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流民異動 陌生男子被架著往前走,路過……
在寧凝等人的統籌、鄉親們的配合以及官府衙役的協助下, 流民安置之事有條不紊地推進了半個?多月。舊糧倉被打理得井井有條,每日的糧菜分發公開透明,流民們按工領糧, 大多人都安分守己?, 鎮安縣暫時維持著安穩的局面。蕭母每日都會帶著醃菜、粗糧去糧倉幫忙,見此情景也?時常跟寧凝感嘆:“多虧了你想得周全?, 這半個?多月總算沒出?亂子,真是?不容易。”
可這份安穩下, 隱憂卻在悄悄滋生。蘇縣丞的賑災奏摺遞上去已有一月有餘,朝廷那?邊始終杳無音信,官倉的糧食動?不得,鄉親們捐贈的糧菜也?漸漸見了底, 每日的定量分發不得不悄悄縮減。更讓人憂心的是?,流民中漸漸冒出?了不和諧的聲音。
第一次摩擦出?在菜園。那?日午後, 幾?個?流民婦人幫著鄉親們摘白菜, 其中一個?穿灰布短褂的婦人趁人不注意,悄悄往懷裡塞了兩顆小白菜,被看管菜園的張嬸撞見。張嬸上前?制止, 那?婦人卻反咬一口,坐在地上撒潑:“不就是?兩顆破白菜嗎?你們本地人有吃有喝,分我們一點兒怎麼了?這是?要活活餓死我們啊!”周圍幾?個?流民圍過來,雖沒說話, 卻都眼神不善地盯著張嬸,眼看就要起衝突,寧凝正好過來巡查,及時拉開了雙方。
第二次是?在城郊幹活的場地上。一群流民被安排晾曬高粱,其中兩個?年輕漢子故意磨洋工, 還?在一旁煽風點火:“天天干這麼累的活,就給這點粗糧,人家鎮安人躲在家裡吃白麵,把咱們當?牛使喚呢!”這話引來了不少流民的附和,幹活的節奏都慢了下來,負責監督的李伯上前?勸說,還?被那?兩個?漢子推搡了一把。
這日一早,糧菜分發時的衝突更是?直接爆發。一個?滿臉橫肉的流民盯著碗裡的粗糧粥,“哐當?”一聲把碗摔在地上,粥汁濺了周圍人一身。他指著分發糧菜的鄉親高聲嚷嚷:“這也?叫糧食?清湯寡水的,餵狗都嫌少!我看你們就是?故意苛待我們流民,把好糧食都藏起來自己?吃了!”周圍幾?個?早有不滿的流民跟著起鬨,有的拍著大腿罵罵咧咧,有的則圍上來盯著糧筐,鄉親們也?被惹急了,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攥著鋤頭、扁擔圍過來,雙方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
寧凝快步上前?,沉聲道:“都住手!”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幾?分。她先看向摔碗的流民,目光銳利:“這位大哥,說話做事要講良心。鄉親們捐出?的糧菜已是?傾盡所有,我們自己?也?天天吃粗糧,何來苛待一說?定量分發是?為了讓大家都能熬過這段日子,你要是?覺得不夠,儘可以多幹活多領糧,撒潑鬧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那?流民見寧凝氣場十?足,眼神閃爍了一下,卻依舊嘴硬:“我不管!要麼多給糧食,要麼就讓我們進城找吃的!”
