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舊怨重提 人都死了,平反有甚麼用?我……
寧凝與李沐清正細細商議著燕京碧露軒開業的後續瑣事, 就在?這時,食肆的吳大?嬸匆匆走?進雅間,神色帶著幾?分急切, 低聲稟報道:“兩位小娘子, 門口有位客人來訪,說是李家雜貨鋪的李掌櫃。我瞧著他著急忙活的, 看著就像是有甚麼急事兒。”
“大?伯?”李沐清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站起身來, 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他怎麼現在?過來了?我今日出?門前是跟他說過來你?這裡的。”
“許是有甚麼急事兒?”寧凝介面道。話音未落,便拉著李沐清快步朝著前院走?去,心中?隱隱泛起一絲不安。李維善李掌櫃手握李家好幾?條綜管南北的商道, 向來是沉穩持重的,況且明知李沐清來凝記食肆敘舊, 還?突然找上門來, 若非真有要?緊事,絕不會親自趕來,更不會神色外?露以至於連吳大?嬸都能看出?端倪。
剛到前院, 兩人便看見?一位身著藏青色綢緞長衫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堂中?,身形挺拔,面容剛毅,只是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 正是李沐清的大?伯李維善。他身上還?帶著些許風塵僕僕的氣息,顯然是一路策馬趕來,連片刻歇息都未曾有過。
“大?伯!”李沐清快步上前,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寧凝也笑著迎上去:“李掌櫃一路辛苦, 快請坐,喝杯熱茶暖暖身子。”說著,便連忙吩咐夥計上最好的熱茶,又讓人備上幾?碟精緻的點心。
“先前鎮安縣遭遇饑荒,多虧了您仗義出?手,運來一百石糧食,解了全?縣城百姓的燃眉之急,我們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您呢。”
李維善卻擺了擺手,神色依舊凝重,沒有絲毫要?落座的意思,目光快速掃過四周,見?食肆內還?有零星幾?個客人,便壓低聲音說道:“多謝寧小娘子掛記,之前的事暫且不提。我今日前來,是因為收到了一則萬分緊急的訊息,事關重大?,這裡人多口雜不便多言,不如找個僻靜的地方,咱們細細說。”
見?李維善神色如此凝重,語氣又這般急切,寧凝與李沐清有些不安地對視了一眼,先前商議開業事宜的歡喜頓時少了幾?分。寧凝連忙點了點頭,快步引著兩人走?向後院的僻靜廂房,關上房門,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門窗,確保無人偷聽,才轉過身來,沉聲道:“李掌櫃,您說吧,到底出?甚麼事了?”
李維善緩緩落座,端起吳大?嬸剛送來的熱茶,卻沒有喝,只是雙手捧著茶盞,沉思片刻,才低聲開口:“我的隨從?剛剛從?燕京連夜趕來,就是為了孫懷義的事,燕京已經傳來訊息,皇帝得知孫懷義勾結突厥,密謀佔據鎮安縣,還?火燒官府糧倉的罪證後,龍顏大?怒,當場拍案而起,要?嚴懲孫懷義及其黨羽。”
這些訊息蕭延昭前幾?日的家書中?已經提及,寧凝倒並沒有驚訝,只是心下暗道,果然如此。
李沐清聞言卻很是吃驚,連忙追問道:“大?伯,那?孫懷義呢?他已經被?抓起來了嗎?皇帝打算怎麼處置他?”
李維善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愈發沉重:“還?沒有。孫懷義得知訊息後,故意拖延行程,藉口在?西府軍尚有未處理妥當的事務,遲遲不肯回京,顯然是心存僥倖,想要?暗中?謀劃些甚麼。不過,皇帝已然動了雷霆之怒,即便他遲遲不回,也難逃罪責。”
“我剛接到的訊息就是,皇帝已經下旨,將孫懷義的親妹,也就是宮中?的孫貴妃,貶為庶人,打入冷宮,還?抄了孫家在?燕京的所有家產,以此震懾孫懷義。”
“甚麼?”這訊息倒是讓寧凝也大?吃一驚。
李沐清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大?伯,您說的是真的?孫貴妃不是寵冠後宮嗎?先前還?傳言皇帝要?立她為後,怎麼就這麼被?貶為庶人了?那?孫家,孫家豈不是要?徹底倒臺了?”
