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夜宴驚變 “靖北侯!屬下無能,不能完……
靖北侯府的書房內, 燭火跳躍,映得滿室光影斑駁。蕭延昭端坐案前,指尖輕叩案几, 眉峰微蹙, 眸底藏著不?易察覺的銳利。
王莞被親衛引至門口,髮絲雖微亂, 衣袂沾著夜露塵土,神色卻不?見半分慌張, 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壓抑的恨意與急切,她穩步走入書房,雖難掩急切,卻依舊保持著世家女子的儀態, 走到案前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見過蕭將軍。”
蕭延昭抬眸, 語氣平淡無波:“何?事如此鄭重?”
“是崔望, 還有我父親。”王莞攥緊衣角,低聲道:“我偶然在父親書房外,偷聽到了他們的密謀。崔望膽大包天, 逼著我父親與他同流合汙,他計劃刺殺陛下,軟禁太子,發動宮變, 妄圖顛覆朝綱。”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恨意,條理清晰地將偷聽到的細節逐一說明:“崔望已?暗中勾結突厥,並且聯絡了心懷不?軌的世家舊部?,還在謝琰大人身邊安插了人手。他計劃以行?宮之事牽制皇后與長公主?, 趁京中防衛空虛,一舉控制皇城禁衛,擁立太子為傀儡,竊取江山。我父親被他蠱惑脅迫,已?然應允,我雖勸說,卻無濟於事。我今日來?,不?是求您救王家,而是求您阻止崔望,阻止這場浩劫,也保住您自己。”
王莞說著,緩緩屈膝行?禮,低聲道:“蕭將軍,崔望此人陰狠歹毒,若是讓他成功竊取江山,那麼天下老百姓哪裡?還會有好日子過?現如今,能阻止他的只有您了。”
書房內陷入死寂,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襯得氣氛愈發緊繃。
靜默良久,蕭延昭才緩緩開口:“我倒不?知,王娘子何?時竟變得這般深明大義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笑?意未達眼底,神色裡?藏著一絲極淡的嘲諷。
王莞自然聽出了蕭延昭話裡?的嘲諷。她從前本?也是個心高氣傲,一心要?與寧凝一爭長短的驕縱貴女,一切轉變,都?源於一場預知夢。正是那場夢,讓她看清了崔望藏在溫文爾雅之下的狼子野心。
夢裡?,她趨炎附勢,在蕭家落難之際毫不?猶豫落井下石,主?動與蕭延昭退親,轉頭便撲向崔望。她被崔望口中的宏圖大業迷了心竅,一心想著攀龍附鳳,登上後位,成為世間最?尊貴的女子。為此,她與崔望聯手,用假意恩義籠絡利用蕭延昭,借他的領兵才能在西北握住兵權,又?利用他的重情重義為崔望打下江山。甚至在崔望登基的第二日,她還藉著舊日情分,親手騙蕭延昭喝下了那杯致命的毒酒。
她以為,除掉蕭延昭這個唯一能威脅皇位的重臣,後位便是囊中之物,往後一生榮華不?盡,與君白?首。可?萬萬沒想到,短短几日之後,她等?來?的不?是封后大典,而是崔望賜下的一條白?綾。更可?笑?的是,崔望給她安的罪名,竟是謀害功臣蕭延昭。
從夢中驚醒時,她本?不?願相信,只當是一場荒誕臆想。可?後來?現實中接連發生的幾件事,竟與夢中分毫不?差,由不?得她不?信。這分明是上天垂憐,讓她提前看穿崔望背信棄義,薄情寡義的真面?目,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
既然崔望最?忌憚的人是蕭延昭,那她便要?借蕭延昭之手,將崔望徹底推入絕境,粉碎他所有的帝王美夢。
王莞心頭紛亂如麻,正暗自斟酌著該如何?開口,才能讓蕭延昭信她幾分。
可?她話音還未起,便被對方淡淡打斷。蕭延昭自始至終都?沒多看她一眼,彷彿對她此刻的忐忑與辯解全無半分興趣,只神色淡漠地開口:“至於你所說的事,我已?知曉。”
王莞詫異地猛然抬頭,不?可?思議地望著蕭延昭:“你......你怎會知?”
