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歲歲永安 往後歲歲年年,我守邊關,護……
決戰前夜的沉寂盡數碎裂, 破曉之前,荒原之上狂風驟起,突厥五萬大軍如期對鎮安縣城發動全線總攻。
黑壓壓的騎兵方陣如潮水般湧向鎮安城關?, 馬蹄震得大地震顫, 漫天箭雨破空而來,狠狠砸在城頭防禦工事之上。旌旗獵獵, 殺聲震天,崔秉謙一身黑衣鐵甲, 立在突厥中軍高處,手持長刀親自督戰,眼底盡是癲狂的狠戾。他丟了祖傳兵符,已然沒了後路, 唯有不惜一切代價攻破鎮安縣,方能挽回敗局、博取最後一線生機。
“全軍強攻!踏平鎮安縣, 破城後犒賞三?軍!”
崔秉謙厲聲嘶吼, 突厥將士聽到他的許諾後,個個悍不畏死,前赴後繼地撲向城牆, 或是用雲梯架城,或是用盾陣推進,戰火瞬間?蔓延到整道防線,這?場圍困鎮安縣半個多?月的鏖戰, 終於迎來了大決戰。
城頭之上,蕭延昭銀甲肅立,手持長劍,身姿如山般沉穩。面對鋪天蓋地的敵軍攻勢,他面色冷冽, 號令清晰洪亮:“盾兵列陣擋箭,弓弩手輪番壓制,滾木熱油備守,死守城關?,寸步不退!”軍令如山,全鎮安將士嚴陣以待。飛箭簌簌撞在盾牆之上,鏗鏘作響,滾燙熱油傾瀉而下,澆滅一波又一波登城的敵軍攻勢,城頭血戰頃刻白熱化。
寧凝留在城樓中樞,目光快速劃過城防圖,對著身側傳令兵沉聲吩咐:“南城角兵力吃緊,調兩隊步卒補防,切記留存餘力,勿要盲目拼殺。”排程完畢,她抬步走到蕭延昭身側,望著城外源源不斷的敵軍,輕聲開口:“崔秉謙這?是孤注一擲了,傾盡所有兵力死攻,想要速戰速決。”
蕭延昭目視前方戰火,手握長劍的指節緊繃,沉聲回應:“他失了兵符,沒了後續割據的底牌,只能寄希望於一戰破城為自己爭取本錢。不過也好,他越是急躁,破綻便越多?。”
“蘇縣丞已派人?嚴查城內街巷,殘餘暗線盡數蟄伏,無人?敢趁機作亂。”寧凝轉頭看他,眼底帶著篤定,“後方安穩,你?只管放手在前對敵。”
蕭延昭側首回望她,眼底殺伐稍斂,多?了幾分安穩暖意:“有你?在,我便無後顧之憂。”
二人?簡短對話落罷,戰場局勢再度升溫。戰火鏖戰整整一個時辰,突厥大軍輪番衝鋒,死傷慘重卻?依舊死攻不退。崔秉謙心急如焚,不顧左右親兵勸阻,親自策馬靠前督戰,周身親兵簇擁左右,聲勢駭人?,卻?也徹底暴露了中軍位置。
賀雲錚緊盯敵軍動向,目光一瞬不瞬,片刻便精準捕捉到敵軍陣型漏洞,快步上前低聲稟報:“侯爺!崔秉謙貪功冒進,脫離中軍主陣,親衛四散護主,敵軍陣型已亂,正是我們的絕佳戰機!”
蕭延昭目光銳利如鷹,早已將這?處破綻盡收眼底,二人?常年並?肩作戰,無需過多?贅述,已然心意相?通。他當即定計,沉聲道:“我正有此意。你?最擅迂迴突襲,率輕騎從左翼快速穿插,截斷他的親兵後路,嚴防敵軍逃竄。我正面帶隊突進,前後合圍,今日必除此逆賊!”
