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兵來將擋 明著是利誘,暗著是裹挾,……
寧凝轉身回屋時, 寧四娘正?捧著賬簿等候,臉上滿是焦急:“三?姐,後院和食肆的地?窖都?堆滿了, 剛從李東家那邊傳來訊息, 曲陽城的糧商不知道哪裡得來的訊息,也在囤貨, 後續糧價怕是要漲三?成。”
“再漲也得收。”寧凝接過賬簿,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數字, “明兒?我再去?租城西的舊糧倉,預付三?個月租金,務必在三?日內騰空。告訴李東家,哪怕加價, 也要把下一批糧保住,我讓人連夜送銀票過去?。”旱災的陰影越來越近, 她很清楚, 此刻多囤一斤糧,日後鎮安百姓就多一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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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凝的囤糧動作很快,不過兩日, 城西舊糧倉就被新運到的糧食填了大半。訊息傳到縣衙時,林知縣正?對?著竹風扇的樣品反覆端詳,主簿在一旁低聲?稟報:“大人,那個姓寧的小娘子又收了五十石糧, 都?是從曲陽城李家雜貨鋪調運的,聽說還平價賣給了城西村民,現在百姓都?誇她仁善,反倒更不把咱們的政令放在眼裡了。”
林知縣摩挲著竹風扇的扇骨,臉色沉了沉, 卻沒提抓人問罪的話。他初到鎮安,根基未穩,而就這幾日的瞭解,這個寧小娘子和凝記食肆在鎮安縣已成氣?候,不僅普通百姓,就連不少?富戶鄉紳都?對?她讚不絕口。真鬧大了,孫家未必會為他出頭。
“去?備份帖子,就說我請寧小娘子到醉仙樓小聚,就今晚。”他沉吟片刻,補充道,“再請上鎮安的幾位鄉紳,還有孫家綢緞莊的掌櫃作陪。”
主簿猶豫片刻,說道:“昨日大人您才?剛與那小娘子見?面,今日就邀約宴請,是否有些......?”
林知縣冷笑一聲?:“這個小丫頭片子看起來柔弱,實則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你放心,儘管去?送帖子,這邀約她一定會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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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帖子時,寧凝正?在檢視鐵匠鋪送來的竹風扇零件。桂花捧著燙金帖子,氣?鼓鼓道:“三?娘,這林大人沒安好心!明著請吃飯,實則是拉著鄉紳和孫家的人壓你呢。”
“不去?倒顯得我心虛了。”寧凝放下手中的竹風扇,仔細看了看帖子上的落款,“他要擺場面,我就陪他應酬。煩勞你去?備份禮物,就拿兩盒咱們新做的玫瑰精油,再帶上一把改良過的竹風扇,就說是送給他府裡女眷用的。”
當晚,醉仙樓二樓的雅間燈火通明。紫檀木八仙桌上鋪著暗紋雲錦桌布,銀質酒壺與青瓷酒杯擦得鋥亮,連筷架都?是成色上好的岫玉。桌上早已擺滿佳餚:油光鋥亮的烤全羊臥在雕花木盤裡,肥美的東坡肉顫巍巍地?透著琥珀色,水晶蝦餃瑩白剔透,連佐餐的小菜都?用精緻的白瓷小碟分?裝,旁邊還燃著一盆安神的檀香,煙氣?嫋嫋纏繞著樑上的描金雕花。
林知縣端坐主位,兩旁坐著鎮安的幾位老鄉紳,孫家綢緞莊的徐掌櫃則陪在末席。寧凝剛踏入雅間,就被滿桌的奢靡刺得眼生疼。她今早去?城西,親眼見?郭家村的孩童捧著裂了口的陶碗,碗裡只有半碗渾濁的濾水,而這裡的一道魚翅羹,足夠一戶農戶吃上半年。
“寧小娘子能賞光,真是讓這醉仙樓蓬蓽生輝啊。”林知縣笑著起身,親自引寧凝入座,目光落在她帶來的竹風扇上,“這就是改良後的竹風扇?看著比先前的更精巧了。”
