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宮宴驚變 重來一世,依舊無法守護所愛……
日頭漸斜, 宮中風物浸在暖融融的餘暉裡,御花園的嬉鬧過後,寧凝陪著太子趙睿, 一同回到?長信宮閒坐。
太子抱著木鳶愛不釋手?, 坐在錦凳上,時不時擺弄著鳶翅, 還湊到?寧凝身邊,嘰嘰喳喳問著西北的草原與駱駝, 眼裡滿是嚮往。寧凝耐著性子,細細跟他說著塞外的風沙與駝鈴,語氣溫軟。皇后斜倚在軟榻上,手?裡撚著一串佛珠, 聽著二?人說話,眉眼間漫著閒適, 殿內檀香嫋嫋, 一派歲月靜好的祥和模樣。
“三娘,你性子溫婉,又?懂孩子心思, 睿兒這般黏你,倒是難得。”皇后笑著開口,語氣裡滿是讚許,眼底的戒備全然散去, “往後啊,你只管常來,這長信宮的門,永遠為你開著。”
寧凝微微欠身,溫聲?應道:“娘娘抬愛, 臣婦能陪著殿下,已是福氣。”她笑著將心底那點莫名?的不安壓下。
皇后聞言輕輕頷首,抬手?撫了撫太子的發?頂,語氣柔緩:“今日宮宴繁雜,外臣與命婦皆在,本宮需出去應酬片刻,暫且勞你在長信宮多陪殿下頑耍一陣子,殿內點心茶水都?已備好,有你看著他,本宮也放心。本宮去去便?回,絕不會耽擱太久。”
兩人正說著話,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聲?響雜亂又?急促,踩在青磚上咚咚作響,全然沒有宮人平日裡那般輕手?輕腳與謹小慎微,反倒帶著幾分慌不擇路的倉皇與凌亂,隔著殿門都?能聽出幾分不對勁。
殿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下一秒,殿門被猛地撞開一條縫,皇后的貼身侍女畫春跌撞進來,鬢邊的發?絲凌亂地黏在汗溼的額角,裙襬被廊下荊棘勾破大片,羅襪沾著泥汙,連最基本的跪安禮數都?拋到?九霄雲外。
她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膝蓋重重砸在冰涼的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鈍響,整個人伏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話,唯有那雙瞪得渾圓的眼睛裡,盛滿了快要溢位來的驚懼。
皇后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指尖猛地攥緊佛珠,沉聲?斥道:“慌甚麼!深宮禁地,成何體統,慢慢說!”
畫春撐著地面勉強抬頭,嘴唇哆嗦得幾乎合不攏,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哭腔和絕望:“娘娘......不好了......陛下在宣政殿設夜宴,剛飲了兩口御酒......突然心口絞痛,口鼻淌黑血,如今已經......已經昏死過去了!崔太傅家的私兵早就埋伏在了宮道上,宿衛禁軍也被提前調離,咱們長信宮的前後宮門,全被圍死了,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啊!”
這話如晴天霹靂,瞬間炸得長信宮一片死寂,連窗外的風聲?都?彷彿凝固了。
太子嚇得手?裡的木鳶哐噹一聲?掉在地上,滾到?殿角,小臉瞬間煞白?,一頭扎進寧凝懷裡,小身子緊緊貼著她,渾身瑟瑟發?抖,只死死攥著寧凝的衣襟。
皇后身子猛地一震,扶著榻沿的手?不住顫抖,臉色褪得毫無?血色。她猛地想起前幾日殿中那縷詭異薰香,瞬間明白?了一切,崔家這是要狗急跳牆,痛下殺手?弒君,還要趁機發?動宮變,徹底把持朝政!
