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驛站遇襲 崔家......那豈不是那……
離開鎮安縣後, 一行人行了大半日,傍晚時分,抵達一處驛站投宿。剛安頓好車馬, 驛站角落裡便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打破了傍晚的靜謐。只?見?兩位潑皮無賴正?圍著一位婦人糾纏,嘴裡說著粗俗的話語, 伸手?要搶婦人手?中的小包袱,婦人身邊只?有一個年邁的僕婦, 急得眼眶發紅,死死護在婦人身前,卻無力掙脫。
那婦人雖身著半舊的素色衣裙,料子?卻依稀能看出是上等?的雲錦, 髮髻梳理得整齊,即便面色蒼白, 神色慌亂, 也難掩骨子?裡的端莊氣?度,絕非尋常人家的婦人。她雙手?緊緊攥著包袱,眼底藏著驚懼, 卻不肯示弱:“你們別過來!再繼續糾纏,我就報官了!”蕭延昭一眼便看出端倪,正?要示意親衛上前解圍,寧凝已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溫聲道:“先幫她一把,看樣子?,她定是遭遇了甚麼難處。”
親衛領命,快步上前,只?三言兩語便將?那夥無賴喝退。這些地痞本就是仗勢欺人, 欺軟怕硬之輩,最會察言觀色,一見?寧凝一行人竟有騎兵護衛護身,心知這等?人絕不是他們能輕易招惹的,當即不敢多留,灰溜溜地四散逃了。
那婦人驚魂未定,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扶著老僕緩緩起身,卻依舊強撐著端莊,對著蕭延昭與寧凝深深一禮,聲音微啞:“多謝公子?與夫人出手?相救,大恩大德,妾身沒齒難忘。妾身柳氏,只?是個尋常婦人,帶著老僕投親,途經此地不慎遭了歹人惦記,讓二位見?笑了。”說話時,她垂著眼眸,避開二人的目光,刻意掩去?眼底的慌亂與戒備。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咳嗽湧上,她忍不住捂著胸口彎下腰,臉色瞬間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老僕在一旁急得落淚,翻找著包袱找藥。寧凝一驚,忙扶住柳夫人的胳膊:“你家夫人這是怎麼了?”問?的卻是一旁的老僕。
老僕一邊為柳夫人順氣?,一邊哽咽著說道:“夫人舊疾本就未愈,這一路顛簸勞累,身子?愈發差了,每日甚麼吃食都吃不下,湯藥喝了不少,卻半點?不見?好,反倒日漸消瘦。我們盤纏也快耗盡了,投親的路又?遠,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寧凝見?狀,心中不忍,上前一步,扶著柳夫人朝著驛站內走?去?:“這天寒地凍的,夫人還是去?室內烤烤火吧,不然吸了冷風,當心著了風寒。”身邊的親隨早已在驛館內生?好了爐子?,用的是上好的銀絲碳,無煙無焰,只?散出溫潤暖意,一屋子?寒氣?頓時被驅散得乾乾淨淨。
寧凝扶著柳夫人在爐子?旁坐下,見?她似乎只?是咳嗽,並沒有其?他症狀,又?見?她神色鬱結,面色蒼白,顯然是憂思過度的樣子?,便開口安慰道:“夫人莫慌,你這不是急症,只?是有些風寒入體,加之一路奔波,你且安心先在這裡暖和暖和,你放心,有我們這麼多人在,那些潑皮無賴是不敢再來的。”
柳夫人一怔,緩緩抬眸看向寧凝,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眼前這位夫人衣著素雅,卻氣?度溫婉,眼神澄澈,這讓她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動了些。她猶豫了片刻,才輕聲問?道:“夫人......莫非您也懂醫理?實不相瞞,妾身尋了不少大夫,都只?說要靠湯藥調理,可?妾身實在受不住湯藥的苦澀與猛烈,更?怕行蹤暴露,不敢輕易求醫......”說罷,她又?迅速垂下眼,神色間帶著幾分不安,生?怕自?己的話洩露了破綻。
