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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玲瓏骨(四) 他不是真正的無情之人,……

2026-05-11 作者:小山有大王

第21章 玲瓏骨(四) 他不是真正的無情之人,……

“彎月崖?”容星闌看著天上半邊玉盤似的月,道,“那分明是一輪半月,其下的崖取名彎月崖。二師兄,此名可有甚麼緣由?”

清元道:“這便是此月玄妙之處了。你在此地看,是一輪半月,待你到彎月崖看,卻變成了一彎鐮刀月。若你在另一峰看,此月或盈或缺,總歸全然不同。”

容星闌驚奇:“這是為何?”

清元:“師妹你在凡塵界時觀月,是不是月初為新,月前為缺,月中為盈,月後卻缺,月末為尾。”

容星闌:“確實如此。”

清元也道:“月懸於天,從不曾變化。凡塵之人只道月形之變乃時間溯回,非也!”

他講的眉飛色舞:“昆吾道祖言,月自在那裡,變的,只是世人觀它的角度。是以用陣法將月色留在昆吾境內,使昆吾弟子時時都能見到,卻又在不同峰中所見不同,從而警醒弟子勿執我、勿著相。待你開始習劍,去了昆吾書院,夫子也會教你。”

容星闌仰頭觀月,想起那日在青峰山,還未是她師父的道隱如是說:“霧蓋青山,非原面目;石中有玉,不見真章。”

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

只是到底是何意,她現下還無法領悟,只問:“昆吾書院?”

“是也!”清元察言觀色,瞧師妹面色似乎稍有抗拒,道,“修行之事,師父只授功法、督查要竅,陰陽五行、天干地支,及九州、昆吾之史紀這些基礎的理論,皆由書院教導。”

他憶起自己在書院習讀苦修時期的慘狀,幸災樂禍道:“師妹別怕,阿辭也尚未學習,屆時你們二人一起就讀,互相照應,也不算清苦。”

容星闌陡然頭大,幼時夫子教學的悲慘遭遇歷歷在目,她之所以能習《永珍符》,實在是她字如爪爬,叫夫子看了直搖頭,爹孃看了直嘆氣,阿爺看了讚了聲:“不錯,雖不辨字形,但當做鬼畫符看,也算一副妙符了。”

不過好在有陳辭作伴,他連字都不識,定然比她還差勁。如此一想,容星闌眉眼中帶了幾分期待,回頭俏皮眨眼:“小師兄,我們要一起去上學哦!”

清元不知容星闌的小動作,繼續介紹道:“那座便是大師兄住的承暉崖。”

他估摸一算:“差不多也到時辰了,師妹師弟,看!”

容星闌看向承暉崖,橙黃色的霞光鋪徹整片天際,一道金光自薄雲中落下,青翠的山崖似一隻向上抬起的掌心,將將好承接住霞光。

落日餘暉持續良久,容星闌問:“大師兄承暉崖,二師兄彎月崖,小師兄的寒照崖,‘寒照’二字,可有甚麼講究?”

清元朗聲一笑,道:“你須在寒照峰住上八十一日,等你見了,自然曉得。‘寒照’光景,只能半夜時分,由阿辭同你講解一二了。”

*

待清元走了,容星闌假借看小灰,悄然向陳辭屋中看去。

他的小院已然極其簡單幹淨,只一口井,一隻缸,一張小桌。屋內冷冷清清、空空蕩蕩,竟只有一張竹床。

容星闌驚歎:連一床軟被都沒有,劍君都過得這麼寒磣的麼?

前院傳來聲響,容星闌連忙縮回頭,動作有些急,扯動傷口,她疼地冷汗連連,便聽陳辭道:“星闌,過來用飯。”

她緩了一緩,慢步過去。待看到前院小木桌上的餐食時,訝道:“竟有紅燒肉!哪來的?”

陳辭瞥了眼她額上的冷汗,手中佈菜,道:“我做的。”

“你會做飯?”容星闌面上大為震驚,心中暗哼:可惡,明明會做飯,還吃了我娘那麼多年飯菜。

容星闌又問:“你在哪做的?”

寒照崖一覽無餘,除了停留在側的白駒香車,就只有一間小屋,根本沒有伙房。

陳辭:“清元那有伙房。”

容星闌看向彎月崖:“不叫二師兄一起吃嗎?”

陳辭面無表情地落座:“他不吃。”

容星闌:“為何?”

陳辭:“修者不食凡塵五穀。”

容星闌問:“那你怎麼就吃?”

陳辭給她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我想吃。”

容星闌:“哦。”

她扒拉了下紅燒肉,其實沒甚麼胃口。身體太虛,紅燒肉便有些油膩。不過也不好辜負陳辭一番好意,小小地咬了一口,肉香與醬香充斥唇齒之間,味道竟是出奇的好。她小口小口咬著,二人一時無言。

從前在郝牛村的時候和陳辭已經有些熟稔,這會兒或是因為身份轉變,二人獨處,不知該說些甚麼,一時崖上寂靜,只有幾聲飛鶴的唳鳴。

她想了想,道:“阿辭哥哥,謝謝你救我。”

陳辭不緊不慢地吃著飯,輕嗯了一聲:“不必言謝。”

容星闌默了默,還未想到要說甚麼,就聽陳辭道:“一飯之恩。”

“嗯?”她抬頭,不解地看他,見他也停下手中筷,目光筆直深沉,不避不退,也在看她。

陳辭聲調尋常,辨不出情緒:“你道一飯千金,我無千金。救你一命,報裴姨多年米飯恩情。”

容星闌恍若大悟!