寧凝懷裡抱著發?抖的太子,心裡也是一片混亂。腦海裡瞬間閃過蕭延昭臨行?前的叮囑,她強壓下心底的慌亂,收緊手?臂護住太子,抬眼看向皇后,只輕輕地搖了搖頭,無?聲?地示意皇后鎮定,切莫自亂陣腳。
就在此時,殿外已然傳來了甲冑摩擦的冷硬脆響,混著士兵列隊行?進的沉重腳步聲?,轟隆隆由遠及近。長信宮內外瞬間亂作一團,呼喝聲?與器物碰撞聲?攪得人心慌意亂。
殿外的侍女與內侍們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端莊,個個面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幾個膽子稍大的男侍咬著牙,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或扛著粗壯沉重的宮木,或搬著厚重敦實的石墩,死死抵在殿門之後,試圖用這微薄之力?,多擋下片刻外面的兇險。
“快!再堵緊些!絕不能讓亂軍闖進來!”領頭的管事?太監嘶吼著,聲?音裡滿是絕望,他親手?將最後一根粗壯的橫樑橫在門後,又?用繩索牢牢捆住,這才踉蹌著退到?內殿門口,與一眾侍女躬身守著,卻不敢再往前半步。殿外的甲冑聲?與呵斥聲?已經近在咫尺,誰都?清楚,這扇門撐不了多久。
亂軍的撞門聲?一下重過一下,震得整座殿宇都?跟著嗡嗡發?顫,粗啞的喝罵與嘶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越來越近。外殿的宮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規矩模樣,一個個面無?人色,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縮在殿角的陰影裡瑟瑟發?抖,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眼看殿門就要支撐不住,宮人們再也顧不上尊卑規矩,各自尋著縫隙倉皇逃散,不過片刻便?跑得乾乾淨淨。
轉瞬之間,偌大的長信宮死寂一片,內殿之外再無?半個人影。穿堂風捲著殿外隱約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灌得殿內燭火瘋狂亂顫,明明滅滅的光影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暗影,襯得整座寢殿越發?悽惶不安。
皇后端坐在榻前,面色慘白?如紙,連唇上都?沒了半分血色。她強撐著身子不曾慌亂躲避,只是雙臂緊緊護著身側瑟瑟發抖的年幼太子,下頜微微繃緊,眼底藏著掩不住的驚懼,卻又拼盡全力維持著最後的端莊與鎮定。
殿門被撞得轟然作響,厚重的木料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彷彿下一刻便?要碎裂開來,連殿內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娘娘,你和太子速速隨我逃命吧!”寧凝急切地說道。
“來不及了,三娘。”殿外的撞門聲?震得窗欞簌簌作響,皇后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驚惶已被一層決絕覆住。她輕輕撫了撫太子發?頂,聲?音壓得極低,顯然是已下定了某種決斷。
她指尖微顫,卻動作極快地扯過枕邊一方素白?絹帛,跟著拔出發?間那支赤金點翠簪,毫不猶豫地刺破指尖。殷紅的血珠頃刻湧出,她以指為筆、以血為墨,在絹上匆匆寫下密語,筆勢急促卻字字清晰。
寫罷,她快步開啟櫃中密匣,取出那方小巧的鳳印,按在絹末,落下專屬中宮的鳳紋印鑑。待血跡稍稍凝幹,她又?摘下頸間那枚溫潤通透的鳳紋玉佩。寧凝知道,那是中宮權柄的象徵,平日裡皇后娘娘從不離身。她將血書仔細疊好,與玉佩一同裹進絹內,層層折緊,而後抬眼看向寧凝,神色鄭重無?比地遞了過來。
寧凝見狀,當即明白?了皇后的意思,急聲?說道:“娘娘!長信宮後院牆角有個極隱蔽的狗洞,平日裡少?有人知,雖低矮狹窄卻能勉強過人,我拼盡全力?,定能帶您和殿下一起鑽出去,咱們總能闖出一條生?路,絕不能留在這裡坐以待斃啊!”她望著皇后,緊緊地攥著皇后的衣袖,半步也不肯後退。
皇后得知竟有一條密道後,猛地一頓,握著血書的手?微微發?顫,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側嚇得小臉發?白?的太子,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她何嘗不想帶著幼子逃命,可目光掃過殿外隱約晃動的兵甲影子,終究還是閉了閉眼,緩緩搖頭,語氣沉定卻裹著化?不開的苦澀:“不成。那狗洞逼仄低矮,本宮身著宮裝不便?俯身,帶著太子更是寸步難移,稍有磕碰聲?響就會引來追兵,咱們三人都?會死在宮牆之下,那就真的半分退路都?沒有了。”
寧凝不肯死心,當即起身就要伸手?去攬太子的胳膊,著急說道:“那我帶殿下走!太子年幼身形瘦小,我們全程屏息斂聲?,絕不會讓人察覺到?半分!我一定會護殿下週全,將殿下送到?安全之地,求娘娘應允!”