寧凝冷笑?一聲,轉頭對旁邊的衙役使了個?眼色:“衙役大哥,此人故意破壞分發秩序,煽動?人心,先把他帶到一旁看管起來,等事情查清楚再做處置。”
衙役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那?流民,那?流民頓時慌了神,掙扎著嚷嚷:“你們憑甚麼抓我!放開我!”周圍起鬨的流民見官府動?了真格,都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出?聲。
寧凝又轉向眾人,語氣緩和了些:“鄉親們,大家都冷靜點兒。糧菜縮減是?因為捐贈的糧食快用完了,我們已經再去跟蘇縣丞商議,儘快想辦法解決。但?要是?有人故意挑事,破壞現?在的安穩,不管是?流民還?是?鄉親,我們都不會姑息。”說著,她掃過人群中幾?個?眼神躲閃的流民,繼續道:“後續我們會調整分工,多幹活就能多領糧,保證大家憑力氣吃飯,絕不會虧待安分守己?的人。”
人群漸漸散去,寧凝卻沒放鬆警惕。這三次摩擦看似偶然,可挑事的人雖不同,說辭卻大同小異,都是?刻意渲染“鎮安人苛待流民”,進而提出?想讓流民進縣城。明顯是?有人在背後煽動?。她走到一直負責流民安置事宜的李老伯身邊,低聲道:“李老,這幾?次挑事的人,你有沒有覺得面生?尤其是?剛才摔碗的和幹活磨洋工的那?幾?個?,看著就不像是?踏實種地的農戶。”
李老伯點點頭,神色凝重:“我也?覺得奇怪,之前安分的流民都忙著幹活換糧,勤快的那?些我都面熟了,就這幾?個?整天遊手好閒,,平日裡不怎麼露面,面生的緊。這幾天倒是到處亂竄,還?總愛扎堆嘀咕。剛才摔碗的那?個?,我前?幾?日還?看見他跟磨洋工的兩個漢子偷偷說話呢。”寧凝眼神沉了沉:“這就對了,他們肯定是?一夥的,說不定是?混在流民裡的奸細,想趁機攪亂咱們鎮安縣的局面。”
“那?可咋整?”李老伯憂心忡忡,“這些人藏在流民裡,根本分不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寧凝思索片刻,有了主意:“李老,勞煩你先幫我盯著糧倉這邊,別讓那?幾?個?可疑的人再接觸其他流民。我去跟負責協助安置的高捕頭商量下,聯合幾?個?踏實可靠的流民,悄悄排查這些可疑人員。”
說罷,寧凝快步找到正在巡邏的高捕頭,把自己?的懷疑和盤托出?。高捕頭聞言也?嚴肅起來:“寧小娘子,你說得有道理,這些日子我也?覺得那?幾?個?人不對勁,總愛在糧倉周邊轉悠,還?總是?拐著彎兒打聽咱們縣城的糧庫位置。咱們得儘快查清楚,免得夜長夢多。”
寧凝點點頭:“我打算找幾?個?可靠的流民幫忙,他們跟其他流民同吃同住,更容易發現?異常。就找之前?幹活勤快的狗蛋他們幾?個?,我跟他們打過交道,都是?踏實本分的人。”
高捕頭贊同道:“這個主意好!我們衙役明著巡邏,他們暗著排查,雙管齊下肯定能找出?問題。”
很快,寧凝找到了狗蛋和另外兩個?幹活勤快的流民。她把兩人拉到一旁,語氣誠懇:“狗蛋,我知道你們都是?踏實過日子的人。現?在流民裡混進了幾?個?故意挑事的人,想破壞現?在的安穩,不僅會連累咱們,還?會讓大家都沒飯吃。我想請你們幫忙留意下,尤其是?那?個?穿灰布短褂的婦人、兩個?磨洋工的年輕漢子,還?有剛才摔碗的壯漢,看看他們平時跟誰來往,有沒有說過甚麼奇怪的話。”
狗蛋一聽,立刻點頭:“寧小娘子你放心!我們早就看那?幾?個?人不順眼了,他們整天不幹活還?煽風點火,就怕咱們過得安穩。我們一定幫你盯緊他們,有任何動?靜立刻告訴你!”另一個?流民也?附和道:“是?啊,你和鎮安縣的鄉親們對我們這麼好,我們絕不能讓壞人壞了這事!”
