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生死之間 這短短的一瞬,她彷彿在生死……
門口?的?騎兵見這一刀沒?有砍破門板, 怔愣一瞬,便又揮舞著長刀朝著門板砍去,一刀又一刀, 利器碰撞的?聲響震耳欲聾, 門板上的?刀痕越來越多,裂痕也越來越大, 風從裂痕裡鑽進來,帶著騎兵們身?上的?血腥味兒, 徑直撲在寧凝的?臉上,令人不適。寧凝眉頭緊蹙,心跳如擂鼓般,抓著木棒的?手心黏膩膩地?全是冷汗。但她片刻都不敢放鬆, 眼睛緊緊盯著門口?的?騎兵,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她知道, 他們只?有這一次機會, 一旦發動?機關把滾木和沸水推下去,就會徹底激怒那些騎兵,他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 攻破凝記食肆的?大門,可?她已經沒?有退路了,要麼反擊,要麼等死。她在心底一遍遍告誡自己, 要冷靜,一定要抓住最好的?時機,哪怕只?有一瞬間,也要給那些騎兵最沉重的?打擊,為自己、為夥計們, 多爭取片刻的?時間。
幾息過後,突厥騎兵揮刀的?力道愈發加大,門板也終於快要支撐不住,眼看著騎兵就要破門而入,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洪亮的?號角聲,穿透了漫天的?廝殺與哭喊,響徹整個鎮安縣的?上空,瞬間壓過了騎兵們的?呵斥聲與長刀的?撞擊聲。
寧凝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踮起腳尖,朝著號角聲傳來的?方向望去,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希冀與狂喜,難道是救兵來了?
只?見遠處的?城門口?,一支玄色的?隊伍疾馳而來,馬蹄聲如奔雷滾滾,比先前那些騎兵的?馬蹄聲更加整齊迅猛,塵土飛揚,遮天蔽日,玄色的?鎧甲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冷冽而耀眼的?光芒,那旗幟上大大的?“蕭”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北府軍!是蕭延昭回來了!寧凝莫名地?眼眶一熱,淚水瞬間湧上,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這短短的?一瞬,她彷彿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遍,現下甫一看見救兵,積壓在心底的?恐懼與絕望盡數翻湧而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緊緊地?盯著遠處騎兵最前面的?那個挺拔如松的?身?影,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她知道,他們有救了,整個鎮安縣也得?救了。
“是北府軍!援軍來了!小娘子,是北府軍來了!”王力率先反應過來,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先前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王家?大叔也激動?得?渾身?發抖,緊緊攥著的?木棍咣噹一聲掉在地?上,目光死死盯著那支疾馳而來的?玄色隊伍,臉上的?恐懼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寧凝連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突厥騎兵還在凝記食肆門口?,眼下的?危機可?並沒?有完全解決。幸而,門口?的?騎兵也察覺到?了異常,紛紛停下砍擊門板的?動?作,勒住韁繩,轉頭朝著號角聲傳來的?方向望去,眼見來的?竟然是裝備齊整的?北府軍騎兵,這些突厥人頓時有些慌亂,互相用?突厥語交流片刻後,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他們顧不上繼續燒殺搶掠,提起長刀就朝著北府軍的?方向疾馳而去。
