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囂張 (二合一)娘娘脈象浮虛,似有邪……
蘇月瀠的熱病反反覆覆, 說重不重,不過是發一陣,退一陣, 可說輕也不輕, 人總是懨懨的,像被暑氣抽去?了精神。
岐山幾乎日日來請脈, 方子換了好幾回,總不見大好, 連帶著楚域也跟著忐忑,生怕是鄭氏那毒害的,好在岐山再?三保證只是暑熱,楚域才堪堪放了心。
這日一早, 春和進了內室見蘇月瀠睡得正好,沒?有起身的意思, 便熟門熟路地打?發了個宮人前去?坤寧宮告假。
不料還未等蘇月瀠起身, 殿外便傳來了宮人的通稟聲:“聖上?到——”
內室的簾子被掀起,楚域一身月白色圓領常服,領口衣襬處皆用銀線繡了繁複的流雲紋, 較平日多了幾分風流之意。
蘇月瀠沒?動彈,掀了掀眸子,眼尾還帶著病氣的潮意:“聖上?下朝了?”
楚域“嗯”了一聲,抬手捏了捏她?腮邊:“還不舒服?”
蘇月瀠沒?說話, 抱著被子蹭了蹭臉。
楚域看著她?小貓似的動作,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成日在殿中?悶著,便是無事也要悶出幾分病氣,換件衣裳,朕帶你出去?走?走?。”
蘇月瀠眨了眨眼, 抱著楚域的手臂撒嬌:“那聖上?給?妾換。”
楚域近來恨不能將她?當個寶貝似地捧在手心,哪裡捨得拒絕她?。
他傾身,將人從被窩中?抱了出來,手臂穩穩託著,走?至衣櫥前站定。
“朕的貴妃娘娘,今日想穿哪件?”他勾了勾唇,竟真的抬手去?翻一旁衣架上?掛著的衣裙,指尖掠過淺紫、天水碧、月白,最後停在一件藕荷色繡玉蘭的軟羅衫上?,“這件顏色柔和,不扎眼,料子也透氣。”
蘇月瀠窩在他懷裡,指揮著他親手替她?更衣。
半個時辰後,御駕從內廷駛出,陸觀承與夏鉞隨從護衛,侍衛不過十餘人,輕裝上?陣,卻個個精銳。
御駕內,四角的銅盆裡鋪著冰塊,涼氣氤氳。
蘇月瀠坐在軟榻上?,身子仍有些乏力,索性倚進楚域懷中?。
楚域順勢將人攬住,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取了案上?的茶盞遞至她?唇邊。
蘇月瀠抿了一口,依舊是清甜的蜜水,她?抬眼看他,笑?吟吟道:“聖上?這是將妾當做孩子哄?”
楚域面不改色,答非所問:“還不舒服?”
蘇月瀠懨懨應了聲,眉頭微微蹙起,她?近來,好似的確有些過於憊懶。
只是岐山日日請脈都未瞧出些甚麼,應當是她?想多了。
蘇月瀠整個人靠在楚域懷中?,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勾著他腰間的玉佩:“聖上?這是要帶妾去?哪兒?”
她?仰起臉,二人身上?都穿著宮裡的衣裳,雖不扎眼,卻與民間衣裳規制不同,顯然不是微服私訪。
楚域頓了頓,耳根不知怎得泛起一絲熱意:“到了你就知道了。”
蘇月瀠抬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精神,興致勃勃道:“聖上?莫不是要將妾賣了?”
楚域失笑?,不知道她?腦子裡都在想甚麼,抬手敲了敲她?腦瓜:“賣了朕找誰算賬。”
蘇月瀠輕哼一聲,索性將整個人埋在楚域懷中?閉目養神,指尖輕輕釦著楚域掌心。
楚域垂眸看著蘇月瀠有些發白的側臉,不由得微微蹙眉,將人摟的緊了緊。
御駕一路出了皇城,沿著山路而上?。
夏日的風除了熱意還帶著草木的氣息。
遠處山色起伏,青翠欲滴。
約莫兩?個時辰後,車駕終於慢慢停下,黃海平在外恭聲道:“聖上?,娘娘,到了。”
蘇月瀠睜開眼,由著楚域將她?抱下車。
映入眼簾的,是高大的山門。
石階層層而上?,兩?側古松參天,枝葉如蓋,山門上?懸著一方匾額,黑底金字,筆力遒勁,正是皇覺寺。
蘇月瀠似有所感地偏了偏頭,眸中?劃過一絲詫異,聖上?不是從不信這些鬼神之說,竟會帶她?來皇覺寺?