蕭延昭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望著窗外沉沉夜色,低聲說道:“崔望狼子野心,覬覦權柄多年,他暗中聯絡黨羽、調遣私兵、拉攏世家,這些蛛絲馬跡,難道以為瞞得過別人嗎?早在半月前,我便察覺他的異動,已?知他必有所圖,只是不?願打草驚蛇,一直暗中佈局。”
他緩緩轉過身,周身氣壓驟然一沉,那雙素來?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銳利如鷹隼,直直落在跪地的王莞身上,語氣淡漠地說道:“至於如何?對付崔望,我心中早有盤算,就不?勞王娘子費心了。”
蕭延昭的這般反應完全出乎王莞意料。她本?打算將自己所知的崔望佈置與手段當作籌碼,懇請蕭延昭出手保全王家,可?蕭延昭這副早已洞悉一切的模樣,讓她瞬間措手不?及。她心頭猛地一沉,忽然有些不確定了。自己手中那些資訊,究竟還有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可?她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帶著整個王家,一步步走向覆滅絕路。她心一橫,牙關?一咬,垂首哽咽懇求:“蕭將軍,我父親......他雖是被崔望脅迫蠱惑,可?終究參與了謀逆,我知曉國法難容。但求將軍,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蕭延昭望著她眼底的哀求與無助,沉默片刻,指尖輕叩窗沿,神色依舊平靜,眼底卻藏著深沉的考量。半晌後,他才緩緩開口:“我並非鐵石心腸,也知王大人素來?忠謹,此次多半是被崔望脅迫,身不?由己。”
他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我可以留他一條性命,但他必須戴罪立功。若能及時醒悟,反戈一擊,揭發崔望餘黨,協助穩定京中局勢,國法之前,我自會為他求情,保他性命無憂。可若是執迷不悟,執意與崔望同流合汙,那便是罪該萬死,誰也救不了他和你們王家。”
王莞心頭猛地一鬆,當即連連點頭,眼眶微微泛紅,急切地說:“多謝將軍!多謝將軍!我這便立刻回去勸說父親,定要?讓他迷途知返,絕不?會再讓他摻和崔家的謀逆之事,必定全力助他戴罪立功!”
蕭延昭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她退下:“去吧,此事隱秘,莫要?打草驚蛇。若有異動,可?隨時派人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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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酷暑炙烤著燕京大地,滿城皆是燥熱難耐,而地處深山環抱的皇家行?宮,反倒清風繞廊,綠廕庇日,端的是一處絕佳避暑勝地。山間清泉潺潺而下,攜著草木清氣漫入院落,亭臺水榭間涼風習習,連枝頭蟬鳴都少了幾分聒噪,多了幾分悠然,比起京城的悶熱憋悶,此處宛若世外桃源。
寧凝與李沐清,雲娘子等?一眾隨行?女眷,也暫且拋開了此前的煩心事,趁著這幾日閒適光景,或是結伴逛遍行?宮,或是在臨水亭中擺上鮮果茶點宴飲閒談。那日皇后遊廊遇險的驚魂一幕,雖在眾人心底留下了片刻陰影,可?伴著連日的清幽景緻與歡聲笑?語,那份惶恐不?安也漸漸散去,女眷們的眉眼間重新染上笑?意,席間言談愈發熱絡,行?宮上下也恢復了往日的祥和靜謐。
這般閒適日子沒過幾日,行?宮內外忽然戒備漸嚴,內侍宮人往來?步履匆匆,皆是一臉恭謹肅穆,原來?是當朝皇帝的御駕抵達了清涼行?宮。