又等了幾息,確認門口?的?突厥騎兵都已離開,寧凝心中的?大石才終於落地?,她長吁了一口?氣,拍了拍王力的?肩膀,語氣中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快去地?窖通知大家?夥兒們,援軍來了,我?們安全了,不過依舊不能掉以輕心,小心有突厥騎兵的?漏網之?魚。”
王家?父子快步去後院通知蕭母等人,寧凝則找了幾個沙袋墊起,小心翼翼地?趴在了牆頭上,仔細觀察外邊的?動?靜。
遠處,蕭延昭的?身?影也越來越近,身?著玄色鎧甲,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哪怕相隔上百米,寧凝依然能夠感受到?他周身?散發著的?凜冽氣場。
蕭延昭手中握著一柄長槍,槍尖寒光閃爍,一刻不停地?朝著鎮安縣的?中心疾馳而來。一路上遇到?不少正在街道燒殺搶掠的?突厥騎兵。這些突厥人在看到?北府軍後,眼底的?殺意與囂張,瞬間被震驚與忌憚取代,與同伴交換了幾個慌亂的?眼神,有幾個騎兵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刀。
鎮安縣早已淪為一座孤城,西府軍也許久沒?有動?靜,他們顯然沒?有料到?,會有援軍突然到?來,更沒?料到?,來的?會是距離鎮安縣更遠的?北府軍。這些騎兵常年在邊境劫掠,早已聽聞北府軍的?威名,知曉那位北府軍新冒出來的?蕭姓將軍不僅勇猛善戰,更是精通兵法,訓練出來的?精銳騎兵在戰場上面對突厥人,可?謂是戰無?不勝。
待蕭延昭的?隊伍繼續靠近,這些突厥騎兵也終於看清楚了高高飄揚的?蕭姓軍旗,有兩個膽小的?騎兵,甚至想要調轉馬頭逃竄,卻被身?邊為首的?騎兵厲聲呵斥住,為首的?騎兵眼神兇狠地?瞪著他們,又看了看逼近的?北府軍,眼底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又被狠戾取代,他抬手拍了拍戰馬的?脖頸,低聲嘶吼著,擺出迎戰的?姿態,只?是緊握長刀的?手,依舊在微微發抖,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
“殺!”蕭延昭聲音冷冽,只?輕輕一揮手中的?長槍,直指前方。只?是,一貫冷靜深沉的?眼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這裡離凝記食肆還有一段距離,也不知三娘他們是否安好......他稍微按下心中的?焦慮,將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敵兵身?上。
他身?後的?北府軍士兵們齊聲吶喊,聲音震耳欲聾,“殺!殺!殺!”的吶喊聲迴盪在街巷之中,令人熱血沸騰,他們緊隨蕭延昭身後,如猛虎下山般,朝著那些作惡多端的?騎兵衝去。玄色的騎兵與那些突厥人瞬間碰撞在一起,長槍與長刀的?撞擊聲與士兵的?吶喊,取代了先前老百姓們的哭喊聲。
一名突厥騎兵斜刺裡一刀劈了過來,蕭延昭側身?閃過,反手一槍瞬間洞穿了對手的?腹部。轉瞬之?間,連著幾名突厥騎兵都被蕭延昭刺死於馬下。其?餘突厥人見他如此悍勇,忌憚之?色更濃。而其餘北府軍也不甘示弱,紛紛朝著突厥騎兵衝殺而去。
北府軍士兵們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每一招每一式都精準狠辣,那些突厥人在他們面前,瞬間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一個個被長□□穿鎧甲,倒在血泊之?中,戰馬受驚,四處狂奔,原本整齊的?陣型,瞬間變得?混亂不堪。
蕭延昭的動作愈發迅猛,身?姿矯健,長槍所到?之?處無?人能擋,那些試圖反抗的?突厥人,紛紛被他一□□穿喉嚨,鮮血濺在他的?鎧甲上,更添了幾分凜冽與威嚴。他目光銳利地掃過街巷,看著滿地?的?屍體、燃燒的?房屋,看著那些奄奄一息的?饑民,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寒意與怒火,手中的?長槍揮舞得?愈發迅猛。
寧凝趴在牆頭,看著遠處激戰的?場面,眼見著北府軍佔據上風,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也終於徹底鬆懈下來,這才發現自己甚至連手腳都變得?有些發軟,而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了,此刻正冷冰冰地?黏在身?上。
