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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賞賜 (二合一)

2026-05-11 作者:臨春月

第35章 賞賜 (二合一)

幹盛殿。

敬事?房總管剛被打發走, 楚域斜倚在龍椅上,臉色難看的?很?,他一手端起案上茶盞灌了口茶水, 忽地皺眉:“黃海平, 你這差事?當得?是愈發好了。”

黃海平心裡哎喲一聲,硬著頭皮上前求道:“奴才有罪, 奴才有罪。”

“去換一盞。”楚域冷著臉,剛抬頭, 就被殿中亮堂的?燭火晃得?眼疼,“還有這燭火,點這麼多做甚麼?去滅幾盞。”

“是。”黃海平謹小慎微地將茶盞撤了下來,又吩咐宮人去將燭火滅了些。

出了外殿, 小順子?從師傅手中接過茶盞,探了探杯壁的?溫度, 有些不解:“師傅, 正是七成熱,這茶葉和水,也是依著慣例來的?, 怎會有問題。”

黃海平掏出懷中浮塵,照著小順子?頭上來了一下,斥道:“多嘴!聖上說?不對就是不對,還不趕緊去換。”

小順子?低頭稱是, 連忙端了茶盞退下。

外頭夜色正濃,風聲獵獵。

黃海平回頭望了眼巍峨的?幹盛殿以及開?了一半的?朱漆正門,心中叫苦不疊。

哪裡就是茶和燭火的?問題,分明?就是聖上昨個兒在玉妃娘娘那兒受了氣,今兒個還沒?消氣罷了。

眼瞅著明?日還要早朝, 聖上也沒?有歇下的?意思,黃海平就覺得?今夜的?差事?格外難當。

主子?們神仙打架,遭罪的?還是他們這些奴才,只盼著玉妃娘娘能快些同聖上服個軟,他這做奴才的?,日子?也才能好過些。

黃海平嘆了一口氣,有些發愁地望向遠處,卻見夜色中,有人匆匆而來,定睛一看,當先一人正是慎貴嬪。

慎貴嬪身?上那件湖藍色的?外裳被風吹得?歪斜,露出裡頭素白色的?寢衣,一頭烏髮蓬亂的?緊,大半散在肩背,慘白的?臉頰上還黏著幾縷被冷汗浸溼的?髮絲。

巧月巧星二人一左一右攙著她的?胳膊,面上又急又怕。

黃海平一見這陣仗,心頭“咯噔”一聲,暗道壞了。

他連忙上前幾步,垂下眼攔住想要往裡闖的?慎貴嬪,低頭道:“貴嬪主子?,夜深了,聖上已經歇下了。”

慎貴嬪被他一攔,通紅的?雙眼一轉,怒瞪著黃海平道:“放肆!本主有要緊事?求見聖上,你還不速速進?去通傳!”

說?著,她將自己手中緊攥的?帶血腰帶舉至黃海平眼前:“事?關大皇子?,若有耽擱,你擔待得?起麼!”

黃海平眼皮狠狠一跳,看著那腰帶的?神色一沉,飛快覷了慎貴嬪一眼:“奴才這就進?去通稟,只是...”

他目光從慎貴嬪雜亂的?鬢髮和衣衫上劃過,同巧月對視一眼,轉身?回了幹盛殿。

巧月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替慎貴嬪整理儀容。

很?快,黃海平再次出來將慎貴嬪等人迎了進?去。

楚域面有倦色,懶怠地靠在龍椅上,見她進?來,只微微掀了掀眼皮:“何事??”

慎貴嬪一見楚域神色,心頭的?急怒與驚惶去了大半,放緩腳步至楚域跟前跪下,含淚道:“啟稟聖上,方才妾歇息前,有人將此物扔進?了永和宮,妾瞧著,是玦兒的?貼身?物件...這上頭沾了血,妾實在怕的?緊,這才貿然?打攪聖上。”

楚域目光一凝,慢慢挪到那腰帶上,一旁的?黃海平躬身?從慎貴嬪手中將東西接過,呈至御前。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皇子?所,傷了大皇子?,還特意將東西扔在你面前?”楚域嗓音平靜。

那人是個傻子?不成?做了壞事?還偏要舞到正主跟前?

