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乾坤儀(二) 回昆吾之人在囧途。
翌日。
雲老爺雲夫人在雲府大門口送行, 雲芙望著?幾?個馬車的物什,無奈道:“爹,娘, 我?們?此?行前去昆吾, 用不到這些。”
常昭言亦笑著?勸誡道:“我?們?用陣法回山,不會舟車勞頓, 昆吾亦不會薄待雲芙姑娘,二老請放心。”
依依惜別好一會, 雲老爺眼含淚光,道:“阿芙,我?們?不能跟著?去,就讓吉祥跟著?你罷, 有吉祥在,我?們?也能安心些。”
花豹適時?地張嘴, 露出?自己的尖牙, 雲芙亦對花豹不捨,卻不敢隨意決定,看向容星闌, 容星闌目光落在吉祥身上,道:“無妨,就讓吉祥跟著?同行罷。”
說話的時?候,一隻彩蝶在花豹眼前飛來飛去, 花豹瞬間被吸引了注意力,兩隻爪子撲騰彩蝶,一撲撲到了雲府對門的府邸門前,而後一躍到了高?牆上,雲芙忙道:“吉祥, 下來!”
容星闌目光一凝,這動作何其?熟悉,她在夢境中時?跟隨的視線亦是忽然躍到高?牆之上,不由看向懸掛在門扉上的牌匾,牌匾上劍痕斑駁,看不清府名?,問道:“這裡曾是誰家的府邸?”
清川怨鬼已除的事早已傳開?,雲老爺對過往之事不再避諱如深,道:“是君府,君氏在清川一貫神?秘,家主夫妻二人亦是如仙子般的人物,不知怎的十?幾?年前一夜之間人去樓空。”他看向幾?人,嘆道,“若是裡面的小公子還在,應和幾?位仙長差不多年歲。世事無常,可惜了。”
彩蝶飛進了府中,花豹懂事地沒有繼續追,戀戀不捨地朝府邸內部看了一眼,躍下牆,越過雲芙,在陳辭腿邊蹭暱幾?下,雲芙道:“吉祥很喜歡君扶公子。”
說這話時?,雲芙話音一頓,容星闌亦抬眸看向陳辭,彎眼似笑非笑:“這麼?巧,君扶亦姓君,吉祥和君扶很有緣呢。”
陳辭額角一跳,聽?出?容星闌話裡有話,疑心她知道了甚麼?,轉念又在心中將這份莫名?的疑慮撇去。不論前世還是今生,他的身世除卻自己無人知曉,星闌必然不會只因為同姓就生疑。思及此?,他心中稍定,抬手就去攏她的五指。
容星闌卻在此?時?彎腰,一隻手堪堪在陳辭將要握攏之時?擦手而過,輕撫花豹的頭,揉了揉它的耳朵。
陳辭維持著?想要牽她的姿勢,停頓一瞬,斂下眼睫,若無其?事收回自己的手。
雲芙和雲老爺雲夫人作別,幾?人商定好霍子為和荀陸機暫時?一同在清川除幽冥者。昨夜之事,所有人心照不宣對容星闌的能力隻字不提,宛如從前那般相處。現下到了準備返程的時?刻,幾?人看著?荀陸機不言,似乎在等待甚麼?,半晌,文徽徽道:“你的傳送法器呢?”
容星闌今日心情本就差,愈發理直氣壯:“不用法器中的傳送陣法,你讓我?們?一行人御劍回去?”
