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雅宴暗潮 我與侯爺相知相守,冷暖自知……
連日來, 蕭延昭早出晚歸,忙著?應付燕京朝堂的種?種?瑣事,而寧凝也忙得腳不沾地, 在?她?的努力下, 碧露軒的生意和對靖北侯府的整頓都日漸步入正軌。
這日晌午,寧凝正忙著?除錯十二花神香膏的最終配方, 完善便攜裝的包裝設計,晚翠便捧著?一封燙金請帖快步走進後院的書房:“夫人, 昭陽郡主府派人送來的請帖,邀請您三日後去郡主府赴賞花宴。”
寧凝放下手?中的香材研磨碗,接過請帖,指尖拂過上面精緻的紋樣, 開啟看了看,又隨手?將請帖放在?桌案上:“知曉了, 你先收起?來吧, 我就不去了。”她?本?就不喜京中貴女圈的應酬,更何況那些?人定會因為她?是商戶出身而輕視排擠,去了也不過是徒增煩惱, 倒不如留在?碧露軒打理生意,打磨香膏配方。
恰在?此時,李沐清提著?一籃新鮮的玉蘭花瓣走進來,聞言立刻開口勸道:“三娘, 怎麼能不去呢?昭陽郡主可是宗室貴女,身份尊貴,她?親自送帖邀請,若是推脫,反倒顯得咱們不識抬舉, 還可能得罪人。”
她?將玉蘭花瓣放在?桌上,挨著?寧凝坐下,笑吟吟地說:“你忘了嗎?上次咱們去王夫人府赴宴,雖也有人暗中嘲諷,可咱們帶去的試香小樣,不是被幾位夫人心儀,還訂了不少碧露軒的香料嗎?昭陽郡主的母親可是當今長公主,如今正是得勢呢。這次賞花宴一定會齊聚燕京城內的貴女們,正是個好機會。”
見寧凝神色依舊猶豫,李沐清又繼續說道:“咱們碧露軒現下雖然在?朱雀大?街小有名?氣,可終究沒能真?正打入頂尖的貴女圈。這次去赴宴,就算不能立刻收穫多少訂單,也能讓更多貴女知曉碧露軒,知曉咱們的香料與香膏,說不定還能為十二花神香膏的推出鋪鋪路,幫碧露軒徹底打響名?聲。就跟上次去王夫人那裡一樣,多露面,多展示,才能讓那些?輕視你的人,真?正看到你的本?事,看到碧露軒的實力啊。”
寧凝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心下沉吟。她?知道李沐清說得有道理,碧露軒要?想在?京城立足,終究繞不開這些?權貴女眷,昭陽郡主的賞花宴也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而且,她?也想趁機看看,京中貴女圈的風向?,這些?後宅可都與前朝有千絲萬縷的聯絡,近日蕭延昭每日回來的愈發晚了,若是能探聽一二,摸索到前朝的訊息,說不定會對自己和蕭延昭眼下的處境有所幫助。
思索片刻,寧凝緩緩點頭:“好,那咱們便去赴宴。你陪我一同前往,也好有個照應。”
李沐清聞言立刻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會想通的,咱們到時候好好收拾一番,既不失侯夫人的體面,也讓那些?人看看。”兩人又商議了幾句赴宴的細節,便各自忙碌起?來。
寧凝繼續打磨香膏配方,李沐清則拉著?晚翠去準備赴宴的衣物?首飾,她?深知寧凝向?來對這些?外在?之物?不甚在?意,可作為靖北侯夫人,第一次在?燕京亮相,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看著?呢,她?可得幫寧凝好好挑選一身衣裳,順帶挑選了幾樣小巧的香料小樣,到時候帶去宴上,悄悄展示碧露軒的好物?,也好為店鋪做做推廣。
她?還特意託付寧凝,將兩人先前為十二花神膏量身打造的專屬印鑑帶在?身上。那是一枚小巧的銀質玉蘭花墜,既可系在?腰間作飾,又能當作專屬印記,隨手?便可鈐印在?絲帕或瓷罐底部。
@@@@@@
三日後,昭陽郡主府內繁花似錦,海棠綴枝,柳絲垂岸,一場專為京中貴女舉辦的賞花宴如期開席。郡主府下人往來穿梭,端著?精緻的茶點與宴飲器具,處處透著?宗室府邸的尊貴與雅緻。
寧凝身著?一身月白繡折枝玉蘭花襦裙,鬢邊僅簪一支素玉簪,身姿靈秀,神色從容,與身邊身著?粉裙,眉眼靈動的李沐清並肩走入宴廳。
此次受邀赴宴,既是昭陽郡主的盛情相邀,也是寧凝初入京中貴女圈的第一次公開出席這樣的宴會。只是,她?自知自己這個商戶侯夫人的大?名?恐怕早就傳遍了燕京城,這次宴會之上,想看熱鬧的,亦或是不懷好意的人,恐怕是不會少的。