“不過是些小改動,讓扇葉轉起來更省力些。”寧凝微笑著將竹風扇遞過去?,身旁的鄉紳正?舉著銀箸,夾起一塊肥膩的鹿肉,一邊讚歎“林大人清廉,卻也懂享這人間美味”,一邊將肉送入口中,油漬順著嘴角流下。
寧凝垂下眼,胃裡一陣發緊。她想起糧鋪王老闆說的農戶賒糧都?快把門檻踏破,想起劉鐵匠的小徒弟跟著師傅啃幹餅子學打鐵,這些官員豪紳卻在這裡推杯換盞,連一句詢問災情的話都?沒有。檀香的香氣?混著酒肉的油膩味,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心中的寒意比縣衙偏廳的涼茶更甚。
這便是林知縣口中的“為鎮安縣百姓做事”,是鄉紳們標榜的“體恤民生”。
酒過三?巡,林知縣終於轉入正?題,他放下嵌寶酒杯,酒液順著杯壁流下,在雲錦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溼痕。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寧小娘子,今日請你來,一是想親眼見?見?咱們鎮安的才?女,二是有件事想與你商議。這竹風扇既實用又新奇,若是隻在鎮安小打小鬧,實在可惜了。我已與孫家王掌櫃談過,他願出本錢在府城推廣,若是有了圖紙,咱們還能報給朝廷,說不定能列入‘便民器物’,到時候不僅寧小娘子有賞,咱們鎮安縣也有光彩。”
話音剛落,孫家的徐掌櫃立刻放下酒杯,肥厚的手掌在桌案上一拍:“是啊寧小娘子,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孫家在府城有八家綢緞莊,還連著各州府的貨棧,只要把竹風扇圖紙給我,不出一月,保準讓這物件賣到京城去?。到時候利潤三?七分?,您拿大頭,我只賺個跑腿的錢,怎麼樣?”他說著,還得意地?晃了晃手上的玉扳指,那扳指油光水滑,一看就價值不菲。
寧凝端起面前的清茶,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才?壓下心中的翻湧。她看著林知縣油光滿面的臉,聽著林知縣口中“便民”二字,只覺得無比諷刺。真正?便民的,是讓百姓有水喝、有糧吃,而非把百姓的救命錢,拿來鋪張宴飲、盤算私利。
寧凝還未開口,坐在徐掌櫃身旁的趙鄉紳便撚著山羊鬍附和:“徐掌櫃說得在理?。寧姑娘,你一個年輕女子,做生意終究有侷限。林大人牽頭、孫家搭線,這是把梯子送到你跟前啊。再說,這竹風扇能幫官府掙臉面,你也算為咱鎮安縣積德,日後青史留名都?說不準呢。”
明著是利誘,暗著是裹挾,連這些鄉紳都?被他拉來當說客。
“青史留名不敢想,”寧凝放下茶杯,目光轉向趙鄉紳,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倒是趙鄉紳半月前圈佔城西水源的事,鎮安百姓都?記著呢。您把原本供三個村子飲水的泉眼圈進自家果園,如今村民們要走三?里路去?挑渾濁的河水,您這裡卻用泉水澆花,這才是‘積德’的好法子?”
趙鄉紳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旁邊的李鄉紳連忙打圓場:“小娘子這話就偏了,趙兄也是花錢買的地?,泉眼在他地?界上,怎麼用是他的自由。咱們今日是說竹風扇的事,別扯遠了。”
“不遠。”寧凝抬眼看向林知縣,“林大人說竹風扇是‘便民器物’,可眼下鎮安最該‘便’的,是百姓的水和糧。趙鄉紳圈佔水源,徐掌櫃又在在災年漲布價,這些事大人若能管管,比推廣十把竹風扇都實在。”
一位白鬍子鄉紳忙出來打圓場:“林大人也是為了鎮安好,寧小娘子年輕有為,該為家鄉多做些貢獻才?是。”
寧凝冷笑一聲?,並不接話。
徐掌櫃臉色一沉,拍著桌子道:“寧小娘子方才?的話我可就聽不下去?了!孫家做買賣憑的是規矩,布價漲是因為染坊缺水,成本高了,怎麼能說我們發國難財?倒是你,大量囤糧卻不報官,指不定憋著甚麼心思!”
