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見招拆招 三日後,京城傳來驚天訊息,……
當晚掌燈時分, 劉鐵匠揣著食盒裡的紙條,撩開凝記食肆後院的竹簾。院角的葡萄架爬滿了翠綠的藤蔓,層層疊疊的葉片間掛著幾串青澀的葡萄, 晚風拂過, 葉片“沙沙”作響。寧凝早已讓人在葡萄架下?支起涼棚,兩盞羊角燈掛在棚柱上, 暖黃的光暈透過燈罩灑下?來,將竹桌、竹椅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桌上擺著一碗冰鎮的綠豆湯, 瓷碗外壁凝著細密的水珠,順著碗壁緩緩滑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她聽見動靜,抬手將垂落的鬢髮別到耳後, 起身迎上:“劉師傅今日辛苦了,快坐, 先喝碗湯解解暑。”說著便親手將綠豆湯往他面?前?推了推。
劉鐵匠粗糲的手掌攥住瓷碗, 仰頭一飲而?盡,碗底朝天遞還?給侍女時,喉結還?在滾動。他抹了把嘴角的湯漬, 黝黑的指節在燈光下?泛著紅,順勢往涼棚深處湊了湊,避開了院外偶爾傳來的腳步聲。他壓低聲音,手掌在膝頭狠狠一拍:“小?娘子猜得沒錯, 林知縣那廝果然沒安好心。今日演示時,他和他那個?狗頭師爺盯著我的工具袋看了好幾遍,末了還?旁敲側擊問我徒弟的手藝,那眼神,跟餓狼盯著肉似的, 明擺著是想挖人呢!”光影在他臉上忽明忽暗,更顯他語氣?中的憤懣。
寧四娘適時往羊角燈裡添了些燈油,燈光明亮了幾分,也讓涼棚內的氛圍更顯沉靜。
“他不僅想挖人,恐怕過不了幾日,‘官府徵用’的文書就會送上門。”寧凝說著,彎腰從竹桌下?的暗格裡取出一卷麻紙,指尖捏著紙角輕輕一扯,展開的圖譜在燈光下?露出細密的紋路。她將圖譜往劉鐵匠面?前?一放,指尖點在扇軸的卡槽處,“這是我畫的改良扇軸圖譜,比咱們常用的多了一道卡槽。你明日就把這手藝教給你那小?徒弟,對外只說新琢磨的法子。”說到這兒,她突然攥緊圖譜一角,指節泛白,一字一頓地說道,“但核心的淬火火候,絕不能外傳半個?字。”
劉鐵匠粗短的手指按住圖譜,順著寧凝指過的痕跡反覆摩挲,粗糙的觸感蹭得麻紙微微發皺。他猛地一拍大腿,竹椅被震得“吱呀”一聲:“小?娘子是想讓我用這新手藝應付他?妙啊!”
他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伸手在圖譜上重重一點,“若是他真要徵用,我就給縣衙做這種改良款的零件!沒有您說的那火候,做出來的扇軸看著光鮮,用不了幾日就會鬆動,到時候他哭都來不及!”