寧凝不由地想起蕭延昭的家書,他說孫懷義可能會狗急跳牆,如今孫貴妃被?廢,孫家遭受重創,孫懷義已然沒有了退路,他必定會做出?更瘋狂的事情來,而西府軍作為他的老巢,這西北邊疆又是他的根據地,哎,想來必會成為他瘋狂反撲的目標。這日子,怕是太平不了了。
李維善看著兩人震驚的模樣,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擔憂:“此事千真萬確,沐清,我們前腳離開燕京,旨意就下了,全?城震動。我今日前來,就是要?提醒寧小娘子,孫懷義在?西北經營多年,黨羽遍佈,如今孫家遭此重創,他已然沒有退路,恐怕會魚死網破,做出?不計後果的事情來。”
“你?先前牽頭籌糧,安撫流民?,又幫著官府蒐集他勾結突厥的罪證,他恐怕早已將你?視為眼中?釘,如今他走?投無路,狗急跳牆之下不知道會做些甚麼,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萬萬不可大?意。”
李維善猶豫片刻,又說道:“還?有一點,不知你?是否知情,你?的公公蕭將軍原本才是西府軍統帥,幾?年前莫名被?誣陷,導致被?革職斬首,西府軍的統帥這才落在孫懷義手中。原先,蕭家僅剩的這幾口人流放到底張村那邊,孫懷義沒甚麼動作,恐怕也是因為覺得蕭家大?勢已去,成不了甚麼氣候,所以才沒放在?心上。可現如今蕭家二郎不僅在北府軍屢立奇功,這次甚至直接搗毀了孫懷義勾結突厥人的計劃,我怕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寧凝一怔,心底愈發不安。蕭將軍蒙冤慘死、蕭家險些覆滅、孫懷義狼子野心,樁樁件件串在?一起,早已不是簡單的朝堂傾軋,而是懸在?他們頭頂,隨時會落下的利刃。
她抬眼望向李掌櫃,兩人目光相撞,皆從?彼此眼底看到了凝重與隱憂。
廂房內的氣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李維善看著眼前神色凝重的兩人,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我這次來除了要告訴寧小娘子燕京那?邊的最新訊息以外?,還?有一件事,就是今日我就會帶沐清先回燕京。”
“大?伯,您說甚麼?”李沐清猛地抬頭,下意識地握緊了寧凝的手,“回燕京?可我昨日才來鎮安縣呀,而且和三娘還?沒商議完碧露軒的後續事宜,我們原本不是說好了,這次來鎮安縣就乾脆多待幾?天,好好看看高粱試驗田的長勢,也陪三娘多待一陣子,怎麼能突然就回去?”
她語氣急切,一邊說,一邊輕輕搖頭,顯然無法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決定。她與寧凝才剛剛久別重逢,這還?不到半日,如今卻要?倉促分離,更何況寧凝正身處險境,她無論如何也放心不下。
李維善看著侄女急切的模樣,心中?滿是無奈,卻依舊語氣堅定,耐心解釋道:“沐清,我知道你?捨不得寧小娘子,也放不下碧露軒的事,但此事事關你?的安危,容不得半點馬虎。如今燕京局勢動盪,孫家情勢未明,西北邊境也不甚安穩,突厥殘餘勢力仍在?蠢蠢欲動,鎮安縣更是已經成為風暴的中?心,你?留在?這裡,只會徒增危險。”
他頓了頓,又加重語氣說道:“李家在?燕京根基穩固,遠比在?鎮安縣安全?得多。碧露軒的事你?大?可放心,等局勢穩定下來,你?再回來與寧小娘子商議也不遲,眼下,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咱們不能冒半點風險。何況我們這次來,壓根兒沒帶多少護衛,手下滿打滿算就十來人,能護著你?平安回到燕京已是不易,若是留在?鎮安縣,我實?在?沒把握能將你?全?須全?尾地保下來。”
李沐清沉默了,她知道大?伯說得句句在?理,可目光落在?身邊臉色依舊蒼白的寧凝身上,心中?的不捨與擔憂愈發濃烈。她輕輕握住寧凝的手,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三娘,我怎麼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說著,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不然,你?和我一起回燕京吧?”李沐清突然靈機一動,越想越覺得可行,“我們和大?伯一道先回燕京,等這邊局勢穩定下來後再回來。大?伯可以讓人送信給?蕭將軍讓他先不要?擔心。”
“大?伯,你?說可以嗎?”