果然,兩人剛尋位坐下,便感受到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其中以劉尚書之女劉若薇的視線最為刺眼。劉若薇出身名?門,自幼養在?深閨,精通琴棋書畫,曾也是傾心蕭延昭的貴女之一,只是當年蕭家出事,蕭延昭被流放西北,這份心思才按下不提。如今見蕭延昭回京,身邊卻站著?寧凝這樣一位出身村戶人家,毫無?家世背景的女子,她?心中的嫉妒與鄙夷,更甚旁人。
不多時,貴女們陸續到齊,昭陽郡主端坐主位,笑意溫婉,剛剛說完開宴致辭,劉若薇便率先起?身,端著?茶盞,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寧凝,朗聲道:“今日郡主設宴,齊聚京中各位姐妹,皆是名?門出身,知書達理之人,本是件雅事。只是想來,香宴雅聚,終究講究個門當戶對,若是有人眼界太低,怕是難以領會這般雅趣,反倒辜負了郡主的心意,也委屈了在座各位姐妹。更何況,有些?人因緣際會得了好歸宿,卻未必能配得上那份體面,反倒讓旁人覺得可惜。”最後一句話,意有所指,目光輕輕掠過寧凝,在?座有不少知曉當年舊事的貴女,都心領神會,紛紛投來了打量的目光。
話音落下,席間頓時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幾位依附劉若薇,又或是也曾傾慕蕭延昭的貴女紛紛附和:“劉娘子說得是,雅趣與氣度從來都與出身息息相關,不是單憑運氣就能擁有的。”
李沐清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就要?起?身反駁,卻被寧凝輕輕按住。
寧凝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地迎上劉若薇的挑釁,不卑不亢地說:“劉娘子此言差矣。出身乃天生註定,無?法選擇,可品行與見識,卻與出身無關。我雖出身農戶,曾在?西北做生意,卻也知曉禮義廉恥,懂得尊重他人。”
劉若薇被懟得臉色微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壓下心頭的不悅。半晌後再次開口,卻添了幾分委婉的譏諷:“侯夫人倒是會說話,只是出身不同,自幼接觸的事物?終究有別?。我們這些?人,自幼研習琴棋書畫,香道雅事,早已刻進骨子裡,而有些人常年浸在市井煙火與邊陲風霜裡,怕是對這些雅韻,終究難以通透,即便身在?侯府,怕也難融於我們這般圈子。更何況,當年蕭......鎮北侯何等風采,如今身邊人這般模樣,難免讓人唏噓。”這番話,既暗諷寧凝出身低微,缺乏雅趣,又隱晦提及蕭延昭當年的盛名?,暗示寧凝配不上他,戳中了不少傾慕過蕭延昭的貴女的心思,席間不少人紛紛點頭附和。
寧凝淡淡一笑,沒有與她?爭辯,目光轉而落在?桌上的宴飲器具上。
那是一套精緻的青瓷茶具,杯身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樣,看似雅緻,卻暗藏設計缺陷。她?抬手?,輕輕拿起?一隻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緩緩地說:“雅趣未必只在?琴棋書畫,生活處處皆是學問。就說這套青瓷茶具,造型精美,紋樣雅緻,確實是上等?好物?,可若是細究,便會發現兩處設計缺陷。至於旁人的唏噓,不過是一己之見,我與侯爺相知相守,冷暖自知,無?需外人置評。”
這話一出,席間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皆面露訝異,反應各異。昭陽郡主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底的溫婉笑意裡多了幾分真?切的好奇,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寧凝手?中的茶杯上,顯然是被這新奇的說法勾起?了興致。
幾位出身武將世家的夫人心直口快,當即低撥出聲:“竟有這般說法?我倒從未留意過這茶具還有缺陷。”說著?便紛紛拿起?桌上的茶杯,學著?寧凝的樣子摩挲杯沿,仔細打量。
唯有劉若薇依舊維持著?從容姿態,只是眼底掠過一絲不屑,語氣帶著?幾分質疑:“器物?之用,本?就是圖個雅緻好看,何必這般吹毛求疵?這般細究瑣碎之處,倒顯得失了雅趣,反倒落了下乘。”
寧凝並未理會她?的嘲諷,指尖依舊摩挲著?杯沿,緩緩拆解其中的門道:“諸位娘子不妨細看,我先說說這第一處缺陷。”
