭學習度過, 第三天起, 林千秋就去參加了電視臺主辦的‘新年業餘圍棋大賽’。
3天比賽，前兩天都是一天雙賽...以這個年代來說, 電視快棋真的很快了，劈里啪啦就下完了。對此林千秋接受良好, 畢竟21世紀的棋手，哪怕不是AI時代的，對八十年代棋手來說, 也非常‘快’了。
這個時候的‘快棋’，對林千秋這種習慣了下網棋的選手, 甚至還慢了！
正是因為她習慣如此，信心滿滿，甚至都沒為這次棋賽做甚麼準備。而結果也說明她並未拿大, 她在行‘快棋’時的那種穩定感，比很多久經沙場的職業棋手都要強, 以至於成了這次棋賽大魔王一樣的存在。
一旦開始下棋，明明還有充足用時, 她偏偏穩定半分鐘或一分鐘一下的節奏，就足以擊潰對手了——對手能從中感受到她的自信，以及支撐這份自信的強大！
於是不出所料的, 第三天決賽時，林千秋出現在了棋盤一邊，並且拿到了優勝。
陪她來的雅子雖然不太懂圍棋，但她知道林千秋贏了她對面那個年紀大得多棋手就行了！更何況，剛剛因為林千秋的拜託，工作人員直接領了她去後臺休息室見了松田聖子，合影和簽名海報一下都拿到了！
她今天可太快樂了！
“...真的太好了，千秋你贏了呢！”兩人回家路上，在地鐵裡，雅子都還在擺弄那張松田聖子剛籤的簽名海報。想了想對林千秋說：“還有三四天就要開學了，在那之前，千秋你還能出來嗎？”
東海中學的寒假放到1月7日，1月8日就要開學了。對此林千秋稍作思考就點了點頭：“1月7日那天我還能出來一次，買些東西，為新學期做準備甚麼的。如果要去玩兒的話，那天倒是可以。”
雅子飛快點頭，像是擔心林千秋反悔似的，立刻說道：“那就那樣說定了！到時候千秋你要陪我去一個地方哦！”
之後林千秋再怎麼問要去哪裡，雅子都不說。不說就不說吧，反正到時候就知道了。這次回到家裡的林千秋又很快重新投入到了學習中，也是眼看著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入學試了，不努力不行啊！
1月7日當天，林千秋和雅子一起出門，這才知道她要自己陪她去的地方——原來是一家理髮店，嗯，看起來還挺高階的，應該尊稱它為‘美容院’，或者‘美髮沙龍’。
雅子拿出了自己的小錢包，非常鄭重地說：“這次過年我拿到了4萬多円，我媽媽看我讀書辛苦，就說今年的御年玉就不收走一半了，全部由我自己支配...我一直想要剪聖子醬一樣的頭髮，但聽說普通理髮店弄不好會很難看，所以得多花錢來這邊的美容院。”
還特意來了新宿區的店啊......
不過林千秋倒也不覺得雅子剪頭髮，還特意來新宿有甚麼問題，剪頭這件事從來是看著簡單，實際很難的！一個髮型交到不熟悉的理髮師手裡，很可能就是災難——相比之下，這邊的理髮師顯然接待了很多想要松田聖子同款的少女。
他們還特意將松田聖子本人的海報，以及剪過的很多少女的照片貼在一起，展示在店外招徠顧客。看他們一副熟能生巧的樣子，就讓人安心不少。
對少女來說，頭髮可太重要了，所以能確保成功的話，多花錢都是小事了！
給雅子剪頭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性理髮師，她對雅子要剪‘聖子頭’一點兒也不意外的樣子。笑著稱讚雅子很可愛，也很適合這個髮型之外，點點頭就要動手了——先得洗頭，洗頭的同時她就和雅子聊天，這一點和四十多年後也沒甚麼不同。
等到洗頭完畢，雅子坐在升高的座椅上享受吹髮服務時，理髮師透過鏡子看到了坐在沙發上，隨手翻閱著雜誌的林千秋。笑著說：“小姐也要換一個新發型嗎？可以嘗試短髮哦！你的臉型很漂亮，短髮能夠完全襯托出來，一定會有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啊，不用了。”林千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梳在兩邊的麻花辮，說：“我現在是中三生，覺得長髮比較好打理。”
