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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長簪(四) 大伯竟然老宅藏嬌!

2026-05-11 作者:小山有大王

第5章 長簪(四) 大伯竟然老宅藏嬌!

若世間萬物皆昏灰,唯一物有櫻色,目光便很難不朝櫻色看去。

容星闌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小黑牛應景地長眸一聲,牛尾呼啦啦甩,被它主人輕輕一瞥,瞬間老實,垂頭悶啃後院裡的草。

陳辭不緊不慢地穿好上衣,淡聲道:“何事?”

櫻色被一抹素白擋住,容星闌頓覺素白是世界中最無趣的顏色,道:“阿孃叫我給你帶了玉米排骨湯。”

陳辭示意後院的一張石桌,道:“放那吧,替我謝過裴姨。”

容星闌將食盒往石桌上一放,自顧自坐下,打量起後院來。

後院只有一口井、一隻桶、一個半人高的浣洗池,還有便是她正坐著的石桌石凳,除此之外,空曠無物。

記憶中從未來過陳辭家後院。小時候陳辭還不那麼孤冷,有時還和她一起玩泥巴、捏泥人、過家家酒,自從被村子孩子罵過沒爹沒孃的孽種後,愈發孤僻,就不怎麼出門了。

她玩伴眾多,少他一個不少,也就少了來往。

長大後,除了偶爾送食,再無交集。再後來相見,已是正邪不兩立,刀符相向了。

容星闌看著一覽無餘的後院,無情道劍君的孤寂清簡,在少年時期已然可見。

她不走,陳辭也不說甚麼,只穿了件薄衫,一層層開啟食盒。

容星闌一看,心中呼道:好啊!阿孃分明是每樣菜都留了一份,難怪拎提食盒時那麼重!

她便又想起塗華山紫雷下的那一劍,心如打翻了七八樣調料瓶不是滋味。又見如此佳餚,陳辭吃相居然十分冷淡無味。就是餵狗,狗也會搖搖尾巴。

容星闌怪聲問道:“好吃麼?”

陳辭微微頷首,夾了一塊紅燒肉。

容星闌見他夾菜、吃飯、喝湯,始終動作徐徐,神色平和寧靜,無端地也心平氣和起來,靜靜看了好一會兒,險些忘了此行目的。

她開始講故事。

“阿辭哥哥,光吃飯多無趣,我給你講個故事罷。從前有一個人……”

陳辭動作頓了頓,似是不知她在琢磨甚麼名堂,繼而繼續用飯,聽她道:

“這個人他落了難,在河邊遇到了一位洗衣服的老婦人。老婦人連續幾十天都分給他飯吃,讓他不至於餓死。待此人顯達後,便以千金回報給老婦人。”

“你知道這個故事叫甚麼嗎?”

陳辭慢條斯理地盛湯:“不知。”

“你認真聽。”容星闌攔住他的動作,不讓他盛湯。

陳辭便看她。月色下,少女清澈的雙眼亮的出奇,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眼睛,神情嚴肅,擲地有聲:“一飯千金。”

夜空中飄過幾聲黑鴉的鳴叫,陳辭繼續盛湯。

容星闌繼續道:“還有一個故事。”

“從前有一個人,他沒有飯吃,但是有一個好心人總給他飯吃。有一天,這人看到好心人掉進了河裡,卻沒有救這個對他常施飯恩的好心人。”

“最後,你猜怎麼了?”

容星闌聲音一低,煞有其事:“此人忘恩負義,見死不救,一不小心摔了一跤,也跌進河裡,淹死了。”

陳辭喝完了湯。

“阿辭哥哥,這兩則故事告訴我們甚麼道理?”

陳辭正準備去洗碗筷,已站了起來,被容星闌一拉,不得不停下動作,低頭看她,道:“不要去河邊。”

容星闌:“……”

好有道理。

容星闌鬆開了手,越想越覺陳辭所言極有道理。

為何非要鑽那牛角尖?何必計較過去之事,重生一世,她已經搶佔先機,事情可以直接從源頭解決:不救人。

或者說:扼於萌芽。

她心中陡然生出一個想法。

容玄蘊修琴道,貴在五指,若是手廢了呢?陳辭修無情劍道,若是……他心中有情呢?

