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骨湯餛飩 煮一碗餛飩,盤兩張土炕,準……
寧凝回到案前,挑出兩節豬大骨,用清水洗淨後剁成段兒,用另一個灶頭上的鐵鍋煮開清水,將豬大骨放水裡焯幾分鐘,去掉血水後撈出。
蕭延朗此時已經跟到了案邊,忙接過鐵鍋,按照寧凝的吩咐將血水倒掉洗淨,再次盛入清水,放在灶上燒。寧凝切了幾片乾薑,將乾薑與豬大骨一起放入鍋中,大火煮開。
寧凝又迅速削了個白蘿蔔,切成片,待水煮開後下入鍋中,蓋上鍋蓋用小火慢燉,緊接著又馬不停蹄開始和麵。
她原本想著直接做個紅燒肉,但是大半個豬肉都用來煉油了,剩下的約莫還有三斤左右,做成一鍋是吃的過癮,但是未免有些浪費了,而且不頂飽。這邊既然燉著大骨頭湯,倒不如直接包幾個肉餛飩,熱熱乎乎地吃上一碗,又暖身子也頂飢。
一邊吩咐蕭延朗去洗幾根蔥,一邊迅速割了一斤半左右的肉剁成肉餡,又切了個白蘿蔔,剁成碎末,與肉拌在一起,加了點蔥姜盤成餡兒。
等面發好的空檔,寧凝迅速用鹽巴將那一副豬下水簡單處理了一下,今日是沒時間料理了,留作明天當口糧吧。
一通忙碌後,總算能跟蕭母說說自己的打算。
蕭母看著這個兒媳婦突然如此麻利地拾掇吃食,心中也是大驚,但她對於烹飪之道實在不通,能煮一碗粥已經是極限了,此時見寧凝如此,想要幫忙也無從下手。
寧凝拉著蕭母走到前院的小凳子上坐下,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這草棚實在太不結實了,馬上到冬季,雨雪天多,這草棚根本存不住糧食,米麵放在這裡怕是要毀了!”
蕭母養尊處優了一輩子,從沒有為餬口之事發愁,這草棚當初搭的時候只想著油煙氣易發散,根本沒想過下雨下雪要如何,一經提醒,瞬間六神無主起來:“那這可如何是好?”她此刻已知糧食的可貴,全家幾口人賴以過冬的口糧就這麼毀了實在不甘心。
“我的意思是東邊的房子先充當灶房吧,下午我就去村裡找人幫忙盤灶,相...相公就先和延朗住東間,您和我帶著小妹先住在一起吧。”要叫一個陌生男子為相公,寧凝實在張不開口。
“好好!”蕭母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嗯對了還有如何過冬,西北邊陲實在太冷,咱們必須盤個炕才行。可是盤炕至少需要三五天無法住人,讓我想想......”寧凝思索著。
蕭母實在好奇炕是何物,可是她於庶事實在不通,也就沒敢多問。
看來只能先盤炕,再改造灶房了。不然一大家子五口人根本無法安置。寧凝這邊想著,那邊面也發好了,她趕緊重新洗手,不管如何還是先填飽肚子吧!