她?抬手?將茶杯舉至與眾人視線平齊,指尖點在?杯沿處,“大?家看,這杯沿的弧度,看似圓潤,實則過於陡峭。這般設計,雖顯紋樣規整,卻忽略了實用本?質。我們平日裡斟茶時,茶水受重力影響,容易順著?陡峭的杯沿溢位,尤其是斟至七分滿時,溢位的機率更高?。”
說著?,她?示意身邊的侍女將溫水緩緩倒入杯中,動作放緩,讓眾人清晰看見。當茶水倒至杯身七分處,果然有細小的水珠順著?杯沿滑落,滴在?桌案的錦布上,留下淺淺的水痕。
“不僅如此,”寧凝放下茶杯,讓眾人伸手?觸控,“這般陡峭的杯沿,握持時指尖難以找到著?力點,掌心與杯身的接觸面積過小,久握之下,容易打滑脫手?,尤其若是手?中沾了茶水,風險更高?。”幾位好奇的貴女伸手?一試,果然如寧凝所說,握持時總覺得有些?不穩,指尖極易滑動。
待眾人體驗完畢,寧凝又拿起?另一隻茶杯,翻轉過來,將杯底朝向?眾人:“再看這第二處缺陷,便是杯底。大?家可以對比桌案上的茶碟,這款茶杯的杯底過薄,厚度不足半分,且杯底邊緣並未做加厚處理。”
她?示意侍女取來一壺溫熱的茶水,緩緩倒入杯中,“瓷器導熱本?就快,這般薄的杯底,倒入滾燙的茶水後,熱量會瞬間傳導至杯身底部,一方面容易燙手?,另一方面,冷熱交替之下,杯底極易因熱脹冷縮而炸裂。我曾做過試驗,這般厚度的瓷杯,倒入沸水後,炸裂的機率能達到三成以上,既不安全,也浪費器具。”
為了讓眾人更直觀地理解,她?又拿起?一隻完好的厚底茶杯,同樣倒入溫熱茶水,讓身邊的侍女分別?觸控兩隻茶杯的杯底:“大?家可以感受一下,厚底茶杯的熱量傳導較慢,握持杯身並無?燙手?之感,而薄底茶杯,片刻功夫杯底便已溫熱,若是倒入沸水,差距會更明顯。”
侍女如實反饋完觸感,席間眾人皆露出瞭然之色,看向?寧凝的目光裡,又多了幾分信服。寧凝將茶杯放回原位,平靜地開口:“我並非刻意挑刺,只是覺得,器物?的本?質是實用,再精美的紋樣,若失了實用性,也不過是中看不中用的擺設。雅趣藏在?細節裡,而非只在?表面的光鮮,更與出身和境遇無?關。”
演示完畢,席間的驚歎聲愈發明顯,眾人的訝異徹底藏不住了。方才拿起?茶杯打量的幾位武將夫人,紛紛點頭附和,語氣裡滿是讚歎:“果然如此!方才我試著?斟了點水,真?的會微微溢位,握在?手?裡也確實有些?滑。”
一位擅長女工的貴女,指尖輕輕撫過杯沿與杯底,神色認真?:“這般細微的弧度差異,若是不仔細觀察,根本?察覺不到,靖北侯夫人的心思也太細膩了。”
原本?輕視寧凝的貴女們,也紛紛收起?了傲慢,看向?寧凝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好奇,有人甚至低聲詢問身邊的侍女,也想試著?演示一番。
昭陽郡主眼中閃過明顯的讚許,緩緩開口:“靖北侯夫人倒是心思細膩,這般細微的缺陷,竟也能察覺。尋常人只看重器具的紋樣與材質,卻少有人這般細究實用之處,侯夫人這份見識,著?實難得。”
幾位原本?依附劉若薇的貴女,私下裡也悄悄交換眼神,低聲議論:“說起?來,靖北侯夫人方才說的器物?細節倒是十分有道理。”這話被劉若薇聽見,她?冷冷掃了那幾位貴女一眼,低聲警告道:“不過是些?旁門左道,也值得你們這般推崇?名?門貴女,莫要?失了分寸,有些?人就算運氣好,也終究改變不了骨子裡的格局。”那幾位貴女不敢得罪尚書之女,互相對視了一眼後,連忙噤聲。
就在?這時,下人通報,崔家少主崔望與王家嫡女王莞一同抵達。兩人並肩走入宴廳,崔望身著?月白錦袍,身姿挺拔,面容溫文爾雅,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看起?來溫潤如玉。王莞則身著?淡紫襦裙,容貌清麗,氣質溫婉,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王莞先前為了刁難寧凝,在?鎮安縣奇謀百出,甚至盤下店面開食肆,只為了給?寧凝一個教?訓,結果無?論她?使出甚麼招數,都被寧凝逐一化解,最終只能灰溜溜地關了食肆,離開了鎮安縣。
寧凝初聽侍女通報,心下還道再見王莞,說不定又得費一番口舌。誰曾想待王莞進到大?廳後,卻面色平靜,神色疏懶,甚至與寧凝對視的目光都平靜無?波,彷彿兩人先前在?鎮安縣的那些?齷齪都沒有發生過似得。
李沐清自然也瞭解當初王莞有多不擇手?段,見她?今日如此淡然,也忍不住好奇地在?寧凝耳邊低聲說道:“她?怎麼今日轉性了?”
