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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長簪(七) 四人同行青峰山。

2026-05-11 作者:小山有大王

第8章 長簪(七) 四人同行青峰山。

七月七,青峰山。

好不容易爬到了半山,此處有一個環山臺,臺上鋪肆兩列在側,張燈結綵,人山熙攘。

容星闌一個跳步到賣糖葫蘆的大娘身前,蝶簪隨著輕躍的動作在發上輕顫。她在插滿糖葫蘆的草靶上左右端詳,從中抽走最為圓潤剔透的四根,掏出荷包:“多少錢?”

大娘起先被她突然跳上前來的動作一駭,見她一連拿了四根,登時喜笑顏開:“姑娘給我四錢就好了。”

容星闌便取了四個銅幣,還未給出去,一雙纖瘦如玉的手伸出,搶先一步付錢,郝一對著大娘溫笑道:“有勞。”

容星闌不跟他客氣,仰頭粲然一笑,喚了聲:“郝哥哥。”

她自己留了一根,給身側的郝一遞上一根,轉身給身後的容玄蘊和陳辭各分一根。

邀容玄蘊一行,並非難事,只消跟阿孃說一聲,阿孃和大伯說一聲,大伯威壓下,容玄蘊不想出來也得出來。

難“請”的是陳辭。

她軟磨硬泡了好幾天,陳辭才堪堪鬆口,最後阿孃助攻:“阿辭,別整日自己悶著,你們年輕人一起出去玩一玩,散散心。若是銀錢不夠,裴姨給你。”

陳辭這才卻之不恭地應下。

只是一行四人,其中兩個人是悶葫蘆,稍微話多的郝一,也是十分正經,尋不到有趣的話題。

一路上,四人幾近沉默地凳梯爬山,只偶爾容星闌和郝一聊兩句,還都是容星闌見到稀奇事興奮驚呼,郝一在旁做一個溫聲細語的捧哏。

而容玄蘊和陳辭,皆一言不發地跟在二人身後,二人停便停,二人看山便看山,二人前行便默然前行,二人遞糖葫蘆,便接下糖葫蘆。

到了半山處,漫長且無聊的登山暫停,容星闌在環山臺上不住張望,前方不遠處另有一座高臺,臺下人聲鼎沸,呼聲一片,她興致高昂,抬手一指:“走,我們去那!”

容星闌一向不拘小節,躋身便擠進人群中,郝一在她身後跟著,替她擋住一些有意無意擠過來的人。

容玄蘊看著身前擁擠不堪的人海蹙眉,山風一吹,她不禁掩鼻,聞到了若有若無的人汗味。

卻見陳辭也面無表情地擠了進去,只好跟上,艱難地穿至人群前排,方得一時緩息。

容星闌在前作觀,臺上立有紡車和機杼,有女子在上織布紡線。不消一炷香的功夫,紡車低轉、機杼踏提的輕鳴聲停止,兩位女子分別展示自己的紡線和織布。展畢,放於展盤中,由錦衣童子繞臺遊走。

在前的觀眾皆可用手摸觸,一是感受紡線和織布的細密和柔度,二來摸了就算收到了巧孃的福祚。

容星闌不等童子走到跟前,早已伸出手去,待摸到紡線和織布,驚呼:“好線!好布!”

她想示意郝一也感受一二,一轉頭,身邊之人卻是容玄蘊。面上的歡欣倏忽一頓,此時再冷臉便略顯小氣,只好順著笑臉扯了扯容玄蘊的袖子:“堂姐,你也摸摸。”

容玄蘊也作一頓,然錦衣童子已到跟前,只好伸手揉捏了一下線頭,又撚了撚布塊,道:“尚可。”

容星闌這才回頭,看清了四人所在方位。郝一在她右側,容玄蘊在左側,陳辭靜靜立在身後,他身形瘦高,她扭頭往上一瞧,與那冷麵垂下的漠然視線對上,竟有些逼仄之意,就轉回去,再不回頭看他。

臺前上了一位端麗的娘子,作巧娘扮相,道:“還有沒有女子或兒郎上前一試?最為巧線善布者,可得浮光錦布一匹。”

又有不少女子躍躍欲試,容星闌推了推容玄蘊抱著的手臂:“堂姐,你去試試。”

她尤記得容玄蘊繡工極佳,饒是紡線織布,技藝也十分出眾。由容玄蘊紡的線,線線勻淨細密,她所織的布,更是針線醇厚,織紋頗有自己的一份巧思。

說起來,容玄蘊與郝一都是手巧之人。

容玄蘊叫容星闌輕輕一碰,緊抱著的手臂一鬆,向她看去。

堂妹今日似乎不同尋常,連著和她搭話兩次,言語之間無陰陽怪氣之意,一雙杏眼明亮閃爍,現下正亮亮地盯她。

她目光收回,“不去”二字就要脫口而出,“巧娘”許是聽到她們的對話,已至她身前,彎身邀請道:

“這位小娘子,也來試試吧。今日紡線織布,是在向巧娘祈福,不論技藝如何,巧娘保佑每一位女郎,覓得良緣,風雨同歸。”

“覓得良緣”,是每一位長輩對待閨閣少女的美好祝願。容玄蘊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翻湧的情緒。

她何嘗不想覓得良緣,只是堂上歹父,身為凡塵女子,又如何掙脫?

