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慘遭陷害 “讓這些髒東西堵了街坊的嘴……
後巷的死老鼠還沒清理乾淨, 凝記食肆的前門就圍上了一群人。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手裡舉著根沾著油汙的竹籤,在?涼棚下跳著腳罵:“大家快來看啊!吃了這串串, 我婆娘上吐下瀉, 這就是從泔水桶裡撿的籤子!”
人群裡頓時炸開了鍋。有人指著後巷的方向竊竊私語,有人盯著竹架子上的串串面露遲疑, 剛排到隊頭的幾個客人悄悄往後退,竹筐裡的籤子明明還是新?削的, 此刻卻像沾了穢物般刺眼?。
寧凝見狀,快步穿過人群,一把?奪過漢子手裡的竹籤,仔細端詳。那籤子根部發黑, 明顯是被人用墨汁染過,竹尖卻光滑得沒有半點肉漬, 根本沒串過東西。
“這位大哥, ”寧凝把?竹籤舉到他眼?前,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家的籤子串過肉串, 尖上總會?留著肉絲。你這根倒乾淨,莫不是從哪個墨硯臺裡撈出來的?”
“這......”那大漢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寧凝攥著那根被墨汁染過的竹籤,指節泛白。大漢的狡辯在?她?清晰的質問?下土崩瓦解,灰溜溜地消失在?街角。可?她?轉身?時, 卻見旁邊包子鋪的張嬸正踮著腳朝這邊望,見她?看來,慌忙低下頭去,手裡的蒸籠蓋“哐當”一聲撞在?灶臺上。
街對面的茶寮裡忽然爆發出一陣鬨笑,有個穿短打的漢子正拍著桌子大聲說:“我昨兒?親眼?見的!凝記的夥計在?後巷燒竹籤, 那煙都是黑的,肯定是怕人看出髒東西!”
“就是!要真是乾乾淨淨,他家後廚怎麼會?有死老鼠?”
這話像顆火星落在?乾草堆裡,原本排著長隊的食客一瞬間少了一大半。反而?來了不少看熱鬧的路人,將凝記食肆圍了個水洩不通。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寧凝走到後巷,仔細檢視,果然有三隻死老鼠僵死在?牆角。
“王力,”寧凝的聲音穿過圍攏的人群,落在?桂花的相公身?上,“借你的力氣用用。”她?從灶臺邊抄起個陶甕,往裡面鋪了層石灰,“把?這些老鼠撿起來,咱現在?就送縣衙,讓仵作?剖檢,看看它們?到底是吃了啥死的。”
聽了寧凝的話,圍觀群眾頓時炸了鍋,不少人對著寧凝指指點點。
就連王力都愣了愣,搓著滿是老繭的手:“東家,這……這多晦氣啊。”
“晦氣?”寧凝把?陶甕往地上一墩,石灰揚起細塵,“讓這些髒東西堵了街坊的嘴,讓咱凝記被鄉親們?指指點點,那才叫真晦氣!”她?指著牆角的死老鼠,聲音陡然拔高,“今天我就讓大家看看,這些東西到底是誰放的,又?是被啥毒死的!”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間漾開漣漪。那個帶頭鬧事的大漢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卻被王大娘拽住:“怕啥?寧家小娘子敢送檢,咱就敢看!”
王力咬了咬牙,解下腰間的粗布巾裹住手,彎腰將死老鼠一隻只拎起來扔進陶甕。老鼠僵硬的爪子刮過陶壁,發出刺耳的聲響,有人捂住嘴往後退,也有人踮著腳往前湊著想看熱鬧。
寧凝從王力手中接過陶甕,親自蓋上甕蓋,用麻繩捆緊,又?在?甕身?貼了張字條,寫著 “凝記食肆送檢之物”。“王力,你跟我走。”她?拎起陶甕,沉甸甸的分量壓得手腕微沉,卻步調沉穩地往前巷走,“各位街坊要是信得過我,就隨我去縣衙門口等結果!要是信不過,也不妨看著,請大家夥兒?相信李知縣的為人,也相信我們?凝記,清者自清。”
凝記食肆的老食客王大娘第一個跟上來,抱著孫子的胳膊勒得緊緊的:“我跟你去!我就不信寧小娘子是那號人!” 隔壁賣面的楊掌櫃也罕見地走出鋪子,為寧凝說公道話。很快,凝記食肆的前後巷就排起了長隊,跟著寧凝往縣衙去。
縣衙門口的石獅子下,寧凝將陶甕交給值勤的衙役,又?掏出幾枚銅板:“勞煩差爺通報,就說凝記食肆有物證需仵作?查驗,事關街坊安危,還請儘快。”她?特意讓王力把?陶甕放在?最顯眼?的位置,過往的行人都能看見那貼著字條的陶甕,聽見圍觀者七嘴八舌的議論。
衙役收了陶甕,卻面露難色:“最近縣裡案子多,仵作?忙得腳不沾地,這檢驗結果,恐怕得等個幾天才能出來。”
寧凝心裡一沉,但還是點頭應道:“無妨,只要能還凝記一個清白,多等幾日也可?。”