“末將遵令!”賀雲錚應聲領命,無需多?餘叮囑,即刻點齊精銳輕騎。他跟隨蕭延昭征戰多?年,早已熟稔他的戰術章法,無需再三?問詢,當即便帶著人?馬藉著城頭弓弩壓制的掩護,俯身策馬,率隊悄無聲息繞向突厥左翼。
蕭延昭抬手按了按肩頭鎧甲,看向身側的寧凝,語速極快:“我帶兵出城突襲,城頭防務暫且交由你?坐鎮。”
“放心。”寧凝頷首,語氣堅定,“城頭防線我守穩,絕不叫敵軍有可乘之機。你?速去速回。”
時機轉瞬即逝,蕭延昭不再遲疑,長劍一揮,沉聲喝道:“北府精銳,隨我出擊!”
城門轟然開啟,玄黑鐵騎奔騰而出,衝破漫天硝煙。蕭延昭一馬當先,硬生生撕裂敵軍前排盾陣,所向披靡。銀甲在漫天戰火中穿梭,劍鋒染血,步步突進,直取中軍崔秉謙。
崔秉謙見狀大驚失色,萬萬沒想到守軍竟敢主動開城突襲,倉促間?只能揮刀迎戰:“蕭延昭!你?敢!”
“通敵叛國,禍亂邊關?,引突厥鐵騎踐踏大梁疆土,屠戮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蕭延昭聲冷如霜,長劍凌厲直刺,招招致命。
二人?兵刃相?撞,火星四濺。崔秉謙久居朝堂,權謀有餘、戰力不足,幾番交手便落入下風,手臂被蕭延昭的劍鋒劃破,鮮血噴湧,他眼見招架不住,只能節節敗退。他身後親兵拼死護主,卻?被北府鐵騎盡數斬殺,陣形瞬間?潰散。
與此同時,賀雲錚率領的左翼輕騎已然精準到位,完美掐準時機截斷突厥軍的後路,火速清剿殘餘親兵後合圍成型,徹底封死崔秉謙所有退路。
蕭延昭餘光瞥見左翼揚起的煙塵,知曉賀雲錚已然得手,心神微定,攻勢愈發凌厲。
前後夾擊,天羅地網。崔秉謙身陷重圍,進退無路,眼底只剩癲狂與不甘,嘶吼著拼死反撲:“我籌劃半生,佈局西北數年,豈能敗於你手!”
“逆勢而為,禍國殃民,必敗無疑。”蕭延昭語氣凜冽,側身避開刀刃,手中長劍驟然發力,狠狠貫穿了崔秉謙前胸。
一聲悶響,崔秉謙渾身僵住,長刀脫手落地,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前長槍,最終無力跪地,轟然倒地。崔家的最後一人?,攪動西北數年的禍首崔秉謙,當場授首。
賀雲錚見逆首伏誅,即刻高聲傳令,穩住合圍陣型,防止敵軍潰散逃竄:“逆首已死!全員收緊防線,清剿殘敵!”
軍師當場戰死,突厥大軍瞬間?群龍無首,衝鋒之勢驟然停滯,軍心大亂,人?人?惶恐潰散。突厥主帥莫賀咄見狀,心急如焚,急忙策馬衝出,高聲怒吼:“穩住陣型!不許退!”
他試圖收攏潰兵重整陣型,強行穩住戰局,可潰散之勢早已無法逆轉。
蕭延昭遠遠瞥見莫賀咄異動,沉聲隔空傳令:“雲錚,敵帥欲收攏殘部,勿給?他喘息之機!”
“末將明白!”賀雲錚應聲即動,無需多?餘指令,策馬疾馳而上,長刀橫掃,硬生生逼退周遭護衛,縱身撲至莫賀咄身前,幾番凌厲纏鬥,精準扣住其臂膀,反手卸刃壓制,力道剛猛無比。
短短數息,賀雲錚便將莫賀咄死死按落馬下,仰頭厲聲喝止:“突厥主帥莫賀咄已被生擒!爾等放下兵刃,盡數歸降,可免一死!頑抗者,格殺勿論!”