李維善苦笑著開口:“確實?可行,只是,還?是要?看寧小娘子的意思。”
寧凝看著李沐清擔憂的模樣,心中?一暖,連忙反握住她的手,細細寬慰道:“沐清,你?別擔心我,也別固執,聽你?大?伯的話,快回燕京去吧。”
她頓了頓,放緩語氣:“我這一大?家子的,還?有凝記食肆在?,我不能丟下她們不管呀。更何況,我的高粱試驗田才剛剛播種,總得說話算話,幫著蘇縣丞把這高粱種出?來才行。”
“你?放心,我在?這裡不會有事的。實?不相瞞,我相公早已料到孫家可能有變,已經讓賀雲崢將軍帶了一千兵馬回到鎮安縣鎮守,現下就駐紮在?城南郊外?。有賀將軍在?,鎮安縣暫時不會有甚麼大?事。孫懷義就算再瘋狂,恐怕也不會輕舉妄動的。”
為了讓李沐清徹底放心,寧凝又補充道:“何況,還?有蘇縣丞大?人相助,食肆和後院的試驗田,我也會多加派人手看管,凡事都有防備,不會出?岔子的。你?回燕京,不僅是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為了咱們的碧露軒。別忘了,燕京的碧露軒還?等著你?來籌備開業,你?把那?邊打理好,就是在?幫我,也是在?為咱們日後的打算鋪路。”
李維善看著寧凝沉穩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寧小娘子說得對,沐清,你?就聽寧姑娘的話,跟我回燕京。有賀將軍的兵馬駐守,鎮安縣暫時無憂。你?回燕京後,好好籌備碧露軒,也才能讓寧小娘子沒有了後顧之憂,專心應對這邊的事。”
李沐清看著寧凝,又看了看大?伯,心中?的不捨依舊濃烈,可也知道自己留下來確實?幫不上太多忙,反而可能成為寧凝的累贅。她吸了吸鼻子,強壓下心中?的不捨,低聲說道:“好,我聽你?的,我跟大?伯回燕京。但三娘,你?一定凡事都要?小心,千萬不能孤身涉險,若是有任何需要?,一定要?第一時間派人通知我,我就算拼盡全?力,也會趕回來幫你?。”
“我答應你?。”寧凝用力地點了點頭,“你?也一樣,回燕京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燕京後,好好照顧自己,碧露軒的事,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也隨時派人來告知我。等孫家的事都過去了,咱們一起把碧露軒做大?做強。”
兩人緊緊相擁,千言萬語都化作眼底的不捨與牽掛。李維善站在?一旁,看著相擁的兩人,輕輕嘆了口氣,心中?難免對寧凝又多了幾?分讚許。這個小娘子雖身處險境,卻依舊沉穩堅毅,確實?難得可貴。
三人又話別了幾?句,寧凝一路將兩人送到食肆門口,看著李沐清坐上馬車,馬車緩緩啟動後,李沐清掀開車簾,眼中?滿是不捨:“三娘,保重,一定要?平安呀。”
“你?也是,一路小心。”寧凝站在?原地,揮著手,直到馬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街巷的盡頭,她才緩緩收回目光。
片刻的傷感過後,寧凝猛地回過神來,快步去後廚找到寧四娘,兩人套了食肆的驢車一路狂奔,去城南軍營找賀雲崢。孫懷義黨羽眾多,如今走?投無路,說不定早已在?暗中?部署,必須儘快將這訊息告訴賀雲崢和蘇縣丞,提前佈防,才能防患於未然。
賀雲崢帶著一千兵馬暗中?駐守在?鎮安縣城外?圍的軍營中?,得知寧凝和寧四娘前來,立刻親自迎了出?來。甫一見?面,見?寧凝神色凝重,便知定有緊急之事,連忙上前一步:“四娘,三姐,你?們怎麼突然過來了?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寧凝語速極快地說:“雲崢,確實?是十萬火急。李掌櫃剛從?燕京趕來,帶來了那?邊的最新訊息,皇帝看到你?們呈上去的孫懷義的罪證後,龍顏大?怒,甚至等不到孫懷義回京後審,就已經下旨將孫懷義的親妹孫貴妃貶為庶人,還?抄了孫家在?燕京的所有家產。”
