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無垢玄鐵(二十二) 地裂再現。
雲船在空中平穩航行?, 容星闌在甲板上吹了一會風,決定?不荒廢時日,回房閉目修行?。
辛辛苦苦積攢了幾個月的修為在一夕之間全無, 她看上去雲淡風輕, 實則很是肉疼。
畢竟她並非修行?天才,修為全是魂體一劍一劍練出來?的。
才轉身, 船身猛然一跌,身體陡然失重, 甲板上的修士一陣驚呼。陳辭反應極快,瞬間抓住容星闌。
“怎麼回事??”荀陸機一手拉住文徽徽,一手緊緊抓著欄杆,向雲船下方看去。
雲霧繚繞, 雲船下山川延綿,隱隱可見大地之上的城池和村莊。
就在如此廣袤無垠而富有生機的大地上, 橫然一條猙獰的大江般的裂縫, 山崩地陷,城池和村莊被忽然生出的巨大地裂撕碎坍塌。
“我*!這不是……”荀陸機的話還?沒說?完,甲板上驚呼連天:“那是甚麼東西!”
容星闌聞聲回頭朝地面看去。四人皆面色大變, 雲船上其他修士或許不曾見過,但四人心?知下方的地裂幾乎與他們在永珍境中遇見的裂縫如出一轍,只是……
文徽徽為下方景象震驚:“又是地裂!”
只是地面上的裂縫比永珍境中的裂縫足足寬出十倍不止,從雲船上向下看, 像是大地分裂成了兩半。
不少長?老察覺動靜出艙,立於高空中滿臉肅容地凝視地面裂縫。
壞頭蛇在房間裡看向窗外,再次想起夢中的道?音,驚恐喃喃:“我嘞個老天,這是要玩完啊!”
容星闌站穩, 雲船又是一沉,那條橫亙在地面上的裂縫深不見底,開始冒出烏黑色的陰氣。陰氣沖天,陰風陣陣,很快波及雲船,吹得雲船飄搖不定?。
後面的兩艘雲船亦為下方景象驚停,三大仙家早在路上分道?航出。容星闌心?頭微驚,思及昨日偷聽到?的玉映塵和裴劭安的對話,直覺不妙。
這地裂不早不晚、不偏不倚,偏在昆吾雲船回山的路上裂開,很難不讓她多?心?。
地面上的景象觸目驚心?,對於凡塵之人而言橫出如此天災人禍,與生靈塗炭又有何異?
正此時,一陣不容抗拒的吸力自地裂上升出,雲船本與地裂所在的上空保持了些?許距離,此時竟無靈催動而自動向前航去,直至地裂上空,變故陡生!
立於高空中的昆吾長?老忽然墜到?雲船之上,船上眾修靈氣均失,一絲靈力都使不出來?,甲板上所有弟子終於生出事?情不受控制的恐慌。但到?底是昆吾劍君,即便心?中不安,亦握著腰間的劍,死死盯著下方的地裂。
就在此時,雲船的浮空靈陣失去作用,在地裂的吸力下驟然下墜,霎時甲板上驚呼陣陣,陳辭緊緊抓住容星闌的手。
然而吸力中又夾雜著罡風,罡風獵獵,掀起堆放在甲板上的木箱和其他物什,一根斷裂的長?杆砸向容星闌,她連忙以青荷劍作擋,陳辭以虛室劍將?其斬開。二人這一動作使緊握住的手卸了力,不敵罡風之威,在下墜中被迫鬆開對方。
“星闌!”
耳邊盡是風聲和混亂的驚叫聲,三艘雲船,所有昆吾弟子皆墜於地裂深淵。
濃郁的陰氣裹挾著容星闌,將?她席捲不知何處。在這凜冽的陰氣罡風中,她昏了過去。
*
滴答——
石洞內的一滴液珠本應滴落在下方的淺水灘中,只是水灘上約幾寸的空中浮空躺了一人,使液珠滴在那人的眉眼間。
又一滴液珠落下時,容星闌陡然醒來?,揮袖擋去將?要滴至臉上的液珠。
這一番動作使她險些?翻滾在地,將?將?穩住身形,就聽壞頭蛇在她耳邊道?:“星闌,你終於醒了!”