當朝帝后關?系素來?平淡,算不?上情深篤厚,前些年皇帝一心獨寵孫貴妃,孫家藉著貴妃恩寵權勢滔天,朝堂後宮皆是氣焰囂張,後宮之中更是孫貴妃一枝獨秀,壓得六宮粉黛無顏色。可?風水輪流轉,近來?孫家謀逆之心敗露,圖謀不?軌的陰謀被戳破,頃刻間樹倒猢猻散,孫貴妃也被削去妃位,貶為庶人,打入冷宮終老。經此一事,皇帝后宮再無盛寵無雙的嬪妃,六宮格局趨於平淡。
許是看著空空的後宮,念及多年來?對中宮皇后的冷淡疏離,又?或是感念皇后素來?端莊持重,無半分過錯,皇帝心底終究生出幾分虧欠。自孫貴妃倒臺後,他對皇后的態度漸漸緩和,平日裡?也多了幾分關?切照拂。此番聽聞皇后在行?宮險些遭遇不?測,皇帝當即震怒,更是二話不?說提前幾日結束南巡,馬不?停蹄趕赴清涼行?宮,一來?是探望皇后,安撫人心,二來?也是要?徹查此案,絕不?容許有人在皇家行?宮行?刺中宮,藐視皇權。
御駕安頓妥當後,皇帝第一時間召見行?宮管事與侍衛統領,面?色沉冽地下了死令,務必嚴查那日衝撞皇后的小內侍,務必要?揪出膽敢對皇后不?利的奸邪之徒。同時即刻增派禁衛,加強行?宮中的各處防衛,無論是宮道,廊軒還是各眷院落,都?要?層層值守,務必保證帝后與隨行?眾人的安危。
而隨著皇帝御駕親臨,另一個身影也隨之出現在行?宮之中,靖北侯蕭延昭。自打抵達燕京之後,蕭延昭便奉旨伴駕,隨侍皇帝左右,此番皇帝趕赴行?宮,他自然也緊隨其後,一同來?到了這清涼避暑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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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暑氣褪了大半,靜怡院的竹簾被晚風拂得輕輕晃動,廊下盆栽的蘭草散著淡香,一派安寧。寧凝剛送走完說笑?離去的李沐清,回身便撞見院門口立著的熟悉身影,蕭延昭卸了朝服,只著一身月白?暗紋常服,周身凌厲氣場柔了幾分,身後跟著秦五與兩個侍從,拎著他的隨身行?李。
寧凝急忙提著裙襬,快步上前,眉眼間漾開真切的笑?意,連日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輕快地說:“你可?算來?了,一路趕過來?肯定累壞了,快進院裡?坐,我讓晚晴端杯涼茶給你解解乏。”說著,就要?去接侍從手中的行?李。
蕭延昭連忙阻止了她,示意侍從把行?李交給後面?的侍女,神色帶著一絲無奈地開口說道:“行?宮這麼多事,你別硬撐著忙活,之前被砸到的傷口還疼不?疼?有沒有按時敷藥?可?別瞞著我硬扛。”
寧凝抬手碰了碰手臂上的傷,眉眼彎起,柔聲哄他安心:“早就不?礙事啦,不?過是點皮外傷,養了這幾天好多了,走路應酬都?不?耽誤。”她說著側身引他往正廳走,又?轉頭朝內室喊,“晚晴,快把侯爺的行?李搬到西廂房收拾好,他常用的東西別放亂了。”
晚晴聞言連忙應聲,帶著兩個小丫鬟快步出來?,屈膝行?禮後便上前接手行?李,小心翼翼地往西廂房去。
寧凝回身看向蕭延昭,伸手輕輕扶了扶他的胳膊,拉著他往廊下竹椅坐,語氣中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軟意:“快坐下歇歇腳,京裡?這段時間瑣事多不?多?一路往行?宮趕,路上還算順當吧?”
蕭延昭接過她遞來?的溫茶,神色溫柔地說:“京裡?還算安穩,路上也沒波折,倒是你,在行?宮獨自應付了這些日子,辛苦了。”
寧凝聞言,神色微微一斂,下意識環顧了一圈四周,確認無人靠近,才湊近幾分,壓低聲音說道:“別的倒還好,只是那日皇后遊廊遇險的事,我總覺得不?對勁。”
“哦?此話怎講?”