慎貴嬪一怔,腦中驟然?清醒過來。

關心則亂,背後之人定是算準了她愛子?心切,不敢細想耽擱時間。

殿中陷入一片寂靜,慎貴嬪此時已是騎虎難下。

她略定了定心神,眼眶蓄滿了淚,抬頭道:“這腰帶,乃是妾親手替玦兒縫製的?,是玦兒貼身?的?物件兒,實在是...不該這般出現在永和宮啊。”

楚域倚在御座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慎貴嬪那張淚盈盈的?臉,心中生出些膩味與厭煩。

楚玦幼時雖說?有幾分嬌氣,卻也算得?上心思澄澈,偏在慎貴嬪手中養的?這般惡毒,玉妃小產,楚瑱墜馬,他顧忌皇家血脈綿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出手護著楚玦,將人送進?了皇子?所。

皇子?所與後宮隔絕,只要楚玦在裡頭安安分分待著,任是誰的?手都伸不進?去。

可慎貴嬪這蠢貨,卻覺自己虧待了楚玦,日日想著法子將楚玦弄出來。

有著這樣一個母親,楚玦只怕是廢了。

楚域臉色漸漸轉涼,看也不看慎貴嬪:“黃海平,你親自帶人,去一趟皇子?所。”

黃海平心頭一跳,忙領著人出去。

慎貴嬪跪在地上,沒?想到楚域這般好說?話,原本垂淚的?眼止住淚,柔聲道:“妾多謝聖上。”

楚域並?不回答,只將慎貴嬪晾在一旁。

慎貴嬪心中隱隱升起一股異樣?,覷了眼御座之上面無表情?的?楚域,到底沒?敢再說?甚麼。

很?快,黃海平垂首領著幾人回來,分別是大皇子?身?邊的?貼身?太監夏海,嬤嬤陳氏,以及內務府副總管金海。

黃海平瞅著眼色上前稟道:“啟稟聖上,大皇子?今日用完晚膳就歇了,並?無不妥之處。”

楚域淡淡睜開?眼,輕描淡寫問道:“可曾丟過甚麼東西?”

“回聖上,大皇子?的?一應用度都記錄在冊,從不曾丟過東西。”陳嬤嬤垂下跪下答道。

黃海平適時將一條杏黃色腰帶捧過頭頂:“此乃大皇子?今日所繫腰帶,與慎貴嬪呈上之物頗有幾分相似。”

楚域懶得?看,衝著黃海平揮了揮手,黃海平當即將腰帶呈在慎貴嬪跟前。

慎貴嬪定睛一瞧,兩條相似的?腰帶並?排放在一起,才顯出其中細微的?差別。

若再不明?白自個兒是中了旁人的?算計,慎貴嬪也算蠢的?出奇了。

她連忙抬起頭,眼中急出淚花:“聖上,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定是有人蓄意而為,能拿到大皇子?貼身?衣物的?人,定是他的?近身?之人啊!還請聖上徹查大皇子?身?邊之人。”

說?著,慎貴嬪轉過頭,提指衝著陳嬤嬤便罵:“你這老貨!令你好生伺候大皇子?,卻連他的?貼身?衣物不見了都不知道,該當何罪!”

楚域點了點桌案。

一直躬身?垂首的?內務府副總管金海上前一步,衝著慎貴嬪稟道:“啟稟貴嬪主子?,大皇子?自進?入皇子?所起,身?邊從未換過一人,陳嬤嬤是皇子?所的?老人,也曾伺候過不少王爺主子?,還請貴嬪主子?放心。”

“這...這不可能!”慎貴嬪腦中轟然?作響,她抬起頭,對上楚域冷冰冰的?眸子?,恍若晴天霹靂。

楚域微微前傾,端起案上的?茶盞一點點將其中茶水飲盡,目光慢慢落在慎貴嬪面上:“大皇子?年歲已然?不小了,朕覺得?,他還是有個安分些的?母親為好,你覺得?呢?”