接下來的幾?日,寧凝一邊協調糧菜分發、安排幹活事宜,一邊留意著糧倉的動?靜。狗蛋他們也?不負所望,悄悄跟蹤排查,很快就帶來了訊息。這日傍晚,狗蛋趁著沒人,悄悄找到寧凝:“寧小娘子,我發現?了!那?幾?個?挑事的人每天晚上都會偷偷去糧倉後面的破草棚見面,還?跟一個?陌生男人說話,那?個?男人看著不像流民,穿得比咱們整齊,說話還?帶著外地口音。”
寧凝心中一凜,連忙追問:“他們都說了些甚麼?你聽清楚了嗎?”狗蛋皺著眉回憶:“離得太遠沒聽清太多,只?聽見他們說‘糧食快沒了’‘人心浮動?’‘儘快動?手’之類的話。那?個?陌生男人還?塞給了摔碗的壯漢一個?布包,不知道里面裝的是?甚麼。”
寧凝眼神凝重起來,看來這些人果然是?有備而來,目標就是?攪亂鎮安。她拍了拍狗蛋的肩膀:“辛苦你了,後續再幫我盯緊點,千萬別打草驚蛇。”
送走狗蛋後,寧凝立刻找到高捕頭,把排查到的情況告知他:“高大哥,情況不妙,這些挑事的人背後還?有同夥,看樣子是?想趁糧荒煽動?流民作亂。”
高捕頭臉色一變:“竟有此事!寧小娘子,你打算怎麼辦?”
寧凝沉聲道:“事不宜遲,你我現?在就去縣衙找蘇縣丞稟報,請求他增派衙役過來布控。另外,再安排幾?個?衙役兄弟暗中盯著那?個?破草棚,別讓他們跑了。我去通知李伯他們幾?個?可靠的鄉親,讓大家多留意身邊的動?靜,做好防備。”
“好!我這就去安排!”高捕頭立刻應下,轉身召集人手去了。寧凝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襟,快步朝著李老伯的方向走去。夕陽西下,餘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長,糧倉周邊的空氣彷彿都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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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凝和高捕頭趕到縣衙時,蘇縣丞還?在處理公文,聽聞他們有緊急情況稟報,當?即放下手中的筆墨,神色凝重地聽她詳述了排查到的線索。“竟有歹人混在流民中意圖作亂!”蘇縣丞拍案而起,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若不是?你提前?察覺,主動?排查,等他們真動?了手,鎮安必亂!”
“大人,事不宜遲,眼下最要緊的是?增派衙役布控,同時穩住人心。”寧凝語氣急切卻沉穩,“我已找了靠得住的百姓帶人暗中盯守破草棚,也?通知了李伯等可靠鄉親留意動?靜,但?僅憑這些還?不夠。懇請大人增派十?名衙役,一半駐守糧倉周邊,一半巡查縣城街巷,防止歹人趁夜作亂。另外,還?需勞煩大人出?面,安撫城內鄉親與安分流民,避免謠言擴散。”
蘇縣丞深知事態嚴重,當?即應允:“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調派衙役,親自去糧倉一趟。”他隨即叫來主簿,吩咐增派衙役、部署巡查事宜,而後帶著寧凝快步趕往糧倉。
此時的糧倉周邊,高捕頭已帶著人手潛伏在破草棚附近,李伯也?召集了十?幾?個?青壯年鄉親,手持鋤頭、木棍守在糧倉門口,見蘇縣丞和寧凝到來,立刻迎了上來。
“蘇大人,寧小娘子,我們都準備好了!”李伯低聲道,身後的鄉親們也?紛紛附和,眼神堅定。蘇縣丞點了點頭,走上前?對眾人說道:“鄉親們放心,官府已增派衙役布控,絕不會讓歹人破壞咱們縣裡的安穩。安分的流民也?是?受害者,大家不可遷怒於?他們,咱們的目標是?藏在流民中的挑事者!”這番話既安撫了鄉親,也?讓不遠處緊張圍觀的安分流民鬆了口氣。
寧凝趁機走到狗蛋等幾?位可靠流民身邊,低聲叮囑:“你們繼續留在流民中,若發現?那?幾?個?挑事者有異動?,立刻用這個?訊號通知我們。”說著,她遞給狗蛋一枚打磨光滑的石子,“把石子扔到糧倉西側的銅鈴上即可。”狗蛋鄭重地點點頭:“放心吧寧小娘子,我們一定盯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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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鎮安縣的防控已全?面鋪開。衙役們分成兩隊,一隊在糧倉周邊巡邏警戒,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個?角落;另一隊穿梭在縣城街巷,嚴查陌生人員聚集。李伯帶領的鄉親們則配合衙役,在糧倉門口、糧庫周邊等關鍵位置值守。