“正是此意。”寧凝抿唇一笑,鬆開了攥著圖譜的手,轉身示意寧四娘從身後的木櫃裡取出一個?布包,往桌上一放,銀錠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將布包推到劉鐵匠面?前?:“這是預付的工錢,你明日就給徒弟們漲月錢。”她頓了頓,指尖敲了敲布包,“尤其是你那小?徒弟,告訴他只要守好手藝,往後我教他做香皂模具的鐵活兒。”說到這兒,她微微一笑,“比打扇軸掙得多,也體面?。林知縣用小?恩小?惠挖人,咱們就用實在好處留根。”
劉鐵匠捏著銀子,黝黑的臉上露出感激之色:“還?是小?娘子想得周全!我那小?徒弟家裡窮,卻?最是重情義,給他指條長遠的活路,他定?然不會跟著縣衙走。只是那‘官府徵用’要是真下?來了,每月五十套零件可?不是小?數目,咱們的鐵料怕是不夠用。”
“鐵料的事?我來想辦法。”寧凝起身走到牆邊,抬手將掛在牆上的地形圖扯得更平整,指尖落在鎮安城外的一處紅圈上,“這兒有一處露天鐵礦,李知縣在任時批過開採文書。我已讓人去聯絡城西農戶,讓他們農閒時採礦,咱們按斤收。”
她回頭看向劉鐵匠,掌心在地形圖上輕輕一按,“既給百姓添了進項,也能解決鐵料短缺的問題,一舉兩得。”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一件事?,你明日去鐵匠鋪後,故意把那幾塊不同成色的鐵料擺在門口,若是縣衙的人來打探,就說咱們做扇軸挑鐵料挑得緊,尋常熟鐵根本用不了。林知縣急著要成果,定?會讓縣衙給你送好鐵來,咱們正好省了買鐵的錢。”
寧四娘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這麼?一來,咱們既沒違逆官府,又沒丟了手藝,還?能借著他們的鐵料多做些風扇賣給百姓。只是三?姐,林知縣要是發現咱們糊弄他,會不會惱羞成怒?”
“他初來乍到,最看重名聲。”寧凝輕輕搖頭,“只要給縣衙的零件看著光鮮,百姓又都誇竹風扇好用,他就算察覺不對勁,也不會當眾拆穿。畢竟這‘便民?政績’,他還?要靠著向上頭邀功呢。”
夜色漸深,涼棚下?的燈火搖曳,劉鐵匠將圖譜摺好揣進懷裡,又把銀子塞進腰帶,起身時特意理了理衣襟,鄭重地衝寧凝作了個揖:“小娘子放心,我都記牢了。”他撩開竹簾的瞬間,晚風夾雜著一股熱浪吹進來,寧四娘上前?幫著撩起竹簾,目送劉鐵匠離開。寧凝則抬手按住被風吹動的燈芯,暖黃的光重新穩定?下?來,寧凝抬手按住被風吹動的燈芯,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月光落在她臉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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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幾日,林知縣果然沒閒著。他先是派了蘇縣丞上門說和,許以“官府庇護”“減免賦稅”的好處,被寧凝以無圖紙可?交為由,委婉拒絕;隨後,他又請了鎮安最有名望的老秀才登門,打著為鄉梓謀福的旗號勸說,寧凝依舊不為所動,只淡淡地說:“竹風扇本就是便民?之物,如今木匠鋪皆能製作,無需官府額外插手”。
幾波說客接連碰壁,林知縣的耐心也終於徹底耗盡。
五日後,縣衙外的告示牌上再次貼出文書,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為推廣便民?器物,茲決定?徵用鎮安境內所有竹風扇製作技藝及零件,由劉鐵匠牽頭,每月向縣衙上繳五十套合格零件,官府將酌情支付工本費。”文書旁還?蓋著鮮紅的縣衙大印。