一句話,足以叫慎貴嬪聽?得?毛骨悚然?。

“都退下。”

慎貴嬪走出幹盛殿,回身?愣愣看著那扇朱漆大門,良久不能回神。

黃海平嘆了口氣:“主子?,更深夜重,早些回去歇著吧。”

“大監。”慎貴嬪雙眸空洞,“您說?聖上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黃海平訕笑:“聖上之意,豈是奴才一個閹人能揣測的?。”

話落,他轉過身?:“聖上那頭還等著老奴去伺候,便不送慎貴嬪了。”

今夜之後,慎貴嬪和大皇子?的?恩寵,也算是到頭了。

回了殿內,黃海平貼心地將楚域跟前的?茶水換了一盞,垂首道:“聖上,夜深了。”

楚域抬起眼,看著早已躍上枝頭的?月亮,緩緩站起身?。

“永和宮今夜之事?,去...算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進?了內室中。

黃海平眼觀鼻鼻觀心,只當從未聽?過這話。

幹盛殿外,遠處的?密林中,一抹黑影悄然?離去。

頤華宮內室,蘇月瀠坐於窗柩邊,仰頭看著窗外月色,神色晦暗難辨。

春和掀了簾子?進?來,放輕腳步,走至蘇月瀠身?邊低聲道:“娘娘,趙誠回來了。”

蘇月瀠轉過頭:“讓他進?來。”

趙誠是頤華宮的?總管太監,對蘇月瀠忠心耿耿,又有些個功夫在身?上,有些春和等人不便去做的?事?情?,交給趙誠,她是極為放心的?。

趙誠躬身?步了進?來,那張清秀的?臉上掛上一抹痛快:“娘娘果真料事?如神,奴才將那東西扔進?永和宮後,就一直在外頭盯著,慎貴嬪果然?沉不住氣,未曾細看就鬧上了御前。”

“奴才一路跟著她們到了幹盛殿,蓋因殿外守衛森嚴,奴才不敢靠近,只尋了一處隱蔽的?灌木叢藏著。”

夏恬聽?得?興奮,迫不及待問道:“如何了?”

趙誠噗嗤一笑:“奴才眼睜睜瞧著黃大監領著皇子?所的?人和金海一塊兒進?去了,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便將人都打發了出來,慎貴嬪瞧著很?是可憐的?樣?子?。”

蘇月瀠唇邊笑意愈深,朝趙誠點頭道:“你辦事?,本宮自是放心的?,今夜辛苦你了。”

“娘娘哪裡的?話。”趙誠笑道,“還要多虧了春和姐姐幾個手巧,能這般快的?時候趕製出那腰帶,才有奴才的?用武之地。”

春和倒了盞茶塞進?趙誠手中:“娘娘誇你,你就別謙虛了。”

蘇月瀠輕輕點了點桌案:“金海那兒,記著好生打點一番,今日之事?,他也算出了大力。”

趙誠忙應下,又聽?蘇月瀠道:“告訴金海,今夜惹了聖上的?眼,這些天都仔細著些,凡事?最重要的?便是一個穩字。”

“是。”

將趙誠打發出去後,蘇月瀠才在春和的?伺候下換了身?輕便舒適的?寢衣。

燭火下,春和看著蘇月瀠皎白的?臉,有些不解道:“娘娘,咱們費了這般大的?功夫,就只是嚇嚇慎貴嬪,未免太便宜她了。”

蘇月瀠眼中光華流轉:“可不止是嚇嚇。”

她抬起眼,看著銅鏡中的?自己,微微偏了偏頭。

慎貴嬪的?命根子?,是楚玦,是她母憑子?貴那點子?微末的?奢望。

一刀殺了慎貴嬪,那是對她的?恩賜,實在難解蘇月瀠心頭之恨。

蘇月瀠要的?,是在慎貴嬪頭頂懸著一把不知何時落下的?刀,好叫她在惶惶不可終日之中,看著她最在意的?東西發爛發臭,最終變成一灘爛泥。

今夜送給慎貴嬪的?,不過是碟開?胃小菜。

蘇月瀠解除禁足的?前一日,南詔的?貢品被先行送往宮中。

幹盛殿內燃著厚重的?龍涎香,楚域將貢品單子?擱在一旁,垂眸盯著陸觀承呈上來的?摺子?,眉頭緊緊蹙起。

摺子?上盡數了以王靳為首的?世家黨羽,是如何將數十名舉子?拿捏在手中,為他們所驅。

陸觀承同隋嶼二人凜然?立於殿下,神色冷然?。

楚域抬起手,指腹揉了揉額角,淡聲道:“王靳真是好大的?胃口,推舉的?名額喂不飽他,竟敢將手伸到春闈來。”

陸觀承心頭一寒,拱手道:“聖上,可要屬下將這一干人等緝拿歸案?”