手指翻飛,一個個白白胖胖的小餛飩就成型了,寧凝飛速包了五十隻放在案板上。
那邊豬骨湯也已經燉好,她迅速切了些蔥花,又在碗底撒了些鹽巴,將色白如乳的骨湯舀進碗裡,蔥的香味被熱湯一激,混合在濃郁的豬骨香氣裡,瞬間侵佔了幾人的味覺。
蕭家小妹早已將油渣和肉乾吃的底朝天,此時小嘴油汪汪的,一臉期盼地望著嫂嫂手中的碗。
寧凝小心翼翼地將湯碗遞給蕭延朗:“快喂妹妹喝一點,豬骨頭湯可是大補,等會兒我再下餛飩。”
“謝謝嫂子。”蕭延朗忙接過碗,蹲下身子喂妹妹喝湯。
寧凝如法炮製,又舀了三碗湯,自己和蕭家母子各一碗。
幾人就在院中暖呼呼地喝完了一大碗熱湯,蕭延朗甚至將裡面的白蘿蔔片兒都吃了個精光。
“這湯可真是湯味醇厚,鮮而不膩啊!”蕭母吃過多少山珍海味,此刻卻只覺得這碗骨湯實在是平生未見的美味。
寧凝倒是有自知之明,自己的廚藝確實算是還可以,但也沒有那麼誇張,只是蕭家母子多久都沒吃過飽飯了,這一碗骨湯才會讓他們如此驚歎。
囑咐蕭延朗將湯碗洗乾淨後,寧凝再次將骨湯倒入另一邊的鐵鍋內,加大火煮沸後,將五十個餛飩一氣兒全都下入鍋內,煮了三滾後起鍋,同樣用蔥花和鹽巴鋪在碗底,熱湯就著玲瓏圓潤的餛飩一起倒入碗中。
透過薄如蟬翼的皮可以看到裡面的肉餡,蒸騰的熱氣帶著肉香,蕭延昭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夾起一枚餛飩,放在嘴邊吹了吹,輕輕咬下一口,那餛飩餡兒的肉香味兒與餛飩皮的爽滑口感結合在一起,再加上鮮美的骨湯,實在是妙不可言!
他顧不上說話,狼吞虎嚥地將一碗餛飩吃了個精光,連湯都喝的乾乾淨淨。
院內其他幾人也是如此,蕭家母子三人流放至今,終於吃上了一口熱乎的飯,蕭母的眼淚都快留下來了,一時間院內除了吸溜吸溜的吃飯聲,竟沒有一絲別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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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飯後,蕭母主動承擔起收拾鍋碗的任務。寧凝也不與她客氣,打聽到村子裡就有一家張姓兄弟擅長盤灶,簡單拾掇後忙揣著銀子尋了過去,時間不等人,入了秋後隨時可能驟然降溫,這土炕和灶臺還是越早弄越好。
張家兄弟就住在村子東邊,因為本就會做泥瓦匠的活兒,因此張家的房子蓋得頗大氣,青磚石瓦的房子看著很是敞亮,寧凝眼饞了半天,下定決心一定要努力搞錢,以後也給自己蓋個小別墅住住。
她將來意對張家兄弟說明,倆兄弟倒也沒推辭,只是盤灶好說,這盤炕,他們實在不知道要怎麼弄。
老大張山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因為風吹日曬,面龐紅黑,一臉難色地說:“這個土炕,我們真沒聽說過,具體要怎麼弄呢?”
原來火炕雖然很早就興起,但是一般是東北那邊用的比較多,底張村這裡靠近西北邊境,普通人冬天主要靠皮毛和火爐取暖,火炕的技術還沒有傳過來。
寧凝作為一個現代工科狗,怎麼盤炕倒是知道的很詳細,於是借來張家的草紙,仔細將細節圖繪製出來,並認真講給兩兄弟聽。
土炕在現代的製作方法自然有很多,最好是用紅磚壘起來,但是這裡確實條件不允許,何況寧凝的資金也不夠,就只能先做最簡易的黃泥土炕了。
土炕一般分為三層,在地上先要用土、沙等先墊高到炕高的一半,這叫夯層,然後用磚砌成“己”字形的煙道,這叫炕洞。也可以先砌煙道再用土在其中填起來,這樣更結實,炕面不易下沉。炕與煙囪的介面處也一定要有。然後用磚橫向碼滿炕面,用沙泥抹平即可。
這活兒說明白原理後難度不大,張家兄弟聽了講解,很快便領悟了,只是寧凝不知這黃泥和泥石板要去哪裡尋來。
張海笑著說:“黃泥我兄弟二人知道在哪裡挖,泥石板我家裡還有些存貨,儘夠了。”
寧凝一聽大喜,連忙道謝。
村裡人互相幫忙,不用經過牙行抽成,於是兩邊約定每人一日二百文工錢並管一頓午飯,材料費則是三百文。
