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陳府驚變(四) 原來,被五花大綁帶……
孫恩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壓根兒沒?將一條人命放在眼?中,反而略揚了揚下巴,面帶得?色地欣賞了一番堂下眾人的驚恐之色。
平日裡?目無下塵的豪紳富戶此時也早已嚇得?瑟瑟發抖, 自來最是講究禮數的官眷們也顧不得?其他, 有些甚至嚇得?雙腿發軟,委頓在地。唯有李沐清, 崔望、王莞等寥寥幾人還站在原地,並未被徹底嚇住。
孫恩眼?見堂下眾人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 正是趁熱打鐵的好時機,便輕笑一聲,揮了揮手,原本?守在大廳門外的深衣兵士當即一擁而入。他們手持明晃晃的刀劍, 目光兇狠,沉重的腳步聲踏在地板上發出輕顫。
大廳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彷彿凝固了一般。
這番響動令眾人如同驚弓之鳥一般, 被驚得?一顫。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引起這些兵士們的注意。有些機靈些的女眷早已悄悄向後?挪了幾步,試圖藏在人群后?面。
李沐清望著眼?前亂糟糟的景象, 皺眉沉思,她雖然比一般閨中女子見識多些,可事到如今,卻也不明白這孫恩究竟想要做甚麼。
按照孫恩先?前的說法, 大抵是想要索取錢財,以充作軍需。可是,索要錢財的法子又很多,孫恩是孫懷義嫡親的侄子,又擔著鎮安縣守備這樣的要職, 別?說那些富戶豪紳,就連自己的父親李知?縣都要顧忌他幾分。平日裡?,孫恩也沒?少收這些富戶和官員們的孝敬,若是真的想斂財,私下透露一二?分,自有那些溜鬚拍馬的人主動奉上,完全沒?必要如今日這般大張旗鼓啊。
將鎮安縣有頭有臉的官眷豪紳光明正大地拘在此處,就算能籌到大筆錢財,後?續收尾相?關也定然十分麻煩,可孫恩還是就這麼大喇喇地闖了進來......她心中的不祥之感如同陰雲密佈,愈發濃重。
李沐清抬眸悄悄瞥了一眼?四周,雖然深衣兵士闖進大廳,但還有另一隊兵士守在大廳四周的門窗處,僅憑自己一個弱女子,想要逃出這裡?,向外界求救無疑是異想天開?。
她別?無他法,只得?不甘地咬了咬銀牙,默默閃到側邊,儘量與那些深衣兵士保持距離。
那邊廂,王莞見到這些兵士如此肆無忌憚,也被唬了一跳,只得?將方?才同崔望之間的爭執與不快先?放到一旁,她心下明瞭,今日之事恐怕非同小可,想要從此處順利脫身?,恐怕還需要倚靠崔望才行。
她輕輕拽了拽崔望的衣袖,滿目擔憂:“崔望哥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我突然很怕......我們要不要表明身?份?讓這孫家的趕緊送我們離開??”
崔望微不可查地癟了癟嘴,心中暗罵王莞愚蠢,面上倒也不顯,低聲答道?:“我們還是先?靜觀其變,若是隻要些錢財,那給他便是,隨意表明身?份,反而有些不好收場。”
“況且,方?才此人早就一口?叫出了你我的身?份,唉,言語間也並無一絲顧忌,恐怕就算我們表明身?份,對方?也不會輕易放人的。”
聽他如此一說,王莞無法,也只能縮了縮脖子,側身?躲在了崔望身?後?。
孫恩並未將堂下眾人的形色放在眼?中,待深衣兵士們進來後?,他衝著手下使了個眼?色,開?口?道?:“既然各位叔伯自願為國?出一份力,孫某自當竭盡全力促成此事。”
話音一落,深衣兵士們也不待堂下眾人有所反應,當即一擁而上,徑自搶奪眾人身?上的配飾。或是腰間的玉佩錦囊,或是手中的摺扇,又或是女眷鬢邊的髮簪......凡是看?起來值錢的,亦或是有些特別?之處的,都被深衣兵士們一股腦兒奪了去。
堂下富戶鄉紳縱使平日裡?如何頤指氣使,卻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好些甚至被嚇得?呆愣在原處,身?上的配飾被搶都沒?有反應過來,哪裡?還有半分片刻前推杯換盞的從容之色?
不少女眷哪裡?還顧得?上甚麼儀態?團扇絲帕等物也早已丟到一邊,連滾帶爬地蜷縮在牆角,試圖躲過這些兵士,可是,偌大的大廳竟絲毫沒?有一處能讓她們躲避。
這些人目光中透露著兇狠和貪婪,他們動作粗魯地推開?擋在前面的桌椅,肆無忌憚地四處翻找,更是將躲在桌椅背後?的官眷們直接拽了出來。廳內原本?正在宴飲,長桌上的美酒佳餚此時也被一股腦兒地倒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聲音、官眷們的哭叫聲不絕於耳,大廳內頓時一片狼藉。
有兵士早就留意到王莞容色出眾,眼?見大廳內亂糟糟一片,當即便趁機往王莞身?邊湊,面上更是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意,一雙渾濁的眼?珠滴溜溜亂轉,最後?更是肆無忌憚地將目光停留在對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
輕笑一聲,這兵士竟直接伸出手來,一把抓向了王莞的腰帶。
王莞眼看著那些兵士就要近身?,她終於忍不下去,上前一步,當即就要表明身?份喝退這些人,卻在待要開口之時被崔望牢牢拉住了手腕。
王莞有些不解地望著對方?,卻見崔望只是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並未多說甚麼,而後?又趕緊摘下王莞鬢邊的玉簪,與自己腰間的玉佩一道?遞給了前來搜身?的兵士。
王莞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一雙杏眸徑直望著崔望,她簡直不敢相?信,崔望竟能任由自己在他的面前,被這些低賤的兵卒如此羞辱。
作為王家嫡女,別說如囚/犯這般被人拘在堂下,就是如深衣兵士這等卑賤之人,平日裡?又何曾有機會能湊到她面前?