遠處,有幾個試圖逃竄的?騎兵,被北府軍士兵瞬間追上,一□□穿後背,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動?彈的?力氣。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那些原本在鎮安縣大肆屠殺、燒殺搶掠的?騎兵,便被北府軍殲滅殆盡,只?剩下幾匹受驚的?戰馬,在街巷裡四處狂奔,很快便被北府軍士兵制服。持續了一天一夜的?廝殺聲漸漸平息,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馳援的?訊號,而是安撫百姓、整頓秩序的?指令。
蕭延昭勒住韁繩,停下戰馬,目光沒?有絲毫停留,徑直掃過滿目瘡痍的?街巷,最後精準地?落在了凝記食肆的?牆頭上,與寧凝的?目光不期而遇。四目相對的?瞬間,蕭延昭眼底的?凜冽與慌亂瞬間褪去,顧不上前往縣衙與蘇縣丞匯合,他只?對著身?邊的?副將低聲吩咐了幾句:“速帶一隊人清理街巷,救助傷員,撲滅大火,再派一隊人馳援縣衙,務必守住縣衙,保護好百姓。”副將立刻領命,轉身?安排士兵們行動?。
隨後,蕭延昭調轉馬頭,騎著戰馬,極速朝著凝記食肆的?門口?奔來。
寧凝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扶著牆頭的?青磚縱身?躍下,動?作利落地?朝著食肆大門跑去。
待她剛剛將凝記食肆的?大門開啟,蕭延昭也恰好趕到?。他幾乎是立刻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卻又帶著一絲急切,快步上前,雙手緊了緊寧凝的?肩膀,目光細細掃過她的?臉頰,眼見她雖然面色蒼白神色清減了許多,但至少沒?受甚麼傷,蕭延昭終於放下心中大石,情不自禁地?一把將寧凝攬入懷中。
“是我?來晚了,讓你一個人面對這麼多危險。”他知道,她能保護好自己,能守住身?邊的?人,可?他依舊難掩心中的?疼惜。
輕輕抬手,用?拇指蹭了蹭她的?臉頰,寧凝沒?有躲閃,任由他拂去臉上的?塵土,片刻後,她抬手反握住蕭延昭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我?知道你擔心我?,我?也擔心你。你能來就好,一點都不晚。”她說著,目光掃過他的?肩甲,微微一頓,“倒是你,鎧甲上這麼多血,有沒?有受傷?”
蕭延昭心頭一軟,輕笑著搖了搖頭:“我?沒?事,這些血都是那些突厥兵的?,沒?有傷到?我?。”
兩人溫存了片刻,寧凝便緩緩鬆開他,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對了,縣衙那邊還被饑民圍困,衙役們兵力微薄,你已經派人去支援了嗎?還有,鎮安縣的?火情與傷員,也需要儘快處理,糧食短缺的?問題,也得?提前謀劃,不能拖延。”
才剛剛脫險,她就已經開始盤算著後續的?事宜。蕭延昭看著她眼底的?理性與堅定,心頭愈發柔軟,他抬手摸了摸寧凝的?發頂,眼底的?笑意溫柔而清晰:“放心,副將已經率一隊士兵前去馳援縣衙,不出半個時辰便能解圍,不會有事的?。”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鎧甲上的?血跡,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輕鬆了幾分,“火情與傷員,我?也已經安排下去了,會盡快處理。糧食的?問題,你也不用?操心,北府軍隨行帶了部分軍糧,可?以先應付眼前。後續李知縣那邊也已經聯絡過我?,近期就會送糧過來。”
寧凝被他寵溺地?看著,臉頰微微發燙,只?輕咳一聲,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唉,也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
兩人又說了幾句,便並肩往凝記食肆內走?去。
“母親和三郎他們都躲在食肆的?地?窖裡,安然無?恙,只?是,唉,地?窖裡的?餘糧也已然不多,勉強只?能支撐三四日了。我?已經盡力,但只?能做到?這些。”說到?這裡,寧凝的?語氣略有一些沮喪。