“我囤糧是為平價賣給百姓,”寧凝從袖中取出兩張紙,一張是村民聯名的感謝信,一張是糧鋪的售糧賬冊,“這是城西郭家村的聯名信,這是我昨日售糧的賬冊,每鬥糧比市價低兩文,徐掌櫃若不信,儘可以去?查。倒是孫家,上月把粗布從一貫錢漲到一貫五百,成本再高,也漲不到這個份上吧?”
林知縣見?場面僵住,連忙咳嗽兩聲?打斷:“好了好了,今日是請寧小娘子來商議正?事,不是查賬的。小娘子,咱們說回竹風扇,你看這樣如何??官府給你立個‘巧匠’的名頭,你把手藝教給縣衙的工匠,日後製作的竹風扇,你分?兩成利,如何??”
“大人若是真心推廣便民器物,”寧凝將賬冊收回袖中,“我可以讓劉鐵匠開班授徒,教鎮上的窮苦漢子打鐵做零件,不用官府出一分?錢。但要我交出核心手藝給縣衙,恕我不能從命。縣衙工匠歸大人調配,誰知道這些竹風扇會不會被用來討好孫家,轉頭就漲成百姓用不起的價錢?”
“你怎能如此揣測?”林知縣臉色微變,語氣?重?了幾分?,“我勸你還是配合官府,將圖紙交出來,也算為了百姓謀福祉。”
寧凝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語氣?從容:“這竹風扇真的沒有圖紙,全憑鐵匠的手藝。想來林大人也早已知曉,我這竹風扇的零件全是城東鐵器鋪打的,不信諸位可以去?問問鐵器鋪的師傅,他做的竹風扇零件最是精巧,卻也說不出個精確尺寸,全靠手感。”
“沒有圖紙,你當初是怎麼教給鐵匠師傅的?再說,你囤糧之舉雖說是為百姓,可未經官府報備就大量收糧,已沾了‘囤積居奇’的邊。若是你肯配合交出圖紙,這事我便當沒看見?,還能幫你在州府報備,名正?言順地?做這便民生意。”林知縣重?重?地?哼了一聲?。
這話終於露出了施壓的意味,寧凝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大人若是不信,明日我便可請劉鐵匠來縣衙,當著大人的面演示如何?打製竹風扇零件、組裝成型,看是否能畫出圖紙。至於囤糧,我這裡還有李東家的糧票憑證,大人若是要查,我隨時可以奉上。”
她早有準備,話一說完就從袖中取出一疊紙,正?是李維民給的糧票憑證。幾位鄉紳湊過去?看了看,面面相?覷,這寧凝將事情準備的滴水不漏,他們也不知該如何?開口繼續打邊鼓了,畢竟寧凝的舉動確實幫了不少?人。林知縣見?狀,知道今日再難逼出圖紙,反而顯得自己小氣?,只好打個哈哈:“寧小娘子做事周全,是我多慮了。既然如此,明日便請鐵匠師傅來一趟,也好解我疑惑。”
散席後,桂花扶著寧凝走出醉仙樓,憤憤地?道:“這林大人真是陰魂不散,明日請老鐵匠去?縣衙,會不會有貓膩?”