賀雲崢聞言大?驚,沉聲道:“竟有此事?孫懷義這狗賊現如今可還?在?西府軍,他若知曉了,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的。”
“正是如此。”寧凝點頭,語氣愈發急切,“李掌櫃說,孫懷義得知訊息後,故意拖延行程,藉口在?西府軍還?有事務未處理,遲遲不肯回京候審。如今孫家遭此重創,他已然沒有退路,必定會狗急跳牆,咱們必須儘快做好防備!”
“雖說你?手中?有一千兵馬,可僅憑咱們幾?個人,終究勢單力薄,蘇縣丞在?鎮安縣任職多年,熟悉城內情況,也能調動衙役相助,眼下情況危急,咱們得立刻去找他,儘快拿出?對策才行。”
賀雲崢當即點頭,立刻轉身對帳外?喊道:“副將!”
帳外?副將立刻應聲而入:“末將在?!”
“你?立刻留守軍營,嚴加看管營帳,守好外?圍防線,密切留意四周動靜,若有任何異常,立刻派人快馬通報於我!”賀雲崢語氣嚴厲。
“末將遵令!”副將躬身領命,轉身退了出?去。
安排妥當後,賀雲崢便與寧凝和寧四娘一同趕往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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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蘇縣丞得知訊息後,第一反應也是恐怕西府軍要?有大?變故了。他定了定神,看向賀雲崢,“賀將軍,如今孫懷義走?投無路,必定會狗急跳牆,咱們可得儘快想辦法,絕不能讓他危害百姓。”
賀雲崢點了點頭,率先開口,說出?了自己的佈防想法:“蘇大?人,如今形勢危急,刻不容緩,我提議,立刻調五百兵馬進城,分兩步部署。第一步,加強城內各個街巷的巡邏,尤其是縣衙,糧倉還?有縣城中?眾多要?塞之地,必須安排專人晝夜不間斷地值守,嚴防死守,不能有半點疏漏。”
“第二步,接管縣城的四個城門,由將士們牽頭,衙役配合,嚴格盤查進出?人員,仔細核對身份,嚴禁形跡可疑之人進出?,一方面防止孫懷義的黨羽暗中?潛入城內作亂,另一方面,也嚴防孫懷義在?鎮安縣內佈下的暗探趁機逃離,又或是前去為孫懷義通報訊息。”
蘇縣丞連連點頭,忙吩咐主?簿儘快召集衙役。
“兩位大?人,”寧凝語氣鄭重又急切:“我有一個提議,還?請二位斟酌。”
兩人皆是一愣,賀雲崢連忙問道:“三姐,你?有甚麼想法?儘管說出?來。”
寧凝看著兩人,緩緩說道:“我想說的是,士兵進駐鎮安縣後,是否可以暫時先不要?穿盔甲?你?們想想,鎮安縣的百姓剛剛從?饑荒中?緩過來,許多人身子骨都還?沒完全?恢復,心裡也還?揣著不安,若是突然有這麼多身著戎裝,手持兵器的兵馬進城,百姓們見?了定然會心生恐慌,以為又要?發生戰亂,到時候人心惶惶,反而容易亂了陣腳,給?孫懷義可乘之機。”
蘇縣丞聞言,連連拍了下大?腿,讚許道:“寧小娘子說得太對了,是我考慮不周。百姓們剛熬過饑荒,最怕的就是戰亂,若是將士們身著戎裝大?批進城,難免會引起騷動,到時候不僅安撫不了百姓,反而可能引發混亂,得不償失。”
賀雲崢沉思片刻,也點頭附和:“你?說得有理,是我們疏忽了百姓的處境。我臨行前,姐夫也再三叮囑要?安撫好百姓,不能讓百姓再受驚嚇。”
寧凝繼續說道:“但我們也不能因此就不備防。我看可以讓將士們暫時換上便服,就穿和普通百姓一樣的粗布衣裳,腰間暗藏兵器就行。巡邏和盤查的時候,由衙役牽頭,將士們在?一旁打配合,對外?只說是縣衙新增的巡防人手,這樣既能完成佈防任務,又不會引起百姓恐慌,豈不是一舉兩得?”