寧凝輕輕搖頭,輕聲道:“夫人說笑了,我並不通醫理,只?是家中經營食肆,對香料略知一二。您身子?本就虛弱,不如先以食養為先,溫和滋補,既能潤養肺腑,止咳化痰,又?不傷脾胃,長久調養,定能見?到成效。”說罷,她回頭吩咐隨從:“去?把我隨身的香料匣與小銀爐取來,再到驛站後廚尋兩個雪梨。”
幸好此番前往燕京,寧凝本就打算為碧露軒多研製幾味香料方子?,這些器具一路都帶在身邊,倒也方便。
蕭延昭靜靜立在一旁,看著柳夫人眼底的戒備與不安,並未多問?,只?揮手?示意親衛守在驛站門口,不許閒雜人等?靠近。柳夫人看著寧凝從容吩咐的模樣,又?看了看蕭延昭沉穩的神色,心中的戒備稍稍褪去?了些許,這二人衣著氣?度不凡,卻無半分貴胄的傲慢,待人謙和,不似壞人。但她不敢掉以輕心,依舊垂著眼,輕易不願開口。
不多時,隨從便取來了所需之物,寧凝在驛站的小桌前坐下,從容調配香料。取少許沉香,加一點?檀香,再放幾片曬乾的玫瑰花瓣,這三種都是安神定志,理氣?解鬱的好物,最後添上幾滴她自?己提煉的清涼薄荷露,以現代香料配比之法,調和得溫和不沖鼻,不會刺激脾胃。片刻後,她將?配好的香料放入小巧的銀爐中,點?燃一小塊銀絲炭,炭火微弱,不起濃煙,只?一縷清雅綿長的香氣?緩緩散開,縈繞在周身。
“這是安神疏鬱香,夫人湊近些,慢慢聞著,不出半刻,胸口的悶意便會舒緩許多。”寧凝輕聲說道,將?銀爐輕輕推到柳夫人面前。
柳夫人看著推到面前的銀爐,猶豫了許久,才緩緩湊近,小心翼翼地深吸了一口香氣?。那香氣?清潤不烈,入口入心,原本堵在胸口數日的鬱氣?竟真的漸漸消散,呼吸也變得順暢起來,額角的冷汗也漸漸收了。她眼中滿是驚歎,下意識地抬眸看向寧凝,眼神裡的疏離淡了些,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舒服......這香氣?竟有這般奇效,比喝那些湯藥還要管用。多謝夫人,多謝夫人體恤。”說話時,她的語氣?也柔和了許多。
寧凝先囑咐柳夫人在香爐旁靜心多嗅片刻,自?己便轉身往驛站後廚的小灶走?去?,親自?動手?調理膳食。
她將?雪梨洗淨去?核,切成小塊,又從貼身的行李中取出杏仁和銀耳,這兩樣東西雖不算金貴,但是這郊外的驛館之內也確實難尋。
杏仁去?皮碾碎,銀耳泡發撕成小朵,一同放入陶罐中,加入適量清水,以文火慢慢燉煮。燉煮間,她又?悄悄加了一點自己自制的冰糖甜露,這是寧凝參考現代的濃縮精粹原液而製成,清甜不膩,每次只?需幾滴,便能中和食材的微澀,還能更?好地滋養肺腑。
不過半個時辰,一罐溫潤透亮的雪梨杏仁潤肺羹便已燉好,清甜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後廚,勾得人暖意融融。寧凝盛出一碗,用指尖試了試溫度,確認不燙後,才端到驛站大堂,遞到柳夫人手?中,溫聲道:“夫人嚐嚐,這羹不苦不膩,潤喉清肺,疏肝解鬱,最適合你現在的身子?,慢慢喝,彆著急。”
柳夫人捧著溫熱的瓷碗,瓷碗傳來的暖意順著掌心蔓延至全身,驅散了些許連日來的寒涼與疲憊。她小口喝下,一股溫潤的甜香順著喉嚨直落心肺,原本燥癢難忍的咽喉瞬間舒服了許多,胸口的悶意也消散大半。她一碗飲盡,竟是連多日來的疲憊都被一掃而空。身邊的老僕見?她竟能吃得下東西,高興地對著寧凝連聲感激。
寧凝看著她眼底的動容,又?見?她神色蒼白,顯然是多日來精神高度緊張,沒有休息好,便輕聲提議:“夫人,如今天色已晚,夜間風寒,行路不易,不如今夜便與我們一同在這驛站歇下吧。我再為你做一道清淡的晚膳,繼續幫你調理身子?。”
柳夫人聞言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下意識便想拒絕,這段日子?以來早已習慣了戒備,不敢與陌生?人同宿,可?看著寧凝澄澈的眼眸與蕭延昭沉穩的神色,拒絕的話終究沒能說出口。她輕輕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多謝夫人體恤,這般叨擾,妾身心中不安。”