“傻瓜,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蕭延昭握住她的?手,“饑民圍堵、騎兵屠城,你能憑著一己之?力,帶著大家?守住凝記食肆,保住大家?的?性命,甚至還能佈置陷阱,抵禦騎兵,這已經比很多人都強了,比我?想象中,還要堅韌、還要厲害。”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又看了看她疲憊卻依舊堅定的?臉龐,眼底的?心疼愈發濃烈,語氣難免帶著幾分叮囑:“今日我?會安排士兵在街巷巡邏,守住鎮安城門,你不必擔心再有亂兵來襲。你們也好好休息一下,這段時間估計都沒?睡一個好覺。”說罷,他指了指寧凝眼下的?青紫,又補充道:“不過眼下局勢未明,你們還是不要輕易離開食肆,也不要擅自開啟大門,我?會派一隊人馬守在門口?,若是有任何事,就讓人去縣衙找我?。
寧凝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的?。你也一樣,別太累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許再受傷了。縣衙的?事情繁雜,你也要量力而行。”
兩人正說著,蕭母等人也從地?窖裡出來,一見到?蕭延昭,蕭母瞬間紅了眼眶:“二郎......” 蕭延昭連忙扶住母親,細聲安慰,又與眾人分別見禮。
眾人雖面色蒼白,但是臉上卻都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蕭延昭又特意告知寧四娘關於賀雲崢的?現狀,得?知自家?相公留守北府軍大營,寧四娘也總算放下心來。
略說了幾句,就有副將派貼身?隨從來請蕭延昭去縣衙與蘇縣丞議事,他只?得?又與寧凝輕聲道別,重新上馬朝著縣衙的?方向疾馳而去,玄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巷的?盡頭。寧凝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半晌,她才轉身?朝著食肆後院走?去,腳步是近幾日難得?的?輕快,食肆眾人也互相打了聲招呼,各自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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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延昭的?鐵騎很快便穿過街頭,徑直朝著縣衙與糧倉的?方向疾馳而去。待行過兩個街巷,他勒住馬韁,翻身?下馬,而他的?目光,則第一時間便落在了不遠處那片狼藉的?糧倉遺址上。
糧倉的?圍牆早已被烈火焚燒殆盡,只?剩下幾段焦黑的?殘垣斷壁,歪斜地?立在那裡,彷彿隨時都會坍塌。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灰燼,黑色的?灰燼之?下,還殘留著未熄滅的?火星,偶爾有細小的?火苗竄起,被寒風一吹,便化作一縷黑煙,緩緩消散。糧倉周圍散落著焦黑的?穀物、破碎的?瓦片,還有幾具被焚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雜亂地?堆放在灰燼之?中,慘不忍睹。
“將軍,此處便是鎮安縣的?官倉,兩日之?前,被人縱火焚燒,糧倉內儲存的?糧食也盡數化為灰燼,看守糧倉的?衙役,無?一生還。”隨行的?副將快步走?到?蕭延昭身?邊,神色凝重地?稟報,“我?們星夜兼程,沒?想到?還是來晚了一步。”
蕭延昭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邁開腳步,朝著糧倉遺址走?去。他撿起一塊焦黑的?穀物,穀物早已在烈焰下變得?漆黑酥脆,輕輕一撚,便化作粉末,從指尖滑落。看著手中的?粉末,蕭延昭的?眉頭緊緊皺起,鎮安縣的?百姓本就飽受糧荒之?苦,這座官倉,是鎮安百姓最後的?希望,如今,希望被徹底焚燒殆盡,這個冬天,還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要家?破人亡。
“查,立刻徹查此事!”蕭延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查清楚,是誰縱火焚燒糧倉,是誰害死了看守的?衙役,背後是否有陰謀,還有,糧倉內的?糧食,是否真的?盡數化為灰燼,有沒?有被人偷偷轉移。凡與此事有關者,一律嚴查,絕不姑息!”
