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仙盟大會(四) 煞童。
昆吾孤竹峰清心崖。
文氏母女久別?重逢, 說了?一會體己話?,容星闌才道:“青姨,甚麼是獸器。”
“獸器。”說起這兩個字, 青姨面色一冷, “煉器之人,有可煉有可不煉。獸器, 便是不能煉的一種。將妖獸的部分肉身?及魂靈困於器物內,煉製出的法器, 就是獸器。”
荀陸機皺眉,嘖嘖道:“慘絕人寰,扶蒼山的人真是毫無人性。”
青姨冷笑:“這便聽不下去了?,他們?何止是拿未開智的妖獸煉製法器, 連已有道行的大妖都難逃一劫。”
荀陸機道:“青姨,你亦對此行徑嗤之以鼻, 為何不願離開扶蒼山?”
青姨瞥了?他一眼, 道:“我?何曾不想?,扶蒼山掌門於我?夫妻二人曾有救命之恩,徽徽亦拜入扶蒼山門下, 豈是我?走就走。如今徽徽有了?更好的去處,我?自然不再留戀。”
思及青姨對玉玠元說的話?,容星闌問:“獸器是誰都能煉製嗎?”
青姨搖了?搖頭:“能煉製獸器之人,除了?我?, 便只有裴邵安和玉玠元。”
容星闌暗道,裴邵安已經死了?,不足為懼。來年?仙盟大會上?,要格外警惕玉玠元。
青姨盯著容星闌身?後的無妄劍,道:“你這劍鞘, 打得?倒是好,叫我?想?起一位故人。”
容星闌笑道:“是梁師傅給我?打的,青姨您或許認得?。”
“他啊。”青姨笑了?笑,“他手藝確實?不錯。”
說到這個,容星闌稍作猶疑,不知該不該問,默了?默,仍是道:“青姨,我?和小師兄下過冥河,看見了?冥河下的東西。”
“冥河下鐵鏈無數,都是由?無垢玄鐵製成,扶蒼山哪來那般多無垢玄鐵?他們?究竟是在?做甚麼?”
青姨目光微沉,似乎想?到了?不大好的回憶,道:“那些鐵鏈,是我?煉製的。至於做甚麼,我?不知。不過,想?來是用來拴住一些極陰極煞之物。”
荀陸機:“這便有意思了?,為何要將極陰極煞之物栓在?冥河河底?”
“至於無垢玄鐵。”青姨繼續道,“五年?前,徽徽他爹和裴邵安一行人一起下了?冥河,在?冥河底部,發現了?一條地裂。他們?二人一起下了?地裂,回來的,卻只有裴邵安一人。”
“他帶回了?許多無垢玄鐵,並領扶蒼山其他人,尋到了?無垢玄鐵脈。”
“而那些無垢玄鐵,只存在?於地裂下,根本不是九州之物。”青姨道,“皆是來自大九州。”
幾人聽得?聚精會神,此時不由?都驚了?一驚:“大九州?!”