“這個主?意好!”蘇縣丞立刻贊同,“縣衙庫房裡還?有一批備用的粗布衣裳,數量足夠五百名將士使用,若是不夠,我再讓人連夜從?布莊籌措,保證不耽誤將士們進城佈防。”
賀雲崢也鬆了口氣,語氣鄭重:“我這就回去吩咐將士們,進城前全?部換上便服,嚴格聽從?衙役排程,言行舉止也務必謙和,不得隨意驚擾百姓。蘇大?人,衣裳的事,就勞煩你?多費心了。”
蘇縣丞又低頭思索片刻,一邊踱步一邊說道:“除了佈防以外?,恐怕還?得張貼告示,讓百姓們儘量減少夜間出?行以及出?遠門,以免發生意外?。”
寧凝連忙問道:“蘇大?人,撰寫告示時,要?不要?隱晦一些?若是把事情說得太過嚴重,恐怕會引起百姓恐慌,反而給?孫懷義可乘之機。”
蘇縣丞點了點頭:“我也正有此意,告示上只說年關將至,加強城防,提醒百姓注意安全?,不提及孫懷義的異動,既讓百姓們提高警惕,又不至於引發恐慌。”
賀雲崢介面道:“如此甚好,安撫百姓也是重中?之重,若是百姓恐慌作亂,反而會亂了咱們的陣腳。”
商議既定,三人便立刻行動起來,沒有絲毫耽擱。賀雲崢拱手對兩人說道:“蘇大?人,事不宜遲,我先去調兵,咱們隨時保持聯絡,有任何訊息,立刻互通有無。”
蘇縣丞連忙拱手回應:“賀將軍放心,我這就去安排各項事宜,定與將軍同心協力,共守鎮安!”
寧凝也點頭道:“雲崢,蘇大?人,你?們多保重,我們也立刻返回凝記食肆,做好防備,有任何異常,我第一時間派人通報你?們。”說罷,三人各自動身。
蘇縣丞和賀雲崢的動作很快,等寧凝駕著驢車回到凝記食肆時,一路上,已然能看到衙役們匆匆奔走?的身影。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五百名身著粗布便服的將士也悄悄列隊進城,跟隨早已等候的衙差,分別前去接手四個城門。這些布衣士兵腰間雖暗藏兵器,卻無半分張揚,與普通百姓別無二致,只是眉宇間的沉穩與銳利,依舊難掩軍人本色。沿途百姓雖有駐足觀望,卻無先前的緊張與恐慌,只是好奇地打量著這些新來的人。
有百姓忍不住上前,拉住一名衙役問道:“差役大?哥,這是怎麼了?怎麼來了這麼多壯丁?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衙役們也早已得了蘇縣丞的密令,一邊引導百姓有序避讓,一邊溫和說道:“各位鄉親莫慌,只是例行加強城防,保護大?家的安全?,大?家儘快回家,儘量減少夜間出?行,做好防範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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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安縣的佈防悄無聲息地推進著,五百名身著粗布便服的將士,配合著縣衙衙役,日夜在?街巷中?巡邏,在?城門處盤查,他們低調且言行謙和,從?未驚擾過百姓分毫。日子一天天過去,城內倒也井然有序,百姓們依舊按部就班地過日子,半點沒有察覺潛藏的危機,只當是年關將至,官府例行加強城防,嚴查來往人員,只為讓大?家能安安穩穩過個年。
街頭巷尾,偶爾能看到百姓們三五成群地閒談,語氣裡滿是對年關的期盼,還?有對高粱收成的憧憬。“聽說凝記食肆後面的高粱試驗田長得極好,等來年種下去,咱們再也不用怕饑荒了!”