“不急。”楚域眼中閃過凜冽寒意,“朕倒要看看,他王靳到底能做到何種程度。”

“用魚膽混合明?礬水將題目抄在紙上,再明?碼標價將考題洩給舉子?,真是一本萬利的?好生意。”

陸觀承聽?出楚域話中的?怒意,垂下頭不敢出聲。

楚域站起身?,走至殿角的?香爐前,眉眼陰鬱:“陸觀承、隋嶼,你二人給朕緊盯著他們,但?凡有嫌疑之人,盡數記錄在冊,留待檢視。”

“是。”陸觀承應下,旋即抬起頭,神色間有些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楚域掃過一眼。

陸觀承覷著楚域的?臉色道:“既然?已有證據,何不直接將王靳等人一網打盡?”

楚域眼中恩威莫測,睨向隋嶼:“你也是這般想的??”

隋嶼眼皮一顫,回過神,將楚域方才的?問話在腦中過了一遍,才道:“微臣以為不然?。”

楚域點了點指尖:“說?說?你的?看法。”

“稟聖上。”隋嶼抬起頭,玉面發寒,“其一,王靳等人所為,皆是手下黨羽層層轉述,單面聯絡,便是捉了王靳,他們只需咬死不認,將罪責推脫下人,便可金蟬脫殼。”

“其二,世家根系深植,牽一髮恐動全身?。”

“王靳如今作為世家之首,背後姻親、門生故舊盤根錯節,遍佈朝堂,驟然?發難,恐引起狗急跳牆,在朝野製造更大混亂。”

“殺王靳事?小,引得?百姓受苦事?大。”

“此案所涉,恐怕不只買賣題目,更涉及其鉅額銀錢流向何處?結交哪些官員?除了科場,可還有吏部銓選、地方稅賦?”

“臣以為,當外鬆內緊,裡間其盟,趁其掉以輕心,再一舉將其拿下。”

楚域轉向陸觀承:“可明?白了?”

陸觀承默然?。

“就按隋嶼說?的?辦,退下吧。”

“聖上...”

“還有何事??”

陸觀承覷了隋嶼一眼,猶豫道:“姬家三郎...似是也同那些人有關係...”

楚域面色不變,眼中卻有山雨欲來之勢:“說?清楚。”

陸觀承、隋嶼走後,楚域垂眸看著案上的?摺子?良久,才冷嗤一聲將摺子?合上,扔去一遍。

他長指撚過案上那張長長的?貢品禮單,扔給黃海平:“念。”

黃海平手忙腳亂地將單子?接住,垂首恭聲地挨個兒念著。

南詔盛產香料、藥材、玉石、首飾與布匹等物。

楚域闔眸聽?著,不時出聲點出幾物,待禮單唸完,才叩了叩御案道:“將朕圈出的?這些東西送去頤華宮,旁的?按規矩賞賜各宮。”

黃海平應了聲,餘光瞥見聖上冷漠的?臉色,心頭一顫。

楚域將殿內伺候的?宮人都打發了出去,復又拎起那封奏摺,眼中神色明?明?滅滅。

姬家...累世清流,偏生玉妃一入宮,姬家這一輩就入了朝堂,二者之間...

楚域垂下眼:“春闈前,安排姬家老夫人進?宮面見玉妃。”

鍾粹宮中,崔嬪和憐才人一道領了賞。

憐才人垂著眼,目光從白芷捧著的?那匹靛藍色貢緞上掃過,最終落在崔嬪身?後那些顯然?更好的?衣料上。

論恩寵,她超過崔嬪不知凡幾,可真遇見闔宮賞賜這樣?的?事?兒,位分才是實打實的?好處。

憐才人心中泛起一絲澀意,朝崔嬪行了一禮便要回去,卻被崔嬪溫聲喚住:“憐才人留步。”

崔嬪端莊一笑:“那匹綺羅緞的?顏色豔麗,正要襯才人這般奪目的?容色才好,不若便送給才人罷。”

靜岫將那匹綺羅緞捧在憐才人面前,香妃色的?綢緞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憐才人一怔,眼神瑟縮,連忙搖頭:“這是聖上賜給您的?,妾怎能奪人所好。”

她斂盡眼中的?豔羨,衝崔嬪行了一禮,回了臨水居。

玉照殿中,靜岫小心往香爐中添了塊玉蘭香,擔憂地望了眼崔嬪的?臉色。

自方才領了賞回來,崔嬪一人獨坐案前已有半個時辰功夫。

靜岫小心踱步過去,便見崔嬪手中撚著一卷兵書?,雙眼卻失神地看著案上的?賞賜。

她將四周伺候的?宮人都打發了出去,蹙眉喚道:“主子?...”