寧凝抬頭望著夜空,月色清明,她輕輕搖頭:“他初來乍到,不敢亂來。明日讓老師傅只演示手藝,不提其?他,咱們見?招拆招便是。”她頓了頓,又道,“煩勞王大哥今晚再跑一趟鐵器鋪,讓他留意林知縣的人有沒有去?過,順便把這個交給他。”說著,她遞過一個油紙包,裡面是改良竹風扇的關鍵部件圖紙。這是她故意留的後手,若是林知縣真要動手,也能有應對?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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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劉鐵匠揣著寧凝給的油紙包,帶著一套鍛打工具、幾根燒紅的鐵坯和提前備好的竹料,早早來到了縣衙。寧凝特意讓王力陪著他一同前往,美其?名曰“幫襯著打下手”,實則是讓王力在旁見?證,以防林知縣耍花樣。
林知縣將演示的地?點設在了縣衙的前院空地?上,特意讓人支起簡易火爐,搬來鐵砧。此時正?是巳時,日頭毒得像要燒起來,光禿禿的院壩裡連棵遮陰的樹都?沒有,熱浪貼著地?面翻滾,空氣?裡飄著塵土被烤焦的味道。周圍站著的幾個衙役早已汗流浹背,青布官服溼得貼在背上,領口袖口都?能擰出水來,有人忍不住偷偷扯著衣襟透氣?,卻被林知縣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他見?劉鐵匠來了,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揮了揮手,說話時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剛抬手擦去?,又滲出一層新的,精心打理?的髮髻也有些散亂:“劉師傅,今日就勞煩你現場打製竹風扇的關鍵零件,再組裝起來,讓大家看看這物件究竟有沒有圖紙。”
劉鐵匠應了聲?“好”,便熟練地?生起火爐。火焰“騰”地?竄起來,將周圍的溫度又拉高了好幾度,站在一丈外的衙役都?忍不住往後縮了縮。他先將一根鐵坯送入爐中,待燒至通體赤紅,迅速夾到鐵砧上,大錘掄起“叮叮噹噹”砸了起來,火星四濺,落在滾燙的地?面上“滋”地?一聲?就滅了。
“大人您看,這扇軸得用熟鐵,火候要夠卻不能過,燒老了易脆,燒嫩了打不緊實。”他一邊說一邊翻動鐵坯,錘頭落點精準,額頭上的汗珠滴進火爐裡,瞬間化作白煙,粗布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卻絲毫不影響他手上的動作,“還有這固定扇葉的鉚釘,粗細得比竹料孔徑小半分?,全憑手感掌握,差一絲都?裝不牢。”
林知縣皺著眉湊上前,剛靠近火爐就被熱浪逼得後退,喉結滾動著嚥了口唾沫,原本還算整齊的官袍被他扯開了領口。他盯著劉鐵匠的手,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躁:“就沒有個尺寸標準?比如扇骨多長,扇葉多寬?”說著抬手抹了把臉,手上的玉扳指沾了汗水,滑得差點從指頭上掉下來。旁邊的主簿趕緊遞上一塊汗巾,低聲?勸道:“大人,要不咱們去?廊下等?這兒?實在太熱了。”
“哪有甚麼標準。”劉鐵匠頭也不抬,從工具袋裡摸出一把自制的鐵卡尺,“寧小娘子當初教我時,只說‘轉著順滑、承力夠穩’,我練了仨月,廢了上百斤鐵坯才?摸出竅門。您要是硬要尺寸,我今兒?打的這根扇軸直徑八分?,明兒?可能就七分?八,差不離能轉就行。”
一旁的王力適時開口:“林大人,這話不假。前陣子城西王大娘要個小風扇放床頭,劉師傅做的就比尋常的小一圈,吹著溫吞,咱們食肆後廚用的大風扇,扇葉又寬又大,風才?夠勁。要是有圖紙,哪能這麼靈活?”
