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虎口逃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
宮牆之內早已殺聲震天, 亂軍大半被引向長信宮與宣政殿,平日裡守備森嚴的?宮牆角落,反倒成了防守疏漏之處。寧凝藉著斷壁枯樹的?掩護, 一路悄然前行?。
越是遠離宮城中心, 周遭的?喧囂便越是淡了幾分,只剩遠處隱約的?廝殺聲隨風飄來, 反倒讓她能稍稍辨清腳下路徑。
身後的?宮牆依舊迴盪著喊殺聲與兵刃脆響,濃重的?血腥味順著夜風鑽進鼻腔, 嗆得她幾欲作嘔。寧凝扶著冰冷的?宮牆,踉蹌著站直髮麻的?雙腿,膝蓋處的?的?鈍痛陣陣襲來,她卻?咬著牙不敢停頓半分。她抬手胡亂撥開?黏在臉頰的?亂髮, 眯眼?藉著微弱的?夜色辨明方向,認準靖北侯府所在的?東側, 拔腿狂奔。
不敢走寬闊的?主街, 寧凝便專挑兩側堆滿雜物,或是陰暗逼仄的?窄巷鑽,素色破裙被牆角碎石颳得愈發破爛, 掌心的?傷口蹭到塵土,火辣辣地疼。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可懷裡的?血書沉甸甸的?,逼著她咬牙往前衝。
深夜已至, 沿途路過的?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一絲燈火都無,死寂的?街巷裡,只有她急促的?腳步聲和遠處越來越近的?廝殺聲。偶爾聽見巷口傳來亂軍的?呵斥聲,她便立刻屏住呼吸, 縮在牆角柴堆後躲藏,心口怦怦直跳,直到腳步聲遠去,才敢繼續逃竄。
慌不擇路間?,她腳下猛地一空,竟徑直衝進了一條無岔路的?僻靜死巷。兩側高牆陡立,巷內荒草萋萋,根本沒?有半分可以藏身或繞行?的?餘地。
她心頭一緊,剛要轉身折返,巷口已然傳來甲冑摩擦的?刺耳脆響,伴著整齊卻?沉重的?腳步聲步步逼近。一隊十餘人的?巡邏亂軍赫然出現在眼?前,鐵甲森寒,瞬間?將這條小?巷唯一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退路就此斷絕。
她一身塵泥狼狽,可骨相氣度絕非市井小?民,素色的?侍女服飾雖然已經被枯枝颳得裙襬破爛,但是衣服的?料子和質地看起來也不像普通百姓的?穿著,一看便知出自大戶人家,加之一身浮塵,髮髻散亂,就更加可疑了。
“站住!再跑就放箭了!”領頭的?兵士厲聲喝止,目光死死鎖定在寧凝的?身影上?,眼?神瞬間?變得兇狠,“你是哪戶人家?看你的?衣著,難道是從禁宮中偷跑出來的??”
“崔大人有令,不能讓任何人從宮中逃走!別讓她跑了!”
寧凝臉色慘白如紙,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她心知身份已然暴露,再顧不得半分遲疑,轉身便拼盡全力朝著巷口衝去。
身後立刻炸起尖厲的?喝喊與兵刃破空之聲,追兵腳步步步緊逼,粗糲的?大手幾乎要攥住她的?衣角。她雙腿發軟,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栽倒,一柄長刀已徑直朝她後背劈來,冷風割裂衣料,眼?看便要血濺當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凌厲的?馬蹄聲破空而來,玄色戰甲裹挾著凜冽殺氣,蕭延昭手持長劍策馬疾馳而至,墨眸沉沉地盯著那群禁軍,厲聲喝道:“住手!”
他策馬衝入禁軍陣中,長劍舞出寒光,招式狠絕凌厲,每一刀都直取要害,沒?有半分拖泥帶水。不過片刻工夫,追趕寧凝的?十幾名亂軍便盡數被斬殺,橫屍巷中,再無氣息。
蕭延昭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寧凝身邊,伸手將渾身顫抖,驚魂未定的?她攬入懷中,聲音帶著難掩的?後怕與心疼:“三娘,對不住,我來晚了,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呢。”
寧凝死死揪住他身上?的?軟甲,眼?淚混著塵泥滑落,聲音哽咽發顫:“二哥,嚇死我了,皇帝突然就沒?了,皇后也......”