來往的百姓看了,都忍不住低聲議論,那些腦子活絡的,思索出這裡的彎彎繞繞,難免也替寧凝和劉鐵匠捏了把汗。
訊息傳到凝記食肆時,寧凝正在核對糧賬,指尖落在賬簿上的粳米二字,動作頓了頓。她早料到林知縣會有此一招,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酌情支付工本費”的說法,分明是想低成本強佔手藝。但她並未慌亂,反而?鬆了口氣?,既然徵用文書已下?,林知縣短期內不會再用更過激的手段,他們的應對計劃,終於可?以啟動了。
文書貼出的當天下?午,縣衙的差役就帶著文書找到了劉鐵匠鋪。劉鐵匠早已按寧凝的吩咐做好準備,他接過文書看了一眼,臉上不露半分慌亂,只拱手道:“既然是官府徵用,小?人自然聽從安排。只是大人也知道,做這竹風扇零件挑鐵料得緊,尋常熟鐵打出來的扇軸不耐用,怕是誤了大人的事?。”
領頭的差役早已得了林知縣的囑咐,聞言立刻道:“這你放心,大人說了,只要你按時交夠零件,所需鐵料由縣衙統一供應。”說罷便讓人抬來兩筐成色上好的熟鐵,堆在鐵匠鋪門口。
劉鐵匠心中暗喜,面?上卻?依舊恭敬:“多謝大人體恤!小?人這就召集徒弟開工,定?不耽誤交貨。”
待差役離開後,劉鐵匠立刻讓人去給寧凝報信。此時寧凝正在後院指導婦人做竹風扇的扇面?,聽聞縣衙送了鐵料來,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林知縣果然急功近利,為了儘快拿到所謂的政績,連鐵料都捨得出。這樣一來,不僅解決了鐵匠鋪的鐵料短缺問題,還?能讓城西採礦的農戶有更充足的時間準備,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差役走後,劉鐵匠立刻關了鋪門,取出寧凝給的改良扇軸圖譜,召集幾個?徒弟分工忙活。他親自把控淬火火候,只讓小?徒弟們跟著學做改良款的扇軸和鉚釘,反覆叮囑“核心火候絕不能外洩”。徒弟們早已得了漲月錢的好處,又聽說後續能學做香皂模具的鐵活,一個?個?都幹勁兒十足,對劉鐵匠的囑咐記在心裡。
轉眼到了交貨日,劉鐵匠帶著五十套零件準時送到縣衙。林知縣讓人當場檢查,只見零件做工精細,扇軸上的卡槽紋路清晰,看著比尋常竹風扇的零件還?要精巧,不由得滿意地點點頭。他哪裡知道,這些零件看著光鮮,實則少了關鍵的淬火步驟,用不了幾日扇軸就會鬆動。劉鐵匠站在一旁,神色坦然地說道:“大人,這些零件都是按改良後的法子做的,轉起來更順滑。只是這手藝剛琢磨出來,還?需磨合,後續小?人會越發熟練的。”
此刻的寧凝,正在食肆前?廳招呼客人,目光卻?時不時瞟向縣衙的方向。她知道,今日是第一關,只要林知縣收下?零件,後續的計劃就能順利推進。她並不擔心零件的問題會立刻暴露,這些零件無論如何也是真鐵打造的,至少能撐上半月,等林知縣發現不對勁時,他們早已用縣衙的鐵料做了足夠多的合格風扇,賣給百姓賺足了口碑,到時候就算林知縣發難,也有民?心可?依。
林知縣不疑有他,讓人清點清楚後收下?零件,又讓差役給劉鐵匠結算了工本費。劉鐵匠拿著銀子走出縣衙,轉頭就去凝記食肆找寧凝回話。涼棚下?,寧四娘端上兩碗涼茶,劉鐵匠將交貨的情形細說一遍,笑著道:“三?姐的法子果然管用,林知縣那廝全然沒看出破綻,還?誇咱們零件做得好呢!”
寧凝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讓她緊繃的神經徹底舒緩。“他要的是政績,以及用竹風扇斂財,只要零件看著像樣,自然不會深究。”她輕聲說道,“一旦將這竹風扇的製作方法拿到手裡,想來很?快就會傳到孫家手中,繼而?壟斷市場,以後,這整個?大梁朝恐怕就只有孫家有資格生產竹風扇了。那他們又有多少良心?會將這日進斗金的物件兒,平價賣給普通百姓?”
