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順利歸來 “我信你。”短短的三個字,……
當夜, 鎮安城內風聲驟起。據說靖北侯蕭延昭當眾震怒,以“私通逆黨、暗通敵寇”之罪將縣丞蘇文淵下獄徹查,證據確鑿、人證俱全, 滿城軍民皆知縣丞在?大難臨頭之際, 竟想要提前向突厥投誠,不顧全城百姓生死, 試圖開啟城門投降,招來鎮安縣老百姓們?的唾罵。
無人知曉的是?, 這場震動全城的叛敵搜查,皆是?寧凝等人聯手佈下的障眼法。寧凝與其餘三人提前半柱香在?城樓暗處核對細節,一字一句敲定說辭,確保毫無疏漏, 連牢獄守衛的鬆懈時機、城內流言的傳播節奏,都把?控得分毫不差。
夜深人靜, 牢獄守衛看似森嚴, 實則處處留隙。蘇文淵藉著全城清查內奸的混亂時機,故意撕裂官袍,又扯亂了自?己的髮髻, 滿身狼狽地衝出牢獄,孤身一人闖出城門,朝著突厥大營的方向狂奔而去。
城樓之上,寧凝與蕭延昭靜立在?暗處, 遙遙望著那?道倉皇奔入夜色的清瘦身影,直至徹底消融在?黑暗之中。晚風掀起寧凝鬢邊碎髮,蕭延昭見狀,抬手替她輕輕拂開。
賀雲錚立在?二人身側,望著茫茫夜色, 聲音沉重沙啞:“他一個文臣如此捨身入局,唉,讓我等武將何其慚愧。”
蕭延昭眸光沉沉,望向遠方連綿的敵營燈火,周身氣息肅殺凜冽,沉聲緩道:“為今之計也?只有裡應外合方能?破局了。我們?做好配合,才算不辜負蘇縣丞這一腔孤勇。從今夜起,敵營一舉一動,皆在?我們?掌控之中。”
寧凝心底沉甸甸的,既有擔憂,亦有堅定,輕聲接話:“崔秉謙多疑,必定層層試探,蘇縣丞前路步步兇險。但他只要穩住,便能?紮根敵營,找到崔秉謙的致命破綻。”
蕭延昭側首看向她,見她眉宇間?凝著散不去的憂慮,低聲溫聲寬慰:“我已傳信影,讓他全程貼身暗護蘇縣丞,但凡有半點異動,即刻傳報。我們?雖隔兩營,但時刻留意著,若是?真有意外發生,前去援助也?來得及。”
寧凝抬眸望他,稍稍鬆了口氣:“有影暗中接應,我便放心大半。只是?崔秉謙老謀深算,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我知曉。”蕭延昭語氣依舊沉穩,“這幾日我會加倍巡查城防,嚴控城內剩餘暗線,絕不許後?院起火,讓他在?外安心佈局。”
夜色愈深,荒原朔風呼嘯,千里連營燈火通明?卻暗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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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四日,鎮安縣看似一切照常,軍民們?齊心協力忙著佈防或是?修補城牆,寧凝也?帶著凝記食肆的眾人幫忙囤積糧草,一切井然有序,實則暗地裡卻是?全城戒備,蕭延昭派出的心腹斥候死死盯著荒原對岸的突厥大營。寧凝與蕭延昭和賀雲錚等人幾乎日夜守在?城樓,未曾歇息半刻。
這日深夜,幾人對著案上沙盤覆盤戰局,寧凝輕點突厥連營的佈局,輕聲開口:“按照影的說法,崔秉謙依附突厥,終究是?借力奪權,莫賀咄對他早已心存忌憚,二人看似聯手,實則互相制衡,這是?我們?最大的突破口。”
蕭延昭順著她的指尖看向沙盤,沉聲道:“沒錯,二人各懷鬼胎,只要蘇文淵能?抓住這點周旋,便能?夾縫求生,站穩腳跟。”
不多時暗線傳回密報,果然,蘇文淵利用?崔秉謙與莫賀咄各懷鬼胎,暗中制衡,反而贏得了崔秉謙初步信任,得以出入中軍帳,甚至可以打理一些軍務文書,因而,他第一時間?知曉敵軍定於五日後?正午全線總攻,更幾經打探得知崔秉謙手握有一枚祖傳兵符,很可能?就是?他敢於合作突厥,割據西北的最大底牌。
