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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長簪(三) 她恐怕日後再也無法直視紅……

2026-05-11 作者:小山有大王

第4章 長簪(三) 她恐怕日後再也無法直視紅……

容玄蘊似乎聽入了迷,輕聲喃喃:“道心……”

又在喃喃出聲的瞬間回神:“不知全貌,如何得知。你是看故事的人,故事好不好,你最知曉。”

她輕聲笑道:“不過你說的對,命運際會,誰又說得準呢。”

容星闌點頭:“命運際會,本就說不準。說不定哪一天,郝哥哥於我而言就不再是郝哥哥。”

話題忽轉,郝一看向容星闌,這位山花般有生命力的女子將在二月嫁他為妻,他忍不住笑著逗問:“哦?那會是甚麼?”

容星闌喝茶,輕飄飄道:“堂姐夫。”

這三個字一說完,方才還談論有聲的堂屋瞬間寂靜,一聲巨雷響徹天際。

隨著雷聲轟隆,黑沉的烏雲被一道極亮的閃電撕開,剎那間天地俱白,照亮堂屋內三人,映照在容玄蘊高挺的側臉上:“休得胡言!”

郝一愣神片刻,一向溫潤的眉眼在電光下惻然,沉聲道:“阿闌。”

他面有慍容,除了怒意,卻還有種沉重酸楚的情緒在心上暈開。他不知此般情緒從何而來,只覺得心慌難忍,又不知緣何心慌,道了聲:“不可亂說,你明知……”

郝一看向星闌,顧不得旁人在場,恨不得立即剖明心際。即便他們早已心意互通,仍迫不及待想再三向她確定,似乎只有這樣,莫名的心慌才會好一些,只是還未張口,就看到了容星闌驚恐的面容。

她渾身在抖,目光驚懼,卻憤怒望天。

眼中……似有恨意。

她在恨甚麼?郝一突然不敢看她,也不敢細問,只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茶味早被沖淡,他強嚥下去,總算穩住了心神。

“你既喜歡話本,下次給你帶一些。只是話本終究是打發時間之物,若其中情節不夠有趣,便換一本,不要受話本中的故事影響。”

他本來站在桌側,這會兒走到容星闌身前,既離容玄蘊遠了些,又離容星闌更近些。最重要的是,他擋住了她仇視天際的目光。

影子在眼前落下,擋住雲中雷霆電閃,容星闌回神,只道:“雨小了。”

*

六月天最為善變,一陣雷雨後,雲開霧散,霞光萬丈,灑在郝牛村田間原野。

容玄蘊不等雨停就走了,郝一待了小會兒,見容星闌今日意興闌珊,也知趣地走了。

人一走,屋內清淨許多,容星闌取下桃木劍,回到屋中,將裝死的紫蛇搖醒。

壞頭蛇有苦說不出,無故穿書也就罷了,還穿到了惡煞女配手中!要是知道眼前一臉無害的少女是容星闌,給它十個膽子也不敢在她面前說下那番話,這不是專捅人心窩子嗎!

它現在逃也不逃了,扭也不扭了,縮成一團,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桃木劍戳到它身上時,不得不睜開眼,見到容星闌陰冷的面容,哇聲一哭:“我錯了!”

容星闌拿劍抵它七寸:“你錯哪了?”

壞頭蛇吞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口水,慼慼道:“我不該寫大女主!”

容星闌嗤笑,“不對。”

壞頭蛇:“我不該將你寫的這麼慘!”

容星闌:“還是不對!”

壞頭蛇:“我不該將你的夫君寫給容玄蘊!”

“還是不對。”容星闌搖頭,湊近蛇頭,和煦一笑,“你還有一次回答的機會。”

壞頭蛇:“……!”