“誒？很在行嘛...”理髮師笑著揚起眉毛：“一般人都會認為，剪短髮比較節省時間呢。”
“其實不會吧？洗頭都是一樣的，幹發會麻煩一些？但也比不過短髮每天打理的麻煩。”
“如果不能梳理吹好，很多短髮髮型的層次就出不來，效果會差很多的。更別說頭髮稍微長長一些，短髮髮型就得重新修剪...當然了，如果是打算剃個男生一樣的短髮，也不在乎美觀，那短髮確實比較節省時間。”林千秋無所謂地說。
“啊，那樣的話，我不是麻煩了嗎？”理髮師還沒說甚麼，雅子先‘哀嚎’了起來。
林千秋忍住笑，一本正經地說：“這就是美麗的代價嘛...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我們離中考也沒多久了，堅持到那之後再修剪肯定沒問題。至於說日常打理，熟能生巧，習慣了就做的很快了。”
這也是林千秋看出來了，雅子並沒有改變剪頭的想法。‘哀嚎’就只是‘哀嚎’，更像是一個小小抱怨而已。
等到雅子的頭髮被吹到八分乾的程度，理髮師梳理好了，就利落地揮動起剪刀。看她十分嫻熟的樣子，聖子頭應該是真的剪了不少了...不一會兒，剪的差不多了，就是對最終呈現效果影響更大的燙和吹了。
其實‘聖子頭’在松田聖子這個‘怪物新人’出道不到一年的當下，已然掀起熱潮，也不只是因為她個人的影響力，又或者這個髮型如何驚豔眾生——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歐美此時就流行蓬鬆捲髮，‘拉法頭’在七十年代橫空出世後，至今依舊風靡！
這就影響到了歐美以外的世界，哪怕日本人的個頭、長相、氣質等都不那麼適合那種蓬鬆捲髮，也要做本土改良後趕上這波潮流。
‘聖子頭’就算是本土改良成功，又碰上松田聖子本人熱度大爆.炸，這才成為一時之選的。
甚至別人不知道，林千秋可是知道的，這個髮型不會是曇花一現。它會在整個八十年代被一遍遍復刻，乃至某種程度上成為‘時代印象’一樣的存在。
林千秋看著鏡子裡的雅子，在美髮師的捲髮棒打理下，髮捲一點點出現雛形——大概是為了適應日本女孩的小巧個頭，以及柔和得多的面部輪廓，歐美流行的蓬鬆捲髮改良為聖子頭後，頭髮長度短了很多，披散著也才到肩膀上面。另外發卷的捲曲程度也小了很多，整體顯得鬆散不刻意。
最後剪好了，經過熱吹風打理好細節，出現在林千秋眼前的雅子，就是一個劉海蓋住眉毛、微微向內卷扣，側面和後面的頭髮都以一種很有層次的方式，向後翻卷的姑娘了。
還真別說，雅子本身是和松田聖子同一類的長相，就很適合這個髮型，顯得她特別清純甜美——這樣成功，在美容院的顧客中也不多見了，老闆都特意出來，請求允許拍一張照片做宣傳。當然，作為回報，可以給雅子免單。
雅子立刻就答應了，拍好照片出來時，高興地對林千秋說：“太幸運了，不只是‘聖子頭’大成功，還被免去了費用，這真是雙倍的快樂！”
“原來計劃用來做頭髮的錢就剩下了，可以去買我一直想買的那件彩色毛衣和牛仔褲了...本來剩下的錢只夠二選一的！”
雖然日常都穿制服，可以穿自己衣服的日子少之又少，但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又怎麼會不喜歡漂亮衣服呢——林千秋才不會掃興地說甚麼，馬上就要開學了，幾乎每天都要穿制服。等到再次脫下制服，毛衣就要收起來甚麼的。
說起來，她恢復記憶起，還沒逛過這個時代的服裝店呢。就算有記憶裡的印象，那也只是幾次和媽媽逛商店時看到而已。多數時候，這輩子的林千秋就是媽媽買了甚麼就穿甚麼的...她還真想看看服裝店裡有些甚麼樣的少女流行款式。