皇后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胳膊,眼眶瞬間便?紅了,眼底漫開一層水光。她垂眸看向縮在身側的太子,目光柔得幾乎要化?開來,滿滿都?是身為母親難以割捨的痛楚與不捨。
可殿外甲冑相撞的脆響與紛亂腳步聲?越來越近,震得殿內空氣都?似在發?顫,容不得半分遲疑。她深吸一口氣,抬手?飛快拭去眼角將落未落的淚,方才那片刻的柔軟與心酸,終究被眼前的生?死大局狠狠壓下。
再抬眼時,眼底只剩決絕,她硬起心腸,將太子往懷裡緊緊攏了攏,把孩子的臉按在自己肩頭護住,聲?音嘶啞地說:“三娘,別傻了。太子才多大,逃亡路上路途顛簸,他撐不住的,稍有不適就會啼哭暴露,非但他活不成,還會連累到?你,連最後一絲向外求救的希望都?要徹底斷送。”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外圍堵的重兵,眼底的不忍化?作破釜沉舟的決絕:“能逃一個是一個,傳信的重任,本宮只能拜託你。本宮與太子留在宮中,他們要的是本宮與太子,既然我們已經落網,他們就不會在其他地方大肆搜捕,只會把重兵圍在長信宮,這樣你孤身出逃,反而隱蔽,逃出去的機率才最大。”
寧凝瞬間僵在原地,望著皇后強忍著淚死死護住太子的模樣,心裡一陣酸澀。她清楚皇后所言句句在理。皇后分明是打算以自身為餌,為她換一線生?機,用母子二?人的安危,來確保這道密令能順利送出去。
“拿著!”皇后將血書與鳳佩塞進寧凝掌心,不容她推脫,“記住,唯有你活著,本宮和太子才有救,這大梁才有救!快走!”
寧凝死死攥著那方帶著血氣的血書與溫熱的玉佩,掌心泛白?,淚水終於砸在手?背。她重重點了點頭。
“娘娘保重,我定不負所托!”她啞聲?開口,起身時餘光掃過內殿偏角堆著的粗布宮女青衫,她微一沉吟,三兩下褪下自身繁複襦裙,套上寬鬆不起眼的宮女服,又?隨手?挽起長髮?盤成宮人頭髻,將血書玉佩牢牢貼身藏好,緊貼心口。
而後,她又?快步走到?向東的長廊,廊下堆著厚厚一摞給太子削木質小虎和小木馬剩下的木屑。這些枯木邊角料因為連日晴燥的天氣早已乾透,沾火即燃。
寧凝屏住呼吸,手?腳麻利地將廢料攏成半人高?的柴堆,扯過旁邊的紗簾碎布搭在柴堆上,順手?摸出袖中的火摺子。她指尖微顫,引燃柴堆的瞬間,橘色火苗卷著黑煙直衝簷角,滾滾濃煙順著門縫和窗戶縫狂湧而出,刺鼻的煙火氣瞬間瀰漫整片宮道。
殿外的亂軍本就鉚足了勁輪番撞門強攻,厚重的殿門早已吱呀作響,眼看便?要支撐不住。驟然聽得東側突然爆響連天,亂軍抬眼望去,已是濃煙滾滾,火光藉著風勢迅速翻卷升騰,將半邊天都?染成了暗赤色。
軍心瞬間大亂,方才還悍不畏死計程車卒們頓時亂了陣腳,呼喝聲?與驚叫聲?混雜在一起,有人慌著要去撲火,有人仍盯著殿門不肯退,亂糟糟的聲?響攪得周遭一片混亂,原本緊繃的攻勢也驟然鬆了下來。
帶隊校尉又?急又?怒,額上青筋暴起,厲聲?嘶吼著調兵遣將:“東邊走水了!速速前去救火!嚴防賊人趁亂逃竄!”喊聲?未落,不少?甲士當即棄了正門防線,提著兵器蜂擁撲向東邊火光。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瞬間散了大半,守在正門的只剩零星士卒,目光也全被遠處沖天的火光吸引,再無?半分戒備。
