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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長簪(五) “容星闌,你又在看甚麼?……

2026-05-11 作者:小山有大王

第6章 長簪(五) “容星闌,你又在看甚麼?……

容家荒廢多年的老宅後院,生了一棵枝蔓曲折的老柿子樹。小小的青柿果藏在枝葉裡,滿樹青翠。

這日陽光大好,陽光斜照,漏下一片影影綽綽,灑在少年男女青澀又曖昧的身形上。

若不是眼前少女另有未婚夫郎的話。

容成看清窗外人,不僅沒有立即衝出去將樹下二人捉拿,反而莫測一笑,輕“噓”一聲,若有所思,轉身安撫床上警惕的女妖。

他擺擺手,小聲道:“不打緊,一對小野鴛鴦。”

仙長命他取得此妖信任,容成便將眼前事當趣事說給女妖聽:“喏,那少女是我家侄女,跟小郎君來這裡幽會來了。畢竟這是容家祖宅,她挑此地幽會,確實不易起疑。”

他笑得玄乎,兩眼放著精光,樸實的面容顯出幾分猥瑣,對著女妖道:“你瞧他們倆是不是情意綿綿。”

聽容成一說,女妖卸下心中防備,只要不是扶蒼山之人,都無需戒備。她凝眼看去,只見院中少女嬌柔稚嫩,看向少年的眸中柔的都能化出水來。

那少年也垂眼看她,分明是冷寂寡情的模樣,卻一寸不離地看著身前人,眸若深潭,潭面平靜,潭下早已浪潮洶湧。

果真是情投意合。男俏女秀,讓人看著不覺露出見了有情兒女的慈笑。

也讓女妖想起曾經的自己。

那年莽荒鬼山,月桃樹下,她與那人,也是這般形影不離。

苦澀在心上漾開,只可惜……

“只可惜……”容成嗤了一聲,“我那侄女已有婚約,婚定之人嘛,卻不是現下正和她繾綣柔情的郎君喲。”

*

“你再說一遍?”

壞頭蛇已經聽了三遍,還是不敢置信,它時常覺得自己身為作者,在編造狗血劇情時足夠大膽,沒想到跟眼前少女相比,還是太嫩了。

“你要把容玄蘊跟陳辭湊一對?”它忍不住咆哮,“你不是才親了陳辭?”

容星闌蹲在田耕上,心中正煩悶,聞言連忙捏緊壞頭蛇的嘴,誰知壞頭蛇早有預判,蛇頭一歪,竄至衣袖深處,叫她奈何不得。

容星闌唯恐被人聽見,忙道:“你小點聲!方才一時情急才出此下策。再說了,又不是真的!”

壞頭蛇:“怎麼,你敢說不敢認。好你個容星闌,你就是個渣女!”

容星闌捂住袖子,小聲喝道:“叫你小點聲!”

又問:“何為渣女?”

壞頭蛇:“玩弄感情,就是渣女。”

容星闌面色古怪,道:“你真偏心。”

她話鋒跳得太快,壞頭蛇不明所以:“嗯?”

容星闌冷笑:“容玄蘊拋夫,你說她是大女主。我和陳辭逢場作戲,你說我渣女。”

容星闌頓悟:“你是不是還想將容玄蘊和郝一湊成一對?”

壞頭蛇連忙否認:“我沒有!”

它沉默片刻,平聲道:“我只是好奇,你為何會想到把容玄蘊和陳辭湊一塊兒。”

容星闌準備講道理,講道理前先和它約法三章:“第一,你確定與我同心;第二,你必須拋棄話本中原有劇情;第三,你必須確定與我同心。”

壞頭蛇聽到第二點之時心中本有微詞,轉念一想容星闌都他爺的重生了,原劇情算個屁,當即應下:“我肯定站在你這邊,你說吧。”

容星闌開始講道理:“你看,本來容玄蘊要殺我兩次,我不想被殺,這沒問題吧?”

“你不說我也猜的到,容玄蘊第一次殺我肯定跟擺脫劉員外的婚事有關。郝里正為何會跟我家結親,還不是因為我家家財豐厚。我一死,我家的錢財歸誰?順理成章的歸容成。郝里正自然會跟容成家結親,容玄蘊才跟郝一有了這段婚緣,是也不是?”

