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男主轉醒 現如今老天讓他再活一次,難……
等到天色全黑,蕭家母子三人和寧凝一起回到了西屋,寧凝那便宜相公依然昏迷不醒。
就著一盞黑黝黝的油燈,幾人簡單洗漱後就躺在了床上,依舊是寧凝與蕭家母女睡一起,便宜相公則和蕭延朗睡在一張床上。貧苦人家也沒那麼多男女大防。
古代人的夜生活就是如此貧瘠,寧凝躺在床上,暗暗思索起明日的安排,既然決定要做吃食生意,那就要先做好市場調研,此地流行吃甚麼,甚麼樣的吃食最有市場,都要提前調查好,看來明日必須要再去鎮上一趟了。
想著想著,寧凝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夜半時分,她被一陣哭聲驚醒。只見蕭母正趴在蕭延昭的床上痛哭,蕭延朗也在抹眼淚。
“這是怎麼了?”寧凝忙穿衣起身。
“哥哥他從半夜起突然開始說胡話,而且身體很燙。”蕭延朗邊哭邊跟寧凝解釋。
“是不是燒糊塗了?”寧凝忙走過去試了試蕭延昭的額頭,果然一陣滾燙。
她趕忙點亮油燈,招呼蕭延朗去院子裡打一盆井水進來。
“這麼燒著也不是辦法,必須趕快降溫,不然怕是要燒壞了腦子!”寧凝一邊翻出乾淨的布條,一邊跟蕭母解釋。
蕭母頓時手足無措:“這可如何是好?”
“先用涼水擦拭身子,試著降溫吧。”
說話間蕭延朗已經將井水端了進來,寧凝把兩張乾淨的布條都浸入盆中,充分浸溼後,囑咐蕭延朗和蕭母為蕭延昭用冷巾子敷額頭,一條變熱就換另一條,一定要保證巾子是冷的。
寧凝則摸黑到院中草棚,給兩個灶頭生火,一邊燒熱水,另一邊則摸出幾塊乾薑,熬起了薑湯。
這大半夜的鎮上醫館估計也關門了,只希望自己這便宜相公好歹能撐到天亮去看大夫。
熬好了薑湯端進屋內,她讓蕭延朗將蕭延昭扶起,藉著油燈,寧凝這才看清楚自己這便宜相公生的甚麼模樣。光潔白皙的臉龐,透著稜角分明的冷俊,五官輪廓立體,因為重病,面龐有些消瘦,唇色也慘白髮青,但依然難掩俊美,即使在現代社會見慣了各路英俊帥氣的男明星,此刻望著蕭延昭,她還是有些看呆了。
而蕭延昭因為高熱,一直在說胡話,因為湊的近,寧凝終於聽清了他在說甚麼。
“王莞......王莞......”
“王莞?這是何人?”寧凝隨口問道。
卻見蕭母突然身子一震,神情難掩尷尬,而蕭延朗張口想說甚麼,也被蕭母拍了一下脊背打斷了。
寧凝對他家的陳年往事興趣不大,剛剛也不過是隨口問了一問。此時倒也沒再說甚麼,只是一點一點地,盡力將薑湯喂入蕭延昭口中。
一碗薑湯灑出來了大半,但好歹有一部分吞嚥了下去。
寧凝又讓蕭延朗去將灶上的熱水端進來,用熱水為蕭延昭擦拭身子,尤其是腋下、手心和腳心等處,要反覆擦拭。
等到天色漸明,蕭延昭的高熱總算是退了些許。蕭母的心也算是放下了,望著寧凝忙碌的身影,心中又極為愧疚,忙勸她快去休息吧。
忙活了大半夜,幾人都已經頗為疲憊,寧凝和蕭延朗去院內燒水,蕭母則安頓蕭小妹再睡一會兒。
誰也沒注意到蕭延昭緊閉的雙眸下,眼珠子突然瘋狂轉動。
蕭延昭這一夜彷彿陷入了夢魘,反覆沉浸在那些那些陳年舊事中不得脫身。
從西北從軍,到升為將軍;從南征北討,到平定天下,自己短暫的一生彷彿走馬觀花般在眼前閃現,直到定格在那日的金陵皇宮。
女子柔美清麗的面容不減當年,聲音清朗而又溫柔:“二郎,這些年辛苦你了,這天下能夠這麼快統一,全靠你的赫赫戰功,這杯酒敬你。”說罷,親自為蕭延昭斟酒,並且也為自己面前的酒杯滿上。
蕭延昭灑然一笑:“能幫大哥打下江山,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本就是我等夙願,莞娘謬讚了。”
他毫無戒備地端起眼前的酒杯,與王莞相碰後一口飲盡。
蕭延昭很快感到腹內一陣絞痛,他不可置信地盯著王莞的臉,想要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一絲端倪:“你......這酒......”
王莞幽幽嘆了口氣,神情依然柔美,可說出來的話卻如刀子般剮心:“二郎,你莫怨我,一山不容二虎,這天下,終歸只能有一個皇帝,你若在,崔哥哥又該如何安心登基?”
蕭延昭猛然噴出一口鮮血,嘶吼道:“我從未想過要爭這天下!當年我們金蘭結義,本就發過誓要協助崔...崔望一統天下的!”
王莞依舊輕聲細語:“人心易變,二郎,就算你的心不變,可你的那些部從和戰友呢?”
蕭延昭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想要說甚麼卻無力開口,只看到王莞雙目突然湧上淚意,大聲對門外侍從喊道:“快叫太醫!有人毒害蕭將軍!”
......