她曾在心中埋怨陳辭不顧年父母多年關照的恩情,前世竟專程下昆吾去塗華山向她拔劍。今生一朝瀕死,卻是陳辭救了她。

沒想到那兩則小故事竟有救命之用,她容星闌向來肚量頗深,當即將過往之事一筆勾銷,咬下一塊紅燒肉,道:“真好吃,小師兄,你手藝真好!一點也不輸我阿孃。”

然而提到阿孃,她又黯淡下去:“我阿孃……罷了,小師兄,那時你救了我,可曾知道我堂姐後來去了何處?”

陳辭想起那日所見,只覺喉中發澀,一時未答。

他抬頭觀月。

在寒照崖觀月,一直是半輪月。前世,他也是這麼想的。

他向來無慾無求,無情道,再合適不過。

然而修至渡劫,修為遲遲不得寸進,一日執行一個圓滿的大周天,靈氣溢位,他沉睡不醒,做了一個夢。

夢中只有一間小屋。

不是他在郝牛村的那間,亦不是他在昆吾寒照崖的那間。

是他曾多次進去,卻始終只是一個外人的,坐落於郝牛村他家鄰院的小屋。

冰天雪地裡,只有那一座亮著橙黃色燈光的小屋。

裡面自然無人,只有那一間小屋罷了。他推門而入,小屋內的火爐和暖光碟機不散他由內散發的嚴寒。

夢醒,大周天所煉化的靈氣消散,他自渡劫圓滿掉落一個小境界,彼時他不解為何,只在寒照崖上沉默觀月。

他無慾無求,在他眼中,萬物皆同,竟也生出了執境。

執境在便在了,今生不修無情道即可,卻在那一日,他才知何為‘執’。

便是想一想,就覺心痛難忍,只恨自己為何不再快一分,為何明明知曉她有此一劫,卻沒有提前警醒一二,為她做些防備。

到那時,他方才知曉,他從前只見了心中月的一面。而長簪落血梅,才是心中月的另一面。

他不是真正的無情之人,做不到萬物同一。

他有念想,有在意,有偏愛。

陳辭遲遲不言,容星闌喚了一聲:“小師兄?”

陳辭回神,看向他的心中月。

所幸今生那輪月再不用被烏雲侵染,他對上她琉璃般明亮清澈的眼,平靜道:“她被扶蒼山的人帶走了。”

容星闌驚了:“扶蒼山?!”

不對啊!容玄蘊不是應該去雲音山麼?去扶蒼山的,分明是郝一呀!容星闌下意識問道:“那郝一呢?”

陳辭用飯的動作微頓,隨即繼續夾菜,聲音微冷,道:“不知。”

容星闌思緒萬千,放下筷子,斟酌著道:“師兄,郝牛村只是凡塵中一個不起眼的小村莊,為何會出現扶蒼山修士?就連師父,也在那悄然駐留,郝牛村是有甚麼有異常之處麼?”

陳辭也放下筷子,想到容晏和裴書的身份,而容星闌似乎全然不知,只道:“許是和大妖鯤娘有關。”

容星闌陷入沉思,鯤娘和爹孃一起消失,若還要說他們三人之間不相識只怕鬼才會信。爹孃若是修士,藏身郝牛村定有難言之隱,她不欲陳辭察覺,便不再多問。

寒照崖上晚風微微,先前疼出了一身冷汗,此時叫風一吹,便有些瑟瑟發寒。忽覺肩上兀地圍攏一物,竟是一件山茶花色的斗篷。

斗篷極輕,絲毫不壓身,圍籠之時,只覺通身溫煦,似有源源不絕的靈力湧入體內。她向篷身看去,霞光下的斗篷閃著無數陣法運轉的靈光,容星闌訝然:“師兄?”

陳辭面容沉靜淡然,只起身,隔桌傾向她,替她整理篷帽。

容星闌任由他整理,師兄離得近,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氣迎面襲來,容星闌悄然深吸一口,吸到了飯桌上飄上來的紅燒肉香氣。

容星闌:……

她便稍稍仰頭,正好對上陳辭的唇。她小口小口地吸著他身上的香味,只覺聞著連脖頸上的疼痛都少了幾分,見他細緻專注地繫著風帶,暗自打量他的嘴唇。

陳辭的唇輕輕抿直,不似他本人那麼冷冽,透著淺淺的粉,下唇像幼貓爪心般飽滿豐潤,看起來竟有些柔軟。

唇瓣輕啟:“在看甚麼?”

容星闌倏然坐直,眼睛左顧右盼,目光定在遠處的九天懸瀑上:“看、看水。”

陳辭:“好看麼?”

容星闌老實作答:“好看。”

陳辭:“有多好看?”

容星闌瞥唇:“全天下最好看。”

她便親眼見到那唇角極輕地向上微勾:“你還看過其他懸瀑?”

容星闌咽口水:“自然是沒有的。”

一個風帶似乎系的十分漫長,陳辭道:“流出來了。”

容星闌連忙去看懸瀑:“沒有啊。”

風帶總算繫好了,容星闌低頭,又是一個端正乖巧的酢漿草結。風帶上還懸掛著兩隻絨絨的雪白小球,她一低頭,晶瑩的液珠滴在雪球上。

陳辭輕笑。

容星闌轟地腦中炸開花,瞬間面紅耳赤:流出來的是她的口水!!!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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