這本小說是它十年前所作的小說,有些細節早就不太記得,但聽容星闌一分析,壞頭蛇依稀記起差不多是這麼回事,蛇頭在衣袖中一點:“確實是。”

容星闌繼續道:“再講陳辭。陳辭為何會下昆吾到塗華山殺我,還不是因為陰符乃邪門歪道,我乃邪修,不為正道所容。”

壞頭蛇沒吭聲。

容星闌抖袖子:“你說是不是?”

壞頭蛇遲疑道:“其實……我沒寫陳辭殺你……”

“當時我寫到女主琴道已修至大乘期,故事開始走向結局,女主修為卻遲遲無法推進。有讀者評論,說我的大女主連九州第一戰力都不是,算甚麼大女主。一氣之下,我想了個損招,就把陳辭寫死了。”

“你想,陳辭修無情道,又是渡劫大能,除了非凡的雷劫,怎麼能輕易死去。我思來想去,便想到……”

後面的話紫蛇有些不敢說,容星闌催它:“便想到?”

壞頭蛇先立免死金牌:“我說了,你不能捏蛇頭,也不能掐我七寸。”

容星闌:“快說。”

壞頭蛇便道:“其實嘛,你作為我給女主設定的第一道人間困境中的炮灰,死了就死了,我早把你忘了。但是為了寫死陳辭,我絞盡腦汁,想了整整兩個晚上,終於想到了一個法子。”

它很想看一看容星闌的臉色,但在袖子中甚麼也看不見,只能硬著頭皮道:

“我就把你又寫活了,大概是‘當年長簪刺入心脈,她那堂妹卻並未身死,而是不知從何處得了一門邪術修煉魂身,如今已是聞風喪膽的塗華山鬼君’云云。然後就新增了一個設定,你修煉的是天理不容的邪術,雷劫比普通修士恐怖百倍,這樣陳辭死在雷劫之下,雖有些戲謔,但邏輯合理。”

漫長的沉默,壞頭蛇縮在袖子裡,不敢動。

好半晌,容星闌冷聲道:“你倒是聰慧。”

壞頭蛇蛇軀一震,就聽容星闌繼續講她的計劃,似乎沒有怪它,心中大石落下。

“就算你沒寫陳辭在塗華山頭殺我,但你也說過,世界會自己完善細節。無論如何,陳辭在塗華山頭向我拔劍是事實。”

“容玄蘊為破婚劫,要殺我;我死後成了塗華山鬼君,與正道不兩立,作為正道劍君,陳辭要殺我。”

“那如果我將容玄蘊與陳辭湊一對,容玄蘊就不會有婚劫,她便不會殺我。她不殺我,我就不會成為鬼君,陳辭也沒理由殺我。”

“如此,不費一兵一卒,我的生死危機,是不是就解決了?我亦無需殺滅他們二人償我血仇。”容星闌喟嘆,“我還是太良善了。”

壞頭蛇靜靜聽著,它細細思忖一番,發現好他爺的有理。

容星闌幽幽道:“只是這樣一來,你的話本劇情就全然崩了。”

壞頭蛇心道:我莫名穿越,既沒有給我頒佈甚麼任務,也沒有甚麼穿書系統。容星闌是她遇到的第一個角色,相處幾日,已經有了幾分姐妹情誼。何況它本身就愧對容星闌這個筆下炮灰。

因而擺爛道:“算了,你就去做你想做的吧,只要天雷不警告,怎麼快活怎麼來。”

當然,還有一些更為惡毒的計劃,容星闌並沒有全盤脫出。

壞頭蛇問:“你打算怎麼撮合他們?”

容星闌沉思片刻,一拍掌:“有了,七月初七,青峰山廟會!”

她不知想到甚麼,臉上蕩起一絲壞笑:“哼!我定然叫他們這段婚事不成也得成!”

壞頭蛇剛從袖中伸出蛇頭,就見她一張俏臉猙獰邪笑,默默縮回蛇頭。

*

郝牛村,荒屋內。

容成哈腰:“仙長,現在那女妖已經逐漸信任我,接下來我該如何做?”