蕭延昭的魂魄一直徘徊在這金陵皇宮的上空,眼看著朝臣查出下毒之人乃是突厥密探,崔望大怒後揚言與突厥不共戴天,並且為自己舉辦了盛大的葬禮;
眼看著自己的舊部逐一被崔望收服,或對崔望為自己衝冠一怒而感激涕零,或對崔望大權在握而卑躬屈膝,有那些不願意臣服的也被崔望明升實貶,踢出了新朝的權力中心;
眼看著崔望天下歸心,舉辦了盛大的登基儀式,王莞也被冊封為皇后,兩人攜手打江山的事蹟成為全天下的美談;
眼看著......
蕭延昭已經記不清自己看了多久,從一開始的憤慨到最後的無能為力,他只覺得自己的一生彷彿一個笑話,而魂魄也逐漸開始潰散。
終於要結束了嗎?蕭延昭在靈魂潰散前的最後一刻想道,如此也好,自己這一生總歸是煙消雲散了......
靈魂潰散的那一刻,蕭延昭的意識猛然清醒,他驀地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蕭母正依照寧凝的吩咐,用溼巾子為蕭延昭冷敷,兒子突然轉醒還坐起了身子,令她大吃一驚。
“二郎,二郎你醒了?”蕭母忙扔下溼巾,扶住蕭延昭的肩膀,既驚且喜地問。問罷不待他回答,忙衝著屋外喊道:“他醒了,他醒了!”
床上之人似乎有些茫然地打量著四周,最終將目光定格在床邊的蕭母,以及從屋外趕來的蕭延朗身上,眼中劃過一絲震驚。
“娘?”因為太久沒說話,他的聲音低沉嘶啞,言語間也透著不可置信。
蕭母乍見兒子轉醒,滿心驚喜,壓根沒注意到兒子言語中的異常,忙撲到兒子身邊答應道:“延昭,太好了,你終於醒來了,你知不知道......”說著竟似要哭出聲來。
蕭延朗也皺著小臉哭出了聲:“二哥,你終於醒了!”
蕭延昭還有些茫然,自己明明剛被毒死,怎麼轉眼間,又見到了早已去世的母親和幼弟?
寧凝端著熱水推門而入,這才發現床上的人已經醒了。
四目相對,寧凝只覺得這人目光深邃,似乎要將自己吸進去一般。昏迷時就已經俊美非凡的面容,此刻看來更顯英挺,雖然因為長時間的昏迷顯得有些虛弱,但是眉宇間的英氣卻讓人一見難忘。
寧凝似乎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招呼蕭延朗喂他哥喝點熱水。原本想湊上去摸一摸蕭延昭體溫有沒有恢復正常,可此刻人醒了,她又有點無從下手,畢竟這人名義上還是自己的相公呢!
哦,他本人可能還不知道,畢竟成婚時他就已經重傷昏迷了。
蕭母忙拉過寧凝,對蕭延昭說道:“這是你媳婦,這段時間多虧她為家中操持,否則為娘根本撐不下去。”
說罷,簡單地將蕭延昭重傷昏迷,蕭母替他娶親的過程告訴了蕭延昭。
寧凝已經尷尬的腳趾扣地了,原本呆在蕭家是圖便宜相公沒醒,自己相對能自由點兒,可這相公突然轉醒,反讓她無法自處。
蕭延昭聽完蕭母的講述,竟毫不驚訝,只是默默盯著寧凝看了片刻,便移開了目光。
這倒有些出乎寧凝的意料。
她以做朝食為由,囑咐蕭延朗測一測蕭延昭體溫後,就趕緊離開西屋回到草棚,簡單煮了些粥權當全家的早飯了。
望著國內翻滾的慄米,寧凝的心思逐漸冷靜下來,不管怎麼說,這便宜相公現在還病著,在蕭家也比回寧家要自由些。一會兒等天再亮些,就借個推車送便宜相公去鎮上看看大夫,自己也順便做做前期市場調研吧。
招呼全家老小一起喝了粥,寧凝就將要去鎮上的意思告知蕭母,並說打算去張家兄弟那裡借個推車將蕭延昭推去看大夫。
蕭延朗忙說:“每日早上,村口有李家大爺趕驢車去鎮上,不用推車。”
這倒是省了事兒,畢竟哪怕再消瘦,蕭延昭也是個大男人,一路推去鎮上難度係數也確實不小。
蕭母本也想跟著去,但是看著還沒睡醒的蕭小妹和半大的小子蕭延朗,只得拜託寧凝帶著蕭延昭去鎮上看大夫了。
反而是蕭延昭,自從醒來後,表現的就非常奇怪,除了一開口詢問蕭母外,竟沒再開口說一句話,包括後來擦身、喝粥以及現在說帶他去看大夫,他都沒有發表任何的意見和看法,端坐在床上彷彿一個沉默的隱形人。
寧凝暗暗有些奇怪。
卻不知蕭延昭此刻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現在已經能夠確定,自己這是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和母親以及幼弟幼妹剛被流放到底張村的時候。
而眼前這個女子,應就是母親當年為他聘的媳婦寧氏。唯一奇怪的是,這寧氏當年明明在自己轉醒前就捲了家裡的銀子和旁人私奔了,怎麼現如今還在蕭家?聽母親的說法竟是甚為倚重她?
不過這些也只是在蕭延昭腦海中轉了轉,並未多想。他如今只覺得自己上輩子活的宛如一個笑話,引為知己的大哥,曾經戀慕過的心上人,都將自己看作眼中釘,最後落得個毒發身亡的下場。
現如今老天讓他再活一次,難道是讓他再為那兩個狼心狗肺之人白白賣命嗎?
作者有話說:
男主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