文徽徽喃喃:“大九州竟真的存在?。”
“道祖所言果然不假,如此說來——”荀陸機看向昆吾天際的九天懸河,“九天懸河,亦是真的自大九州而來。”
荀陸機抬頭時,容星闌和陳辭亦看向九天懸河,懸河底部亦有地裂,如此看來,地裂或許是通往大九州的通道。
不過,若真有通道,以容星闌對扶蒼山玉氏的了?解,只怕早就捷足先登。
便聽青姨道:“大九州之事,掌門死守嚴防,捂得?極為嚴實?,我?亦是從徽徽他爹最後的傳訊中得?知。想?來地裂雖通往大九州,但應該是個單向通行的通道,只可由?大九州流於九州,並不能自九州進入大九州。”
“否則,”她嘴角噙了?一抹嘲諷的笑,“掌門早已不在?九州了?。”
容星闌的想?法和青姨不謀而合。
“不過,”青姨又道,“若是裴邵安狼子野心,膽子大一點,發現了?甚麼卻沒有告訴玉映塵,自己前往大九州,也不是不可能。”
容星闌和陳辭對視一眼。
裴邵安已經死於萬劍凌遲,恐怕是無緣於大九州了?。
*
莽荒鬼山,扶蒼山駐地。
常昭言自暗獄中出來,罕見地笑不出來。
幸而他現在?是裴邵安,裴邵安想?不笑就可以不笑。又幸而他只是一介鬼身?,否則胃裡早就翻天地覆,只怕忍不住嘔吐。
饒是如此,回到自己獨居的大殿,他還是扶著欄杆乾嘔了?幾聲。
暗獄中皆是關押的妖獸,其中不乏大妖,他們?如同牲畜一樣,被關在?一個又一個狹小的隔間裡,皆由?一種堅不可摧的鐵鏈栓著。
裡面的妖獸,無一不是傷痕累累,奄奄一息,扶蒼山的人吊著他們?半口氣,不讓他們?輕易死掉。
他今日去看的鯤娘,關在暗獄的最深處的水牢,一半泡在?水裡,是一隻已經可以幻化人形的大妖。在水牢的折磨下,早已不省人事,妖身?時隱時現,面容猙獰可怖。
常昭言面色極為陰沉。
領他去看的兩個師弟似乎誤會了?甚麼,一直戰戰兢兢。思及之前玉瑤光所言,許是此妖裴邵安追拿無果,卻被旁人擒了?回來,失了?他的臉面。
他便順勢大發雷霆,看著大妖鯤娘隆起的腹部,道:“一個賤畜,怎麼還留了腹中子一命。”
暗獄靜默半晌,其中一位師弟道:“回師兄,她腹中的妖胎須煉成煞童。”
常昭言自暗獄一路走過來,見到不少開膛破肚的妖獸,這大妖鯤娘懷有身?孕卻完整地泡在?水牢裡,總不可能是扶蒼山的人大發慈悲。被他一試,果然試了?出來。
只是,煞童是甚麼?
這便不合適繼續問了?,那師弟只說到這裡,說明裴邵安本人一定知道甚麼是煞童,他再問下去,恐惹人生疑。
他於血腥氣沖天的空氣中沉默片刻,冷聲道:“我?只管煉獸器,煞童,哼。”
另一位師弟極有眼力見地接道:“煞童無需師兄煉製,待師兄將此妖煉入法器中時,剖去她的孩子,此時大妖怨念最深,煉製的獸器法力最強,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是煞童。”
見常昭言不發一言,這位師弟以為自己拍對了?馬屁,繼續道:“煞童天上?帶煞,殺念不止,不殺不休,待他逐漸因煞失智,”他頓了?頓,“掌門自會替天行道。”
常昭言的面色冷得?不能再冷,他不知是想?到了?甚麼,沉默良久,抬腳毫不留情地狠踹這位師弟:“用你來說,我?難道不知?!”
出了?暗獄,他在?殿內緩了?好一會,緩過神來,拿起容星闌容送他的傳音螺,道:“咳咳。”
容星闌察覺紫螺的動靜,起身?道:“不打擾青姨和徽徽敘舊,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她一起身?,陳辭亦告辭,二人回到流素峰團團崖。
剛拿出紫螺,常昭言在?另一頭哭天喊地:“鬼君!”
容星闌:“……甚麼事?”
常昭言將昨日玉瑤光尋她煉製獸器和今日所見和盤托出,道:“鬼君,我?現在?應該怎麼辦?我?不會煉獸器啊!”
容星闌靜默半晌,道:“你說那大妖叫甚麼?”
“鯤娘啊,怎麼了?,鬼君。”
他說完,恍然大悟,難怪覺得?這名字耳熟,原來是鬼君初見他時命他打聽的人之一。
容星闌不說話?,只祭出陰陽顛。陳辭極為默契地喚出一隻燈籠蟲。
燈籠蟲自容星闌眼前消失,自常昭言眼前出現,裡面的東西掉落出來。
常昭言伸手接住,待他看清掌心之物,面色異彩紛呈,話?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問道:“鬼君,此乃何物?”
容星闌笑出聲:“你當?真不知?”