狗蛋等流民則悄悄潛伏在流民群體中,目光緊盯著那?幾?個?挑事者的住處,一旦有動?靜便及時傳遞訊號。寧凝站在糧倉門口的陰影裡,望著火把映照下的防控陣型,指尖微微收緊,希望今夜能一舉拿下這些歹人,否則糧荒未解,再添動?亂,鎮安縣的百姓就真的扛不住了。狗蛋他們潛伏在裡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她在心裡默默祈禱,同時凝神留意著破草棚方向的動?靜,不敢有絲毫鬆懈。
三更時分,夜涼如水,糧倉周邊的蟲鳴都漸漸沉寂,破草棚方向果然有了異動?。幾?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溜出?草棚,正是?那?幾?個?挑事的漢子、穿灰布短褂的婦人,還?有狗蛋提到的那?個?陌生男子。
寧凝等人屏住呼吸,藉著夜色的掩護悄悄貼近,隱約聽到摔碗的壯漢壓低聲音說道:“動?手吧!這會兒鄉親們都睡熟了,衙役也?未必能顧得過來!”他手裡攥著一把閃著寒光的短刀,刀身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意。陌生男子點頭附和,聲音裡帶著一絲陰狠:“先去糧倉搶糧,再煽動?那?些蠢流民進城,鬧得越大越好!到時候官府自顧不暇,咱們的事就成了!”
寧凝和高捕頭對視一眼,心中一沉,果然是?有預謀的作亂!他們的目標不只?是?糧食,是?要徹底攪亂整個?鎮安縣!絕不能讓他們得手。就在這夥人抬腳朝著糧倉方向挪動?的瞬間,狗蛋精準地摸出?石子,朝著糧倉西側的銅鈴擲去。
“叮鈴~~”清脆的鈴聲劃破寂靜的夜空,如同衝鋒的號角。早已埋伏在四周的衙役和鄉親們立刻應聲而動?,火把齊刷刷地舉起,瞬間將破草棚周邊照得如同白晝。“不許動?!官府在此,放下兇器!”高捕頭高聲喝止,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夥人猝不及防,被突如其來的火把和人聲嚇得渾身一哆嗦。陌生男子反應最快,猛地推了身邊的婦人一把,嘶吼道:“快跑!分頭跑!”說完轉身就想往草叢裡鑽。
摔碗的壯漢也?紅了眼,揮舞著短刀就想衝開圍堵的人群:“想攔我?找死!”衙役們早有準備,領頭的高捕頭手持長刀上前?一步,精準地格擋住壯漢的短刀,“當?”的一聲脆響,壯漢被震得手臂發麻,短刀險些脫手。
寧凝快步上前?,目光如炬地盯著摔碗壯漢,冷聲道:“放下刀!你以為跑得掉?從你故意摔碗煽風點火的那?一刻起,就該想到有今天!”
壯漢見是?寧凝,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咬牙道:“臭丫頭!都是?你多管閒事!要不是?你從中作梗,我們早就煽動?流民鬧起來了,到時候整個?鎮安的糧食都是?我們的!”
寧凝嗤笑?一聲:“就憑你們這點伎倆?鎮安鄉親齊心協力,豈會被你們這些宵小之輩挑撥?你以為跟著外人攪亂鎮安縣,就能有好日子過?最終只?會落得個?鋃鐺入獄的下場!”
壯漢被說得臉色漲紅,卻依舊嘴硬:“少廢話!今天要麼讓我們走,要麼魚死網破!”說著又揮刀朝著高捕頭砍去。
高捕頭早有防備,側身躲過,隨即一腳踹在壯漢膝蓋上,壯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短刀也?掉在了地上。衙役們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壯漢掙扎著嘶吼:“放開我!我不甘心!那?些流民都是?蠢貨,稍微一挑就動?,要不是?你們提前?布控……”
另一邊,穿灰布短褂的婦人跑得最慢,剛跑兩步就被李老伯伸手攔住。婦人急得滿臉通紅,撒潑打滾地哭喊:“你們憑甚麼抓我!我是?冤枉的!”
李老伯不為所動?,牢牢按住她的胳膊,沉聲道:“冤枉不冤枉,到縣衙說去!你在菜園偷菜還?反咬一口,如今又跟著作亂,證據確鑿!”