她看向院中少年。

少年汲水洗碗,做著和所有凡間之人都會做的事。除了洗碗,他還必須日日吃飯、睡覺。仙緣未至,他未修無情道,手中無劍,陳辭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少年。

心中有了計劃,便不再管院中少年,目光一片清明,向院外走去。

“星闌。”

容星闌堅決的步伐一停,回頭時目光深微。

陳辭自然不知她心中琢磨,只將洗好的碗裝進食盒,遞給她:“食盒。”

*

裴書口風極緊,容星闌就在村中無所事事地閒逛數日,終於在大伯這裡找到了一絲突破口。

他每隔三日,就要在田間村裡繞兩圈,這兩圈繞地十分微妙,必然會有意無意地經過容家荒廢多年的祖屋。

起初她只以為容成去老宅只是懷念阿爺,卻發現他不僅去的很有規律,且前往之時,總要背一簍筐物什,行蹤鬼祟,不大光明,似乎不想被人發現。

這一日,容成將拔掉羽毛的兩隻雞和一籃雞蛋放進揹簍,又蓋了一層麻布遮擋,正準備出門,剛走幾步,就見容玄蘊堵在院門口,冷聲問道:“爹,揹簍裡裝的甚麼?”

他苦苦耕耘,始終不得兒郎,只得一個女兒。這女兒小時候還算乖巧聽話,豈料越長大越寡言少語,時常陰沉著個臉,看了就晦氣。

容成將她往邊上一扒:“起開起開!還管起你老子來了。”

他已經走出好幾步路,似乎想起甚麼,回頭道:“有這閒工夫,不如繡一繡自己的嫁衣,鎮上劉員外與我說了你的親,他年紀雖大了點,但身家豐厚,你嫁過去,不算委屈。”

容玄蘊本就面無表情的面容更加陰鷙,藏在袖中的雙手狠狠握拳。

容成見她不答,活像個女鬼氣勢沉鬱地隱在門後,駭一大跳,啐道:“老子跟你講話呢,聽到了沒?”

容玄蘊靜默不言,須臾垂眸,乖順道:“聽到了。”

容成斜覷她一眼,轉身道:“還以為自己是容星闌呢,也不看看自己是甚麼命。”

藏在樹後的容星闌溘然聽到自己的名字,不由蹙眉,看向門後的容玄蘊。

她竟不知還有這一茬。

大伯薄涼,品性極差,對妻女動則指使辱罵,對外人卻客氣三分,若是碰上比他有身份地位的人,更是點頭哈腰、俯首帖耳。倘若有利可圖,不論親疏遠近、身份地位,捅人的刀子說落就落,在村中毫無人緣可言。

再加上堂姐本身性格冷淡,她正值妙齡,村中兒郎竟無一人上門說親,沒想到被劉員外打起了主意。

那劉員外是鎮上遠近聞名的花老頭,聽說還有一些專害女人的房中術。他府中娶了三次媳婦,無一不是死相慘烈。

大伯為財,居然不惜將堂姐送往生不如死的火坑。容星闌晃了晃手腕,小聲道:“這也是你寫的?”

紫蛇盤在容星闌腕上,將將好一圈。寫作時人物只是紙上角色,自然是想到甚麼寫甚麼,誰知有朝一日真進了書中世界,親自見到筆下角色日常,其中感覺自然不同。

現在的容玄蘊好像是有那麼一點慘。

但它還是嘴硬:“你懂甚麼!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容玄蘊朝樹這邊走了過來,容星闌連忙將它蛇嘴一捏,手動閉言。