好歹她上輩子也是服裝設計專業畢業的，雖然之後沒做相關專業的工作，但這方面的好奇心還是有的。
“要到哪兒去買衣服？”林千秋問雅子。
“當然是原宿啦！我打算先去‘奶油蘇打’看看...雖然不一定會買那裡的衣服，但看一看，看一看總不會錯的。”雅子想也不想就回答道。
林千秋意外地看向雅子，怎麼說呢，雅子會想要去‘奶油蘇打’本身，就夠讓林千秋驚訝的了——林千秋第一次聽說‘奶油蘇打’，是上輩子看日劇《我是大哥大》時，那是一部以學校裡的不良少年為主角，展現日本80年代風格的喜劇。
一開始就有一個主角的同學跑到東京去，遭遇當地的不良，被打劫走了錢財。這個同學之所以去東京，就是為了在‘奶油蘇打’買衣服。
當時看劇的時候林千秋還不理解，東京的不良少年問那個同學去哪兒，他回答‘奶油蘇打’是甚麼意思？這是翻譯錯誤嗎？為甚麼不良聽到了，就確定他身上有不少現金？
那時候她已經在上大學了，讀的是服裝設計專業，後來閱讀一本日本時尚相關的書籍才知道，‘奶油蘇打’是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原宿當紅的一家古著店。這家主打美國五十年代古著，同時也兼賣原創品牌服裝的店，某種意義上就是那個時代青少年，尤其是不良青少年的信仰了！
不過嘛，一些人的信仰，對另一些人就是生意了。‘奶油蘇打’的古著和原創品牌服裝都賣的很貴，衣服質量不見得好，但價格已經能比肩一些外國名牌了。所以攢錢來買‘奶油蘇打’的青少年，手上肯定是有錢的。
“‘奶油蘇打’啊，我沒想到雅子你會喜歡這種。”林千秋覺得自己好像重新認識雅子了一樣。
主要是雅子一直就是比較典型的乖乖女，形象也是極可愛的那種，這和‘奶油蘇打’那種痞壞，甚至隱隱的不良感，可以說是背道而馳吧。
不過真的發現這一點後，林千秋又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她其實不覺得雅子有表面上那麼乖巧，雅子經常讓林千秋想到一些校園劇裡的乖乖女角色，就是那種看起來是最讓老師和家長放心的孩子。但也就是這樣的孩子，會冷不丁開大，做出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事來。
“嗯，也不是喜歡，只是覺得那也挺酷的，不是嗎？”雅子故作無所謂地說，還在偷偷看林千秋的表情。見林千秋一點兒也不在意，這才放下心來...她記得林千秋去年夏天受傷進醫院，就是因為在原宿代代木公園遇到了‘搖滾族’。
那些‘搖滾族’很多都是‘奶油蘇打’的忠實擁躉呢！
林千秋哪裡想的到雅子會聯想到這一層？她是不喜歡‘搖滾族’的暴力傾向，畢竟那種‘不良’氣質可不是影視劇搞笑化、戲劇化的呈現，是真的能犯罪的！但也不至於因此恨上搖滾族們喜歡的服裝店。
尤其是學服裝設計的她非常清楚，很多脫胎自街頭、強調年輕自由的服裝風格，都能和街頭流氓扯上關係。真要是這也介意，那未免太矯情了。
“是很酷，我是說，我也喜歡‘五十年代’。”林千秋莞爾一笑，和雅子上了剛好停下的公交車。雖然原宿所在的澀谷區就在新宿區旁邊，但也不可能這麼走著去的。
“誒？沒想到千秋你也對‘奶油蘇打’有了解啊...我還是看過了雜誌對山崎先生的採訪，這才知道‘奶油蘇打’販售的是美國五十年代風格的古著，以及類似風格的新造品。”雅子一下確定林千秋是真的懂行，畢竟這不是幾十年後，資訊唾手可得，普通人也可能有開闊的眼界。
要知道，追逐‘奶油蘇打’的不良，大多也是不知道這裡的服裝是美國五十年代風格的。即使‘奶油蘇打’店外，店名招牌下就有字型大小不輸店名的‘50’s Fashion Shop'...只能說，不是所有人都會注意這些，注意到了也不見得理解。
當然，不知道本身不是問題，喜歡吃雞蛋也沒必要知道蛋是哪隻雞下的嘛。
