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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長簪(十一) 婚事。

2026-05-11 作者:小山有大王

第12章 長簪(十一) 婚事。

雪原茫茫,朔風簌簌,少年喘息攀走,不知行路幾何。

他不知從還要前行多久,亦不知末路何在。大雪紛飛,他似乎感受不到寒冷,只漫無目的地踽踽孤行。

終於,在漫無邊界的雪原中,他看到了一束明黃的光。

那束光從一座木屋的窗格中漏出,與雪原的白不一樣,是橙黃的、與朝霞與落日一樣的暖光。

少年不由被那抹橙光吸引,向木屋走去。

叩、叩、叩!

他收起手中烏黑沉重的劍,抬手敲了三下。

“來了!”回答的是一位少女。

吱嘎——

屋門開啟,屋中人見了他,明麗地笑開:“阿辭哥哥,你回來了,快進來!”

少年覺得屋中應當還有兩位長輩,但是現下只有眼前少女一人,他居然覺得這樣很好。

少女遞給他一杯溫熱的茶,動作熟稔,似乎她日日都在這裡等他,待他歸來,日日又為他斟上一杯熱茶。

暖光和熱茶驅散他身上的冰寒,少女問道:“怎麼今日去了這麼久,有打獵到甚麼東西嗎?”

他捧茶半晌,問:“你怎麼在這裡?”

少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十分不解:“阿辭哥哥,你是不是被風吹傻了。”

她用手貼上他的額頭,那手很軟、很暖,只在額上貼了貼,很快就拿開,少年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還是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少女嘟囔:“沒發燒呀。”

她瞪大那雙明亮澄澈的眼,道:“我當然在這啊。”

少女輕笑:“這不是你希望的嗎?前世今生,你苦苦尋找的答案。”

“一盞燈火,一個去處。是你不敢奢求的歸宿啊。”

茶水冒出的熱氣燻花了少年的眼,他不知在想甚麼,便聽少女道:“你還沒說呢,今日獵了甚麼回來?”

她自顧自去尋他藏在身後的手。不知為何,他有些驚慌地想藏住劍身,卻聽少女驚呼:“狐裘!”

她已然圍上,笑顏如花:“阿辭哥哥,你看好看嗎?”

少年愣愣地看著她脖上的狐裘,那應當是雪狐的毛,和雪原一樣乾淨,沒有一絲雜毛,是雪一樣的白。

然而就在那極致的白中,忽而濺上幾點殷紅,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世界寂靜無聲,只有少女逐漸渙散的眼。

她不甘地喚了他一聲:“阿辭哥哥。”

狐裘滑落,她的脖子上,多了一支普通而尖銳的長簪。

噗通!噗通!噗通!

他伸手撈住少女無力的身體,木屋湮滅,世間只有洪鐘般的心跳聲和那抹殷紅。

一道紫雷劈落,陳辭驚醒。

屋內一股極重的酒氣,陳辭坐起來,揉了揉眉心。他許久未做夢了,陡然夢醒,一時茫然。

鯤孃的聲音自虛空中飄來:“是夢到隔壁的少女了吧?”

她嗓音嬌柔嫵媚,在黑夜中輕笑,一字不落地傳入耳朵:“呀,那可是另一位兒郎的未婚妻,聽容成說,他們來年二月就要完婚了。”

“屆時,你又當何去何從呢?”

容星闌敲了敲院門,院中無人,院門沒鎖,她扯著嗓子叫了聲:“阿辭哥哥!”

陳辭不知去了何處,容星闌端著食盒進去,推開伙房的門。

進門就見倚靠在窗前的鯤娘,容星闌暗道奇怪,她在院子裡的時候,似乎沒有看到窗內的光景。

她又掃了一眼鯤娘身下鋪著乾草的長凳,道:“你醒了,不知道你們妖吃甚麼,我帶了些自家做的飯菜。”

她看鯤娘:“吃嗎?”

“吃。”鯤娘陳述,“你是容晏的女兒。”

容星闌疑道:“問這個作甚?”

她警惕地打量鯤娘,此妖是大伯的外室,現下忽然間問起阿爹,莫非是知道大伯無用,又看上了她爹?

她將食盒一放,道:“不知道你們作妖如何,我們做人,最重要的是忠貞。你既然已有良人,就應當安分守己,不要肖想旁的。”

鯤娘挑眉輕哼:“所言極是。我們做妖也講究忠貞,但我看來,你們人族卻未必,變心之人常有,一人遊刃在兩人或多人之間的,也不少見啊。”

容星闌以為她在隱射大伯,道:“薄情之人眾多,你管好你自己。”

鯤娘道:“你也是哦。”

容星闌:“……”

好像有點不對勁,但究竟是哪裡不對勁,她不知道。

一時無言,見鯤娘用好了飯,容星闌帶著食盒離開,離開前道:“你最好老實呆在這裡,不要亂跑。不然我定叫你無名無分,再也見不到想見之人。”

鯤娘望著關上的房門,自嘲一笑:“我想見之人,恐怕只能黃泉路上見了。”

容星闌從陳辭家出來,正巧撞到前來尋她的郝一。

“郝哥哥。”她邊走邊將郝一帶入家中,“昨日後殿走水,你去了何處?可有受傷?”

郝一見她從陳辭家出來,笑了笑,終是沒有開口,只回道:“昨日在環山臺遇到一位和家人走失的孩童,恐有踩踏,也就耽擱了些。後來去巧娘殿尋你們,卻見整個後殿已然燒塌。”

他苦笑一聲:“我自是十分心驚,幸而遇到晏叔,他道你們已經安全下山,我才放下心來。又見山顛取水者不多,便幫忙汲水滅火,忙到半夜。”

容星闌笑道:“郝哥哥當真是君子作為,忙到半夜,想必累壞了吧。”

郝一搖頭,問:“你可有傷到?”