狗蛋走過來,看著撒潑的婦人,語氣冰冷:“冤枉?你偷偷給那?兩個?磨洋工的漢子傳遞訊息,又在菜園故意挑事,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你還?想狡辯?你和他們是?一夥的,目的就是?挑撥我們和本地人的關係,擾亂整個?鎮安縣,對不對?”
婦人眼神閃爍,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卻依舊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只?是?想多要點糧食活命……”
狗蛋冷笑?道:“活命需要靠偷靠搶靠挑事?鎮安縣的鄉親們好心捐糧收留咱們,給咱們活幹,憑著勞動?換飯吃,你卻恩將仇報,跟著外人害大家,你良心過得去嗎?”
婦人被問得啞口無言,低下頭不再說話,只?是?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眼看同夥一個?個?被制服,陌生男子知道難逃法網,情急之下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朝著最近的一個?年輕衙役刺去。
“小心!”高捕頭眼疾手快,隨手抄起身邊一根木棍,猛地朝著陌生男子的手腕打去。木棍精準地擊中目標,陌生男子吃痛,“啊”的一聲慘叫,匕首“哐當?”落地。
他還?想掙扎,高捕頭已經快步上前?,一腳踩住他的手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冰冷:“你不是?流民,為何混在這裡煽動?作亂?背後是?誰指使的?你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陌生男子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冷汗,卻咬牙不肯說話,只?是?惡狠狠地瞪著面前?的眾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從我嘴裡套話,沒門!”
高捕頭眼神一凜,加重了腳下的力道,陌生男子疼得齜牙咧嘴。
寧凝上前?一步,語氣銳利:“沒門?你以為不說話就能瞞過去?你給那?壯漢的布包裡裝的是?甚麼?是?錢財還?是?兇器?你挑動?流民作亂,是?想趁亂搶奪鎮安的糧庫,還?是?想阻礙官府賑災?這些事查起來不難,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陌生男子瞳孔驟縮,顯然被寧凝說中了要害,臉色更加難看。寧凝繼續施壓:“我勸你老實交代!若是?能供出?背後主使,或許還?能從輕發落。要是?執意頑抗,不僅你自身難保,還?會連累你的同夥,讓他們罪加一等!”陌生男子嘴唇動?了動?,眼神掙扎,卻依舊沒有開口。
蘇縣丞走上前?來,冷聲道:“嘴硬沒用!帶回縣衙嚴加審訊,動?用大刑,我就不信審不出?真相?!”兩名衙役立刻上前?,架起陌生男子就往縣衙方向走。陌生男子被架著往前?走,路過寧凝身邊時,突然冷冷一笑?,陰惻惻地說道:“你給我等著!就算我落網了,還?會有人來繼續,你們守不住的!”
寧凝一愣,隨後眼神堅定,毫不畏懼地懟回去:“不管來多少人,鎮安官民都會齊心協力守住家園。你那?些痴心妄想,終究只?會落空!”
其他被制服的歹人也?被衙役們看押著,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原本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火把的光芒隨著隊伍移動?,漸漸遠離了破草棚。
作亂的歹人被押走後,糧倉周邊的緊張氛圍漸漸消散。寧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後背已被冷汗浸溼。總算結束了,一場大禍消弭於?無形。還?好當?初及時察覺了異常,聯合了各方力量排查布控,要是?再晚一步,後果不堪設想。她轉身看向不遠處的狗蛋,狗蛋也?正好朝她看來,見她望過來,連忙比了個?“安全?”的手勢,寧凝對著他溫和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讚許。
安分流民們紛紛圍了過來,臉上滿是?後怕與感激,不少人主動?上前?對寧凝和蘇縣丞道謝:“多謝小娘子!多謝大人!要是?沒有你們,我們今晚恐怕就要被這些壞人連累了!”
“是?啊是?啊,多虧了小娘子和蘇大人明察秋毫,提前?防備,不然咱們的安穩日子就沒了!”