“舉手?之勞罷了,”寧凝笑著搖頭,“出門在外,互幫互助本就是應當的。”
蕭延昭見?狀,當即吩咐親衛,在他們隔壁的房間收拾出一間乾淨的客房,又?額外安排兩名親衛在客房外值守,暗中護柳夫人與老僕的周全。寧凝則再度走?進後廚,用驛站僅有的食材,做了一道山藥小米粥與一盤清炒時蔬,皆是溫潤易消化,並且能健脾安神的菜式。晚膳間,寧凝又?細細叮囑柳夫人日後的飲食禁忌,柳夫人默默聽著,心中十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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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驛站內只?剩下巡夜僕役的腳步聲偶爾傳來,燭火漸熄,四下靜謐得只?能聽見?窗外凜冽的風聲。眾人皆已安歇,唯有蕭延昭和寧凝的房間,尚留著一盞微光。蕭延昭素來警覺,加之察覺柳夫人的身份似乎不簡單,更?是不敢全然放鬆。
約莫三更?時分,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高高的驛站院牆,藉著廊柱與樹影的掩護,鬼鬼祟祟地摸向柳夫人所在的客房。這些黑影的腰間皆佩短刃,目標極為明確。
剛靠近客房門口,值守的兩名親衛立刻警覺,身形一錯便擋在門前,手?中長刀瞬間出鞘,寒光在夜色中一閃而過。
“來者何人!”親衛低喝一聲,話音一落,黑影見?行跡暴露,便也不再隱匿,乾脆揮刃直撲而來,短刃與長刀相撞,發出一聲脆響,打破了深夜的靜謐。黑影招式狠辣,招招致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親衛雖身手?不凡,卻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一時間陷入纏鬥。
蕭延昭本就未曾深睡,聽聞兵刃相撞之聲,瞬間起身,囑咐寧凝不要出房門後,便隨手?抄起床頭長劍,身形如疾風般衝出房門。他抬眼便看見?柳夫人房門口的激鬥,絲毫不曾猶豫,長劍立時出鞘,帶起一陣凌厲的風。人還未靠近,便旋身揮劍,直逼一名正?纏鬥的黑影。
那黑影猝不及防,被劍風掃中肩頭,慘叫一聲,手?中短刃脫手?飛出。蕭延昭手?腕翻轉,長劍精準地格開另一名黑影的短刃,隨即抬腳猛踹,正?中對方小腹,黑影踉蹌著後退數步,撞在廊柱上,噴出一口鮮血。
其?餘黑影見?首領轉瞬之間就被重創,一愣之下,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愈發兇狠,齊齊揮刃圍攻蕭延昭。蕭延昭神色沉穩,每一招都精準狠辣,月光灑在劍身上,折射出陣陣寒光,映得他眼底冷冽如冰。不過片刻,便有兩名黑影被長劍劃傷要害,倒在地上動彈不得。剩餘黑影見?勢不妙,知道今日難以得手?,對視一眼候,其?中一人突然從懷中摸出短匕,便要自?刎脫身。
“留下活口!”蕭延昭低喝一聲,手?腕一揚,劍鞘脫手?,精準地打落了那黑影手?中的短匕,親兵隨即身形一躍,上前扣住對方手?腕。其?餘幾名黑影見?狀,轉身便要逃竄,卻被其?他親衛圍堵,不多時便盡數被拿下。
蕭延昭抬手?召來副將?,沉聲吩咐:“把這些人看好,嚴加審訊,務必問?出背後主使。”親衛領命,押著黑影退下,只?留兩人繼續在客房外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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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內的柳夫人與老僕早已被驚醒,柳夫人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攥著老僕的手?,臉色蒼白如紙。蕭延昭處理完黑衣刺客,便讓親衛守在門外,自?己則與寧凝一同走?進客房檢視。