荀陸機:“……”
他自芥子袋中取出?傳送法器,遞給容星闌道:“給你們?給你們?,真是欠了你們?的。”
幾?人一眨不眨地看著?容星闌啟動傳送法器,尤其?是雲老爺和雲夫人,他們?對仙家之事本就好奇,這會看得目不轉睛。
靈氣注入,法器開?啟,靈光顯現一瞬,雲老爺和雲夫人小聲驚呼,卻在下一瞬,靈光熄滅,傳送法器中心嵌了一塊上品靈石,咕嚕嚕掉落在地上,徹底失去靈石的光彩。
容星闌面無表情:“……”
荀陸機撓頭:“……”
其?他人:“……”
荀陸機道:“難怪那日傳送陣法失效,只將我?們?送到了竹溪村,原來是用完了使用次數。”他大手一揮,豪橫道,“這有何難,清川亦有寶月閣分閣,再去買幾?個就是。”
雲老爺雲夫人乾笑道:“呵呵,原來如此?。”二人給他們?指了下寶月閣分閣的方向,“仙長快去罷。”
一行人到了寶月閣分隔法器行中,荀陸機在店小二的推薦下正準備一擲千金買下可以使用一百回的傳送法寶,陳辭忽而出?聲道:“我?來買。”
荀陸機擺擺手道:“我?來買就是。”
文徽徽扯了扯荀陸機的衣袖,朝他使了個眼色。荀陸機順著?她的眼神?,見平日裡形影不離的陳辭和容星闌中間隔了大老遠,看了看陳辭本就沒甚麼?表情的臉,又瞅了瞅皮笑肉不笑地抱臂在側的容星闌,難得有了一回眼力見:“好罷。”
卻見陳辭取出?芥子袋,開啟?一看,磨蹭半晌,復又合上。一張冰山般的面龐愈發冰凍三尺,寒霜自他腳下向四周延開,店小二搓了搓凍僵的手,道:“客官,怎麼?了?”
陳辭默然退後半步:“還是你買罷。”
荀陸機愣了片刻,才知道這句話是對著他說的,霍子為輕嗤一聲:“怎麼?,錢不夠?”
陳辭:“……”
霍子為不慣著?他,見陳辭和容星闌氣氛明顯不對,道:“真是稀奇,前個夜裡不是還好得跟甚麼?似的,今日就這般模樣,可見感情亦沒有好到哪去。”
陳辭抿直嘴不說話,偏頭看了一眼容星闌,容星闌看也不看他,只喚道:“常昭言。”
常昭言忙誒了一聲,隨意指著?一個法器對霍子為道:“子為,你看這法器如何?瞧著?樣式,似乎有些過時?……”
霍子為翻了個白眼,不想看他的狗腿摸樣,不再多話。
文徽徽輕咳提醒:“師兄,結賬。”
荀陸機連‘哦’兩聲,結好賬。容星闌面色緩和,幾?人在霍子為和荀陸機的目視下,消失在傳送陣中。
雲芙感知身邊景緻變幻奇快,不消片刻,傳送陣法停止運轉,幾?人停在一座人煙稀少的城池之中,花豹到了全新的地方,興奮而好奇地四處探頭。
雲芙亦忍不住四處觀望,道:“這便是昆吾了麼??”
容星闌看著?眼前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地方,道:“不是。”
文徽徽反應極快,第一時?間檢視傳送法器是不是出?了甚麼?差錯,常昭言亦低頭看著?法器,二人瞧著?法器背後根本就是胡亂畫的粗糙陣法,大眼瞪小眼,不知該如何開?口。
少頃,常昭言硬著?頭皮道:“現下有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你們?想聽?哪個。”
容星闌和陳辭異口同聲道:“甚麼??”
二人對視一眼,容星闌飛快移開?目光,似乎一眼都不想看到他,陳辭思索一上午,不知自己到底何處惹了她生氣,繼續低頭沉思。
常昭言見兩人分明?連反應都一模一樣,既沒問好訊息,亦沒問好訊息,視線卻一觸即離,愈發不敢直言,然而在兩人和雲芙疑惑的目光下,只好道:“咳咳,那我?便先說壞訊息了。”
“我?們?被人騙了。”他訕笑一聲,“這傳送法器乃是贗品。”
他極快地接了一句,“不過,還有一個好訊息。”
常昭言望向城池背後的山,道:“我?們?到了太阿山下,若是御劍,也要不了多少時?辰,預計半日就能到昆吾。”
說完這些話,他揩了揩額頭,才想起自己現下已然是鬼身,出?不了汗,退到雲芙和文徽徽身後,儘量減輕自己的存在感。
容星闌微怔:“太阿山?”