寧凝溫和地說道:“大家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大家都是?遭了災的苦命人,安分守己?過日子就好,鎮安會護著每一個?踏實幹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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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好鄉親們和流民後,蘇縣丞當?晚便帶著被捕的陌生男子返回縣衙,連夜展開審訊。
縣衙的審訊室裡,燭火搖曳,映得牆面光影斑駁,蘇縣丞端坐案前?,目光銳利地盯著被綁在柱子上的陌生男子:“說!你背後是?誰指使的?為何要伺機擾亂鎮安縣?你們到處打聽縣裡糧庫的位置,又是?有何圖謀?”
陌生男子頭髮凌亂,臉上還?帶著掙扎時的淤青,卻依舊梗著脖子,眼神桀驁:“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想讓我招供,絕無可能!”
蘇縣丞冷笑?一聲,示意衙役上前?:“看來不動?點刑罰,你是?不會說實話了。”衙役們立刻上前?,拿起一旁的木杖,卻見陌生男子閉上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即便木杖落在身上,也?只?是?悶哼幾?聲,始終不肯吐露半個?字。
審訊從深夜持續到天矇矇亮,蘇縣丞熬得雙眼通紅,陌生男子卻依舊守口如瓶,審訊陷入了僵局。
第二天一早,蘇縣丞便讓人把寧凝請到縣衙,面色凝重地告知了審訊結果:“那?歹人嘴硬得很,無論如何都不肯招認幕後主使。眼下咱們能依靠的,只?有你之前?說過的,狗蛋提到的‘外地口音’這一線索了。”
寧凝聞言,眉頭微蹙,沉思片刻道:“大人,既然如此,官府不妨派出?一隊衙役,悄悄排查近期鎮安縣內外出?現?的外鄉人,尤其是?那?些行蹤詭異、並非逃荒而來的人。另外,我也?會讓狗蛋他們多留意流民中的外來者,畢竟他們身處流民之中,更容易發現?異常。”
蘇縣丞點點頭,當?即應允:“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挑選幾?名細心的衙役,喬裝成百姓出?城排查,儘量不打草驚蛇。”他隨即叫來負責治安的捕頭,吩咐道:“你挑選六名幹練的衙役,分成三組,一組留守城內,排查客棧、雜貨鋪這些外來人常去的地方,另外兩組分別往東西兩個?方向出?城,沿著官道、驛站打探,重點詢問近期是?否有口音陌生、行蹤詭異的外鄉人,尤其是?那?些不像是?逃荒,衣著比較得體,身上帶著盤纏的人。切記不可聲張,只?悄悄打探,有訊息立刻回報。”
捕頭領命而去,很快便帶著衙役們出?發了。出?城的衙役都換上了粗布短褂,背上包袱裝作行腳商,沿著官道慢慢前?行。走到鎮安東邊的三岔路口時,他們看到一個?茶水攤,便走過去歇腳。攤主是?個?常年在此擺攤的老漢,衙役中的王二藉著買水的機會問道:“大爺,最近這路上熱鬧不?有沒有見過口音跟咱們不一樣的外鄉人路過啊?”
老漢擦了擦額角的汗,想了想回道:“前?幾?日倒是?見過兩個?,穿著還?算整齊,不像是?逃荒的,說話怪腔怪調的。他們在這裡買了兩壺水,還?打聽鎮安城裡的糧庫在哪,我覺得不對勁,就沒敢多跟他們說話。”
衙役們心中一凜,連忙追問:“那?兩人往哪個?方向去了?長得甚麼模樣?”