“巧娘”作邀的手仍在空中,笑盈盈地候著她,容星闌也兩眼期待地望著她。容玄蘊稍作沉吟,將手放至“巧娘”掌心,就聽一陣鼓掌歡呼,牽頭的正是她那靜不下一刻的堂妹。

容玄蘊選了織布。

臺下歡呼漸停,她靜坐機杼前,眼中只有縱橫交錯的線。機杼輕響,素手翻飛,線走如梭,錦紋在指下漸生。

眾人感受到少女的專注,皆摒息觀望。容星闌也呆呆地看著,心中想的是:這雙織布的手,也是撫琴的手。線如弦,弦作線,堂姐確實是天生的琴修。

一炷香至,容玄蘊起身靜立,展示織布,童子持盤而上,接過織布,臺邊遊走。

臺下私語切切,似此布非同尋常,容星闌終於等到童子,伸手在布上一撚。實際不必作撚,那方寸大小的布上,細密無隙,線走游龍,紋路層疊精美,看上一眼,便覺色、紋華潤,摸上去時,更覺撫之若水。

容星闌毫不吝嗇朗聲誇讚:“便是巧娘下凡,也當如此了。”

這一誇,人群中鬨然笑開,東讚一句,西嘆一句,童子游走結束,由“巧娘”相看,她滿眼欣賞地點頭:“所言極是,今日浮光錦布,便贈予這位小娘子。”

容玄蘊自知技藝精湛,未曾想竟真憑藉手藝獲得了一段上好的布匹,一時愣怔,顯出幾分少女的笨拙。

在容星闌看來,容玄蘊應是極其不善應對被人捧觀的場合,也難怪前世當了神女還總是冷臉示人,便對那贈布童子道:“我們還沒拜巧娘呢,先在你這放著,晚些來拿。”

除了織布、紡線,臺上還有剪紙、書法和作畫,容星闌躍躍欲試,對著郝一道:“我們也去試試罷。”

這樣說著,轉身看到新添的彩頭,是一張華麗詭譎的面具。面具為花絲織就,上著翎羽、華彩,容星闌瞬間看直了眼,當即舉手上臺:“我們也來!”

她選的是作畫。

幼時爹孃專門從鎮上請了夫子,琴棋書畫都曾教授,然她樣樣不擅,似乎天生手藝不精,唯獨作塗鴉畫,尚且有幾分模樣。

郝一選了書法。容星闌看過去,他本就善文,且寫得一手好字,阿孃時常稱讚連連。不過阿孃也說,郝一心柔,筆跡也柔,下筆穩重,卻少了幾分蒼遒清剛的勁道。

容星闌又看了一眼臺下的陳辭。

陳辭麼,會劍就夠了。即便他甚麼也不會,還不是做了九州第一劍君。不過,她曾不止一次猜想,陳辭大字不識一個,他究竟如何習讀功法。思及此,思緒翩躚,只覺臺下冷峻的少年,也不那麼肅穆凌人。

思緒在眾人觀望的目光中收回,容星闌摸著下巴沉思,頃刻間提筆畫起來,她畫的是巧娘。

又是一炷香的時間,錦衣童子收了臺上作品,先是將郝一的書法傳閱一番,人群中無不驚呼讚歎。又將容星闌的畫繞臺傳觀,人群中無不竊笑逗趣。

截然相反的兩種態度讓容星闌很是惱怒。她瞪向郝一眼笑眉舒的臉,氣呼呼地冷哼一聲,起身下臺。

“巧娘”笑問臺下眾人:“還有哪位娘子郎君想來一試?”

此意為郝一的字也沒能奪得彩頭,二人上臺也就表演了個樂呵。

容星闌甫一下臺,就見高臺躍上一人,訝眼看去,竟是陳辭。

“巧娘”問:“郎君要試甚麼?”

陳辭淡聲道:“剪紙。”

容星闌又哼一聲,想來他既不會書法,也不會作畫,只能剪紙,便端抱雙臂,認真盼看。

陳辭拿了剪刀,垂眸看紙,他動作極快,用不著一刻鐘的時間,只幾息之間就停下動作。彩紙輕抖,紙葉簌簌,手中彩紙顯出一張極其繁複的織女彩雲圖。

場下眾人靜默,容星闌目瞪口呆,倒吸一口涼氣。

他怎麼做到的!

一番流程過後,在眾人此起彼伏地驚歎聲中,陳辭手持錦華面具下臺。

郝一賀道:“恭喜阿辭,想不到阿辭於剪紙一術頗有巧技。”

容星闌想:哪是甚麼剪紙術,分明就是劍術!此人天賦恐怖如斯,未入昆吾,就已經有如此能耐了麼?

幸而她早有妙計,今日就叫他再也入不了無情劍道。聽聞劍修須心無旁騖,一心向道,沒有無慾無情的加持,諒那昆吾道隱真人也看不上他。

容星闌眼睜睜瞧著陳辭將面具掛在胸前,頗為冷傲地走到身前,又一個側身,站到她身後。

容星闌:“……”

面具為陳辭所得,容星闌不是無賴之人,既不能搶了去,跟他又沒有熟到那個地步,不好開口討要,只時不時回頭,稀罕幾眼。

她轉頭的次數多了,髮間飄帶時不時在左側容玄蘊的臉上一拂。

飄帶柔軟,不至於疼痛,只是屢屢蹭拂,臉上有些發癢,容玄蘊忍了又忍,看了看逐漸高升的日頭,主動提議道:“看了好一會兒了,我們再往上爬吧。午時還要食七碗,拜巧娘。”

容星闌叫她一提醒,不由抬頭望向山巔的平臺。那裡立了一座巧娘殿,殿後設了廂房,正是她早已備好的好戲開場之地。

容星闌絢爛笑開:“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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