“可不是嘛,這段時間我天天去田邊看,那?高粱長得比往年的莊稼壯實?多了。”
“官府也貼心,年關前加強排查,咱們出?門也更安心了。”
......
凝記食肆的生意也隨著百姓們的生活日漸安穩,慢慢恢復了往日的紅火。每日天不亮,春霞嬸子和桂花等人就把豆腐攤搭起來,買豆漿,買豆花的食客們絡繹不絕。每到晌午,來凝記食肆的食客們就更多了,店內座無虛席。有來吃一碗酸菜魚的街坊,有來打聽高粱長勢的農戶,還?有不少人趁著空閒,跑去凝記食肆後院打聽高粱試驗田的情況。寧凝每日除了打理食肆,便會去試驗田檢視高粱長勢,看著綠油油的禾苗在?寒風中?挺拔生長,心中?便多了幾?分底氣。
這段時間,最讓人安心的,便是再沒聽聞過孫懷義的任何訊息,西府軍那?邊也並未傳來任何異動。即便如此,賀雲崢與蘇縣丞依舊不敢鬆懈,每日派人暗中?打探孫懷義爪牙的蹤跡,將士們的巡邏也從?未間斷,只是百姓們早已習慣了這些新增的巡防人手,不再好奇,只當是官府的常態部署。
寒風吹起,冬日的氣息愈發濃重,鎮安縣的一切,都在?平靜中?井然有序地推進著。
這日傍晚,天剛擦黑,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輕輕拍打在?凝記食肆的窗欞上。凝記食肆的暮食生意已經歇業,大?傢伙兒將大?堂收拾停當,又將明日做生意要?用到的食材準備好後,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寧凝正陪著蕭母在?屋內說話,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伴隨著蕭延朗興奮的聲音:“是二哥!二哥回來啦!”
蕭母眼睛猛地一亮,立刻起身,腳步匆匆地朝著門口走?去,語氣中?滿是急切與欣喜:“是二郎嗎?你?可算回來了!”
寧凝緊隨其後,心中?亦是歡喜,腳步都有些輕快。
剛走?到門口,便看到一個身著玄色戎裝的身影立在?廊下,身上還?帶著未散的風塵與寒氣,鎧甲上沾著少許雪沫,面容依舊剛毅,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疲憊,正是蕭延昭。
“母親,孩兒回來了,讓您擔心了。”蕭延昭快步上前,扶住蕭母的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滿是暖意。
他的目光掃過一旁的寧凝,多了幾?分溫柔的笑意,“三娘,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蕭母拉著蕭延昭的手,眼眶微微泛紅,細細打量著他,“看你?這風塵僕僕的模樣,一路上定是受了不少苦。”
寧凝連忙上前,接過蕭延昭身上的披風,拍了拍上面的雪沫與塵土,輕聲說道:“二哥一路辛苦,快進屋烤烤火,暖一暖身子,飯菜後廚裡有現成的,我去熱一熱。”
蕭延昭點了點頭,反手握住寧凝的手:“不用忙,我不餓,先陪娘說說話。”
屋內的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驅散了屋外?的寒意。不多時,寧凝便將熱好的飯菜端了上來,一桌子家常小菜,還?有溫熱的米酒。蕭母不停給?蕭延昭夾菜,絮絮叨叨地問著邊境的情況,蕭延昭都逐一耐心應答,蕭延朗更是不停追問與突厥人打仗的情況,小小年紀就對戰場充滿嚮往。寧凝坐在?一旁,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屋內滿是歡聲笑語,一派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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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熱熱鬧鬧的晚飯過後,蕭母略顯疲憊,便帶著蕭延朗回房歇息。