不等她?細想,皇覺寺的住持早已?帶著一眾沙彌迎了上?來。
住持瞧著年事已?高,鬚髮皆白,披著一身厚重的假山,雙手合十道:“阿彌陀福,老衲慧明,恭迎聖上?,恭迎娘娘。”
楚域點了點頭,淡聲應過,吩咐慧明在前頭引路。
入了大雄寶殿,殿門一開,濃濃的香火味瞬間撲面而來。
蘇月瀠腳步微頓,看著殿中?的場景有些咂舌。
殿內供奉的金身足有十丈高,佛像端坐蓮臺,眉目低垂,金光在殿頂投下的天光中?熠熠生輝。
整個金身四周皆有香火繚繞,山中?鐘聲傳來,隱約有幾分莊嚴肅穆之意。
饒是蘇月瀠也不得不感嘆道:“好生恢弘。”
黃海平跟在二人身後,眼觀鼻鼻觀心,只在心中?暗道:可不恢弘麼,要知道貴妃一醒,聖上?便馬不停蹄從私庫中?撥了不少銀子,用於皇覺寺的金身重塑。
楚域牽著蘇月瀠的手,走?到殿前蒲團處。
慧明雙手合十:“聖上前番所願,今日既已?應驗,自當還願。”
蘇月瀠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看向楚域。
楚域並不看她?,神色如常道:“點香。”
登時有小沙彌將備好的高香奉上?。
楚域親手接過,火摺子點燃時,火苗躍動,映得他眉眼微沉。
他淡淡瞥了蘇月瀠一眼,輕聲道:“老實?些。”
話落,楚域親手將香插入香爐,低頭的一瞬間,眸中?閃過一絲虔誠。
若真有神佛在上?,還請護她?一世平安順遂,無病無災。
蘇月瀠不知楚域心中?所想,只被他握著手腕跪下,規規矩矩磕了頭。
還了願,蘇月瀠湊至楚域身邊,低聲問:“聖上?何時來許的願?”
楚域瞥了她?一眼,不說話,牽著人出了寶殿。
香火味漸漸淡去?,山風裹著松脂與溼潤的土氣迎面而來,比殿內清涼許多。
“慧明大師。”楚域淡淡道:“聽聞大師最為精通佛法、醫術,不知可否替貴妃瞧瞧?”
“這是自然。”慧明施了一禮,當即衝著蘇月瀠溫聲道:“老衲瞧娘娘面色略有倦意,可否讓老衲替娘娘診一診脈?”
蘇月瀠心中?微動,眸光一暗,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殿側設了禪房。
蘇月瀠坐下,將手腕擱在案上?。
慧明大師閉目片刻,指腹搭上?她?脈搏。
幾息後,他忽地睜眼,眸中?似有意動。
蘇月瀠瞧見這一抹細微變化,心中?一跳,忽然柔聲開口:“不瞞大師,本宮近來夜裡總覺心神不寧,似有寒意從背後襲來,邪門的很。”
楚域眉頭一皺:“你怎未同朕說?”
蘇月瀠眨了眨眼,安撫道:“妾怕聖上?擔心。”
楚域沒?好氣地瞪了蘇月瀠一眼,抬眸望著慧明:“大師可能瞧出些甚麼?”
慧明目光在二人面上?逡巡片刻,含笑?道:“娘娘脈象浮虛,似有邪氣侵體之象。”
楚域眸色頓時沉了:“邪氣?”
蘇月瀠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袖口。
慧明大師緩緩道:“娘娘前些時日受驚,心神未穩,邪氣便易趁虛而入。”
他從袖中?取出一串佛珠,珠色溫潤,隱隱透著檀香氣:“此珠乃開光之物,可安神鎮心,娘娘佩戴在身,日日誦經?靜心,或可緩解。”
楚域擰著眉,看著那佛珠的目光沉了又?沉,才道:“可有未用過的?”
蘇月瀠和慧明皆是一怔。
好在慧明身處佛寺多年,甚麼人沒?見過,當即便喚身後的小沙彌去?佛前另取了一串開過光的來。
楚域臉色這才好了些,親自接了佛珠替她?繞在腕上?。
那佛珠有些大,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襯得人愈發清瘦。
楚域看了片刻,忽然低聲道:“若帶著不舒服,便摘了。”
對面,慧明笑?而不語。
眼見時辰不早,楚域牽著蘇月瀠離開禪房。
慧明領著小沙彌親自將二人送出廊下,待御駕遠去?,侍立一旁的小沙彌才忍不住湊過來:“師傅。”
他年紀不過十五六歲,撓了撓光亮的腦袋,小聲道:“那位貴人主子,真有甚麼邪氣入體嗎?”