寧凝捏了捏她?的手?,輕輕搖頭,示意她?莫要?多話。當年也曾對蕭延昭心生愛慕,只是礙於兩家婚約,從未表露,如今見寧凝,眼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寧凝又細細打量眼前的崔望和王莞,越看越覺得奇怪。這兩人看起?來真?的有些?奇怪。當日在?陳府別?苑遇險時,王莞明明對崔望甚是依戀,而且他們二人不是已經定了婚約嗎?雖然王莞之後似乎很想挽回蕭延昭,但是卻也沒有聽說她?與崔望解除婚約了呀。
寧凝不知道的是,這對本?就定下婚約的未婚男女,自兩人從鎮安縣回來後,關係便日漸冷淡,平日裡偶有見面,也只是客氣寒暄,毫無?未婚夫妻的親暱。今日一同赴宴,也是礙於兩家的顏面,全程並無?過多交流。燕京城內其他貴女也早已見怪不怪,因而今日在?場眾人裡,除了寧凝和李沐清,旁人都習以為常。
崔望走入宴廳後,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寧凝身上,停留了片刻,神色依舊溫和,彷彿只是尋常的打量,可眼底的探究與觀察,卻逃不過寧凝的目光。他先前派人給?寧凝送禮,被寧凝打發回去,寧凝深知此人面善心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也不知會不會還有甚麼後招,只得暗自警惕。
此時,席間的話題,漸漸轉到了近來京中最熱門的十二花神香膏上。這款香膏共有十二款,每一款對應一種?花神,香氣獨特,護膚功效極佳,塗抹在?肌膚上,細膩水潤,還能留下淡淡的花香,且數量稀少,京中權貴女眷爭相瘋搶,甚至有人不惜出高?價求購,卻始終無?人知曉這款香膏的製作者是誰。
有位貴女忍不住抱怨:“這十二花神香膏實在?太難求了,我託人買的芍藥款,香氣比牡丹款淡了不少,都不知道是不是正品。”
話音剛落,李沐清便隨口補充一句:“芍藥款本?就主打清潤淡香,用料以白芍,茉莉為主,輔以少量沉香中和,若香氣過濃,反倒不是正品。”
這話一出,席間不少貴女面露訝異,昭陽郡主眼中閃過一絲興趣,笑著?開口:“李家娘子對這十二花神香膏倒是頗有見解。我也十分喜愛這款香膏,只是一直打探不到製作者的身份,若是能見到,定要?請教?香膏的調配之法。”
李沐清與寧凝對視一眼後,起?身從容應答:“郡主抬舉了,只是略懂一些?香材配比罷了。這牡丹款香膏,看似濃郁,實則需把控好牡丹花粉與沉香的比例,否則久聞易膩,還會影響護膚功效。”
“實不相瞞,我與靖北侯夫人都對香道頗感興趣,平日裡交流不少,私下更是會調製香膏自娛。”李沐清望了寧凝一眼後,笑著?補充道。
劉若薇聞言,立刻嗤笑一聲,語氣裡藏著?濃濃的譏諷:“你們私下自制的東西也配和十二花神香膏相提並論?怕是東施效顰,連仿冒都仿不好。”
她?說著?,緩緩起?身,從隨身侍女捧著?的錦盒中取出一罐精緻的香膏,罐身刻著?一朵盛放的牡丹,正是“十二花神香膏”中的牡丹款。她?將香膏放在?桌上,語氣帶著?幾分炫耀,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寧凝:“諸位娘子想必都知曉這十二花神香膏吧?我託了不少人情,才好不容易求得一罐,質地細膩,香氣清雅,倒是配得上郡主的雅宴。只是這般好物?,怕是尋常人家難以得見,畢竟,不是人人都有機會接觸到這般精緻的玩意兒,更別?說懂它的好與妙了。”
說著?,她?抬手?翻轉香膏罐,無?意間露出罐底一枚極小的玉蘭花暗紋,又隨口說道:“倒是奇怪,這香膏罐底還有個極小的玉蘭花暗紋,不知是甚麼意思,想來是製作者的小興致罷了。”