難怪她覺得眼前的城池有幾?分眼熟,瞬間鋪展神?識,果然瞧見了不遠處那條巨大的地裂,壞頭蛇在她耳邊道:“太阿山,這不是我?們?那日在九州地圖上圈出?來的地裂所在地點?麼?。”
這是他們?自莽荒鬼山回昆吾時?大地開?裂、雲船墜毀的地方。
容星闌心中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他們?先是因陣法出?了問題到達竹溪村,而後又因陣法來到太阿山下的這座城池,似乎冥冥之中有甚麼?牽引著?他們?一般。
竹溪村乃是扶蒼山的養‘蠱’場之一,這座城池又有甚麼?特殊之處?
文徽徽神?色微凜,示意幾?人注意身後。容星闌方才鋪展神?識便察覺到了,這座城池因地裂而傷亡眾多,城池乃是新建的,與原先的城池無異。只用幾?個月的時?間便將城池建設得與原先無異,自然不是凡塵之人能夠做到的事情。
就在他們?身後,開?了一間醫館,而在醫館門前,還搭了一間施粥的棚子。
醫館中病人面若金紙,棚子前排隊取粥之人似乎皆是病癒之人,面色紅潤。
只是在這城中,除了身為醫者和施粥者的扶蒼山弟子,其?他所有人在容星闌靈視之下,面上皆冒著?一團陰氣。
是死氣。
雲芙見他們?面色驟然一變,道:“出?甚麼?事了?”
容星闌搖搖頭,安撫道:“無事,不過我?們?須在此?地停留幾?日。”說完,她凝出?易形符將幾?人皆做了變裝和幻形,“走罷,先找個客棧住下。”
幾?人很快尋到一家客棧,應是許久沒有生意,裡面只掌櫃一人和一個小二。見有客人,掌櫃笑盈盈地迎上來,還沒問出?聲,容星闌便道:“住店。”
她取出?一塊靈石,掌櫃笑臉一僵:“本店只收銀子。”
雲芙上前道:“我?來罷。”她在袖中一摸,接著?在衣襟前按了按,又在腰間找了一找,歉意一笑,“銀錢在馬車上。”
而馬車遠在清川城雲府裡。
她自手腕上取下一隻玉鐲:“不知這隻玉鐲可否抵幾?日房錢?”
掌櫃見兩個大男人不吭聲,三個小娘子亦湊不出?幾?個銅板,還要其?中一個小娘子拿玉鐲作抵押,當即沒了好臉色。而城中瘟疫才在仙家的醫治下有了好轉,且不說這玉鐲是不是真的,便是拿了玉鐲亦沒地方典當,垮臉揮手道:“去去去!沒錢住甚麼?店,也不嫌害臊。”
幾?個人被趕了出?來,容星闌臉黑如鐵,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醫館,道:“阿芙,不如你在這裡先等我?們?一下,我?們?去去就回。”
雲芙看了一眼神?情嫌惡的掌櫃,已然不太能坦然站在客棧中,道:“若是可以,我?還是和你們?一起罷。”
容星闌看出?了她的顧慮,雲芙和自己堂姐性子有部分相似,皆是面薄之人,思索一二,道:“好罷。”
雲芙看她神?色似有幾?分微妙,問道:“你們?準備去做甚麼??”
容星闌看了一眼文徽徽和常昭言,確定他們?接收到了自己的目光,領會到了自己的意思,道:“取錢。”
醫館後院,兩名?扶蒼山弟子在院中曬藥,容星闌抬手彈出?一道大狀符打在其?中一名?弟子的脖頸上,陳辭亦射出?一隻冰球擊在另一名?弟子後腦上。兩名?弟子修為低下,直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文徽徽和常昭言動作利落,一人搜刮一個弟子,在芥子袋中見到凡塵之人用的銀錢,朝容星闌和陳辭點?頭。
雲芙見幾?人配合默契,手法嫻熟,沉默又沉默,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只道:“前堂有人來了。”
片刻後,幾?人確定城中再無其?他客棧,重新來到方才的那家客棧。
雲芙回頭看了一眼目含鼓勵的容星闌,面無表情的陳辭,鄭重點?頭的文徽徽,以及握拳助勢的常昭言,總算明?白自己上的是一條賊船,深吸一口氣,笑著?走到櫃檯前,道:“掌櫃,住店。”
作者有話說:今日幾人體驗了一回人在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