“是,將軍!”副將齊聲應和,立刻轉身?安排士兵,分散到?糧倉遺址的?各個角落,仔細勘察,尋找線索。
蕭延昭依舊站在糧倉火災現場的?中央,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一片狼藉,腦海裡不斷思?索著,蘇縣丞並非庸碌之?輩,按照寧凝的?評價,反而是如李縣令一般愛民如子的?好官。如今饑荒四起,朝廷的?賑災糧又遲遲批不下來,這座鎮安縣官倉,想來蘇縣丞必然十分重視,派衙役好好守衛著。尋常流民是根本不可?能輕易闖入,更不可?能縱火焚燒,還能將看守的?衙役盡數殺害,不留一絲痕跡。看來此事絕不是簡單的?流民報復。
而那些突厥騎兵也趁著饑民暴動?,縣衙守衛壓力加大時趁機攻城,他們究竟是如何得?知的?訊息?這一切看起來都不像是單純的?巧合。他想起孫恩之?前同突厥人勾結試圖兵變,伏法後又突然暴斃而亡讓一切線索斷了,而現如今又是突厥人趁機前來作亂,難道是孫恩背後的?人還在與其?勾結?
“蕭將軍!”
蕭延昭轉頭望去,只?見蘇縣丞正快步朝著他走?來,他袖口?挽起,官服上還帶著血跡,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蘇縣丞快步走?到?蕭延昭面前,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蕭將軍,幸好你及時趕到?,否則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啊。”
蕭延昭淺笑:“這段時間蘇縣丞也辛苦了。”
蘇縣丞嘆了口?氣,目光望向眼前的?糧倉遺址,語氣凝重:“哎,蕭將軍您請看,這座官倉被人縱火焚燒,糧食盡數化為灰燼,看守的?衙役也無?一生還。如今,鎮安縣城外的?流民也越來越多,我?這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蕭延昭抬手輕輕拍了拍蘇縣丞的?肩膀:“蘇縣丞請放心,我?這次帶了一批軍糧,想來能先應付一下眼下的?局面。”他頓了頓,語氣轉而嚴肅,“我?已經安排了人手徹查糧倉被焚一事,總覺得?此事背後恐怕並不簡單。”
得?知有軍糧可?以應急,蘇縣丞眼底立刻閃過一絲感激:“多謝蕭將軍,你帶來的?軍糧可?真的?是及時雨啊!”
此時,勘察現場的?士兵,突然傳來一聲呼喊:“將軍!蘇縣丞!我?們發現線索了!”
蕭延昭與蘇縣丞同時轉頭,朝著士兵呼喊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名士兵正蹲在一片殘垣斷壁之?下,手中拿著一塊小小的?令牌,神色凝重地?呈上。蕭延昭與蘇縣丞細看之?後,兩人的?臉色同時沉了下來。那令牌之?上,赫然刻著一個小小的?“孫”字。
蕭延昭抬手接過令牌,細細打量,發現此令牌材質非凡,似乎是用?精鐵鍛造,絕非普通百姓所能擁有。
“將軍,這塊令牌是我?們在灰燼之?中發現的?,就在那具被焚燒的?屍體旁邊,應該是縱火者遺留下來的?。”士兵神色凝重地?稟報。
蕭延昭指尖摩挲著令牌上的?字跡,語氣冷然:“孫?哼,果然是你。”蘇縣丞站在一旁,看著蕭延昭手中的?令牌,眼底也閃過一絲瞭然。
片刻後,蕭延昭將令牌遞給身?邊的?副將,語氣嚴肅地?吩咐道:“立刻派人核查這枚令牌的?來歷,確認這枚令牌是不是孫懷義心腹的?信物,另外,比對糧倉內那些被焚燒的?屍體,看看有沒?有甚麼線索,儘可?能地?查明他們的?身?份,務必找出所有參與縱火的?幕後之?人。”
“是,將軍!”副將接過令牌,鄭重地?點了點頭,立刻安排士兵去核查令牌的?來歷,比對屍體身?份。
蘇縣丞站在蕭延昭身?邊,若有所思?地?說道:“蕭將軍,這枚令牌,我?似乎見過。就在前幾日,我?們抓獲了幾個試圖混在流民裡鬧事的?亂民,他們說,派他來的?是一個操著外地?口?音的?青衫男子,我?記得?,那個亂民提到?,那青衫男子的?腰間似乎掛著一枚小小的?令牌,只?是當時他看得?不真切,如今想來,很有可?能就是這種?刻有‘孫’字的?令牌。”
蕭延昭轉頭看向蘇縣丞,語氣凝重:“這麼說來,那個亂民口?中的?青衫男子很有可?能就是縱火焚燒糧倉的?主謀之?一了?他們縱火焚燒糧倉,攪動?流民暴動?,又趁著衙役都去平復饑民之?亂時,勾結突厥人趁火打劫。哼,這群人倒也真是費盡心機。”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北府軍士兵快步朝著蕭延昭所在的?方向跑來,語氣急促地?稟報:“將軍!我?們在糧倉周邊巡邏時,發現了幾個形跡可?疑的?人,他們鬼鬼祟祟地?在糧倉遺址周邊徘徊,像是在打探訊息,我?們想要上前抓捕,他們卻轉身?就跑,我?們已經派人追上去了,請將軍指示!”