小沙彌聽得一頭霧水,甚麼邪氣入體,甚麼趁虛而入,他只瞧見那位貴人娘娘膚色雖淡,可氣息平穩,應當格外健康才是。
慧明一改方才仙風道骨的摸樣,大喇喇走?至石凳旁坐下,自顧自倒了一盞茶,悠然道:“是真是假,有何要緊?”
山風掠過鬆枝,松針沙沙作響。
小沙彌仍是迷糊。
慧明卻無替他解惑的打?算,撚了撚手中?的念珠,眯著眸子望向山門方向,低聲笑?道:“有意思。”
那頭,楚域牽著蘇月瀠順著山路往另一個方向去?。
蘇月瀠晃了晃腕間的佛珠:“聖上?不喜歡?”
方才瞧著楚域那神色,她?還以為楚域不會要呢。
不料楚域只是淡淡看她?一眼:“朕不信這些。”
“那聖上?還來還願?”
楚域腳步一頓。
蘇月瀠仰頭望他,目光狡黠:“聖上?告訴妾,到底許了甚麼願?”
楚域耳根微熱,轉開視線:“閉嘴。”
蘇月瀠得寸進尺,上?前將楚域胳膊摟入懷中?:“求求聖上?了。”
她?忍不住笑?出聲。
楚域臉色一黑,索性將人攬住:“走?。”
“去?哪兒。”蘇月瀠問。
楚域沒?答,只牽著她?往山寺後側的小徑走?去?。
松林掩映間,隱約可見一處清幽別院,紅牆灰瓦,與前殿的恢弘不同,格外清靜。
蘇月瀠眸光微動。
楚域淡聲道:“帶你去?見個人。”
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絲預感。
院門未鎖,楚域推門而入,蘇月瀠跟在他身側,剛踏入院中?便察覺出幾分不尋常。
這裡不像是供人暫住的別院。
院中?立著一株老梅,枝幹蒼勁,樹下襬著一張石案,再?往裡,是一間小小的祠室。
蘇月瀠心口忽然一緊。
楚域大手捏了捏她?掌心:“進去?看看。”
蘇月瀠喉頭忽然有些乾澀,她?推開那扇門。
屋內光線昏暗,唯有窗欞間漏進的一束日光,落在正中?央的供桌上?。
供桌上?,整整齊齊擺著兩?塊牌位。
第一塊,木色溫潤,邊角被人細細打?磨過,上?書,愛女楚寧之靈位。
蘇月瀠只看了一眼,整個人便僵住。
楚寧,是她?當年懷著滿心歡喜替孩子取的。
寧,平安順遂,無波無瀾。
香火嫋嫋。
楚域站在她?身後,沒?有去?碰她?,只低聲道:“朕會將她?的名諱記入玉牒,也替她?立了牌,在此永享香火。”
蘇月瀠喉頭像是被甚麼堵住,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
她?往前走?了一步,指尖懸在那牌位前,輕輕顫著:“聖上?甚麼時候做的?”
楚域沒?說話,微微垂下眸子,在她?中?毒之時。
他察覺蘇月瀠心結深重,便想法子做了此事,希望能稍解她?的心結。
蘇月瀠抿了抿唇,鼻頭有些酸澀,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那塊牌位。
楚域走?近一步,從背後將她?圈住:“往後你想她?了,朕就陪你來此處看她?,可好?”
蘇月瀠眨了眨眼,有溫熱的淚水劃過眼眶,順著下頜砸在供桌上?。
她?又?看見,在那塊大的木牌旁邊,還有一塊稍小些的,上?頭有小小的貓爪印,刻著蘇二妮三字。
蘇月瀠有些愣住。
楚域輕咳一聲:“你老說那胖貓是二女兒,朕便一併刻了,省得寧寧孤單。”
蘇月瀠終於繃不住,轉身一把攥住楚域衣襟:“你怎麼...”