寧凝心中卻?在盤算著下?一步。城西的鐵礦已經有農戶開始試探性開採,第一批鐵料不日就能送來。林知縣以為掌控了竹風扇的生意,殊不知,他不過是幫他們解決了原料難題,真正的主動權,始終在自己?手裡。“咱們只管按計劃來,既不違逆他,也守好咱們的手藝,更要護好鎮安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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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的時光轉瞬即逝。這期間,劉鐵匠一直按時向縣衙上繳零件,林知縣每次都只粗略檢查外觀,見件件精巧,便徹底放下?心來,當即便迫不及待地把從劉鐵匠處“學來”的改良扇軸法子整理成所謂的秘方,快馬加鞭送往曲陽城的孫家商鋪。孫家本就想借新奇物件討好宮中的孫貴妃,見這竹風扇消暑實用,又有“改良秘方”加持,頓時如獲至寶,立刻調動府城乃至京城的工坊,大批次趕製。
為表誠意,孫家特意挑選上好的湘妃竹、烏木,搭配鎏金鉚釘,精心打造了十餘個?極品竹風扇,除了獻給孫貴妃,還?分贈給幾位位高?權重的太妃、親王。送風扇的隊伍出發時,孫家在京城門口大張旗鼓,連官府的驛站都特意為其開闢綠色通道,一時間,孫家獻寶的訊息傳遍京城,連帶鎮安縣的竹風扇也跟著出了名。
訊息傳回鎮安縣時,林知縣得意非凡,只覺這樁“政績”足以讓他平步青雲,每日都要在縣衙把玩著劉鐵匠送來的零件,暢想自己?被提拔的場景。可?他萬萬沒料到,一場滅頂之災正隨著那些精緻的竹風扇,悄然降臨在孫家,也即將反噬到他身上。
三?日後,京城傳來驚天訊息,孫貴妃在宮中納涼時,那臺孫家獻的極品竹風扇正轉得歡快,扇葉突然“哐當”一聲脫落,帶著凌厲的風聲砸向貴妃榻前?,只差半尺就砸中孫貴妃的膝蓋。當時殿內一片驚呼,宮女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孫貴妃更是驚得渾身發抖,當即傳下?懿旨,斥責曲陽孫家旁支“獻物粗劣、意圖不軌”,將送風扇的孫家管事?打入大牢,還?命人徹查此事?。
訊息如同驚雷,迅速傳遍各州府,鎮安縣自然也不例外。凝記食肆裡,說書先生剛把這樁宮闈軼事?講完,滿座客人頓時炸開了鍋。
“我的天!這竹風扇竟差點砸了貴妃娘娘!”
“都說孫家勢大,這下?怕是要栽了!”
“要我說,還?是寧小?娘子的竹風扇質量上乘,我家那盞竹風扇用了快倆月了,從沒出過什?麼?問題。”
......
寧凝正在後院檢視香皂晾曬情況,聽聞前?廳的議論,手中的動作頓了頓。一旁的寧四娘臉上滿是驚色,低聲道:“三?姐,這……這可?不就是咱們給縣衙的那些零件出的問題?”
寧凝輕輕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林知縣急功近利,孫家貪功冒進,這惡果,本就是他們自己?種的。只是此事?牽連甚廣,孫貴妃動了怒,孫家定?會瘋狂反撲,鎮安縣怕是又要不得安寧了。”
“不過,這些本就與我們無關,哪怕是劉鐵匠,他提供的零件也只是在鎮安縣範圍內流通,送去宮裡的,是孫家自己?做的風扇。”寧凝輕聲安慰道。
果不其然,不到一個?時辰,縣衙的差役就再次包圍了凝記食肆。只是這次,差役們的神色不再是先前?的倨傲,反而?帶著幾分慌亂與兇狠。領頭的主簿臉色慘白,扯著嗓子喊道:“寧凝!劉鐵匠!速速出來見大人!京城出大事?了,你們做的竹風扇零件害慘了孫家,大人要你們即刻歸案!”
食肆內的客人嚇得紛紛起身,卻?被差役們用水火棍攔住去路,一時間哭喊聲、議論聲混作一團。寧四娘臉色發白,攥著寧凝的衣袖急聲道:“三?姐,這可?怎麼?辦?他們是來真的!”