屋內只剩下蕭延昭和寧凝兩人,暖爐的火光映在?兩人臉上,暖意融融。蕭延昭拉著寧凝回到西廂房。簡單洗漱過後,就拉著她的手坐到床邊,語氣溫柔:“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寧凝搖了搖頭,靠在?他肩頭,輕聲說道:“不辛苦,有云崢和蘇縣丞主?事呢,我也只是從?旁協助,一切都還?好。倒是你?,在?邊境定然受了不少苦,突厥那?邊,都安頓好了嗎?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蕭延昭輕輕嘆了口氣:“突厥已經全?部退兵了。寒冬已至,他們後方的糧草早已耗盡,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們再在?邊境與北府軍對峙。我已經留了兩位可靠的將軍繼續駐守邊境,防備突厥捲土重來。這次我是要?回北府軍覆命,順路回來看看娘,看看你?,放心不下你?們。”
寧凝心中?一暖,緊緊握住他的手:“那?就好,家裡也一切都好,縣城裡佈防嚴密,百姓也都安穩,孫懷義這段時間也沒有任何動靜,你?不用太過擔心。”
沉默片刻,寧凝像是想起了甚麼,神色漸漸變得鄭重,抬起頭看著蕭延昭。半晌才遲疑著開口:“二郎,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之前李掌櫃來食肆時,帶來燕京訊息的時候,無意間提起過,孫懷義,他可能和你?父親當年被?陷害的事情有關。”
聽到父親二字,蕭延昭眼底泛起一絲寒涼與痛楚,周身的氣息也沉了下來。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你?都聽說了?沒錯,其實?,孫懷義他原本是我父親麾下最得力的副將。”
寧凝渾身一震,下意識地說道:“甚麼?孫懷義是你?父親的副將?”她穿書來的記憶一直都是片段式的,模糊不清,只隱約記得蕭延昭的父親當年被?人汙衊私通突厥,在?沒有任何實?證的情況下,就被?皇帝下旨斬首示眾,削去爵位,而後由孫懷義接手了西府軍的兵權。卻從?來不知道,孫懷義竟然是他的部下。
她看著蕭延昭沉寂的模樣,心中?不忍,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安慰:“若是你?不想說,也沒關係。”
蕭延昭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痛楚依舊,卻多了幾?分堅定,緩緩將當年的經過細細講來:“三娘,當年我父親身為西府軍主?帥,何等忠心耿耿。他一生戎馬,大?半輩子都守在?邊境,抵禦突厥入侵,從?未有過半分異心。可他最大?的錯,就是功高震主?,讓皇帝起了猜忌之心。”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悵然與寒意:“當時朝堂之上,皇帝本就忌憚手握兵權的武將,尤其是我父親,常年駐守邊境,威望極高,深得將士們敬重,連突厥人都聞之色變。皇帝表面上對他誇讚有加,暗地裡卻處處提防,生怕他擁兵自重,威脅到皇權。”
“而孫懷義,那?時正是我父親麾下最得力的副將,我父親待他恩重如山,手把手教他領兵打仗,排兵佈陣,把他從?一個普通士卒提拔成副將,還?將軍中?不少要?務交給?他打理,把他當成心腹培養,連家中?私事都不曾避諱他。”