蕭延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來這幕後之?人還不死心,竟然還敢派人來打探訊息,想必是想確認糧倉內的?糧食,是否真的?盡數化為灰燼吧,也順便探聽我?們的?動?向。”
他轉身?語氣嚴厲地?吩咐道:“立刻帶人,前去支援,務必將那些形跡可?疑的?人,全部擒獲,抓活的?,我?要親自審問他們。”
“是,將軍!”副將應聲,立刻帶領一隊士兵,快步朝著士兵所說的?方向追了過去。
蕭延昭的?目光,再次掃過眼前的?糧倉,語氣凝重地?說道:“幕後之?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我?此次來的?匆忙,只?求得?謝琰大將軍的?手令,也只?帶了八百兵馬,若是後面真的?還有大軍來襲,恐怕鎮安縣的?危機還沒?有解除。”
蘇縣丞怔愣片刻,也只?能輕嘆一聲:“你們能來馳援已是冒著擅離職守的?風險了,我?這邊也會立刻整頓衙役,配合北府軍的?兵士們協助佈防的?。”
“好,”蕭延昭微微頷首,“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但是你們務必小心,普通衙役若是面對突厥騎兵,恐怕很難有一爭之?力。若是遇到?危險,切記不要逞強,立刻派人通知我?,我?會第一時間帶人趕過去支援你們的?。”
約莫半個時辰後,副將帶領士兵押著三個形跡可?疑的?人,快步回到?了糧倉旁。那三個人,身?著粗布短打,臉上沾滿了塵土,眼神裡帶著一絲慌亂,雙手被繩索捆綁著,顯然,就是幕後之?人派來的?密探。
“將軍,幸不辱命,我?們已經將這三個密探全部擒獲。”副將快步走?到?蕭延昭面前。
蕭延昭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三個密探身?上,語氣冰冷而嚴厲:“說!是誰派你們來的??糧倉被焚一事,是不是孫懷義派人做的??”
三個密探被蕭延昭的?氣勢嚇得?渾身?發抖,紛紛低下頭,卻也沉默不語。
“怎麼?不肯說?”蕭延昭的?語氣愈發冰冷,“我?們北府軍可?是有不少辦法,專門針對突厥的?斥候與奸細,想來用?來對付你們也綽綽有餘。你們好好想想,是乖乖說出實話,保住自己的?性命,還是繼續嘴硬,落得?一個慘死的?下場。孫懷義既然能派你們來送死,就不會在乎你們的?性命,你們就算為他保守秘密,到?最後,也只?會被他拋棄,不如乖乖說出實話,或許,我?還能饒你們一命。”
話音一落,三個密探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眼神裡的?恐懼也愈發濃郁。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密探抬起頭,看了看蕭延昭,又看了看身?邊的?兩個同伴,嘴角微微顫抖著,猶豫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我?,我?們是,是孫懷義大人派來的?,我?們來這裡,是,是想確認糧倉內的?糧食,是不是真的?盡數化為灰燼,也,也想確認,將軍您,是不是真的?已經到?達鎮安,還有,還有北府軍的?動?向。”
蕭延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繼續追問道:“繼續說!糧倉被焚一事,是不是孫懷義派人做的??你可?知孫懷義後續還有甚麼其?他的?陰謀?”