她張了張唇,想要質問對方?,卻不知該說甚麼。
崔望不敢抬頭直視王莞,只默默將身?上的玉佩和王莞的玉簪一併交給面前的兵士。
那兵士眼?見對方?如此配合,也只能訕訕接過信物,卻又不甘心就這麼離去,趁著大廳一片嘈雜,家主也頗有放任之意,他獰笑一聲,竟伸出一隻又黑又黃的大掌,在王莞膚若凝脂,吹彈可破的臉頰上狠狠摸了一把,不待王莞有所反應,他旋即大笑一聲,轉身?去了下一位女眷所在。
王莞呆了一呆,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自己竟是被人輕浮了去,一張粉面當即漲的通紅,杏眸也瞬間盛滿淚水。
崔望自然也將方?才發生的事看?在眼?裡?,但他並未多說甚麼,只是緊緊拉住王莞的手腕,生怕此女控制不住脾氣,又鬧出甚麼難以收場的事兒來。
王莞瞪著眼?睛瞧了崔望半晌,見對方?竟無半點反應,不由地更加羞惱,再也顧不得?許多,當即便甩開?崔望的胳膊,語帶哭腔地質問道?:“你怎麼.......你怎麼就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這樣?”
崔望也顧不得?安慰王莞,見她聲音拔高,忙伸手試圖捂住她的嘴,又連忙張望四周,生怕這邊的動靜引來孫恩或者其他人的注意。
有婚姻的未婚妻在自己面前被人如此對待,他不僅毫無反應,甚至眼?神動作間還透露出一絲不耐煩。王莞心中失望至極,雖說如今兩人處境艱險,確實需要先?低調,見機行事,可是崔望方?才的反應還是讓她的心冷了大半截。
“報!大人,其他不相?乾的人已處理妥當。”
門外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打斷了大廳內的嘈雜。
眾人抬眼?望去,原來是一位領隊打扮的粗獷大漢正快步走了進來。
孫恩滿意地笑了,招了招手讓他進來回話:“是就地解決了嗎?”
來人腰間的刀還沒?歸鞘,就這麼大咧咧地高聲說道?:“啟稟大人,是的!所有僕從和後?廚的那些廚子都一併拉到後?院,就地解決了。”
短短一句話,卻頓時讓整個大廳突然變得?異常寂靜,彷彿時間都凝固了,就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清晰地迴盪在耳邊。
來人話中的含義令人心顫,不少富戶官眷這才發現一直跟隨著的自家奴僕確實不見了,就連原本?在大廳上伺候的那些陳家僕從也早已不見了蹤影。
這人方?才說,拉到後?院就地解決.......不少女眷被嚇得?哭出聲來。
陳家大老爺勉力支撐,顫顫巍巍地開?口?問道?:“敢問大人,那些僕從,可是......可是......沒?了?”
孫恩似乎有些詫異,沒?想到陳德福竟然在此等情況下還敢開?口?,倒是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他輕笑一聲,淡聲道?:“不錯,這些人只會一味尖叫瑟縮,對於我大梁好無助益,自是早點解決為妙。”
“至於在座的各位叔伯......”孫恩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大廳中間,“我帶來的車馬有限,也確實不能將各位都護送妥帖,只好委屈叔伯們,同我這手下走一趟了。”
說罷,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方?才進來的將領,將大堂上的眾人分批帶走。
這將領凶神惡煞一般,言語間也透露出那些僕從恐怕凶多吉少,此刻要帶人走,堂下眾人哪裡?敢應?
“我,孫大人,我願獻出全部家產,只求保住一條老命!”
“孫大人饒命啊,求您看?在小人歷年來頗多向您盡孝的份兒上,饒小人一命吧。”
“我相?公是朝廷命官,你們竟敢如此待我?!”
......
一時之間,跪地哭訴的,磕頭求饒的,痛哭尖叫的......種種聲響不絕於耳,整個大廳一片嘈雜。
孫恩早已不耐,他皺眉示意,那將領立即帶著手下上前抓人,也不顧這些富戶官眷們的哭訴,絞著胳膊堵上嘴,就這麼將人帶出了大廳。
“大人!“
驀地,門外又有一位將領打扮的深衣兵士前來奏報。
孫恩眉頭一皺,認出是先?前派遣的在外巡邏的領隊,他低聲問:“可是外面有甚麼動靜?”
那領隊躬身?回稟道?:此女在門口?鬼鬼祟祟,方?才還試圖偷馬逃跑,被屬下們扣下了,不知?該如何處置,特來稟報。”說罷,手一伸,將一名被捆的結結實實的女子從身?後?拉了出來,又用力一推,將她推到了孫恩面前。
李沐清原本?正在安撫劉縣丞家的千金,眼?見來人,不由得?大吃一驚。
原來,被五花大綁帶進陳府大廳的不是別?人,正是寧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