寧凝快步上前,扶住渾身發顫的柳夫人,溫聲道:“夫人莫怕,刺客已經被拿下了。”
柳夫人看著眼前神色沉穩的蕭延昭,又?看了看滿眼關切的寧凝,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這一路,她顛沛流離,被追殺,受欺凌,見?慣了人情冷暖,從未有人像這對夫婦這般,不求回報地幫助她,不僅為她調理身子?,還為她擋下致命的兇險。她心中明白,這兩人已經因?為自?己被捲入了這場刺殺,自?己若再隱瞞,就實在於心有愧。
她沉默了許久,緩緩抬眸,看向寧凝與蕭延昭,眼神裡的戒備已然徹底散盡。輕輕擦去?淚水,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夫人,公子?,方才妾身有所隱瞞,實在是怕禍事纏身,不敢輕易吐露實情,還請二位恕罪。妾身今日落得這般境地,並非只?是簡單的投親遇劫,而是拜一場精心策劃的構陷所賜。”
說到此處,她再也忍不住,淚水滾落臉頰:“妾身的夫君名喚沈衝,原是鹽鐵司員外郎,專管京中及周邊鹽鐵漕運核查之事,為人剛正?不阿,從不與奸佞同流合汙。半年前,夫君奉命核查漕運鹽鐵虧空,竟意外查到當朝崔太傅暗中勾結鹽商,私吞鹽利,中飽私囊,還挪用漕運銀兩填補私庫的罪證。夫君深知此事重大,連夜整理證據,打算第二日入宮面呈陛下,揭發崔太傅的惡行。”
“可?不曾想,夫君身邊的小廝早已被崔家買通,連夜將?訊息洩露。崔家先下手?為強,不僅偽造了我夫君收受賄賂,私通鹽商的假證據,還買通了鹽鐵司的同僚聯名作證,一夜之間,夫君就被打入了天牢。”
柳夫人說到這裡,淚水洶湧而出,肩膀微微顫抖,“妾身帶著老僕,趁著夜色從後門逃了出來,本想前往夫君的祖籍地躲避風頭,可?崔家的人窮追不捨,一路上四處搜捕,我們只?能隱姓埋名,顛沛流離,盤纏早已耗盡,還屢屢遭遇無賴欺凌......這一路上,我們不敢信任任何人,生?怕一不留神,就落入崔家的手?中。”
老僕在一旁抹著眼淚,補充道:“崔家放話說要斬草除根,絕不留活口。我家夫人不敢停留,只?能一路輾轉,想著再拼一把,尋找老爺當年的舊部,為老爺翻案,可?如今夫人身子?越來越差,連安穩歇腳的地方都沒有,我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若不是今日遇到二位恩人,我們還不知要遭多少罪。”
寧凝聽聞柳夫人的身份後,大吃一驚。崔家......那豈不是那位崔望崔公子?的本家嗎?以崔望的行事作風來看,崔家確實是能做出這種事的。
她輕輕拍了拍柳夫人的手?背,安慰道:“柳夫人莫怕,你能願意說出實情,便是信得過我們。沈大人剛正?不阿,蒙此冤屈,我們絕不會坐視不管。你且安心調理身子?,只?有身子?好了,才能有精力為沈大人翻案,才能等?到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說罷,她又?取出一隻?素白瓷瓶,遞到柳夫人手?中,輕聲解釋道:“這裡面是我用山藥,麥芽和山楂製成的健脾消食丸,易吸收,還不傷脾胃。夫人每日飯後吃一粒,堅持一段時間,胃口一定會慢慢變好,氣?色也會愈發紅潤。”她頓了頓,補充道:“崔家雖權勢滔天,但他們私吞鹽利,挪用漕運銀兩,卻是罪證確鑿,沈大人既然能查到,那別人自?然也可?以。而且沈大人說不定也會留下甚麼線索。只?要能找到被買通的小廝或同僚,或是找到他私吞銀兩的實證,便能為沈大人翻案。你且先安心調理身子?,待入京後,我們再慢慢商議翻案之事。”