見年長的?已經開口?,另一個密探連忙快速介面?道:“是孫懷義大人,派人縱火焚燒了糧倉,他,他說,只?要燒燬了糧倉,鎮安縣百姓就會陷入絕望,他就能趁機掌控鎮安的?控制權,然後,然後,謀奪更大的?利益。”
他頓了頓,又快速說道:“孫懷義大人,還有一個陰謀,他,他已經暗中勾結了一批突厥兵馬,約定在三日後,突厥人會攻打鎮安,他讓我?們在鎮內接應,開啟鎮門,讓亂兵入城,到?時候,他就能趁機佔據鎮安縣城。”
鎮安縣乃是西北邊陲樞紐,邊境與曲陽城之?間的?必經之?地?,勾結突厥人佔據鎮安縣,孫懷義想要做甚麼已經昭然若揭。
蕭延昭心中早有預料,倒也並不驚訝,反倒是蘇縣丞大驚失色,指著密探的?手都在顫抖:“你是說?孫懷義想要佔據鎮安縣?他,他這是要謀反不成?!”
蕭延昭微微嘆氣,拍了拍蘇縣丞的?胳膊示意他冷靜下來。而後轉身?對著身?邊的?副將吩咐道:“立刻將這三個密探關押起來,派人嚴加看守,不許他們逃跑,也不許他們自殺,我?還有用?。另外,立刻安排士兵,暗中包圍鎮東的?破廟,看看他們還有沒?有其?他漏網之?魚,抓到?後全都關押起來。同時,派人加強鎮門的?守衛,嚴防突厥人提前入城,做好應對一場大戰的?準備。”
“是,將軍!”在場的?兵士們齊聲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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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幾天幾夜沒?閤眼,眼下危機終於解決,寧凝總算放下顧慮,送走?蕭延昭後,她立刻回到?西廂房,簡單洗漱後就一頭扎進床鋪裡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寧凝在西廂房的?軟榻上緩緩睜開眼,燭火昏黃的?光漫在周身?,暖得?人渾身?發懶,連平日裡緊繃的?神經,都跟著鬆弛下來。撐著手臂坐起身?時,寧凝才發覺渾身?的?痠痛竟已消散殆盡,神清氣爽得?不像樣子,全然沒?了前幾日連軸轉的?疲憊。她抬眼望向窗外,窗紙漆黑一片,只?有簷角的?燈籠,透過細小的?窗縫,漏進幾縷微弱的?光,映得?窗欞上的?木紋都清晰可?見。
“竟然睡了這麼久?”寧凝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腦海裡漸漸清明。從今日凌晨歇下,到?如今天色全黑,算下來,竟快十個時辰了。這些日子,她先是安撫流離失所的?百姓,再是同鎮上的?商戶們籌集糧食,又要日夜防備流民趁機鬧事,甚至還要直面突厥騎兵的?燒殺搶掠,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身?心俱疲到?了極點,這一覺,竟沉得?連一絲聲響都未曾聽見。
寧凝起身?緩步走?到?妝臺前,藉著燭火的?微光,對著銅鏡簡單梳理了髮髻,換了一身?素色的?常服。剛收拾停當,門外便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寧四娘溫和的?聲音:“三姐,姐夫回來了,母親讓您去前堂用?暮食呢。”
聽到?蕭延昭已經回來了,寧凝心頭莫名一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應道:“知道了,我?這就來。”她腳步輕快地?走?出西廂房,一掃近日來的?沉重。
剛走?到?凝記食肆的?前堂門口?,寧凝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堂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上,蕭延昭正站在那裡,一身?玄色鎧甲已經換下,另穿了一身?深色常服,今日凌晨見面時周身?縈繞的?那股凜冽的?殺氣早已不見,正眉眼柔和地?同蕭延朗等人說著甚麼。