容星闌摸摸頭髮:“還好,只是被火燎到了頭髮。”

郝一問:“昨日巧娘殿到底發生了何事,玄蘊和阿辭是否安好?”

容星闌:“都安好。”

裴書聞聲從屋中出來,喚了聲:“郝一來了,快用茶。”

她手中倒茶,道:“昨日嚇壞了吧,也不知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居然走水。我擔憂了好一陣,才等到星闌回來,可憐見的,臉燻得跟抹了炭似的,頭髮跟雷劈了差不多,衣服也勾破了,身上、手上處處都是刮開的傷痕。”

裴書將茶遞給他,溫聲問:“阿一,你沒受傷吧?昨日星闌回來,說只有玄蘊、阿辭一起下了山,我正心急,四個人一起出門,怎麼回來只有三人。”

她慈笑:“幸而你晏叔回來了,和我說你在山上救火,差人去告知了你阿爹,這才放心。”

“阿一,你們怎麼會走散?叫我們平白擔心了好一陣。”

郝一微微張口,卻甚麼也說不出。

最後只道:“有點事耽擱了,下次晚生定然跟緊星闌,再不和她走散了。”

裴書溫聲笑:“你們二月就要成婚了,星闌後面也不方便再出門遊玩,你得了空多來屋裡坐坐,這些天你晏叔也在。”

容星闌默不作聲地喝茶。

郝一甚麼都好,就是太過心善,不分場合、不顧主次的心善。但是她真的不怪郝一,他對人都好,尤其對弱者,總有一種憐憫的關懷。這樣的人她很敬佩,也很欣賞,只是不能做她夫君罷了。

她垂下長睫,得趕緊想辦法退婚。

院外一陣喧譁,容星闌回頭,來者春光滿面,竟是大伯容成。

她警惕地看向陳辭傢伙房,支開的視窗清晰可見內里布置,卻不見鯤娘身影。

方才鯤娘不是還臥在窗前看風景嗎?這會兒怎麼不見了。容星闌瞬間將心提到嗓子眼,生怕鯤娘忽然從某個角落中冒出,又開始疑心自己關門時是否落了鎖,時不時朝隔壁院子偷瞄。

千萬不能讓容成知道鯤娘在那。

郝一看在眼裡,默聲品茶。

容星闌沒想到的是,容成竟然是來傳喜訊的。

“弟妹!”容成一進門就笑呵呵,“郝一也在啊。”

他放下手中裝滿雞蛋的籃子,道:“星闌和郝一二月要成婚了吧。”

裴書笑道:“大哥,何必這般客氣,每次都帶雞蛋來,上次拿的我們還沒吃完呢。”

她看向星闌和郝一,道:“是啊,現在七月,還有七個月,我們星闌就要成為郝家的媳婦了。”

容成:“那真是大喜事啊!實不相瞞,我今日來,也是要宣一件喜事。我們家玄蘊,也定下婚約啦!”

裴書好奇:“哦?是哪家的好兒郎?”

容成:“就是鎮上的劉員外!”

他依舊笑呵呵:“劉員外好啊,雖然年紀大了點,但是會疼人。玄蘊雖然不及星闌有福氣,但也算是覓得良人。”

裴書聽到劉員外三字,險些掛不住臉上的笑,問道:“已經定下了?”

容成:“定下了!今日一大早就納彩,合了八字,午時聘禮就送過來了,抬了整整十擔呢!”

裴書問:“婚期何時?”

容成喝了一口茶,笑地褶子亂飛:“和星闌婚期差不多,也在二月。就近的吉日最早也在明年二月,只能如此了。”

這番話說的,好似若是今年還有吉時,就絕對不會等到來年二月。

容星闌忍不住道:“大伯,怎麼這麼著急,突然就定下婚約了?”

裴書眼神示意她噤聲:“星闌,和郝一去外面轉轉。”

容成道:“劉員外實在歡喜玄蘊,心急。前些日子本來過來約了玄蘊七月七一起去青峰廟會,不是正巧弟妹你來了麼,說星闌也邀玄蘊七月七去青峰山。我思來想去,若是玄蘊成了婚,就不好和孃家人再混作一塊了,就推了劉員外。這不,剛過乞巧,劉員外就來了。”

容星闌還想說甚麼,裴書給她使了一個眼色,她不得不對郝一道:“郝哥哥,我們去田間走走吧。”

容星闌一出院門,立即道:“走,我們去找堂姐。”

容玄蘊靜坐在院中的板凳上,手中虛握著繡線。

她娘在旁邊勸她:“玄蘊吶,你莫怪到娘頭上,是你爹做的主。我幫你說話,就要挨他的榔頭。劉員外也沒甚麼不好的,你乖巧些,聽他的話,他總不會像你爹一樣打人。他們家日子過得好,不像我們,日子清貧,你過去了是享福的。”

見容玄蘊呆呆不答,她娘嘆了一口氣,道:“你早些繡你的嫁衣罷,此事已成定局,你爹的性子,你也知道。怪只怪你命不好,生到容家,做了你爹的女兒。”

她聽到院子外面的腳步聲,還以為是容成回來了,慌忙一看,卻是容星闌。

她連忙招呼,道:“星闌,你來得正好,你們年輕孩子說說話,我去忙了。”

容星闌搬了個凳子一起坐著,喊了聲:“堂姐。”

容玄蘊面無表情,滿目死灰,容星闌心下微沉。堂姐前世固然可惡,如今瞧了,卻也著實可憐,今生她們不會再有生死之仇,於是道:“堂姐,你還記得,我之前與你說的,命運際會的故事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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