寧凝看著手中密報,目光落在?“兵符”二字上,眸光清亮,輕聲道:“兵符一日不除,西北守將便始終存有觀望倒戈之心。原來,崔秉謙蟄伏多年?,他真正的殺招從不是?突厥五萬鐵騎,而是?這枚能?調動舊部、掌控邊關的兵符。”
蕭延昭俯身垂眸,目光落在?她手中密報之上,二人視線同聚一處,沉聲篤定:“蘇縣丞既然已經找準要害。總攻前夜,便是?盜取兵符的唯一時機。”
寧凝微微點頭,抬眸與他對視:“我們?提前排布接應他。一旦兵符到手,崔秉謙便失了根基,就算突厥大軍壓境也?掀不起大浪。”
“放心吧,我已提前排布好埋伏兵力與突圍路線。”蕭延昭語氣鄭重,“只待敵營異動,我即刻率軍馳援。”
幾人反覆核對了接應路線與突圍時機,儘量將所有變數盡數封堵,只待決戰前夜。
四日轉瞬即逝,決戰前夜,夜色沉得駭人。城頭夜風凜冽,吹得城牆上的軍旗微微作響,愈發襯得整座鎮安城寂靜無聲。
臨行前,蕭延昭看向立在?城頭的寧凝,沉聲道:“你守好鎮安縣,我去接應蘇縣丞。放心,我們?一定會帶回兵符,平安將蘇縣丞救回來。”
寧凝望著他一身銀甲,輕輕點了點頭,低聲回他:“萬事小心,我在?城頭等你歸來。”
蕭延昭望著她眼底真切的牽掛,放緩語氣,輕聲安撫道:“你莫要擔心,我心中有數的。”
“好。”寧凝點了點頭,柔聲說道,“我等你凱旋歸來。”
蕭延昭不再多言,深深望了寧凝一眼後?就轉身離去,親率北府精銳潛伏在?荒原山道暗處,鐵騎偃旗息鼓靜靜等候著突圍訊號。
不知過了多久,遠方突厥連營驟然間?燈火通明?,廝殺聲、怒喝聲、馬蹄聲穿透夜風遙遙傳來,劃破死寂一般的長?夜。
敵營異動!寧凝心神?一振,沉聲低喝:“成?了!”
荒原之上,蕭延昭望見敵營火光沖天,亂象驟起,當即不再遲疑,長?劍一指,揚聲傳令道:“全軍出擊!接應蘇縣丞!”
震天馬蹄驟然炸響,北府軍的玄黑旌旗衝破夜色,鐵騎疾馳而出,如猛虎下山一般朝著大亂的突厥大營方向狂賓士援。
荒原之上,追殺與突圍同時上演。突厥騎兵蜂擁追襲,死死咬住那?道狂奔的清瘦身影。就在?蘇文淵體力耗盡、即將被合圍的絕境時刻,北府軍鐵騎及時趕到,擋在?了追兵身前。
煙塵瀰漫,風聲呼嘯。蕭延昭一馬當先衝破敵陣,穩穩接住渾身是?傷、狼狽不堪的蘇文淵。蘇文淵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掌心那?枚古舊的兵符塞進蕭延昭手中,低聲道:“靖北侯,收好這個!”
遠處城頭之上,寧凝望見遠處的蜿蜒的火把?,知道大事已成?,緊繃多日的心絃也?終於驟然鬆動,眼底悄然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她遙遙望著遠方戰場盡頭,烏雲遮蔽了半輪殘月,目之所及是?一片黑暗,唯有那?支疾馳歸來的玄黑鐵騎舉著火把?,正如一道蜿蜒的火龍一般衝破夜色,朝著鎮安縣行來。
城門早已在?賀雲崢的安排下盡數敞開,火把?沿著城牆垛口次第亮起,連成?一片連綿的火海,賀雲錚守在?城門之下,身後?列著整肅的親兵與醫者隊伍,人人神?情振奮卻又難掩焦灼,目光死死鎖定前方歸來的隊伍。直至看清蕭延昭策馬歸來的挺拔身影,眾人才齊齊鬆了口氣。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秦五壓抑不住心底的狂喜,低聲喝到。
寧凝快步跑下城樓,一路行至城門之下,剛好迎上歸隊的鐵騎。蕭延昭勒緊馬韁,翻身落地。他一身銀甲已經沾滿塵土與血汙,肩頭戰袍被利刃劃開一道裂口,鬢邊髮絲被夜風與汗水濡溼,貼在?輪廓凌厲的臉頰上,眼底卻依舊清明?銳利,不見半分疲怠。
蕭延昭快步上前,聲音帶著戰後?微啞的沉緩,第一句便問她:“城頭無事?”