可?她?沒料到,檢驗結果的延遲,竟給了“凝記食肆的冷鍋串串用舊籤子”的謠言可乘之機。
當天下午,鎮安縣的大街小巷就開始流傳更離譜的說法。有人說凝記送老鼠去縣衙是緩兵之計,其實是想趁機銷燬用舊籤子的證據。甚至還有人添油加醋,說親眼?看見凝記的夥計半夜偷偷燒舊竹籤,火光沖天,燒了整整一整夜。
茶寮裡,說書先生把? “用舊籤子”的事編得有鼻子有眼?,說凝記的竹籤子用了七八遍,上面的油汙都結成了痂,還說有個乞丐吃了用舊籤子串的串串,拉得差點丟了性命。聽得茶客們?個個咋舌,對凝記食肆的印象一落千丈。
街頭巷尾,只要有人提起凝記食肆,總會?有人接話:“哎,那家可?不能去,用的都是些髒籤子,聽著就膈應。”連之前常去光顧的老主顧,也在?家人的勸說下,改去了別的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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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老鼠被發現的第二天清晨,凝記食肆的涼棚孤零零地支在?路邊,像個被遺棄的稻草人。往常這個時辰,竹筐裡的竹籤該堆到半人高了,可?今天,春霞嬸子削好的新?竹籤還整整齊齊碼在?筐裡,連往日常來的那些食客都不見蹤影。
竹架上的串串依舊新?鮮誘人,可?路過的行人只是匆匆瞥一眼?,就加快腳步離開,彷彿多看一眼?都會?沾上晦氣。春霞嬸子守在?攤子前,眼?圈紅紅的,時不時抬頭望向縣衙的方向,盼著檢驗結果能早點出來,好還凝記一個清白。
日頭爬到屋簷角時,冷鍋串串的湯底還冒著熱氣,卻沒等來一個客人。寧四娘蹲在?灶臺邊,手裡的長勺在?鍋裡攪來攪去,紅油拉出的絲像根根斷了的線。“三姐,要不咱先收攤吧?” 她?抬頭望著寧凝,輕聲說道。
寧凝沒應聲,只是望著街對面。燕雲樓的夥計正站在?門階上,對著凝記的方向指指點點,時不時發出幾聲嗤笑。有個提著菜籃的婦人路過,被夥計拉著說了幾句,婦人立刻皺起眉,繞著凝記的攤子走了老遠。
最讓人心裡發沉的是,連常來幫忙的街坊都躲著走。前幾日總來蹭串的李家小子,今天揹著書包從旁邊跑過,頭埋得低低的,像做錯了事的孩子。春霞嬸子喊了他一聲,他腳步更快了,鞋底跟抹了油似得。
快到晌午時,凝記食肆的攤子前終於來了個客人。是個揹著行囊的外地客商,聞著香味湊過來:“老闆娘,來十?串牛肉。”沒等寧凝動手,旁邊就竄出來一個閒漢,拉著客商往一邊拽:“別買!這攤子不乾淨,前兒?剛從後巷清出一堆死老鼠!”
客商嚇了一跳,踉蹌著後退幾步,連聲道:“不買了不買了。”轉身?就鑽進了對面燕雲樓。
日頭爬到旗杆中段時,還沒等來仵作?的訊息,倒是關於“用舊籤子”的謠言傳得更兇了。可?是衙門那邊依然沒有訊息。寧凝還專門去找了李沐清,這才得知郊外出了案子,李知縣帶著差役和仵作?去查案,已經三四天沒回來了。仵作?不在?,凝記食肆的剖檢之事也只能推後。
連著幾天,謠言對凝記食肆的聲譽損害,幾乎到了釜底抽薪的地步。曾經排到街角的長隊,如今只剩涼棚下孤零零的竹架,正午時分本該座無虛席的矮桌,連續幾日都蒙著薄塵。有熟客路過時,眼?神躲閃著不敢打招呼,彷彿和凝記沾上關係就是種汙點。
凝記食肆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往日一天能賣出去三百多串,如今三天加起來還不到二十?串,其中大半還是王大娘硬塞錢買的。寧凝每天熬的湯底,到了傍晚只能倒掉,紅油在?泔水桶裡打著旋,像凝記被汙損的名?聲,怎麼也洗不乾淨。
最過分的是,有一次桂花去採買蔬菜,菜販竟故意抬高價錢,還陰陽怪氣地說:“給凝記供貨,得多收點‘乾淨錢’。”桂花氣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只能咬著牙付錢。連最基本的生意往來,都因為這謠言變了味。
“這可?咋整啊?”春霞嬸子抹著眼?淚,“那些嚼舌根的,就不怕遭報應嗎?”寧凝蹲下身?,撿起地上掉了的竹籤,竹尖的紅漆被磨掉一塊,露出裡面清白的竹肉。她?忽然想起前幾日,有個常客說過:“凝記的串兒?,連竹籤子都透著股乾淨氣。”
如今,這乾淨氣卻被謠言裹上了汙泥。
“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寧凝定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