林知縣沒接話,目光卻落在了劉鐵匠放在桌角的工具袋上,突然指著袋子問道:“這裡面裝的是甚麼?開啟讓我看看。”他還在懷疑寧凝會不會把圖紙藏在工具裡,讓劉鐵匠偷偷帶進來。
劉鐵匠心中一緊,想起寧凝昨晚的叮囑,面上卻依舊鎮定,抬手開啟工具袋:“都?是些常用的錘、鉗、鑿子,還有寧小娘子讓我帶來的幾塊鐵料樣品,說是看看哪種熟鐵打扇軸最耐用。”
他故意將那幾塊不同成色的鐵料擺到最上面,有的帶著鍛打紋路,有的是剛出爐的毛胚,正?是寧凝讓他準備的,把鍛造關鍵的鐵料特性亮出來,斷了林知縣“照貓畫虎”的念想。
林林知縣拿起鐵料反覆看了看,除了軟硬不同,沒看出甚麼特別的,不由得有些失望。他往廊下退了幾步,躲在柱子的陰影裡,卻依舊覺得悶熱難當,接過衙役遞來的涼茶猛灌了幾口,茶水順著嘴角流到脖子裡,涼絲絲的觸感只維持了片刻就被熱浪蒸乾。
這時,劉鐵匠已經將扇軸、鉚釘打好,浸入冷水“滋啦”一聲?淬火,白霧嫋嫋升起,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涼,衙役們都?下意識地?往那邊湊了湊。劉鐵匠用細砂紙打磨著零件,動作嫻熟,將扇葉對?準扇軸凹槽,鉚釘一敲固定,不過一個時辰,一把嶄新的竹風扇就做好了。他輕輕一轉,扇葉“呼呼”作響,風勢清爽,站在近處的兩個衙役立刻湊過去?吹風,臉上露出舒坦的神情。
“大人您試試。”劉鐵匠將竹風扇遞過去?。林知縣接過轉了轉,風確實不小,可看著桌上散落的竹料和工具,再想想劉鐵匠全程沒有看任何?圖紙,他不得不承認,這竹風扇或許真的靠的是手藝而非圖紙。但他還是不死心,沉聲?道:“劉師傅,你在鎮安做鐵匠三?十多年,總該有個譜子吧?若是官府要批次做,你怎麼教其?他鐵匠?”
“手把手教唄。”劉鐵匠攤了攤手,“寧小娘子當初就是這麼教我的,火候、錘法都?得盯著練。上月我收了個小徒弟,光練燒鐵就練了二十天,這東西,急不來。”
一直站在旁邊的主簿湊到林知縣耳邊低聲?道:“大人,看這情形,確實不像有圖紙的樣子。要是硬逼,傳出去?反倒說咱們官府欺負手藝人,對?您名聲?不利。”
林知縣臉色變了又變,最終重?重?地?“哼”了一聲?,將竹風扇放在桌上:“罷了,既然是手藝活,那便作罷。劉師傅,你先回去?吧。”他轉頭看向王力,“讓寧小娘子也別太拘謹,往後都?是為鎮安縣做事,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劉鐵匠和王力剛走出縣衙,就見?桂花在不遠處等候。近日天氣?炎熱,又正?值今兒?個日頭最曬的時候,即使打了把傘遮陽,桂花的臉也被曬得紅撲撲的,額頭隱隱出現些汗水。
王力見?了自是心疼媳婦,連忙迎上去?,接過她手中的傘。桂花倒是並未因在烈日下苦等多時而焦躁,反而與王力相?視一笑,又笑嘻嘻地?同劉鐵匠打招呼,並遞過一個食盒,輕笑著說:“劉師傅,寧小娘子讓我給您送些點心,說您今日著實辛苦了。她還說,實在多謝您了。”
劉鐵匠連忙謝過,又在桂花的示意下當即便開啟食盒,裡面除了點心,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晚些時候來食肆,有新活計”。寧凝這是要藉著“新活計”的由頭,和他商量後續應對?林知縣的法子。
而縣衙內,林知縣盯著桌上的竹風扇,臉色陰沉。主簿小心翼翼地?問:“大人,那竹風扇的事,還要繼續追嗎?”
“追!怎麼不追!”林知縣猛地?一拍桌子,“沒有圖紙,就把劉鐵匠的徒弟挖來!實在不行,就以‘官府徵用’的名義,讓他每月給縣衙打五十套竹風扇零件,我就不信學不會!”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就算得不到核心手藝,能把這門生意攥在手裡,也不算白忙活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