雅子和林千秋說起了美國五十年代的風格，還說起了《美國風情畫》這部電影——這部電影雖然是70年代拍攝的60年代初故事，但經常被日本人拿來做美式時尚聖經。
一直在追逐美式風格的日本人，在日本掀起的幾次美式時尚潮流，都可以看到取材自《美國風情畫》的痕跡。
‘奶油蘇打’帶起來的美國五十年代復古風也不例外，很大程度上借鑑了《美國風情畫》的美學。這一點最直白的證據現在都能看到——坐在公交車上，正好可以看到掛在路邊的一幅廣告牌，是索尼一款播放器的廣告。
廣告中是一個白人靠在一輛美國老款汽車旁，完全是《美國風情畫》裡的場景復刻！
而看到這一幕的雅子還給林千秋科普：“啊，那則廣告也很有名呢！聽說模特穿的服裝，全都是‘奶油蘇打’提供。”
這個林千秋還真不知道，同時她也確定，雅子確實是‘奶油蘇打’的粉絲。做出這個判斷，不只是因為她連這種細節也知道，還因為她說起這件事的語氣都是與有榮焉的。
公交車在表參道附近停下時，林千秋和雅子就下車了，她們打算從這兒走到‘奶油蘇打’去。
主要是雅子強烈建議如此，她是想看看錶參道上的時髦男女們，對現在的東京潮流有一個直觀體驗——表參道未來會成為日本高階時尚的代表之一，但在此時，作為時尚之地還沒幾年呢！潮是潮了，卻還不到‘高階’，這裡現在是時髦的年輕人的主場。
帶來這種改變的正是‘奶油蘇打’，自從‘奶油蘇打’大紅大紫之後，就有很多類似的店開在了周圍。這又引來了更多的人流，帶動別的店也紛紛跟進...基本上甚麼店都有，但最多的還是各種服裝店。
“哇！看那邊的人！”雅子看到一對男女從斜前方走過，立刻拍了拍林千秋的手臂，向她示意：“他們可真敢穿啊！”
林千秋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了，作為有著未來幾十年見識的人，此時再古怪的風格，在她的審美里也是能消化的。但即使是這也，看到雅子指著的人，也是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那對年輕男女都穿著美國陸軍軍服式樣的服裝，卡其色長袖襯衣，領帶被塞進襯衣前襟裡面，褲子下襬則被扎進卡其色長褲裡，頭戴船形尖帽，各自一副墨鏡...復刻相當到位。
唯一的問題是，這樣真的好嗎？這個時代的日本反美情緒還挺強烈的。這一方面是因為美國在日本駐.軍，對日本來說，多多少少是有一層‘被殖民感’的。另一方面就是美國開啟的一系列戰爭了，尤其是六七十年代的越.戰，讓戰後‘反.戰’成為主流的日本本能厭惡他們。
是的，‘反.戰’。
雖然‘反.戰’的人裡也混入了‘反.戰敗’的人，但不得不說，這年頭日本社會的中流砥柱還是經歷過戰爭的那批人。他們對戰爭是真的深有體會，而這些人帶來的社會整體氛圍就是‘反.戰’。
這個時候的日本雖然沒有六七十年代的日本那麼‘紅’了，但‘反.戰’依舊是主流價值、道德高地一樣的存在。
“看到他們，我就會覺得，日本國民眼中其實是有兩個美國的。一個是文化上‘美國’，另一個是作為政治實體的‘美利堅合眾國’，前者的代表是麥當勞、爵士樂、可口可樂、好萊塢、美式服裝...這些東西，後者才是做出戰爭侵.略這些事的邪惡國家。”林千秋有些感慨地說。
雅子想了一下，贊同林千秋的總結，然後又說：“的確呢，說不定穿那些美軍軍服的人，根本就不在意那是軍服。說起來，我之前還看到有的暴走族，衣服裝飾了法.西.斯德國的標誌元素，他們懂那個嗎？我覺得並不懂，或者說不在意。”
“他們只是覺得那很酷，很叛逆吧。”
林千秋覺得這個說法沒問題，不過這話沒問題不代表她能接受那種事。再怎麼‘不知者無罪’也得有個度吧？流行文化可以消解很多嚴肅的東西，甚至將其無害化、娛樂化，可總有一些東西就是得‘上綱上線’。