寧凝眉眼一沉,指尖暗暗攥緊心口的信物,不敢有半分耽擱。她循著先前記好的宮苑路徑,轉身快步直奔後殿那處無?人留意的死角。
那牆洞窄小隱蔽,藏在牆角枯枝堆後,僅容瘦小之人匍匐透過,牆外直通冷宮廢棄夾道,平日裡禁衛疏於巡查。寧凝手?腳並用地扒開亂草,黑黢黢的洞口顯露出來,身後殿門已經傳來門鎖崩裂的脆響,追兵的喝罵聲?近在咫尺。
她儘量壓低身體,眉眼緊繃,全程垂眸斂神,刻意避開尖銳磚石,蜷縮著身子鑽入洞中。粗糙青磚磨得肌膚髮?燙,細碎石渣扎進布料,她也半點不敢慢下來,拼命摳住牆縫泥土借力?,匍匐前行?。
狹窄的牆洞僅容一人勉強透過,黑暗中只有她壓抑的呼吸聲?,每往前挪一寸都?要忍著磚石摩擦的痛感,只一心朝著洞口的微光奮力?挪動。
待整個人艱難地鑽出牆洞,跌落在冷宮夾道齊膝的荒草間時,寧凝才微微鬆了口氣。她顧不得其他,立刻緊貼著冰冷斑駁的牆壁,屏氣凝神側耳細聽,周遭只有風吹荒草的簌簌聲?響,並無?追兵的腳步聲?與呵斥聲?。
確認暫時安全後,她抬手?胡亂抹去臉上沾著的塵土與冷汗,又?抬手?按了按心口,將藏在懷中的血書與鳳紋玉佩按得更緊。稍作定神,她便?弓著身子,閃身沒入夾道濃重的陰影裡,轉瞬便?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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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一點點浸透靖北侯府的飛簷翹角,廊下燭火被晚風撩得輕顫,昏黃光暈漫不開滿室沉滯的焦灼。簷角銅鈴被風捲得輕響,聲?聲?敲在人心上,反倒襯得侯府愈發?死寂。
蕭延昭端坐於正廳主位,周身氣壓沉凝如冰,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暗潮。
前世宮變的漫天血火與哀嚎仍歷歷在目,灼燒著他的記憶。崔望的狼子野心,以及從行?宮就開始蓄謀已久的逼宮盤算,他早已洞悉於心,甚至憑著前世的記憶反覆掐算,早便?料到?此人近幾日便?會按捺不住,徹底撕破臉面發?難。
可他千算萬算,沒料到?昭德帝會在今日突然傳旨,宴請滿朝文武入宮赴宴。
他當即尋了舊傷復發?的由頭推脫不去,滿心盤算著寧凝今日晌午入宮遞送物件,路程往返不過半個時辰,宮宴開席前定然能安然歸來。於是他便?守在府中,一步未離。
只是,他從日頭當空等到?斜陽西沉,再等到?夜幕徹底籠罩整座燕京,連府外的更鼓都?已敲過兩遍。宮城方向的宮燈已然亮起,連成一片灼目的紅光,明明白?白?昭示著,宮宴早已開席。可寧凝,依舊沒有回來。
蕭延昭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心口那股不安愈演愈烈,幾乎要衝破胸腔。他太清楚這場突如其來的宮宴意味著甚麼,這根本就是崔望設下的鴻門宴,是調開朝臣,掌控宮禁的圈套,今夜便?是崔望動手?的日子。
逃,是眼下最明智的路。只要即刻離府,快馬加鞭衝出燕京,他便?能保全自身,日後再圖翻盤。
可他不能。
寧凝還在宮裡,生?死未卜。他若是捨下她獨自逃走,這一世,便?又?要重蹈前世的覆轍,重來一世,依舊無?法守護所愛之人,那麼這場重生?還有甚麼意義?