蕭延昭聽到“沈衝”二字,臉上的神色瞬間愣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訝異與悵然。上一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悄然湧上心頭。
他分明記得,沈衝確是鹽鐵司員外郎,其?人剛正?不阿,能力卓絕,尤擅核查漕運鹽鐵,是少見?的為民請命、不徇私情的好官。當年沈衝被構陷入獄之事,他也曾有所耳聞,只?是彼時他深陷父兄冤屈的泥沼,自?身難保,未能留意後續。
後來他才知曉,沈衝入獄不久便得以平反,不僅官復原職,還因?查出的漕運積弊有功,一路扶搖直上,深得先帝器重。可?好景不長,崔望發動宮變篡位後,沈衝因?誓死不從,不願屈身侍奉逆賊,最終被崔望殘忍殺害,滿門忠烈,下場悽慘。
想到此處,蕭延昭眼底的悵然更?甚,再看向柳夫人的目光,多了幾分對忠良之後的悲憫與敬重。
他回過神後,輕輕攬住寧凝的肩,對著柳夫人微微頷首,語氣?比先前更?添了幾分鄭重:“柳夫人放心,沈大人蒙冤,實屬可?惜。崔太傅結黨營私,禍亂朝綱,本就該被懲處。待我們入京後,會留意沈大人的案子?,若有機會,定會出手?相助,幫沈大人洗清冤屈,還你們一家清白。”
柳夫人捧著瓷瓶,淚水落得更?兇,經過這一日的相處,她也早瞧出這位蕭公子?恐怕並非普通人,就連聽到此事牽扯到當朝太傅和煊赫百年的崔家,竟也處變不驚。說不定,自?家相公的冤屈還真的要靠眼前這對夫婦來申訴了。
她起身對著寧凝與蕭延昭深深一拜,身子?微微發顫,語氣?鄭重無比:“夫人,公子?,妾身無以為報,唯有在此立誓,日後但有驅使,妾身便是拼上這條性命,也必不負二位今日之恩。”
“至於夫君翻案之事,”柳夫人擦乾淚水,抬手?理了理衣襟,脊背再次挺得筆直,“妾身定會好好調理身子?,找尋證據,夫君為官多年,清正?廉明,頗有威望,不少同僚與門生?都感念他的恩情,只?是礙於崔家的權勢不敢輕易出頭。待時機成熟,我們便收集證據,聯合眾人,一同為夫君翻案。絕不能讓夫君含冤而死,”
寧凝連忙上前扶住她,輕聲安慰道:“夫人言重了,只?是舉手?之勞,不必如此。實不相瞞,我們此行也是要去?燕京的,往後在京城,我也盼著能與夫人再相見?,至於沈大人翻案一事,若是需要我們幫忙,我們定然義不容辭。你且放心,這一路上我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不讓崔家的人傷害到你。”
柳夫人聽了這番話,懸了許久的心終於稍稍放下,淚水無聲滑落,卻再不是先前那般絕望無助。眾人又?安撫了她幾句,見?她神色疲憊,便讓她早些歇息。當晚,柳夫人便在驛站歇下,靠著寧凝配的安神疏鬱香,一夜安睡,這是她被追殺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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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破曉。柳夫人早早便起身收拾妥當,依舊是那身素色衣裙,只?是眼底沒了往日的惶恐,多了幾分堅定。她將?寧凝昨日贈予的健脾消食丸與安神香料仔細收好,貼身存放,又?讓老僕將?剩餘的乾糧打包,神色沉穩地走?到寧凝與蕭延昭的房間外等?候。
寧凝與蕭延昭起身時,便見?柳夫人立在庭院中,脊背挺得筆直,雖面色依舊蒼白,卻難掩眼底的決絕。“夫人,公子?,”見?二人出來,柳夫人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語氣?鄭重,“多謝二位昨日出手?相救,更?多謝夫人的照料與公子?的庇護,妾身方能有一夜安穩。今日天光大亮,妾身也該啟程了。”
寧凝見?狀,上前輕聲問?道:“夫人打算往何處去??若是路途遙遠,不妨再多歇一日,待身子?再緩一緩再動身。”