紫蛇:其實它可以自己閉嘴謝謝。

容玄蘊越走越近,而容成揹著揹簍越走越遠。容星闌腦瓜子飛轉,正想對策,一隻雞忽然從圈中飛了出來,攔住容玄蘊的腳步。

見容玄蘊止步去抓雞,容星闌趁機溜走,蛇皮走位,跟上容成。

在容星闌走後,陳辭自樹上一躍,輕腳落下,也跟上去。

*

容成在村內田間裡饒了兩圈,確定無人注意,溜進老宅,關上大門。

容家祖上做形法生意,這宅子不大,卻有些風水的講究,宅形方正,北靠土坡,東有溪流,西倚村道,取青龍白虎之意。

是以東牆有個排水的道口,長寬三尺,容星闌幼時總鑽來鑽去,去溪裡抓魚。現在卻要伏地低爬才能進去。

她朝四面看了看,確定沒人,心一橫,伏地爬了進去。

裡面堆了多年灰塵和蛛網,容星闌強忍住不咳,一鼓作氣鑽進東廂房。進去後連忙抖灰拍網,聽到主屋有談話聲,她貼耳過去。

“給你殺了兩隻雞……營養……懷了孩子……”

“三日後……看你……”

主屋內的人顯然壓低了聲音在講話,容星闌聽得雲裡霧裡,她戳蛇:“你聽出來甚麼了嗎?”

紫蛇在她腕上搖搖腦袋:“聽不清,換個地方試試。”

容星闌憑著記憶從東廂房後門繞出去。東西兩個廂房與主屋一起連著後院。她躡手躡腳走到後院,蹲在主屋窗下。

窗格被人重新糊了一層,好在糊的不夠仔細,窗紙仍有破損,容星闌貼眼看去。

這一看,再結合先前所聽見的斷續之言,直教她杏眼瞪得極大,震驚中難掩知曉仇人秘辛的興奮。

大伯竟然老宅藏嬌!

她驚地捂住嘴巴:這嬌還是個妖物!

那妖物因懷有身孕的緣故,現出一半原型,魚尾若隱若現,覆在魚尾上的不是鱗片,而是閃著白金色的鳥羽。

紫蛇也看呆了,小聲道:“這是啥啊……”

容星闌:“這不是你寫的話本嗎?連你也不知?”

紫蛇辯解:“我只會圍繞著女主寫,其他的都是世界自己完善的,我也不是全知。”

看清懷孕的妖,容星闌瞬間恍然大悟。為何會有此次走鏢,為何關於此鏢阿孃就是不肯吐露半分,為何此鏢需要爹孃二人一起。

只怕是妖物待產,大伯唯恐東窗事發,拜託了爹孃替他掩蓋。而那妖雖然只是個外室,懷中骨肉卻是實打實的容家孩兒,阿爹不忍,阿孃心善,應下此鏢也是情有可原。

如此一想,容成殺人動機也清晰明瞭,滅了爹孃,和妖物茍合的秘密守住了,還能佔了她家的家財,簡直是一石二鳥!

容星闌看著屋中一人一妖,暗覺荒誕離奇:那妖生的十分美豔,而大伯只是個枯瘦猥瑣的中年農戶,如此二人都能結下情緣,真叫人嘖嘖稱奇。

屋中女妖正和容成談事,忽然聞到陌生的人味,她眸光一凝,抬指凝出妖刃,直指北窗,道:“誰!”

容星闌一驚,臉上忽然捂上一隻冰涼的大手,隨著那手捂來,她似乎聞到了一陣冰雪的冷冽之氣。

陳辭在她耳邊低聲道:“別出聲。”

屋內容成在女妖抬指的一瞬就往後院走來,容星闌心中焦急,現下陳辭又不是往日的劍君,沒有靈氣,用不了斂息訣。他即便是捂住了她的嘴,兩個大活人站在這裡,只要容成不瞎,怎麼都會被看見。

容星闌急中生智,於千鈞一髮間拉下少年的手,牽在手裡。她看著他,眼中柔情似水,儼然小女兒見情郎的嬌態,用略帶緊張又纖柔的聲音對著陳辭道:“阿辭哥哥,你確定此處無人嗎?”

她假意左右張望一番,正好錯過少年面上一閃而過的錯愕。旋即抬腳仰頭,角度選得正好,使屋內的人看起來,似她在陳辭臉上飛快地輕啄。

她羞道:“我們在這裡幽會,不會被人發現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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