秦五立在一旁,急得額角滲滿冷汗,看著穩坐不動的蕭延昭,終是忍不住上前半步,壓低聲?音急勸,語氣裡滿是焦灼:“將軍,崔望今夜必反,再不走就徹底來不及了!咱們先逃出燕京,日後集結兵力?再營救夫人,萬萬不可因一時兒女情長,誤了大局,丟了性命啊!”
蕭延昭抬眸,燭火躍動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分毫不讓的固執,語氣沉得像淬了寒冰:“我不走。”簡簡單單三個字,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他可以捨棄侯府榮華,可以捨棄身家性命,甚至可以賭上自身安危,唯獨不能捨下困在宮城中的寧凝。
夜色愈濃,晚風裹著宮牆之內的隱約喧囂飄來,夾雜著零星甲冑碰撞與呵斥聲?,一場驚天鉅變,已然在無?聲?中拉開序幕。
恰在此時,廳外傳來一陣慌急的腳步聲?,玄衣密探顧不得禮數,猛地撞開大門,雙手?捧著一封沾了塵灰的密函,聲?線發?顫:“侯爺,宮中有大變,急報!”
蕭延昭周身氣壓瞬間沉如寒潭,不等密探呈遞密函,已然沉聲?吐字:“直說。”
密探喉間滾過一陣艱澀,顫聲?道:“崔太傅在宮宴上發?難,陛下飲下毒酒,此刻已經昏迷不醒,人事?不知了。崔望假借帝詔,擅自調動禁軍封鎖四門,整座皇宮已盡數落入他手?,宮牆內外全是其心腹把守,連只飛鳥都?難以出入。”
話音落下,廳內死寂一片,燭火被穿堂風捲得驟暗,秦五臉色煞白?,急步上前壓低嗓音:“將軍!宮城徹底封死,夫人身陷險境,可崔望的人轉眼就會圍府,再不走,咱們全都?要栽在這裡!”
蕭延昭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戾氣,密報如寒冰砸心,掌心的力?道卻愈發?緊實,再抬眼時,目光死死鎖住宮城方向那片灼眼紅光,薄唇輕啟,語氣是斬釘截鐵的決絕:“封城又?如何。她在宮裡,我便?半步不退。”
秦五聞言急得雙目赤紅,還要再勸,卻被蕭延昭抬手?攔下。他起身時玄色衣袖掃過案几,帶翻了一盞冷透的茶盞,瓷片碎裂的脆響刺破滿室死寂,反倒讓他周身戾氣收斂了幾分。
“傳我命令,侯府暗衛盡數出動,潛伏至宮牆西側冷宮夾道一帶。”蕭延昭指尖叩著案沿,每一下都?沉緩有力?。前幾日寧凝還同他提過,長信宮後院有處鮮為人知的狗洞,隱蔽狹窄,尋常禁軍絕不會留意,若是深宮遇險,她必定會選這條密道出逃。
念及此處,他眸底掠過一絲篤定,語氣更沉:“精準盯死長信宮後側,夫人若是出宮,只會走這條路,凡有異動,即刻接應,不得有誤。”
他頓了頓,繼續部署後續事?宜:“再調府中精銳守住侯府後門,不必與崔望追兵硬拼,只需拖延時辰,另外,我手?書一封,你著密探快馬加鞭送到?鹽鐵司員外郎沈大人府上。”
密探領命退下,秦五看著自家將軍孤絕的背影,終究咬牙抱拳:“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部署,誓死追隨將軍!”
蕭延昭沒有回頭,邁步走向廳外廊下,夜風掀起了他的衣袍。他抬眼望著宮城方向,那片紅光愈發?濃烈,隱約還能聽見隱約的金鐵交鳴,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