容星闌憶起昏前的事?,微微一愣,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剛問完,便看到?從她身後立起來?的無妄劍。
壞頭蛇道?:“無妄帶我來?的,雲船掉了下來?,四分五裂。在雲船失去控制的第一時間無妄就帶我飛出來?尋你了。”
容星闌一面向四周看去,一面問:“其他人呢?”
壞頭蛇豆圓的蛇眼顯出一分哀憐,道?:“你沒醒來?的時候,我去外面看了看,情況不大好。”
容星闌早有預料,萬丈高空,修士倚仗靈力,在突然無法運用靈氣的情況下,即便是昆吾劍君亦難存活。雖然不抱希望,她還?是問道?:“你寫的時候,可有安排這一段故事?情節?”
壞頭蛇遙頭:“星闌,現在的世界已經不能以我寫的世界看待了,我覺得,它要崩壞了!我們必須儘快找出我原書中‘覺醒’的角色!”
“找出來了,然後呢?”
壞頭蛇被問題噎住,喪氣道?:“我到?底為甚麼會來?這個世界來?啊?我一點用處也沒有!按理?說?,沒有無緣無故的穿越,也不會出現無緣無故的……”
它突然止住了聲音,容星闌問:“甚麼?”
壞頭蛇看她一眼:“也不會出現無緣無故的重生。”
容星闌身為此世界中人,只知世事?乃命運使然,從不去想發生的緣由,是以並不明白?它所說?的話的含義,不解道?:“為何這麼說??”
壞頭蛇嘆氣:“我們寫故事?的,不會安排無用的情節。如果從寫故事?的角度來?看,一切看似離奇的事?都是伏筆,一切看似無關的事?可能互為因果。”
容星闌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到?我們的世界來?,是有原因的,或者?是要承擔甚麼使命的。而我的重生,也是有原因的。”
她默了默:“要阻止崩壞,就要找出原因。”
壞頭蛇:“就是這個意思。”
容星闌環顧暗洞,洞內只有無妄發出的一絲微弱的紅色劍光,她看不清洞頂究竟有多?高,從水滴落到?地面的聲音判斷,應當是一個很廣闊的暗洞,道?:“當務之急,還?是先活著出去。這是哪裡?”
壞頭蛇:“我們在地裂下面。這個地裂像個無底洞,無妄拖著你飛了很久,才在崖壁上尋到?這一處暗洞。”
“對了!”它的蛇尾指指外面,“差點忘了!我看到?了文徽徽,她被她的法器承託著,飄在地裂中,暫時不受罡風侵擾,但是看樣子也快堅持不住了,快去救她!”
容星闌當即凝出一道?離火符照明,順著壞頭蛇的指引向快步走?向洞外,走?的時候看清洞內之景,才知道?何為方才壞頭蛇口中的‘情況不大好’。
暗洞中的地面上全是被風吹過來?的東西,若說?這些?是東西,也不準確,但要說?那些?是屍體,也不盡然。
地面上衣物夾帶著一些?肢體肉碎,全是被罡風撕碎的修士肉身。
她快步走?著,將?地面之物盡收眼底,心?徹底沉了下去。
昆吾遭此禍事?,到?底是不是扶蒼山的作為?此次前來?除祟的弟子全是金丹以上的修為,在罡風下竟如此不堪一擊。陳辭、清元、荀陸機他們可還?安好?