柳夫人輕輕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執念:“多謝夫人體恤,只?是妾身不能再耽擱了。昨夜思慮許久,我打算一路北上,去?尋訪夫君當年留下的線索,並聯系一些同僚故舊,爭取為夫君翻案。”她走?上前,輕輕握住寧凝的手?:“夫人,此番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您的恩情,妾身沒齒難忘。”
她從懷中取出一支半舊的玉簪,玉簪雖不華貴,卻打磨得光滑溫潤,顯然是常用之物,她輕輕遞到寧凝手?中:“這是妾身當年嫁入沈家時,夫君送我的信物,今日贈予夫人,當作念想。願夫人與公子?一路順遂,在燕京平安喜樂,也願我們早日在燕京相見?。”
寧凝接過玉簪,心中滿是動容,她輕輕回握住柳夫人的手?:“柳夫人放心,我定會妥善收好這支玉簪,也會盼著與你早日相見?。北上之路兇險,你務必保重身子?,凡事切勿逞強。”說罷,她取出一枚令牌,交予柳夫人:“這枚令牌你收好,若是遇到難處,就拿著這枚令牌去?鎮安縣找一家名叫凝記食肆的鋪子?,拿出這枚令牌,他們會設法傳信給我的,我們定會盡力相助。”
說罷,她又?取出一袋銀子?與一小瓶安神香料,遞到柳夫人手?中,“這點?銀子?,你帶著路上用,這香料能幫你安神,對你的症狀有好處。”
蕭延昭也上前一步,神色鄭重拱手?道:“柳夫人,有一事,需得向你坦誠。在下姓蕭,不久前剛參與平定孫懷義叛亂,此次正?是奉旨,攜家眷入京。”
柳夫人聞言驟然一驚,連忙對著蕭延昭深深一禮:“原來是蕭將?軍!妾身雖深居閨閣,卻也早已聽聞將?軍平定亂黨的威名。方才多有怠慢,還望將?軍恕罪。”
她心中本就猜測這對夫婦絕非尋常人物,此刻乍聞對方竟是平叛有功的蕭將?軍,頓時越發敬重,懸著的心也暗暗鬆了大半。想來夫君不該命絕於此,自?己剛離燕京便遇上蕭將?軍夫婦,若能得他們相助,夫君沉冤昭雪,便是真的有了指望。
蕭延昭輕輕抬手?,示意她起身,語氣?溫和卻堅定:“柳夫人不必多禮,亂世之中,人人皆有難處,互幫互助本是應當。你北上尋線索為沈大人翻案,前路兇險,崔家的人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僅憑你們主僕二人,實在太過兇險。”說罷,他轉頭看向不遠處待命的親衛,沉聲吩咐:“李忠、王虎,你們二人出列。”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齊聲應道:“屬下在!”蕭延昭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語氣?鄭重:“現下本將?軍命你們二人,一路護送柳夫人北上,務必確保夫人主僕二人安全。途中若遇兇險,優先護夫人周全,若實在棘手?,便快馬傳信到燕京,本將?軍會即刻派人支援。”
“屬下遵令!”李忠與王虎齊聲領命,起身垂首,恭敬地站在一旁。柳夫人對著蕭延昭深深一拜,語氣?哽咽卻無比鄭重:“多謝將?軍!將?軍與夫人的大恩,妾身與沈家沒齒難忘,這份恩情,妾身此生?必報。”
蕭延昭微微頷首,語氣?溫和:“不必言謝,沈大人是忠良,護你周全,也是護忠良的親眷。你們一路保重,凡事需謹慎小心,待你們尋到線索,或是遭遇難處,便傳信給我們,我們夫婦定會為你們想辦法的。”
柳夫人深深地對著二人鞠了一躬,語氣?無比鄭重:“多謝將?軍,多謝夫人。大恩不言謝,妾身告辭了。”說罷,她轉身扶起老僕,拎起簡單的包袱,與兩位親兵一道,朝著驛站大門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寧凝與蕭延昭,輕輕頷首示意,隨後便毅然轉身,踏上了北上的官道。
寧凝握著手?中的玉簪,望著柳夫人遠去?的背影,輕聲嘆道:“但願她一路平安,能早日找到線索,為沈大人翻案。”蕭延昭輕輕攬住她的肩,眼底帶著幾分篤定:“會的,沈大人忠良,柳夫人堅韌,再加上我們在燕京相助,定能讓沉冤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