主帥被擒,軍師伏誅的雙重打擊之下,突厥殘餘將士徹底喪失戰意。戰場上,無數兵刃紛紛落地,喧囂慘烈的廝殺聲漸漸平息,五萬圍城大軍,盡數潰敗歸降。
籠罩鎮安多?日的殺伐戾氣,終於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壓在鎮安城頭的絕境危局,就此轟然瓦解。
整整一日的鏖戰終於以北府軍大獲全勝而告終。鎮安城門大開,萬家燈火與拂曉天光交疊相?融,層層火把綿延成一片溫暖的火海,驅散了連日的陰冷與惶恐。城內百姓紛紛走出家門,駐足街巷,望著歸來的將士,眼底滿是熱淚與希冀,壓抑多?日的絕望,盡數化作劫後餘生的狂喜。
寧凝立在城門正中,連日緊繃的脊背終於緩緩鬆弛,眉宇間?縈繞多?日的沉鬱也徹底散去,只剩一片澄澈安然。她靜靜望著歸來的隊伍,眼底漾開淺淺的釋然。
蕭延昭翻身下馬,銀甲染盡征塵,肩頭戰袍的裂口凝著乾涸的血痕,歷經?數日夜死守鏖戰與決戰衝鋒,周身殺伐之氣未褪,卻?已然褪去絕境中的緊繃。
他快步走到寧凝身側,聲音帶著戰後微啞的沉穩,眼底是塵埃落定的安穩:“都結束了。敵寇潰敗,逆首伏誅,鎮安縣,我們守住了。”
寧凝抬眸望他,眸中清亮溫潤:“我在城頭看得真切,你?與雲崢配合得天衣無縫,一招定局。”
“是三?軍用命罷了。”蕭延昭淡淡地笑了,“若無你?穩住後方,前線也難如此順遂。”
賀雲錚緊隨其後收劍歸鞘,鎧甲鏗鏘作響,臉上難掩酣暢笑意,快步上前拱手道:“姐夫、三?姐!此戰大捷!崔秉謙通敵叛國、禍亂邊關?的陰謀今日算是徹底粉碎了,突厥主力也盡數潰敗,主帥被擒,西北數年邊患終於在今日一朝肅清!”
蕭延昭看著一身塵土、銳氣不減的賀雲錚,眼底帶著讚許,溫聲開口:“今日左翼突襲敵軍,生擒敵帥,你?功不可沒。時機拿捏精準,進退有度,頗有章法。”
賀雲錚連忙擺手,笑著說:“我不過是遵從姐夫你?的部署行事。我與姐夫常年搭檔,早已默契在心,只需一聲令下,自當全力以赴,不敢有半分差池。”
寧凝聞言淺笑道:“有你?們二人?這?般默契配合,上下同心,何愁戰事不勝。雲崢今日衝鋒陷陣,居功甚偉。”
三?人?話音未落,後續的北府軍也已經?回到城中,城樓下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親兵振臂高呼,將士齊聲喝彩,街巷百姓熱淚盈眶,掌聲與歡呼響徹整座城關?。連日來的死守煎熬與人?心惶惶,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所有的堅持都有了最圓滿的結果?。
寧凝緩步上前,目光溫柔敬重,細細打量著不顧傷勢特意趕來的蘇文淵,輕聲道:“蘇縣丞此番捨身赴虎xue,深入敵營、忍辱負重,當真是挽大廈之將傾,救萬民於水火,居功至偉,無人?能及。”
蘇文淵微微搖頭,眼底褪去了多?年的愧疚與陰霾,只剩坦蕩釋然:“我不過是彌補年少?過錯,贖罪於民罷了。能以殘軀換鎮安縣百姓的太平,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圓滿。”
人?群漸漸散去,將士各司其職,有序清掃戰場,一部分北府軍奉蕭延昭之命去看管俘虜,另一部分留下來繼續修繕城防,善後事宜有條不紊。喧鬧的城門漸漸歸於平和,皎潔的月色穿透雲層,灑落城頭,溫柔覆過滿目瘡痍的城牆,也撫平了所有人?心底的傷痕。