“那小內侍看著木訥膽小,偏偏精準地往皇后身邊撞,根本?不?像是無心之失,倒像是有人刻意指使。”她語速放緩,把自己觀察到的細節,以及心底的疑惑一五一十?講給蕭延昭聽,眉眼間帶著幾分凝重。
蕭延昭聽著,眸色漸漸沉了下來?,指尖摩挲著杯壁,低聲應道:“我知道,這事絕沒那麼簡單,背後定有推手。”他話音一轉,語氣放緩安撫她,“不?過你也不?必憂心,我到行?宮之前,一直和謝鈺那個小子保持通訊,暗中早有部?署。此刻離行?宮不?遠,我已?經悄悄調來?了一隊暗衛,隨時能護住你的安危,也能盯緊行?宮的異動。”
寧凝聽完,懸了多日的心總算落地,長長舒了口氣,眼底的不?安也散了大半,剛要?開口說起靜怡院那個老總管身上怪異的香味,院門外便傳來?了輕穩的腳步聲。
隨行?侍衛側身放行?後,一個身著青衫內侍捧著拂塵快步入內,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朗聲傳旨:“奴才參見靖北侯,參見侯夫人。陛下有令,今晚在行?宮主?院設御宴,安撫後宮與諸位女眷,特請靖北侯夫婦按時赴宴,切勿遲誤。”
寧凝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下意識抬眸看向蕭延昭,兩人目光一碰,便懂了彼此的心思,陛下這時候設宴,哪裡?是單純接風安撫,分明是想借著宴席壓下行?宮此前的風波,穩住人心,順帶暗中觀察藏在暗處的動靜。
蕭延昭神色平靜,微微頷首應下:“本?侯知道了,屆時定會攜夫人準時赴宴。”
“奴才遵旨,這便回宮覆命。”內侍再次行?禮,起身倒退著出了院子,步履匆匆離去,沒驚擾院裡?的半分景緻。
等?內侍的身影徹底走遠,寧凝才斂了神色,往蕭延昭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警醒:“陛下這宴心思深著呢,哪是單純接風,明擺著是想壓下皇后遇險的事,敲打那些不?安分的人,咱們晚上赴宴,一言一行?可?得多留神。”
蕭延昭看著她緊繃的小臉,眸底漾開清淺的笑?意,抬手輕輕拂去她髮間沾著的一片蘭花瓣,指腹不?經意蹭過她的鬢角,聲音放得更柔:“我都?明白?,既來?了行?宮,陛下的旨意咱們遵著就是,按時赴宴便好。你回房慢慢拾掇,換一身素淨得體的衣裳,萬事有我在,別怕。”
寧凝心頭一暖,緊繃的神色鬆了下來?,抬眸望著他,嘴角噙著溫軟的淺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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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天光漸暗,清涼行?宮主?院早已?張燈結綵。一盞盞鎏金宮燈順著廊簷次第亮起,暖黃光暈層層鋪展,映得庭院通明如晝,連廊下的雕樑畫棟都?染上了溫潤的光澤。
殿內更是一派盛景,絲竹之聲婉轉悅耳,繞樑不?絕。身著綵衣的宮娥們輕舒廣袖,翩躚起舞,軟舞身姿曼妙輕盈,步履流轉間如流雲拂水。觥籌交錯,笑?語輕揚,滿眼皆是祥和安樂。
昭德帝端坐御座,皇后陪坐身側,帝后二人神色和睦,偶有低聲交談,全然不?見往日的疏離冷淡。而階下眾臣與女眷們也是推杯換盞,言笑?晏晏,藉著這宴席消解連日的惶恐,殿內氛圍融洽至極。
寧凝換了一身月白?繡蘭的裙裝,端坐於蕭延昭身側。她面?上跟著眾人淺笑?著,側耳聽蕭延昭低聲閒聊京中瑣事,心中卻總是下意識地留意殿內動靜。
殿內人聲嘈雜,酒香與薰香交織,寧凝隨口應和,忽然壓低聲音湊近蕭延昭耳畔:“你看,殿內值守的侍衛,比往日多了三成,陛下果然是藉著宴席設防。”