它一動不敢動,憋了半晌,還是不知,垂死掙扎道:“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嗚嗚嗚,我該死,我不該圖一時之快無腦寫那本小說,否則我也不會莫名奇妙穿到書中世界來,還成了一條蛇,嗚嗚!我真該死,我害你和郝一人鬼殊途!害你死後成了鬼君也不得安生,被女主率眾修討伐而死!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抵在七寸上的桃木劍輕了輕。

她緩聲道:“還是不對。”

壞頭蛇卷尾抱頭:“那到底是為甚麼!你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容星闌收回桃木劍,冷哼道:“我若是知道,何必問你。”

壞頭蛇一噎,便聽她道:“我只是覺得,不該是這樣。我沒看過你寫的話本,亦不知你的故事裡到底到底發生了甚麼。單從過往我淺薄的一生來看,我恨天地讓我早死,又謝天地留我一線生機。我恨郝一轉身與害我之人成婚,又笑他自食惡果,為堂姐所拋。恨孤寂百年,無一人識我。又幸塗華山有萬鬼作伴,也不算真的寂寞。”

她輕笑:“與人比,鬼單純多了。”

“若我為人,頂多活個百年,但以《永珍符》煉化陰魂,卻得以在塗華山茍活數百年之久,擁有令九州聞風喪膽的陰符之能。”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天地宿命很難評論,我只是覺得,不該是這樣。我是我,我做我,我的存在,不應服務於任何別的存在。”

“說的好!!”壞頭蛇想鼓掌,沒有手,就把尾巴甩得啪啪響。

甩著甩著,它的尾巴陡然一頓。

不對啊!

容星闌抓它的時候手心分明溫熱,甚至還有淡淡的汗意。她還沒死在女主簪下,怎麼就知道後面的故事發展呢?

好歹是資深作者,壞頭蛇大驚:容星闌竟是重生的!

不知紫蛇作何感想的容星闌哼道:“你既然覺得好,又怎會那樣寫。”

壞頭蛇嗚嚶一聲:“年少輕狂,思想不夠深刻,我真知錯了!”

容星闌又將桃木劍對著它:“你若真的知錯,日後便跟著我,不許去跟容玄蘊,亦不許跟其他人,只跟著我,好生彌補你的過錯!”

容星闌歷經種種,世間發生何事都不足為奇,神識在白茫世界走一遭,又聽紫蛇自言壞頭蛇,已經信了七八分。它既道自己是造物主,定有先知之能,也算一份機緣,她不想讓與旁人。

壞頭蛇猶豫一瞬,想到自己莫名穿到此書世界,一來就在容星闌的妝奩裡,而容星闌竟是重生之人。有此變故,雖是她書中世界,卻也不全然是她書中世界,畢竟她可沒寫容星闌重生。

一個巧合是巧合,多個巧合是線索,或許回到現世的突破口就在容星闌身上,壞頭蛇應下來:“好!”

見紫蛇老實地躺在自己的錦花薄被上,忽地一愣,撫手上前,手頓在蛇身上方稍作遲疑,而後輕輕撫順上去。

蛇身滑溜冰涼,那蛇被她一摸,蛇頭扭轉過來,豆大的圓眼懵瞪著,容星闌心中驚疑:

怪哉!她好像不怎麼怕蛇了。

*

天光餘半,晚霞似橙似粉,屋內裡亮起了暖黃的燭火。

“阿闌,吃飯了!”

一方小桌,只母女二人。婦人名為裴書,除了文采斐然,廚藝也是極佳,統共做了四道菜,兩葷一素一湯。

容星闌做鬼後再也不能食人間美味,她不是重食慾的人,偶有想吃點甚麼的時候,忍一忍也就過去了。這會兒喝下一碗阿孃做的玉米排骨湯,溫熱的湯水下肚,四肢暖覺,才叫她有了重生的實感,一時胸中酸楚湧泉似地傾瀉出來,眼角隱有淚光。

“莫急,沒人跟你搶,鍋中還有。”裴書探頭看了看隔壁院未亮燈的竹屋道,“一會兒吃完了,你去給阿辭送一碗。”

容星闌再度想起,陳辭承她父母多年飯菜之恩,卻專下昆吾取她鬼命,不大情願地放下碗:“不去。”

裴書勾了勾她的鼻子:“莫耍小性子。”

容星闌撇撇嘴,道:“阿孃,白日大伯找你何事?”