王莞聞言,下意識抬眸,目光落在?香膏罐底的暗紋上,又看了看寧凝襦裙上的玉蘭花紋樣,眼底多了一絲疑惑,若有所思。崔望也注意到了那枚暗紋,目光瞬間掃向?寧凝的袖口,眼底的探究愈發深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
寧凝垂眸,指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袖口的銀質印鑑,神色依舊淡然,彷彿並未在?意眾人的目光。
劉若薇故意開啟香膏的蓋子,一股濃郁卻不刺鼻的牡丹香氣瞬間瀰漫開來,席間不少貴女紛紛露出羨慕的神色。她?得意地看著?寧凝,卻見寧凝神色依舊淡然,甚至連目光都未在?香膏上停留片刻。
她?見寧凝毫無?反應,心中反倒有些?不甘,又端起?香膏,主動挑起?話頭:“靖北侯夫人倒是沉得住氣,想來是從未見過這般好物?,反倒不知該如何反應了吧?也是,尋常市井之中,這樣的珍品怕是連聽聞都難,更別?說近距離瞧瞧了。”
李沐清氣得臉色發白,正要?開口反駁,卻被寧凝再次按住。寧凝掃了劉若薇一眼,淺笑道:“香膏再好,也不過是護膚之物?,沒必要?拿來炫耀。我雖不稀罕,卻也知曉,真?正的好物?從不是靠價格與稀缺度來定義的,而是靠品質。至於我見沒見過,就不勞劉家小娘子費心了。”
劉若薇被寧凝的從容噎了一下,心中的怒意更甚,卻又不能真?的在?這樣的場合與她?爭論長短。
她?眼珠一轉心生一計,轉而面向?昭陽郡主,提議說:“既然李家娘子和靖北侯夫人都精通香道,而平日裡我們宴飲之時也會聞香品茗。今日既然無?事,又難得這麼多姐妹齊聚,不如咱們今日就比一比香道?誰能調出與十二花神香膏相似的香氣,就算贏,輸的人要?給?贏的人斟茶賠罪,如何?”
她?掃了寧凝一眼,又添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隱晦的挑釁:“靖北侯夫人若是不願意便直說,不必強撐。”
寧凝抬眸,神色有些?無?奈:“既然劉小娘子這麼有興致,那我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與大?家同樂一場吧。”
她?的從容應對反倒讓劉若薇顯得有些?小家子氣。席間眾人雖未多言,卻也暗自覺得今日劉若薇有些?太過咄咄逼人,未免有失體面。崔望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玩味,而王莞,依舊神遊天外,不知在?想些?甚麼。
昭陽郡主見狀,連忙開口打圓場,溫婉地說:“既然大?家有有雅興論香,倒是件美事,我看便應下這場比試也罷。只是眼下已近午刻,諸位娘子想來也乏了,不如先移步偏廳用午膳,待午膳過後稍作歇息,再擺上香材,好好較量一番,也不辜負這般雅趣。”席間眾人紛紛附和,劉若薇雖急於打臉寧凝,卻也不好反駁郡主的提議,只能強壓心頭急切,微微頷首應下。
@@@@@@
宴席過半,寧凝起?身更衣,途經郡主府的小廚房旁,恰好撞見劉若薇的侍女與另一位侍女正低聲抱怨,說自家小姐為了求購這牡丹款香膏,花了重金不說,還欠了旁人人情,卻連香膏的製作者是誰都打探不到。
寧凝腳步微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小巧的銀質印鑑,正是她?為十二花神香膏專屬打造的,印紋是一朵凝練的玉蘭花,與她?襦裙上的紋樣遙相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