蕭延昭輕撫她的?後背,手臂收緊,沉穩地安慰道:“沒?事了,你已經逃出來了,現在安全了。”
“侯府現下已經被崔望的?人圍得水洩不通,回去就是自投羅網。我早就讓柳夫人在城郊的?農家小?院等著咱們了,那裡偏避安全,咱們先?去那兒落腳。”
他話音剛落,遠處便傳來亂軍集結的?腳步聲與呼喝聲,顯然是血腥味引來了援兵。蕭延昭當機立斷,將寧凝橫抱上?馬,自己翻身上?馬將她牢牢護在身前,沉聲道:“抓緊我,別怕,閉上?眼?睛靠一會兒,我帶你走,很快就安全了。”
寧凝點了點頭,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帶著血腥味與暖意?的?戰甲裡,耳畔只剩風聲與馬蹄聲。蕭延昭並未走大路,而是帶著她拐入縱橫交錯的?小?巷,專挑牆根陰影,或是廢棄柴房等隱蔽處穿行?,但凡遠處有巡哨火光,便立刻勒馬止步,屏息靜待,憑藉對京城街巷的?熟稔,巧妙避開?了亂軍的?主力盤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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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西?城門附近的?破廟時,三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暗處閃出,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將軍,屬下秦五,奉命在此接應您!”正是蕭延昭提前安排的?親信侍從,人人一身布衣短打,褪去甲冑,扮成尋常農戶的?模樣。
蕭延昭低聲問道:“城外關卡查得嚴不嚴?沈大人那邊都安排妥當了嗎?”
秦五沉聲回稟:“回將軍,城門關卡查得特別嚴,亂軍現在挨個核對身份,只要看著面生,形跡可疑的?,全都扣下來了。沈大人那邊都準備好了,就在小?院等著您呢。屬下已經備好?了農家衣服,咱們走城郊的土路,繞開?正門關卡,這樣更安全。”
蕭延昭迅速接過衣物,護著寧凝到廟後更換。她身上那身破爛裙裝被換下,裹上?寬鬆粗布麻衣,再戴上?斗笠遮住眉眼?,二人當即扮成逃難的尋常夫妻。他自己也褪去玄色戰甲,換了一身利落短打,瞧著與鄉間?獵戶別無二致。
而後,幾人索性將馬匹往相反方向趕去普通農戶本就不會騎馬,留著馬匹反倒容易露餡,將馬驅往別處,說?不定還?能借機引開?城內亂軍的?注意?。
一行?人分成兩撥,秦五帶著兩名侍從在前開?路,佯裝成趕路的?農戶,時不時跟路邊巡邏的?兵士搭話周旋,還?拿出提前備好?的?乾糧和碎銀打點,好?讓對方放下戒心。蕭延昭則扶著寧凝緩步跟在後面,低頭垂目,不怎麼說?話。
寧凝攥著他的?袖口,小?聲問:“二哥,我們真能順利出城嗎?我心裡總不踏實。”
蕭延昭側頭低聲安撫:“放心,秦五辦事牢靠得很,跟著我,不會有事的?。”遇到臨時哨卡,他們就謊稱是回鄉探親的?夫妻,戰亂中走散了,說?話語氣懇切,半點破綻都沒?有。
途經一處村口關卡時,幾名兵士橫槍攔住去路,眼?神狐疑地打量著他們,問道:“你們是哪個村的??這麼晚了還?趕路?有路引嗎?”