她?想說他荒唐,可話到嘴邊,卻成了哽咽。
楚域低頭,看著她?通紅的雙眼,伸手一下一下撫著她?的後背,緩聲道:“無論你想做甚麼,朕都應你。”
御駕回宮時,天色已?晚。
宮燈一盞盞亮起,楚域親自將蘇月瀠送回頤華宮,才回了幹盛殿處置政事。
翌日,坤寧宮外,天光正盛。
殿中?早已?坐滿,皇后端坐鳳椅之上?,神色冷然,目光自左下方空著的第一個位置上?劃過,指尖不著痕跡地捏緊扶手。
貴妃如今是愈發大膽了,一個月三十天,她?能有十天老老實?實?來請安就算不錯。
眼見已?經?過了請安的時辰,下方阮貴嬪低聲笑?道:“貴妃娘娘身子弱,看來今日又?要告假了。”
皇后臉色一沉,還未說話,便聽外頭響起太監的通稟聲:“貴妃娘娘到——”
殿中?一靜,諸位妃嬪面色微動,齊齊起身。
只見殿門外,蘇月瀠扶著春和的手緩步而入。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石榴紅的宮裝,衣襬用金線繡著一隻振翅欲飛的鳳凰,髮間簪著七尾滴珠偏鳳簪,步履極慢。
皇后幾乎在瞧見她?的一瞬間臉色便冷的嚇人。
蘇月瀠似是不覺,慢悠悠走?至皇后座前,極為敷衍地行了一禮:“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不等皇后開口,她?自顧自直起身,極為優雅地在自個兒位置上?落座。
眾妃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態。
蘇月瀠似是這才想起一般,笑?吟吟道:“瞧本宮這記性,怎得忘了喚起,諸位姐妹都免禮吧。”
殿內諸人面色微變。
蕭貴嬪敏銳地察覺出蘇月瀠將要搞事的氣氛,一雙眸子亮晶晶的,裡頭閃爍著興奮的亮光,頻頻瞥向蘇月瀠。
鳳椅之上?,皇后眼底冷意翻湧:“貴妃的規矩倒是愈發好了。”
旁人或許不知道,這宮中?的訊息卻是瞞不過坤寧宮。
聖上?昨兒個又?帶著貴妃單獨出宮,至夜裡才回。
思及此,皇后指尖驟然收緊,一雙眸子幽幽盯著蘇月瀠。
蘇月瀠恍若未覺,慢慢抿了一口茶,茶香氤氳。
她?抬起眼,笑?得格外明豔:“妾近來病著,腦子卻有些不清明,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娘娘體諒一二。”
話說的軟,態度卻半分不軟。
皇后幾乎要冷笑?出聲,她?倒是想不體諒,可她?前腳罰了蘇月瀠,只怕她?們那位聖上?後腳便要上?坤寧宮問責。
下方,阮貴嬪唇角一勾:“貴妃娘娘真是好本事,前兒個還不見天顏,如今中?了場毒,硬生生將聖上?的心給?拉回來了。”
話落,阮貴嬪揮了揮手,身後一名宮人小心翼翼將帕子遞給?她?,正是檀影。
殿中?一陣細碎的吸氣聲。
蘇月瀠手中?茶盞停住,緩緩抬眼,目光與阮貴嬪對上?。
阮貴嬪那雙含情眼中?盡是挑釁之意。
蘇月瀠輕笑?著勾了勾唇,用檀影威脅她??她?看起來是甚麼軟柿子麼?
她?偏了偏頭,輕聲道:“春和。”
春和上?前一步。
蘇月瀠含著笑?,微微垂下眸子:“教教阮貴嬪,甚麼是規矩。”
“是。”春和衝著蘇月瀠行了一禮,旋即走?至阮貴嬪跟前,行禮道:“貴嬪主子,得罪了。”
話落,她?抬起手,朝著阮貴嬪的臉狠狠甩了下去?。
因著對阮貴嬪含怨已?久,春和這一巴掌打?的格外用力。
阮貴嬪一愣:“你...”
“啪!”
第二巴掌落下,清脆的耳光聲在殿中?響起。
蘇月瀠一手端著茶盞,微微闔了闔眸子,臉色極為愉悅,似是在欣賞仙樂。
“貴妃!”皇后厲聲喝道,一旁的撫琴連忙吩咐宮人上?前制止春和。
不等宮人們衝上?去?,春和已?然退回蘇月瀠身後。
阮貴嬪臉頰雙側皆浮起通紅的巴掌印,此時腫的不成樣子。
她?眼眶通紅,抬手指著蘇月瀠,顫聲道:“你...你...”
殿中?無人敢動,皆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的鬧劇。
阮貴嬪咬牙瞪了蘇月瀠半晌,終是猛地轉身,跪在皇后面前:“還請皇后娘娘替妾做主。”
話音剛落,便聽蘇月瀠輕嗤一聲。
皇后被這一聲激地心頭火氣,拍案道:“夠了!”