容星闌按捺中心?中憂思,她要趕緊救下文徽徽。
很快就到?了洞口。還?未到?洞口時,罡風就將?她的髮絲吹得胡亂飛揚,文徽徽在距離洞口數丈高的地方飄著,她也昏迷了過去,躺在一隻蓮花樣式的靈氣罩裡,靈氣罩在罡風中巋然不動,將?她護在裡面。
靈氣罩上幽藍色的靈光肉眼可見的黯淡,容星闌抬指彈出一道?大壯符壓在靈氣罩上,使靈氣罩下沉到?與洞口平齊的地方,祭出無妄劍:“把她推過來?。”
無妄劍一去一回,轉瞬間將?文徽徽所在的靈氣罩推到?洞中。才到?洞內不過半刻鐘,靈氣罩到?了極限,啪地碎開。
壞頭蛇跳到?她臉上,以尾巴感應了一下她的鼻息,道?:“還?活著。”
容星闌道?:“她只是在風中暈了。”
說?完,指尖凝出一道?復符沒入文徽徽心?脈。文徽徽重傷未愈,復符可增快她身體自我修復。
趁文徽徽未醒,容星闌將?地面上的殘骸都堆到?了一起。這些?弟子大都只有金丹修士,未結元嬰,肉身消亡便是神魂的消亡。同門一場,容星闌將?其整理?妥當,凝出離火符。
生於天地,歸於天地,好過修行?數年,落得個一地狼藉。
火星子噼啪,裡面炸出一個物什來?,容星闌撿起來?看了看,是掛在劍鞘上的一隻祈吉令。祈吉令不知甚麼材料煉成,火燒不化?,一面刻著‘吉’,一面刻著‘匡’。她將?其收在懷裡,若還?能回昆吾,再送還?給這位師兄的師門。
不多?時,文徽徽悠悠轉醒,一醒來?就摸腰間的劍,見眼前燃著火,火光後面坐著的是容星闌,才鬆了口氣,吶聲道?:“星闌。”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似乎在搜尋著甚麼,問:“這是何處?”
“地裂中的一處暗洞。”容星闌解釋道?,“此地只有我們二人,待你調息一會,我們再去找出路。”
文徽徽點頭表示瞭然,沒有問自己怎麼會在這裡,直接預設是容星闌救了她。她的目光在洞中探尋,看著洞頂凝結的晶柱,柱尖蓄著液珠,蓄滿後滴落下來?,落在她的衣袖上。
她抬手聞了聞,容星闌道?:“怎麼了?”
文徽徽搖了搖頭,她覺得洞中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聞到?過。她自小修習煉器之道?,對材料很是敏感,也沒能從腦海中翻出這種味道?的液體。
“地裂下面居然有這樣一處暗洞,”文徽徽道?,“若不是在地裂裡面,這裡倒像是一處……”
“空了的靈脈。”容星闌接過話,她在文徽徽昏睡的時候在洞中查探了一番,這並不是一處封閉的洞xue,裡面很深,通往不知道?甚麼地方。
而在洞中,有很多?挖掘開採的痕跡,這痕跡容星闌雖然不熟悉,卻能感知到?上面殘留的靈氣。
文徽徽看著浸在衣袖上的液珠,默然片刻,道?:“若是我阿孃在,定?能知道?這是甚麼。”
提及文徽徽的娘,容星闌便想到?她娘應當也曾下過莽荒鬼山冥河下的裂縫,問道?:“你知不知道?扶蒼山派你娘去冥河下是去做甚麼的?”
之前文徽徽只道?她爹孃和扶蒼山其他弟子一起除祟,但容星闌見了冥河下的‘養屍場’,自然知道?不可能是除祟那麼簡單。而文徽徽一向聰敏超出常人,幾番見了裂縫,思及阿孃的畫稿,自知爹孃下冥河絕不是為了除祟。
文徽徽陷入回憶:“雖然我不知道?,但也大概猜的出來?。我娘能辨世間各類材料,她最擅長?煉製兵器,很多?法寶除了她,沒有人能煉製出來?。掌門很器重她,是以即便我於煉器上沒甚麼天賦,也能留在扶蒼上,和那些?天驕一起學習。”
“大概是有甚麼東西,帶不出冥河,只能在冥河中煉製罷。”
容星闌不由想起冥河下拴著浮屍的鎖靈鏈,那些?鏈條極其粗大,竟全是傳說?中大九州才有的無垢玄鐵煉製而成。思及此,當即想要祭出一縷陰氣,顧忌文徽徽,她想了想,接下一滴液珠,來?到?洞口處。
果不其然,烏黑色的陰氣本應獵獵上升,居然分出極其細微的一縷隱入液體之中,容星闌驚道?:“這是無垢玄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