雲霧遮面,容成看不見白袍男子的表情,只能從語氣中察覺一絲平靜的癲狂:“接下來,主角就要登場,好戲……就要開始了。”

男子運籌帷幄地笑著。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容晏已在返程的路上,算了算日子,七月初七,緣定情絲的大好日子,定要讓他和鯤妖相遇。

“你準備一下。”男子一揮指,虛空中浮現一支玉色丹瓶,丹瓶飄至容成身前,“上次的丹藥差不多喂完了吧。切記,送與那妖物的雞,都須是食用丹藥水的雞。”

容成接過丹藥,斗膽問道:“此丹為何物?”

男子凜聲道:“這不是你應該打聽的事,你只管照我說的辦。”

容成忙稱是,就聽男子問:“七月初七,郝牛村是不是喜參加廟會?”

容成如實道:“是的,我們郝牛村家家戶戶養牛,農耕就指望著黑牛。乞巧節於郝牛村而言,不僅是善男信女互通情絲的日子,還是一年一度的賀牛日。七月初七,幾乎人人都會去青峰廟會,廟會上比試紡線、織布等錦彩節目,還要分豆結緣、食七碗、拜巧娘……”

容成自知話多,連忙收語:“總之,若無急事或身在異鄉,人人都會去青峰山廟會,容晏也不例外。”

“如此,甚好。”男子道袍一揮,隱入虛空,只有餘聲傳入容成耳中,“七月初七,青峰山廟會,便是好戲登場的戲臺。屆時鯤妖與容晏,就叫他們在那相會罷。”

*

連著幾日未下雨,日頭越發熱了。這幾日阿孃總不在,容星闌閒來無事就在田間晃盪。

她自塘中折了一支荷葉,舉在頭頂,在田埂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紫蛇熱得發蔫,它不理解:“容星闌,大熱天的,你幹甚麼總往外跑啊。”

容星闌晃晃荷葉:“我就愛溜達。”

此話不假,她是個天生喜歡山水田園之人。前世就是因為喜歡溜達,才尋到了一處山清水秀且十分適合陰魂修煉的荒山。

即便剛去的時候,那山黃土裸露,禿禿然一片,到處都是墳堆。谷地裡白骨遍地,若逢雨,山體坍塌,又露出一些深埋著的陳年老墳。世人稱:禿滑山。也稱:萬葬崗。

後來經過一番改造,禿滑山便成了塗華山,容星闌沒事就領著她的野鬼大軍在山頭間飄來飄去,若實在無聊,就嚇嚇誤入的路人。

現在重生為人,她就在田裡閒逛,累了便尋一樹蔭處,臥青草之上,看山看雲,聽蟬鳴牛哞。

走累了,容星闌路過荷塘,摘了幾個蓮蓬,在樹下躲蔭。

紫蛇嚷嚷:“誰家的蓮蓬,你就這樣摘了?有沒有公德!”

容星闌一粒一粒扣蓮子:“郝益清家的。他家那麼多荷塘,我掰一兩個替他分擔,不必他登門道謝了。”

見紫蛇瞪她,她道:“他名字都是我娘取的呢,教他認字讀書也免束脩,吃兩個蓮蓬怎麼了。”

她指尖一彈,動作乾脆地將剝落的蓮衣彈到坡下草叢。草叢窸窸窣窣,一前一後,鑽出兩隻大黑牛。

在前的大黑牛專心吃著草,在後的大黑牛似乎格外亢奮,它甩著尾巴,忽然一躍,撲在前面黑牛的身上。

容星闌驚地目瞪口呆,將紫蛇搖出來一起看。

黑牛體型龐大,動作起來便有些笨拙,後面那隻黑牛撲了幾次都沒成功,一人一蛇看得津津有味,蓮子剝出了嗑瓜子的意味。

絲毫未察田埂末端走來一人,那人牽著一頭未成年的小黑牛,自阡陌處緩緩行近。

陳辭瞥見坡下牛事,見少女眼不紅心不跳,看得興趣盎然,破天荒地臉色微變,沉聲道:“容星闌。”

“你又在看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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