“往西邊去了,像是?要進鎮安城。一個?高個?,臉上有塊疤;另一個?矮胖,手裡總攥著個?布包。”老漢仔細回憶著說道。
另一組往西邊排查的衙役,則在臨近的李家莊遇到了類似的情況。他們裝作收購糧食的商販,跟村裡的農戶聊天,有農戶說:“三天前?見過一個?陌生男人,說話聽不懂,在村裡轉了一圈,還?問咱們有沒有多餘的糧食賣,給的價錢倒是?不低,可今年光景不好,咱們自己?都不夠吃,就沒理他。他看沒問到糧食,就往鎮安縣城的方向走了。”
留守城內的衙役也?沒閒著,他們分頭走訪了城裡的三家客棧和兩家雜貨鋪。客棧老闆說,近半個?月來住的都是?本地鄉親或經過查證,有過所的正經的行腳商,沒有口音陌生的人長期逗留。雜貨鋪的掌櫃卻提到,前?幾?日有個?外地口音的男人來買過兩把短刀和一些繩索,付錢時出?手闊綽,還?特意問了糧倉的位置。
傍晚時分,三組衙役都回到了縣衙,將排查到的情況一一稟報。蘇縣丞聽完,臉色越發凝重:“看來這夥奸細不止一人,除了被咱們抓住的那?個?,還?有至少兩三個?同夥在鎮安周邊活動?,目標都是?糧食和糧庫。”
他當?即讓人再次把寧凝請來,把排查結果告知她。寧凝聽完,眉頭緊鎖:“這些人分佈在城鄉各處,看來是?早有預謀。咱們得讓衙役們繼續排查,同時提醒鄉親們和可靠的流民,一旦看到符合描述的外鄉人,立刻通報,切不可驚動?他們。”
蘇縣丞點了點頭,又吩咐衙差近期對糧庫所在處要加緊巡邏,一旦發現?異動?,一定要及時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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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鎮安縣的日常漸漸恢復了平靜,只?是?這份平靜下多了幾?分隱秘的警惕。
凝記食肆重新開門營業,寧凝帶著食肆裡的眾人忙著做豆腐和各類吃食,之前?因為旱災停了很久的酸菜魚等招牌菜也?重新上架,只?是?因為糧食短缺,來食肆裡點這些菜的食客們並不多,大多數食客還?是?多買些豆腐和饅頭等便宜頂飽的吃食。
往來的鄉親們臉上又有了笑?意,只?是?言談間,難免多了幾?分對前?些日子動?亂的後怕,也?常有人悄悄詢問排查外鄉人的進展。
狗蛋等可靠的流民依舊踏實幹活,一邊幫著鄉親們打理菜園、晾曬糧食,一邊暗中留意流民中的動?靜。他們特意記住了衙役描述的“高個?疤臉”“矮胖攥布包”等特徵,吃飯、休息時都會悄悄打量周圍的人,但?凡遇到口音陌生的人,都會不動?聲色地記下對方的行蹤,趁沒人的時候告知寧凝。
這日午後,狗蛋在幫著晾曬高粱時,看到一個?穿著青色短褂的男人在流民暫住的舊糧倉周邊徘徊,嘴裡唸唸有詞,口音跟之前?那?個?被抓的陌生男子有些相?似。狗蛋心中一動?,沒有聲張,只?是?默默留意著對方的舉動?。那?男人轉了一圈,又走到流民安置點的門口,探頭探腦地看了看,還?想跟一個?流民搭話,見對方不理他,便悻悻地離開了。
等那?男人走遠後,狗蛋立刻找了個?藉口離開曬糧場,快步跑到李老伯那?邊,李老伯不敢耽擱,忙帶著狗蛋來到凝記食肆。此時寧凝正在幫蕭母擇菜,見李老伯狗蛋神色慌張地跑進來,便知道有情況,連忙迎上去:“你們怎麼來了?是?不是?發現?甚麼了?”
狗蛋喘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寧小娘子,我看到一個?陌生男人,口音是?外地的,在糧倉和安置點周邊轉悠,還?打聽咱們的情況,跟衙役描述的奸細特徵有點像!”
寧凝心中一緊,連忙追問:“他長甚麼樣?往哪個?方向走了?”