裴書夾菜的動作一頓,道:“出鏢的事。”

她笑著給容星闌夾了一筷子紅燒肉,道:“打聽這個做甚麼,你只需在家好生待著,明年二月就要成婚的人了,還不穩重些。”

和郝一的婚事容星闌並不放在心上,其一她對郝一的感情經過前世的經歷已變得十分複雜,年少的悸動與歡喜早如過往雲煙,便是想抓也抓不住了。

其二雖不知上一世到底發生何事,但郝一和堂姐成婚是事實,他們二人命定有緣,雖然淺短,但也做了一陣正兒八經的夫妻。

是以今生無論日後如何,她和郝一都只能是有緣無分。

不過經阿孃一提,她確實得提前準備。若想做人,便再不能使用《永珍符》。前世自煉化陰符後,對觀脈無師自通,她已然知道自己的身體靈資極低,絕不是修行的料。

日後如何抉擇,還得仔細思考,早做打算。

她咬下一大口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應付道:“知道了阿孃。”

裴書道:“年後或許我跟你阿爹要一起出一趟遠門,不過還是未知。”

五花肉啪嗒一聲掉入碗裡,容星闌問:“娘,你說甚麼?”

年後?原來原定時間是年後,只是不知為何突然提前,讓爹孃年前出發,趕了趟急鏢。

裴書奇道:“今日怎麼總是一驚一乍的,可是午睡時受了驚,明日去求一道驚厥符給你化水喝。”

容星闌放緩聲音:“阿孃,我沒事,只是有些意外。大伯今日來,就是來談此事嗎?”

“是啊。你大伯拜託我和你爹一起出鏢,安送一位特殊的顧客。若接下此鏢,又可以給我們阿闌多添很多嫁妝。此去一回,你阿爹也可以多休息些日子。”

容星闌心中冷笑,哪有甚麼此去一回。年底一去,等待的是一家人的黃泉末路。

同時她的心徹底沉下去,原來年底的事,早在年中就有鋪墊,前世她從不過問父母走鏢之事,所以一直不知。

她問:“特殊的顧客?”

裴書點頭,卻不欲多言,無論容星闌如何試探追問、撒嬌撒潑,都沒能從她口中打聽到一絲資訊。

容星闌無法,只撒嬌道:“娘,我不需要很多嫁妝,我只要你和阿爹都好好的。”

*

裴書在廚房收拾碗筷,容星闌回到屋內,關好房門,從懷中取出一隻包著布巾的小碟。

那紫蛇答應了她,就真的哪也沒去,躺在她的床上露著肚皮睡大覺。

她將蛇拿到桌上,手指頭彈了彈蛇腦袋:“醒醒。”

布巾掀開,壞頭蛇眼前一亮:“哇,好多吃的!”

說完撲上去,風捲殘雲般吃了個乾淨,挺著圓肚子卷著尾巴,躺在桌上。

壞頭蛇咂咂嘴:“想不到你是這樣的容星闌。”

“這樣是怎麼樣?”

“還挺好的。”

容星闌嗤笑:“一點小菜就將你收買了。”

壞頭蛇:“你不懂。人生三萬天,不過吃喝拉撒。”

容星闌:“確實不懂。”

她戳了戳蛇頭:“容玄蘊和郝一成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紫蛇扭身:“你白天還說你不在意,現在又問我。”

它哼哼兩聲:“就算我想告訴你,也不能告訴你。我不能劇透,劇透就是天機不可洩露的意思。白天你也看見了,你向他們倆劇透,天雷就會警告你。你信不信我現在真的開口說一個字,天雷不帶一絲猶豫的,我和你兩個都得玩完。”

容星闌比它更清楚天雷的威力,也不再問,正思索著,就聽裴書在屋外喚她:“阿闌!”

“誒!”容星闌將小蛇往被中一藏,開門出去。

裴書提了一個食盒,道:“給阿辭送去。”

容星闌認命地拎著食盒,敲了敲陳辭家院門,門沒鎖,只虛虛一掩。她推門進去,後側的小屋亮了燈。

側棚中的黑牛見了她,搖著尾巴過來跟她貼貼蹭蹭,似乎知道她是來找主人的,帶著她向後院走去。

此時暮色已深,萬里無雲,天邊懸掛一輪半圓的月。

月色清清,燭火幽幽,流水嘩啦,腳步窸窣。

正在後院沖涼的陳辭聞聲回頭。

大眼瞪小眼間,容星闌當下只有一個想法:她恐怕日後再也無法直視紅櫻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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