“一切安穩。”寧凝輕輕頷首,目光先落在?他肩頭的傷處,眸光微凝,輕聲追問,“你受傷了?”
蕭延昭垂眸掃了一眼傷口,不甚在?意地抬手掩去,語氣輕淡:“皮外傷罷了,無礙。掩護蘇縣丞時不小心被敵軍利刃劃傷。”說罷,他側身讓開身形,露出身後?被親兵攙扶著的蘇文淵。
蘇文淵此刻早已沒了往日溫雅整潔的模樣,青色官袍撕裂破損,滿身塵土血汙,額角一道創口滲著暗紅血跡,面色蒼白如紙,雙腿虛浮無力,幾乎是?被人半架著才能?站穩。可他望著寧凝與賀雲崢等人的目光中卻滿是?笑意。他虛弱喘息兩聲,依舊強撐著挺直脊背,低聲說道:“寧小娘子,賀將軍,蘇某......幸不辱命。”
寧凝連忙拱手回禮,她抬眸看向蘇文淵,語氣鄭重溫和:“蘇縣丞,此番你居功至偉。若無你捨身入虎xue,我們?斷無今日破局之機。”
蘇文淵輕輕搖頭,氣息微弱,眼底卻卸下了積壓數年?的沉重愧疚,輕聲道:“我不過是?贖罪而已。能?為鎮安縣,為百姓盡一份力,此生無憾。”話音未落,他身形微微一晃,眼前驟然發黑,再也?支撐不住連日的精神?緊繃與身體損耗,直直朝前栽倒下去。
“小心!”蕭延昭反應極快,長?臂一伸,穩穩扶住他虛軟的身軀,沉聲道:“先帶下去療傷,傳最好的軍醫,悉心照料,不得有半點疏忽。”
兩名醫者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接過蘇文淵,快步送往城內醫帳休整。
目送蘇文淵離去,城門下喧囂漸斂,賀雲錚指揮著親兵清點傷亡,收攏隊伍,有條不紊地善後?。城樓下的燈火搖曳跳動,將寧凝與蕭延昭的身影拉得修長?,並肩而立,安靜卻安穩。
蕭延昭簡單處理了傷口後?,就將那?枚兵符拿出,遞給寧凝:“兵符到手,崔秉謙的根基,已然斷了大半。”
寧凝的目光落在?那?枚兵符上,沉聲道:“原來崔家經營數十年?,靠的便是?這枚兵符,想來這也?是?如今崔秉謙的後?招了吧?他就是?妄圖憑著這個東西區掌控西北舊部,籠絡邊關守將。如今兵符一失,他便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即便突厥大軍明?日如期總攻,他也?再無底牌威懾四方。”
“但我們?依舊不能?鬆懈。”蕭延昭伸手輕點兵符,慎重地說,“兵符也?只是?阻止了其餘西北叛軍介入這場戰爭,斷了崔秉謙的後?路,但是?卻擋不住突厥五萬鐵騎。莫賀咄與崔秉謙和突厥大可汗雖心生嫌隙,可外敵當前,他們?必定會暫時放下私怨合力強攻鎮安。真正的硬仗,還在?明?日。”
“我已盡數排布妥當。”賀雲崢從身後?走?來,介面道,“方才接應途中,我已傳令各營,連夜加固城牆垛口、補齊守城器械、輪換士卒值守,全城進入最高?戰備。今夜全員枕戈待旦,嚴防敵軍深夜突襲。”
蕭延昭微微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許:“你佈局向來穩妥。”
話音落下,城樓一時歸於安靜,望著寧凝眼底的青黑,蕭延昭有些心疼地說道:“你連日未歇定是?身心俱疲,下去歇息片刻吧。這裡有我守著,但凡有任何異動,我即刻喚你。”
寧凝抬眸望他,輕輕搖頭:“我睡不著。明?日便是?決戰,我這心裡實在?是?難安。”
蕭延昭沉默片刻,沒有再強行勸說,只是?靜靜立在?她身側,與她一同望向茫茫荒原,遙望遠處依舊燈火通明?的突厥連營。
“明?日之戰,不會輕鬆。”他輕聲開口,語氣沉穩篤定,“但我向你保證,我定會守住這座城,守住你和凝記食肆。”
寧凝轉頭看他,銀甲映月,身姿挺拔如山,眼底是?久經沙場的篤定,還有獨獨對她的溫柔與信任。她心頭突然安定下來,所有的焦灼與不安盡數消散。
“我信你。”短短的三個字,輕落於晚風之中,清淺又鄭重,勝過了世間?所有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