“可我萬萬沒想到,孫懷義竟是個野心勃勃、趨炎附勢之徒。他看透了皇帝對我父親的猜忌,也貪圖富貴權勢,便暗中?盤算著,要?藉著皇帝的猜忌,扳倒我父親,取而代之。”蕭延昭眼底泛起濃烈的恨意,“我父親性子剛正,不懂得揣摩聖意,更不會刻意討好皇帝,甚至在?朝堂議事時,多次直言進諫,這更讓皇帝對他的猜忌日益加深,也給?了孫懷義可乘之機。”
“五年前,突厥突然大?舉來犯,邊境戰事吃緊,我父親奉命領兵出?徵,日夜堅守陣地,死傷慘重也從?未後退半步。可就在?戰事最膠著的時候,孫懷義卻藉著押運糧草的名義,暗中?回京,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故意曲解我父親的戰術,說我父親遲遲不主?動出?擊,是故意養寇自重,實?際上意圖不軌,還?偽造了我父親與突厥往來的書信。那?些書信上,模仿我父親的筆跡寫下願意投降突厥的內容。這些所謂的證據徹底點燃了皇帝的猜忌之心。”
蕭延昭的聲音漸漸低沉:“孫懷義為了獲取皇帝的信任,甚至主?動請纓,留在?京城作證,指證我父親私通突厥,字字句句都在?往我父親身上潑髒水,半點不念及往日我父親對他的提拔與恩情。”
寧凝聽得心頭一陣怒火,忍不住插話道:“他怎麼能這樣?你?父親待他如心腹,他竟然如此恩將仇報?”
蕭延昭苦笑著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嘲弄:“恩將仇報?在?他眼裡,只有富貴權勢,哪裡有甚麼恩情可言。他知道,只要?扳倒我父親,他就能頂替我父親的位置,得到皇帝的重用,一步登天。而皇帝本就對我父親心存猜忌,有了孫懷義的所謂證詞和偽造的書信,更是深信不疑,根本不願相信我父親的清白。”
“那?些偽造的書信,加上孫懷義的證詞,瞬間讓朝堂震動。皇帝本就因邊境戰事不順而心煩意亂,又被?猜忌之心衝昏了頭腦,根本不聽我父親的辯解,也不肯派人去邊境核查真相,當場就下旨將我父親召回京城,打入天牢。”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和娘當時在?邊境隨軍,得知訊息後,瘋了一樣趕往京城,我娘跪在?皇宮門外?求情,整整跪了三天三夜,可連皇帝的面都沒見?到。”
“不到半個月,皇帝就下了斬立決的聖旨,判我父親私通突厥,洩露軍情之罪,斬首示眾,同時抄了咱們蕭家的家產,徹底削去蕭家所有爵位與榮耀。”蕭延昭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而孫懷義,卻因為揭發有功,順理成章地頂替了我父親的位置,被?皇帝提拔為西府軍主?帥,接管了我父親之前的兵權,靠著踩著我父親的屍骨,一步步爬到今日的位置。”
“哼,不過皇帝雖心胸狹隘鳥盡弓藏,卻也沒有真的老糊塗,孫懷義至今都還?只是代西府軍主?帥,皇帝也對他並不放心。”
“我大?哥與父親一道被?判了斬刑,而我與母親以及幼弟幼妹,在?謝琰將軍等的周旋下,被?判流放西北。”蕭延昭低頭笑了笑,“後來,就在?底張村遇見?了你?,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
寧凝恍然大?悟:“怪不得當初皇帝大?赦天下後,你?會專門繞道去北府軍從?軍,原來是有謝琰將軍這層關係在?。”
蕭延昭點頭應下:“謝琰將軍實?際上與我父親並沒有甚麼私交,不然也不會得到皇帝的信任。只是兩人一同駐守邊境,倒是有些互相賞識的情誼在?。我在?北府軍時,他也照顧我頗多。”
“那?......那?你?想要?為父親平反嗎?”寧凝輕聲問道。眼看著最敬重的父親和大?哥死在?眼前,家破人亡,又一瞬間從?天之驕子淪為流放的階下囚,蕭延昭這些年恐怕午夜夢迴之間,都是想著復仇之事。
“呵,”蕭延昭勾起一個嘲諷的笑,低聲說,“人都死了,平反有甚麼用?我只想讓他們,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