一些事，不‘矯枉過正’的話是改不過來，無法讓後人引以為戒的！
隨口說著這些，也看著一個一個這年頭的時髦精從眼前溜過，不一會兒林千秋和雅子就到了‘奶油蘇打’。正在營業中的‘奶油蘇打’，從外面就能看出多有人氣了。而走進去後更是發現，假日期間這裡已經被學生們擠得水洩不通了！
她們勉強逛了一圈，結果也沒買甚麼——雅子本來就不打算在這邊買衣服的，‘奶油蘇打’實在是太貴了！對還是學生的她來說，二手貨和品質不怎麼樣的本土服裝賣到這個價格，她還是有些下不了手。
所以她真的就是來看看，打算參考‘奶油蘇打’的風格，在別的店找差不多的。
然後林千秋就看到雅子在別的店，選中了一條紅白條紋毛衣、一條喇叭裙，而不是計劃的牛仔褲。
對此雅子解釋說：“我發現，毛衣搭配牛仔褲雖然也可以，但現在很多不是五十年代風格的人也這麼穿...果然還是不行啊。”
紅白條紋毛衣配一條喇叭裙，腳蹬一雙馬鞍鞋，露出白色的波比襪（一種襪口鑲了蕾絲花邊的白色短襪）——這確實是五十年代到家了！林千秋以一個服裝設計生的專業保證，四五十年代的美國少女就是這麼穿的！
林千秋也挺喜歡美國五十年代的時尚的，畢竟那是時尚史上不得不說的時代。所以看著看著，自己也起了興趣，搭配了一身——都是新衣服，不是甚麼古著，一件中領的黑色針織毛衣，一條九分長的黑色緊身牛仔褲，一件卡其色的短款風衣。
那件短款風衣還是男款的，因為此時風衣基本是長款，短款非常少見，林千秋找來找去也只找到這件男款的。好在林千秋個頭高，和此時的普通男生比也不差甚麼，就很好地撐起了這件男款短風衣。
“太合適了，真的太合適了！”林千秋搭配上身後，雅子立刻拍手說好。
這可不是她偏心林千秋這個好朋友，是真的覺得這樣一套上身後，就特別有Sense！
林千秋還穿著今天出門就穿著的淺口尖頭平底皮鞋，和這一身也是特別搭！
對美國五十年代很有了解，看過很多那個時代電影的雅子，一下就從這一身裡看出了‘五十年代’，而且還是美國五十年代的文藝風......
“之前還覺得這件風衣會不會奇怪，畢竟是男子款，但千秋你一穿上就顯得簡潔又隨意，讓我聯想到赫本《甜姐》裡那件。”
那部電影林千秋也看過，那部電影也是一連串的時裝秀了。對於喜歡五十年代時尚的人，哪怕是為了赫本在片中的穿搭，也是要看一看的。所以雅子一說，林千秋就秒懂...不過她搭配的時候還真沒想那麼多。
畢竟是服裝設計專業畢業的，很多東西都‘融會貫通’了，用的時候也不一定每次都能注意到是哪裡來的靈感。
雅子作為朋友，她的稱讚或許還有私心，但其他人就不是了。當林千秋一走出店就被拍時，就該知道她這一身的搭配有多成功了！
拍照的人見林千秋看過來，立刻過來打招呼，還給林千秋和雅子遞了名片，熱絡地招呼道：“小姐們，你們願意做模特嗎？我是為《Pink！！》雜誌做街拍的攝影師，不是甚麼奇怪的人，如果你們願意做一份兼職，可以聯絡我，或者帶著名片去我們雜誌社，會有人接待你們的。”
他還大力稱讚了兩人的穿衣，尤其是林千秋的...雅子搭配的也很好，只是這種穿法，在此時追趕五十年代復古風潮的時髦少女中太常見了。林千秋這一身，不是那麼典型的‘五十年代’（至少在日本不是），但又格外有感覺，入鏡之後效果也特別好！
而且林千秋不只是這一身衣服吸引了他，他一見到這個不知名少女就有一種感覺：如果她成為模特，一定能大紅大紫！
那種美貌，那種氣質，實在是太特別了。讓人聯想到大正時代的仕女畫，高畠華宵、竹久夢二、伊東深水、上村松原、橋口五葉那些人筆下的美人...古典而現代，嫵媚而典雅，纖細而圓潤，不見一點兒稜角，偏偏氣質上又稜角分明。
讓人聯想到春天的冰雪，冰冷刺骨，但晶瑩剔透的她很快就化了，化成潺潺的春水，順著花海一路流到遙遠的天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