蕭延昭眸色微淡,也用只有兩人聽見的聲音回道:“無妨,你別擔心,不?管出甚麼事,我都?能護住你。”寧凝心頭一穩,剛要?再開口,目光不?經意掃過上首,卻是神色一怔。
只見那晚在靜怡院見過的老總管,依然身著一身灰布僕役裝束,雙手端著描金餐盤,弓著背,腳步微微顫顫,避開往來?的侍衛與宮娥,悄無聲息地繞到皇后身側。他垂著頭,大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周身氣息壓抑,與平日裡?恭謹寡言的模樣判若兩人,那股違和感瞬間揪住了寧凝的心。
寧凝心頭咯噔一響,那股怪異感愈發強烈。按規矩,侍奉帝后近身膳食的皆是親信內侍,輪不?到打理偏院的老總管近身,更何?況他步履慌亂,眼神躲閃,全然不?對勁。
她眉心微蹙,急急忙忙拽了拽蕭延昭的衣袖,聲線發緊:“是靜怡院那個老總管,他不?對勁,你快看皇后身側!”蕭延昭聞言抬眼,眸光瞬間銳利,剛要?示意近身侍衛戒備,還沒等?動作,殿內變故陡生!
電光火石之間,老總管猛地低吼一聲,眼底盡是狠戾,伸手掀開餐盤下的暗格,一柄寒光凜冽的匕首赫然現世。他攥緊匕首,不?顧周遭驚呼,用盡全身力氣,猛然朝著身旁的皇后心口刺去。
“皇后當心!”寧凝驚得失聲低喊,一顆心驟然提到嗓子眼,渾身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凍凝。
蕭延昭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回自己身後嚴密護住,周身氣息驟冷,沉聲低喝:“別動,乖乖待在我身後!”
皇后身邊的貼身嬤嬤臉色煞白?,尖聲嘶喊:“護駕!快來?人護駕!”
幾乎在同一瞬,昭德帝也反應過來?,猛地拍案而起,龍顏震怒,厲聲呵斥響徹大殿:“放肆!拿下!”
話音未落,殿內瞬間亂作一團。絲竹戛然而止,歌舞驟停,滿堂貴女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四散躲避,杯盤碰撞之聲此起彼伏。侍衛們聞聲而動,提著兵刃快步蜂擁而上,殿內方才的祥和盛景,轉瞬便被一片慌亂取代。
千鈞一髮之際,殿外值守的侍衛反應神速,寒光驟閃,數柄長槍破空而出,硬生生格開老總管攥著匕首的手腕。利刃擦著皇后的裙襬劃過,挑斷了幾縷繡線,皇后嚇得渾身劇顫,面?色慘白?如紙,身子軟軟向後倒去,被近身女官慌忙扶住,氣息紊亂,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拿下!逆賊休走!”侍衛統領厲聲喝令,幾隻長槍齊齊發力,瞬間刺穿老總管的四肢與胸腹,將他死死釘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
老總管悶哼一聲,餐盤哐當落地,匕首脫手甩出,滾到帝王御座之下。鮮血順著槍桿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的石階,他渾身劇烈抽搐,氣息奄奄,眼底的狠戾漸漸渙散,眼看便要?氣絕。
可?就在眾人稍稍鬆了口氣的剎那,老總管猛地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僵硬地扭過頭,渾濁的眼珠死死盯住寧凝與蕭延昭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至極的笑?。
他脖頸青筋暴起,用盡殘存的所有力氣,發出嘶啞卻響徹大殿的嘶吼,聲裡?裹著滿腔刻意的悲憤與絕望:“靖北侯!屬下無能,不?能完成你的命令了!”
一聲嘶吼落定,整座大殿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