秦五立刻上?前,滿臉堆笑,遞上?半袋雜糧,語氣憨厚:“軍爺行?行?好?,我們是城郊李家村的?,我妹子在城裡走散了,好?不容易才找到,急著趕回家去。這匆匆忙忙的?,哪有甚麼路引啊,您就通融通融,放我們過去吧。”
蕭延昭則扶著寧凝,低聲叮囑:“慢點走,別慌,沒?事的?。”寧凝垂著頭,攥著他的?衣袖,一副受了驚嚇,怯生生的?模樣,兵士見他們衣著樸素、神色也尋常,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就讓他們過去了。
一路走走停停,好?幾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亂軍的?搜捕隊,蕭延昭始終把寧凝護在身邊,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立刻把她擋在身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秦五等人則在外面護著他們,斷後警戒,時不時回頭低聲提醒:“將軍,前面一百來步有巡哨,慢點兒走,別驚動?他們。”確保一行?人能安安穩穩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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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慢慢淡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遠處還?飄著裊裊炊煙,那座藏在郊外的?農家小?院已經能看到了。蕭延昭緊繃的?神色稍稍放鬆了些,握緊寧凝的?手,柔聲道:“你看,前面就是了,柳夫人在那兒等著咱們呢,終於安全了。”
柳夫人也換了身農家粗布麻衣,提著燈籠守在門口,燈火映著她焦灼的?臉,見幾人平安過來,連忙快步拉開?院門,上?前扶住寧凝的?胳膊,滿是欣慰地說?:“夫人,侯爺,你們可算到了!快進來歇歇,熱水,熱粥都備好?了,外面兵荒馬亂的?,這裡目前還?暫時安全。”
幾人跟著柳夫人踏入小?院,院內陳設簡單卻?整潔,土坯牆圍著小?小?的?院落,角落裡堆著些柴草,正屋的?燈火亮得溫暖。剛跨進正屋門檻,便見一名身著青色長衫的?男子起身相迎,面容清俊,神色沉穩,雖衣著樸素,卻?難掩書卷氣與為?官者的?端正,正是柳夫人的?夫君,鹽鐵司員外郎沈衝。
沈衝快步上?前,對著蕭延昭深深一揖,眉眼?間?滿是感?激:“侯爺,您的?救命之恩,我沈衝這輩子都忘不了。要不是您及時派人來送信提醒,我和內子這會兒恐怕早就死在崔家人手裡了。”
蕭延昭連忙上?前扶起他,緩聲道:“沈大人別這麼客氣,我知你是真心為?朝廷和百姓做事的?人,危難的?時候互相幫襯,本來就是應該的?。”
說?著,他輕輕扶了扶寧凝的?肩膀,讓她坐下歇息,又轉向柳夫人,語氣柔和了些:“辛苦柳夫人在這兒等著我們,這一路顛沛,內子受了不少?驚嚇,還?要勞你多照看照看她。”
柳夫人連忙給寧凝倒了杯熱水,眉眼?間?滿是溫婉關切,聲音輕柔:“侯爺您太見外了,這都是我該做的?。要是沒?有您,我和我們家相公哪有今天?能為?您和夫人出點力,我們心裡也踏實。夫人快喝點熱水暖暖身子,好?好?緩一緩。”
寧凝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心頭的?慌亂漸漸平復下來,抬眸看向沈衝,帶著幾分好?奇與關切:“沈大人,我聽說?今天宮裡設了慶功宴,宗室和朝中大臣都去了,您怎麼沒?去呢?”