蕭延昭與寧凝並?肩立於城樓之上,遠眺茫茫荒原。曾經?殺機四伏的曠野,再無連營燈火、鐵騎暗藏,只剩晨風拂草,天光澄澈,一派安寧祥和。連日壓在二人?心頭的重擔,徹底落地。
“從前總怕一步錯、滿盤輸。”寧凝輕聲開口,語氣鬆弛溫婉,眼底是歷經?風雨後的淡然,“怕守城失利,怕內奸作亂,怕百姓流離,怕所有堅守皆成泡影。如今看來,所幸老天保佑,所有的堅持終不負人?。”
蕭延昭側首望向她,月光落在他凌厲的眉眼間?,褪去了殺伐冷硬,只剩溫柔篤定。他並?肩與她共望城外,聲音溫潤沉穩:“現如今總算是將一切都解決了,這?幾日真是辛苦你?了,三?娘。”
“現在,兵符在我們手上,崔氏舊部就再無作亂的依仗。”蕭延昭看向寧凝手中的青銅兵符,語氣鄭重,“待蘇縣丞傷愈,我便上書朝廷,稟明此戰始末,肅清崔氏殘餘黨羽,封賞有功將士,安撫邊關?百姓,讓西北從此再無禍亂。”
寧凝頷首淺笑,眼底明媚安然:“甚好。有功必賞,有罪必罰,天下太平,人?心安定,這?便是戰亂之後最好的結局。”
不多?時,秦五登城覆命,神色舒展振奮:“回稟侯爺,戰場已清掃完畢,突厥俘虜盡數收押看管,城內秩序安穩,百姓安居,無一動亂。”
蕭延昭抬眸看向他,淡淡問道:“傷兵與陣亡將士家屬,可都安置妥當?”
“您就放心吧,早已按北府軍的往日規制,提前安排妥當。”秦五應聲回稟,條理清晰,“輕傷者就地醫治,重傷者專人?看護,陣亡將士名錄已逐一核對,撫卹糧餉即刻下發,絕無遺漏。”
蕭延昭微微點頭,眼底滿是認可:“穩妥。你?做事向來細緻周全,我向來放心。”
得此讚許,秦五神色愈發恭謹:“追隨侯爺多?年,早已熟稔軍務,分內之事,自當盡心竭力。”
“蘇縣丞傷勢如何?”蕭延昭再度開口詢問。
這?次則是剛剛趕來的賀雲崢笑著回話:“軍醫來報,蘇縣丞傷勢雖重,但?無性命之憂,皆是皮肉與勞損之傷,只需安心靜養,便可完全痊癒。”
寧凝鬆了口氣,輕聲道:“平安就好。他一個書生,這?次歷經?九死一生,該當安穩餘生。”
“甚好。”蕭延昭眸底徹底釋然,沉聲吩咐,“傳令全軍,休整駐軍,犒賞將士,撫卹傷亡家屬。開倉放糧,安撫流民,加速修繕城郭,讓鎮安縣早日恢復往日生機。”
“屬下遵命!”秦五抱拳領命,與賀雲崢一道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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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之上,清風和煦,天光大亮。城內街巷煙火漸起,炊煙裊裊,孩童嬉笑聲、百姓來來往往的閒談聲音與工匠修繕聲緩緩交織,取代了往日的金戈鐵馬、廝殺震天。歷經?戰火洗禮的鎮安城,褪去了滿身風霜血色,重新煥發出生機與暖意。
寧凝望著滿城煙火,眼底溫柔澄澈:“這?場動亂終於平定了,如今再看這?樣平凡而日常的場景真是恍如隔世。但?願往後無兵戈,無外憂。百姓能夠安居樂業,邊關?也能夠長治久安。”
蕭延昭靜靜地立於她身側,山河遼闊,晨光正好,他望著身側眉眼安然的女?子,語氣溫柔而堅定:“山河無恙,人?間?皆安。往後歲歲年年,我守邊關?,護你?安寧,護這?滿城煙火,永世太平。”
寧凝抬眸望他,眉眼彎彎,笑意溫柔:“好。歲歲永安,歲歲相?伴。”
風過城樓,溫柔和煦,吹散最後一縷硝煙。一場驚心動魄的邊關?危局,至此終於徹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