說幹就幹,張家兄弟問明瞭蕭家的地址,就讓寧凝先回去,他們倆去河道那裡挖黃泥,隨後就到。
這花費比寧凝預期的少多了,她心滿意足地回到了蕭家,和蕭母商量,先盤東邊和中間房子的土炕吧,今晚一家五口就都先在西邊那間屋子湊合一晚。
總歸蕭家也沒啥值錢的傢什,那幾張木床和木櫃子在院裡放一兩天也不打緊。
蕭母自是連聲應下,寧凝並蕭家母子三人就先將兩間房子的傢俱都先搬了出來,等張家兄弟挑了黃泥過來,直接就開工了。
這土炕盤起來其實很快,又有寧凝這個工科狗在旁邊監工,一個下午就將兩個土炕壘好了,只要日頭好,晾個兩三天就能入住。
張家兄弟順便幫寧凝看了看幾間房子的屋頂,將漏雨的地方也補了補。
眼看著快到吃晚飯的點兒,寧凝就著中午燉好的骨頭湯,打算做一頓臊子面。
這臊子面是後世西北流行的經典麵食,不過此刻好像還沒開發出來,寧凝一提這個名字,滿院子的人都一臉茫然。
還是讓蕭母幫忙燒火,蕭延朗幫忙洗菜,寧凝先和麵,再把中午剩的豬肉都切片後燒了,挖了一勺上午煉的豬油,並白蘿蔔、蔥花、青菜等切成碎丁,一併下鍋炒成肉臊子盛在盆裡,這一盆臊子夠全家吃兩三頓了。
然後擀麵,切面,因為家裡還有兩個小的,怕晚上吃的太硬不好克化,寧凝刻意將面擀的薄薄的,然後用中午的骨湯加了些水,挖了一大勺臊子下進鍋裡,大火煮開。
然後將擀好的面也放進鍋裡,滾了三滾後就可以吃了。
撒上蔥花,淋上醬油,張家兄弟和蕭家母子吃的滿嘴流油。
臊子面就是這點好,配料充足,既是面也是菜,張家兄弟幹了一下午的活兒,倆人連吃了兩碗倒也心滿意足,直誇蕭家娘子的手藝出神入化。
吃了晚飯後,寧凝又跟張家兄弟約好,等過兩天炕晾好了,再來幫蕭家盤灶。倆兄弟也是爽快人,拿了工錢又吃了頓美食,直言盤灶的錢就不用另外加了,大家鄉里鄉黨的,幫忙也是應該。
送走張家兄弟後,蕭延朗也將蕭母房中的木床拉到了寧凝那便宜相公的房裡,今晚五口人就這麼湊合一下吧。
寧凝倒是有些好奇自己那位相公,昏迷了一整天不吃不喝的,竟然還能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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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還沒徹底黑,幾人就在蕭家院子裡散步消食。
寧凝指著院子的佈局跟蕭母商量:“等開春了,後院可以種上各種時蔬,這樣咱以後自造自吃,也不用去鎮上採買了。後院的側面可以搭個雞窩,我今天買來的母雞和雞崽子就養起來吧,大的牲畜咱現在還養不起。”
“前院將草棚拆了,我想著趕快搞個營生,在過冬前屯上一筆銀錢和糧食,這樣心裡也就不慌了......”
寧凝的話還沒說完,蕭母已經拉住她的雙手,眼含熱淚:“三娘,真的苦了你了,是我沒用,將日子過成這樣,現在延昭還生死未卜,要是沒有你,這個冬天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原來便宜相公叫蕭延昭啊,蕭家兩兄弟聽名字不太像普通人。
看著蕭母這樣,寧凝心裡也不是滋味,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麼無私,只是兩害相較取其輕,留在蕭家至少人是自由的,回到孃家說不定等著她的就是第二次被賣。
寧凝拍了拍蕭母的手背:“娘,其餘不多說了,咱們一起努力,將日子過好就是了。”
蕭母抹掉眼淚,點了點頭。
其實寧凝心中已經有了個大體的規劃,此時倒也不避諱,直接問道:“娘,我想著過幾天去鎮上做吃食生意,這個成本最小,也是咱目前唯一適合的了。”
蕭母想了想寧凝今天露的手藝,倒是沒懷疑寧凝的技術水平,只是,女子當街拋頭露面叫賣,從前作為世家貴女的蕭母總是心中不太得勁兒。
可是轉念想到家裡現在的境況,以及馬上要來的寒冬,蕭母咬了咬牙:“好!我到時候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