寧凝卻?異常鎮定?,她抬手拍了拍寧四孃的手背,示意她莫要慌亂,並囑咐她穩住方氏和蕭母等人。
隨即,寧凝緩步走出後院,站在食肆門口的臺階上。陽光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目光掃過圍得水洩不通的差役,最終落在主簿身上,聲音清亮卻?平靜:“主簿大人,且慢動手。官府抓人需有憑證,不知我與劉師傅犯了哪條律法?還?請大人出示縣衙的拘票。”
主簿被她問得一噎,色厲內荏地喊道:“你做的竹風扇零件在宮中出了禍事?,差點砸傷貴妃娘娘!這是株連九族的大罪,還?需要什?麼?拘票?速速跟我們走,否則休怪我們動粗!”
“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寧凝往前?踏出一步,裙襬掃過臺階上的青苔,“竹風扇零件是官府徵用之物,劉師傅按大人要求按時上繳,每一件都經過縣衙查驗。若是零件真有問題,當初查驗的大人為何未曾發現?再說,我從未將竹風扇的核心手藝交予任何人,官府拿到的不過是皮毛技法,如今出了差錯,怎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怪罪到我們頭上?”
她話音剛落,食肆內的客人也紛紛附和:“是啊!寧小?娘子說得對!當初林大人硬要徵用,現在出了事?倒怪人家!”
“寧小?娘子在咱們縣裡賣的風扇可?從沒出過問題!”
“就是!寧小?娘子還?平價給我們賣糧、幫我們挖井,這樣的好人怎麼?會害貴妃娘娘?”
“肯定?是官府自己?沒學好手藝,才把事?情搞砸了!”
百姓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差役們的氣?勢頓時弱了幾分。寧凝趁機從袖中取出一疊紙,高?高?舉起:“這是城西百姓為感謝我平價售糧寫的聯名信,這是我與李東家的糧票憑證,這是商戶們的證詞。我在咱們鎮安縣的所作所為,皆是為了百姓生計,全縣的父老有目共睹。大人今日無故抓捕,怕是會寒了百姓的心。”
主簿看著群情激憤的百姓,額角滲出冷汗。他知道寧凝在鎮安聲望極高?,若是強行抓人,怕是會引發民?變。可?他又不敢違抗林知縣的命令,只能硬著頭皮喊道:“你少在這裡煽動民?心!此事?關乎宮闈,豈是你能狡辯的?今日你必須跟我們走!”
“我可?以跟你去縣衙對質。”寧凝緩緩放下?手中的紙,語氣?依舊堅定?,“但我有兩個?條件。第一,我要公開問話,允許鎮安的鄉紳和商戶代表旁聽,確保大人不會私下?構陷;第二,你派兩個?人隨我傢伙計去一趟劉鐵匠鋪,告知劉師傅此事?,讓他也來縣衙對質,免得你們說我們畏罪潛逃。”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我夫君蕭延昭正在北府軍任職,此事?若是鬧大,傳到軍中,怕是會牽連甚廣,林大人未必能擔待得起。”提及蕭延昭的名字,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主簿心中一凜,他自然知曉蕭延昭的身份,也明白寧凝這話的分量。若是真把事?情鬧到北府軍,林知縣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他猶豫片刻,最終咬牙點頭:“好!我答應你!但你若是敢耍花樣,休怪我不客氣?!”
寧凝微微頷首,轉頭對桂花吩咐道:“桂花姐,你去後廚取些點心分給客人,安撫好大家的情緒,再讓王力哥跟著差役去通知劉師傅。”
隨後,她又看向圍觀的百姓,朗聲道:“諸位鄉親放心,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今日去縣衙定?會說清真相,不會讓無辜之人蒙冤。”
百姓們聞言,紛紛讓開一條道路。寧凝整理了一下?裙襬,從容地走下?臺階,跟著主簿往縣衙走去。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看似單薄的背影,卻?透著一股歷經風雨的堅韌。蕭母和寧四娘等人望著她的背影,心中雖擔憂,卻?也明白,此時,還?是要按照寧凝的安排行事?,切莫給她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