蕭母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正拉著方氏的?手說著家?常,臉上滿是如釋重負的?笑意,桌上早已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餚,香氣撲鼻而來,仔細一看,竟全是寧凝和蕭延昭平日裡愛吃的?。
“三娘醒了?快過來坐。”蕭母率先瞥見寧凝,立刻笑著朝她招手,語氣親暱,“看你這孩子,睡得?這般沉,我?和你母親都沒?敢叫你。”
寧凝快步走?上前,對著蕭母和方氏屈膝行了一禮,輕聲道:“讓母親費心了,還煩勞大家?一直等著我?。”說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實在也是沒?想到?自己能一覺睡這麼久。
方氏也笑著起身?,快步走?上前,拉過寧凝的?手,她的?手暖暖的?,語氣裡滿是關切:“你這丫頭可?算是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明日天亮呢!二郎回來的?時候,第一句話可?就問你醒了沒?有,還特意囑咐我?們不要打擾你休息,說你呀,最近不容易,如今危機解除了,也讓你好好鬆口?氣。”
蕭延昭這時也走?上前來,目光落在寧凝臉上,細細打量了一番,確認她氣色好轉,才放下心來,開口?道:“看來這一覺睡得?還算安穩,臉色比早上好看多了。”
寧凝笑著點頭,目光依舊落在蕭延昭身?上,眼底藏著一絲擔憂:“二郎,你回來了,那縣衙那邊可?有大礙?那些亂民和突厥人也沒?有再靠近城門半步吧?”“連日來的?驚險,讓她下意識地?便會擔憂鎮安縣的?局勢。
蕭延昭抬手輕輕拂去她肩頭的?一縷碎髮,指尖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暖得?寧凝心頭一顫。他語氣溫柔地?安撫道:“放心吧,都處理妥當了。他們已經撤退了,暫時不敢再來貿然攻城。你好好歇息,莫要再為這些事費心,一切都有我?在。”
“好了好了,都快坐下吧,菜都要涼了。”蕭母笑著擺手,招呼眾人入座,“今日是個好日子,亂兵退了,咱們食肆平安無?事,二郎也平安回來,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好好吃一頓安穩飯了。”
“是啊三姐,快坐下,這道菜是母親特意囑咐我?給你準備的?,知道你愛吃。”寧四娘拉著寧凝坐下,一邊給她夾菜,一邊笑著說道。
眾人紛紛入座,桌上的?氣氛溫馨而和睦,驅散了連日來的?緊張與陰霾。蕭母不停地?給寧凝和蕭延昭夾菜,一邊夾,一邊不停叮囑:“三娘,多吃點,你看看你這幾日瘦了多少,可?得?好好補補身?子。二郎你也是,整日在外奔波,槍林彈雨的?,更要多吃些,才能有氣力在外做事。”
方氏偶爾說著些凝記食肆的?瑣事,語氣輕快:“今日我?去後院照看那些蔬菜,竟發現長出了新芽,等過些日子,就能摘來給大家?做菜吃了,也能為家?裡省些開銷,不用?再特意去集市上買了。”
蕭延昭一邊陪著蕭母說話,一邊時不時留意著寧凝的?神色,見她吃得?少,便悄悄給她添上一杯熱茶,輕聲道:“慢點吃,不用?急,”眼底的?溫柔,毫不掩飾,看得?蕭母喜笑顏開,時不時同方氏打眼色。
寧凝看著眼前的?一家?人,心頭滿是暖意與安穩。這些日子雖歷經風雨,危機四伏,甚至數次身?陷險境,可?幸好一切都過去了,如今,有家?人在身?邊,她便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這一頓晚膳,她吃得?格外安心,連日來的?疲憊與緊張,都在這溫馨的?氛圍中,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