說?起這事,沈衝輕輕嘆了口氣,神色裡滿是唏噓,也藏著幾分慶幸:“說?起來也全是僥倖。我官階太低,本來就沒?在宴請的?名單裡,再加上?之前我彈劾崔家貪墨鹽鐵稅款,中飽私囊,早就把崔太傅給得罪了。陛下大約是覺得還?沒?到清算崔家的?時候,知道我和崔家勢不兩立,怕我去了宴席上?,跟他們鬧起來,掃了大家的?興,就特意?傳旨,不讓我去赴宴。也多虧了陛下這一句體恤,我才僥倖躲過了這場宮變。”
蕭延昭緩緩點了點頭,神色越來越凝重,沉聲說?道:“我今日就覺得這場宮宴突如其來,透著些許不對勁,崔家一直沒?安甚麼好?心,近日可能就要動?手,因而我以舊傷復發為?由,沒?去赴宴。一聽說?宮裡發生了宮變,崔家的?人最小?心眼?,記仇得很,你彈劾他們貪墨,他們早就恨你入骨了,如今聽說?陛下已經人事不知,整個禁中都被崔家控制了,他們奪了大權,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你這樣跟他們作對的?忠臣。”
沈衝聽了,神色裡滿是擔憂,嘆了口氣,說?道:“侯爺想得周到,崔望這人平日裡看起來端方君子,沒?想到竟如此心狠手辣,膽大妄為?,如今他奪了大權,肯定會胡作非為?,攪亂朝綱。可陛下不在了,太子又被他們軟禁起來,朝中群龍無首,我們就這麼一直躲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蕭延昭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安慰道:“沈大人放心,我早就暗中安排好?了。一邊派人聯絡朝中那些忠於陛下,反對崔望的?老臣,一邊給掌管北府軍的?謝琰謝將軍送信,讓他們集結兵力。等時機到了,我一定帶兵回京,揭穿崔望殺君篡權的?真面目,救出太子,還?朝堂一個清白。眼?下,我們還?是先?靜觀其變,找到機會離開?燕京,免得打草驚蛇,壞了大事。”
柳夫人端著兩碗熱粥走進來,輕聲勸道:“侯爺說?得對,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保住性命。粥還?熱著呢,侯爺和夫人快喝點,墊墊肚子,這一路奔波勞累,肯定都餓壞了。沈郎,你也陪侯爺喝點,這一晚你也沒?怎麼休息。”
寧凝望著眼?前溫熱的?粥品,又看了看身旁神色沉穩的?蕭延昭,以及一旁關切備至的?沈大人夫婦,心頭連日的?驚懼終於漸漸散去。只是懷中那封血書事關重大,她並非不信任柳夫人夫婦,可這般秘事,知曉的?人越少?越是安全,便暫且將此事壓在了心底。
蕭延昭接過熱粥,卻?沒?動?筷子,神色沉凝地看向沈衝,再次開?口道:“沈大人,崔望剛篡權,根基未穩,卻?已對反對者趕盡殺絕,燕京遲早會被他徹底掌控。我打算帶著三娘往西?北而去,集結兵力後進京勤王。你夫婦二人與崔家仇深似海,留在燕京遲早被清算,不如跟我們一起走,等我集齊西?北大軍,再一同回京,討伐崔望。”
沈衝聞言,放下手中的?茶盞,沉吟了半晌,還?是搖了搖頭:“侯爺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能跟你們走。侯爺手握西?北重兵,逃離燕京是為?了集結兵力,日後才能帶兵打回來,營救太子,肅清奸佞,這是你該做的?事。可我不一樣,我一介文臣,手無縛雞之力,跟著你去西?北,也幫不上?甚麼大忙。”
“沈大人,你這話就錯了......”蕭延昭正要勸說?,卻?被沈衝抬手打斷。
“侯爺聽我說?完。”沈衝語氣沉穩,眼?底滿是決絕,“我留在燕京,能做的?比跟著你逃出去多得多。崔望剛篡權,人心未附,朝堂上?還?有不少?忠於陛下,心向太子的?老臣,市井間?定然也有百姓不滿他弒君篡位。我留在這兒,能暗中聯絡這些人,揭露他的?狼子野心,攪亂他的?部署,也能給你傳遞京城的?訊息,幫你掌握他的?動?向。比起逃出去,留在燕京持續反抗,才是我能做的?最大貢獻。”
寧凝端著粥碗的?手一頓,心頭一酸,放下碗起身走到沈衝面前,眼?眶微微泛紅,輕聲道:“沈大人,柳夫人,你們別留下來好?不好??燕京現在到處都是崔望的?人,太危險了。你們就跟我們一起走吧,哪怕一路顛沛,也比留在這兒任人宰割強啊。”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想起此前在宮中與皇后、太子分別的?不捨,想起宮變的?慘烈,更怕這一次分別便是永訣。柳夫人握著寧凝的?手,眼?眶也紅了,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說?話。