“貴妃,你這是在做甚麼?眼裡還有沒?有本宮這個皇后!”
蘇月瀠這才輕輕放下茶盞,抬眸,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胸口,臉色倏然一白。
春和會意,當即上?前一步,一手託著蘇月瀠的後背,一手替她?撫著胸口,焦急道:“娘娘這是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蘇月瀠故作柔弱,衝著鳳椅之上?的皇后輕聲道:“皇后娘娘可小聲些,嚇得妾心中?一跳一跳的。”
那副模樣,真是弱不禁風。
皇后氣得指尖發顫,恨不能指著蘇月瀠的鼻子罵狐媚子。
“當著本宮的面就敢掌摑宮妃,貴妃,你如今是要反了天了麼?”
蘇月瀠微微一笑?:“娘娘這是說的甚麼話,妾哪裡有那般大的膽子。”
她?有些委屈:“只是妾病著,受不得氣,方才阮貴嬪搬弄是非,不敬上?位,妾一時氣昏了頭,這才命春和教教她?規矩。”
說完,她?垂著眼,慢悠悠地轉著腕間的佛珠。
皇后腦仁發脹,張口便想處置貴妃,卻生生忍了下來。
御前餘威猶在,她?若是罰了貴妃,豈不是叫她?又?去?聖上?面前博憐惜。
皇后深吸一口氣,兀自平靜道:“行了,萬壽節將至,你們都給?本宮安分些。”
蘇月瀠眉梢一挑,有些意外地望了眼皇后,沒?想到皇后如今這般謹慎。
散了朝會,眾妃卻一個不敢動,只靜靜起身,等著貴妃先行。
蘇月瀠輕嗤一聲,當先踏出殿中?。
蕭貴嬪瞅著機會跟了上?去?,依舊有些興奮:“你今兒個要鬧這一出,怎得不提前同我說?”
蘇月瀠偏頭看了看她?,鬢邊的鎏金穗子在日光下閃著金光。
她?語氣倦懶:“提前同你說了,你還能睡得著?”
蕭貴嬪噎了一下,仍舊有些遺憾:“便是睡不著,我也能提前想想,如何仗勢欺人一番。”
便是甚麼都不做,多帶些零嘴來也是好的啊。
眼見蕭貴嬪不斷扼腕嘆息,蘇月瀠忽地一笑?,問她?:“還想不想看出好戲?”
“甚麼?”蕭貴嬪沒?反應過來。
下一瞬,她?便眼睜睜看見正欲離開的阮貴嬪不小心撞上?了蘇月瀠的肩。
蘇月瀠身子晃了晃。
春和驚呼:“娘娘!”
蘇月瀠輕咳兩?聲,慢慢轉過身:“阮貴嬪!你膽敢撞本宮?”
阮貴嬪一愣,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
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連帶著若蘅也忍不住反駁:“分明是貴妃...”
“放肆!”蘇月瀠聲音驟冷,“本宮說甚麼,輪得到你個奴婢說話?”
她?輕哼一聲:“依本宮看,阮貴嬪是對本宮方才的處罰不滿,心中?暗恨,這才瞅了空檔意圖謀害本宮。”
“來人。”蘇月瀠揮了揮手,身後當即上?來幾個頤華宮的宮人。
“阮貴嬪對本宮大不敬,便在此罰跪三個時辰,好好反省反省。”
阮貴嬪臉色煞白。
蘇月瀠似是想到甚麼,忽然改了主意:“算了,你跪在此處,惹了皇后娘娘厭煩就不好了,去?一旁跪著吧。”
她?伸手一指,正是宮人來往最多的宮道。
阮貴嬪咬牙,看著蘇月瀠的眸中?充滿恨意。
蘇月瀠分明是折辱她?,跪在宮道旁,豈不是將她?狠狠往泥裡踩。
阮貴嬪當即拂袖便要走?,卻被頤華宮的宮人一擁而上?,強按著跪下。
石磚滾燙,日光直射。
周圍妃嬪無人膽敢出聲。
蘇月瀠居高臨下,目光在阮貴嬪面上?凝了幾息,才輕笑?一聲,轉身上?了輦車。
不過才是個開胃小菜而已?。
她?端坐御輦上?,想了想,吩咐道:“去?幹盛殿。”
春和一愣,忙應了下來:“是。”
話落,御輦調轉方向,一路朝著幹盛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