“中等個?頭,穿著青色短褂,手裡沒拿包袱,剛往東邊的官道方向走了。”狗蛋仔細回憶道。
寧凝立刻放下手裡的菜,對蕭母說:“母親,我出?去一趟,食肆這邊先勞煩您照看。”說著便快步往外走,同時讓人去通知縣衙的衙役。只?是?,因著這一來一回耽擱了不少時間,衙役們沿著狗蛋說的路線一路排查,卻並沒有找到甚麼線索,只?能悻悻而歸。
這日午後,寧凝正在食肆門口晾曬剛收的蘿蔔乾,李老伯扛著鋤頭路過,走上前?嘆了口氣:“寧小娘子,衙役排查外鄉人的事有進展嗎?雖說現?在安穩了,可一想到還?有幕後黑手沒揪出?來,我這心裡就不踏實。”
寧凝停下手裡的活,擦了擦額角的汗,輕聲道:“李伯,您放心,衙役們還?在排查,我也?讓狗蛋他們多留意了,一旦有線索,會第一時間告知大家的。”話雖如此,寧凝心裡也?清楚,線索渺茫,想要揪出?幕後主使並非易事。更讓她憂心的是?,朝廷的賑災糧食遲遲沒有批下來。
傍晚,蕭母和方氏清點完地窖裡裡剩餘的糧菜,走到寧凝身邊,神色擔憂地說:“三娘,咱們捐給流民的糧菜所剩不多了,鄉親們家裡的存糧也?漸漸緊張起來,要是?再等不到朝廷的賑災糧,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寧凝走到地窖邊,看著角落裡堆得越來越少的粗糧和蔬菜,心中沉甸甸的。她想起昨日去流民安置點時,看到不少孩子因為糧食定量縮減,餓得面黃肌瘦,心裡更不是?滋味。當?天傍晚,寧凝便揣著一份粗略統計的糧食用度清單,再次趕往縣衙。
此時蘇縣丞剛處理完審訊相?關的公文,見寧凝來訪,臉上露出?幾?分疲憊卻依舊客氣的神色:“寧小娘子又來了,可是?排查外鄉人的事有了新進展?”
寧凝搖搖頭,將手裡的清單遞過去,語氣凝重:“大人,我是?為賑災糧的事來的。這是?我統計的近十?日糧食用度,鄉親們捐贈的糧菜已不足三成,流民和本地鄉親的存糧都在見底,再等不到朝廷的賑災糧,恐怕真要撐不住了。”
蘇縣丞接過清單,逐行細看,眉頭越皺越緊,指尖在清單上輕輕敲擊:“我何嘗不急?可前?兩封加急奏摺遞上去都石沉大海,再遞第三封,若是?朝廷依舊沒有批覆,反而可能惹來‘越級滋擾’的罪責。”
寧凝往前?半步,眼神懇切:“大人,眼下是?生死關頭,罪責事小,鎮安百姓的性命事大!您看這清單上,單是?流民安置點每日就需兩石粗糧,加上本地困難戶的補貼,最多還?能支撐半個?月。半個?月之後,別說流民,就連鄉親們都要餓肚子,到時候再出?亂子,恐怕比遞三封奏摺的罪責更重。”
蘇縣丞沉默片刻,重重嘆了口氣:“你說得我都明白。只?是?沒有朝廷旨意,私動?官倉便是?死罪,我實在不敢冒這個?險。”
“我並非要大人私動?官倉,”寧凝連忙補充,“只?是?懇請大人再寫?一封加急奏摺,把鎮安縣的糧荒實情寫?得更詳細些,比如流民孩童捱餓、鄉親存糧告急的現?狀,再附上這份糧食用度清單,或許能讓朝廷重視起來。另外,或許可以請大人的同窗故舊在朝中幫忙遞個?話,讓奏摺能更快遞到主事官員手中。”
蘇縣丞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我在朝中確有一位同窗任職禮部,只?是?許久未曾聯絡。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試一試了。”他站起身,走到案前?鋪開宣紙,語氣堅定:“我這就寫?奏摺,今夜就讓驛卒加急送出?。另外,我會在奏摺中提及你牽頭安置流民、排查奸細的功勞,也?能讓朝廷知道鎮安並非無序之地,更需賑災糧穩住局面。”
寧凝心中一暖,躬身行禮:“多謝大人!民女愧不敢當?,只?要能儘快拿到賑災糧,鎮安縣的百姓定不會忘記大人的擔當?。”
寧凝離開縣衙時,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鎮安的街巷上,給錯落的房屋鍍上了一層暖意,可是?她的心頭,卻籠罩著一層隱憂。排查線索的衙役還?在奔波,縣城內外的百姓日常雖平靜,卻始終緊繃著一根弦,而遲遲未到的賑災糧,更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上,讓這場旱災後的安穩,多了幾?分搖搖欲墜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