沈衝看著寧凝懇切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感?激,卻?依舊堅定地說?:“夫人的?心意?,我們懂。只是我不能走,這燕京,總得有人留下來,給侯爺傳遞訊息,給太子留一線希望。不過,還?請侯爺和夫人帶內子跟你們一起走,她一個女子,留在燕京太危險了,跟著侯爺,也能多一份安全。”
“我不跟他們走。”沈衝話音剛落,柳夫人便立刻開?口,語氣堅定,沒?有半分猶豫,“沈郎,我們夫妻一體,生死與共,你留在燕京冒險,我怎麼能獨自逃離?崔望要殺,就殺我們夫妻倆一起,我絕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去享安穩。”
“阿茉,你......”沈衝神色動?容,想勸說?,卻?被柳夫人打斷。
“我意?已決。”柳夫人望著他,眼?底滿是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我們結為?夫妻,便該同生共死,你守你的?初心,我守我的?夫君,哪怕死在一起,也無怨無悔。”
蕭延昭看著眼?前這對夫婦,也知道他們心意?已決,再勸說?也無用。他輕嘆一聲,沉聲道:“既然二位心意?已決,我便不再強求。只是崔望心狠手辣,你們留在燕京,一定要萬分小?心,凡事不可冒險。”
說?著,他轉頭對門外喊道:“秦五。”秦五立刻推門進來,單膝跪地:“將軍。”
“你從親衛中挑選十名精銳,留下保護沈大人夫婦。”蕭延昭語氣鄭重,“給他們備好?足夠的?乾糧,銀兩和防身的?兵刃,務必護著他們的?安全,一旦有危險,立刻想辦法聯絡我。”
“屬下遵命。”秦五沉聲應下。
沈衝連忙拱手道謝:“多謝侯爺周全,這份恩情,沈某沒?齒難忘。侯爺放心,我定會拼盡全力,收集崔望的?罪證,暗中聯絡忠良,等侯爺帶著大軍回京,我定當裡應外合,助侯爺一臂之力,救出太子,還?朝堂清明。”
寧凝看著柳夫人,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柳姐姐,你們一定要保重自己,千萬不要勉強,若是實在撐不下去,就想辦法聯絡我們,我們一定會回來找你們的?。”
柳夫人用力點了點頭,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笑著安撫她:“夫人放心,我和沈郎會好?好?的?,你們也要保重,一路平安,等侯爺帶兵回來,我們再相聚。”
蕭延昭看著眼?前這對夫婦,也知道他們心意?已決,再勸說?也無用。他輕嘆一聲,不再多言,抬手按住沈衝的?肩膀,默默地拍了幾下,千言萬語,終究只化作一句沉重的?“保重”。
柳夫人見狀,連忙重新熱了粥,又端來幾碟小?菜,輕聲道:“眼?下天剛矇矇亮,外面巡哨還?密,不宜動?身。你們一路奔波,也累壞了,先?喝碗熱粥墊墊,暫且歇上?幾個時辰,等秦五的?人打探回訊息,再做打算也不遲。”
蕭延昭點了點頭,知曉此刻急於動?身太過冒險,便牽著寧凝坐下,幾人一同喝起了熱粥。經過一夜的?驚嚇與奔波,寧凝早已飢腸轆轆,溫熱的?粥滑入腹中,渾身的?疲憊稍稍緩解,只是眼?底依舊藏著對沈衝夫婦的?擔憂。沈衝夫婦陪著他們,偶爾說?幾句京城的?近況。
喝完粥,柳夫人收拾好?碗筷,給蕭延昭和寧凝收拾出一間?僻靜的?小?屋,叮囑道:“你們快歇歇,我和沈郎在外面守著,不會有人來打擾。秦五的?人去打探訊息,一有動?靜,我們就立刻叫你們。”
寧凝握著柳夫人的?手,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才跟著蕭延昭走進小?屋。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土炕和一張矮桌,蕭延昭扶著寧凝坐下,輕輕揉了揉她的?肩頭,柔聲道:“你先?睡一會兒,我守著你,不會有事的?。”
寧凝點了點頭,一夜的?驚嚇與奔波讓她身心俱疲,靠在蕭延昭身邊,沒?多久便沉沉睡去。蕭延昭坐在一旁,目光凝重地望著窗外,右手輕輕摩挲著腰間?的?長劍,腦海中反覆盤算著逃離燕京的?路線,以及抵達西?北後的?部署,絲毫不敢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