常昭言:“當?真不知。”
容星闌捏著傳音螺道:“不知就不知,這是甚麼,我?亦不知,撿來的東西,你自己摸索罷。”
隨即繼續道:“屆時鯤娘若出了?事,把她藏在?陰陽顛中。若她沒出事,先走一步看一步。就這兩日,我?會過來一趟。”
說完,她掐斷傳音螺的的靈氣。
常昭言默默盯著手心中的陰陽顛,須臾,肉身?化作一縷白煙,鑽了?進去。
明前村的人皆失了?地魂,裡面多出一些他完全?不曾認識的人。
他大袖一揮,似乎在?轉動某個無形的圓盤,下一瞬,已然立在?陽境中的府宅。
腳步才踏到地面,就聽此前聽到過的少女天道的聲音在?耳邊炸開:“誒?誒!常昭言!汝還知道回來!!”
他驚了?一驚,道:“敢問閣下是?”
那女聲驟然止住,道:“不對,汝聽得?見吾之言?”
常昭言笑吟吟,與尋常咋咋呼呼的鬼修常昭言截然不同,聲音溫柔道:“在?下並無耳疾。”
那聲音頓了?頓,咆哮聲震耳欲聾:“啊啊啊!鬧鬼啦!”
*
掐斷和常昭言的對話?,團團崖的室內僅有容星闌和陳辭兩個人。
天色不早,陳辭拂袖間回到寒照崖。
不久後,容星闌的房門響起了?敲門聲。
她正在?和壞頭蛇玩耍,聽到聲音,壞頭蛇溜進被中,容星闌亦端坐床邊,道:“進來。”
此時崖上?天掛圓月,室內的夜明珠發出柔和的光。
陳辭推門而入,竟換了?件寬敞的白袍,頭髮散下來,並未束髮。
柔光照在?他身?上?,白袍若雪,黑髮如瀑,像極了?天山上?吸人精氣的冷魅雪妖。
他一進門,容星闌就聞到了?他身?上?的冷冽的冰雪香氣,不由?吸著鼻子,看直了?眼睛,任由?對方走至身?前,才極小聲地問道:“小師兄,這麼晚來,是有甚麼事嗎?”
陳辭在?她身?前停下,而又轉身?,髮絲在?容星闌面上?一掃,容星闌情不自禁地聞了?一聞。
小師兄真的好香。
陳辭坐在?室內桌前,袖袍一揮,桌上?擺滿了?物什。
仙袍、首飾應有盡有。
容星闌目瞪口呆,第一反應是:“小師兄,你哪來的靈石?”
陳辭:“在?莽荒鬼山替扶蒼山弟子巡邏,報酬豐厚。”
容星闌鬆下一口氣,不是去打劫的就行,拿起首飾,奇道:“你何時買的?”
陳辭:“那日去找梁師傅前。”
容星闌恍然大悟,當?時他說有事,讓她等?了?一等?,原來他的有事就是此事。
小師兄是給她買東西去了?。
這念頭讓她很是高興。重生一世,本對這些身?外之物都不大在?意了?,如今看著滿滿當?當?的桌面,又起了?一些打扮的慾望,看向陳辭的目光明亮如燭。
陳辭抿了?抿唇:“可還喜歡。”
容星闌笑靨如花:“喜歡,小師兄送的,我?都喜歡!”
陳辭眼中亦含了?一分笑意,他們?此次出行幾經波折,他已經許久未和星闌如此靜謐地單獨相處了?。
容星闌道:“你只給我?買,可有給自己買?”
陳辭微微頷首:“買了?。”
容星闌笑道:“那便好。”
容星闌將首飾把玩了?一會,抬眼見陳辭眼眸沉靜地望著她。他今夜這般好看,容星闌不由?嚥了?一口口水。
她自知自己絕不是坐懷不亂之人,忍了?忍,道:“師兄,夜深了?,回去休息罷。”
陳辭輕笑了?一聲,並未拂袖瞬回,而是緩步慢走,起身?時,髮絲在?容星闌面上?、耳上?拂了?一拂。
她面色一紅,憋了?一口長氣,待陳辭替她掩上?門,方才正常呼吸。
呼!小師兄,實?在?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