崔嬪回過神,從那堆賞賜中取了一物:“剩下的?都收進?庫房吧。”

午後的?眼光透過雕花窗柩斜斜照進?來,將她的?身?影拉的?細長,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格外孤單。

崔嬪攤開?掌心,上頭正放著她取出的?狼髀石。

她神情?專注,指尖緩慢地反覆摩挲著粗糲的?石面,指腹的?微痛一路傳進?心裡。

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狼髀石並?不珍貴,卻有極為特殊的?意義?,它?是成年狼的?髀骨,象徵著勇武與守護。

在太和城,這東西通常作為少年郎送心上人的?定情?之物。

姬明?弦寄給她的?信中曾說?,待他得?勝還朝,定然?贈她親手獵得?的?狼髀石,祝她長命百歲,一世無憂。

她入了宮,自然?是沒?那個福分收到姬明?弦親手獵的?狼髀石,卻也陰差陽錯從聖上的?賞賜中看見此物。

崔嬪攥著那塊狼髀石,扭頭凝望著窗外自由翺翔的?飛鳥,心中那股無處著落的?酸澀愈演愈烈,眼睛酸脹地厲害。

許久,她才鬆開?手指,將那塊狼髀石仔細地放入貼身?荷包的?夾層中。

靜岫捧著一沓疊好的?衣物步了進?來:“主子?,浣衣局方才將漿洗的?衣裳送了回來。”

崔嬪輕應了一聲,看著靜岫將衣裳整齊疊放在衣櫥中。

靜岫一邊整理,一邊隨口道:“說?來也奇,奴婢聽?浣衣局的?秦嬤嬤說?,憐才人那頭似乎許久不曾送衣裳過去了,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崔嬪眼神一頓,忽然?想起來憐才人方才那豔羨又帶著小心的?目光,心頭一動:“靜岫。”

“奴婢在。”

“秦嬤嬤可曾知曉,憐才人上回送衣裳去漿洗是甚麼時候?”

靜岫手上動作一頓,很?快意識到甚麼:“主子?的?意思是?”

崔嬪目光停在衣櫥中那沓剛洗過的?衣裳上:“本主記得?,憐才人往常對送給她的?東西,都很?是喜歡。”

憐才人出身?不好,雖有些恩寵,到底底子?薄弱,這宮中上上下下需要打點的?地方數不勝數,憐才人又沒?幾個體己錢,手裡頭一向是拮据的?,否則也不會日日往鄭貴嬪那頭跑。

也正是如此,崔嬪看出憐才人的?窘迫,時不時便會令靜岫送些東西過去貼補,憐才人回回都喜不自勝。

到底住在一個宮裡,崔嬪不介意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地方幫她一把。

事?情?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變了的?呢?

“奴婢記得?,打從上個月月底起,憐才人那頭便對咱們送去的?東西百般推辭。”靜岫回憶道。

上個月月底,難道...

崔嬪扭過頭:“想辦法,暗中將訊息傳給玉妃。”

“是。”靜岫應下,隨即想到甚麼,眼神一閃,“主子?,這月的?家書?...”

“不必管。”崔嬪眼神一凜。

“是。”

憐才人身?有異樣?的?訊息自然?不止崔嬪察覺,德芳宮含春殿中,鄭貴嬪笑吟吟聽?完了秦嬤嬤的?稟報,衝霜色使了個眼色。

霜色笑吟吟地將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進?秦嬤嬤手中:“難為秦嬤嬤跑這一趟,這是我家主子?請嬤嬤吃酒的?。”

秦嬤嬤一張臉堆滿笑意,忙伏了伏身?:“老奴當年幸得?大長公主相助,這才當上了浣衣局的?管事?,如今能幫上主子?您,是老奴的?福氣。”

寒暄幾句,秦嬤嬤識趣告辭。

霜色送完人回來,口中憤憤道:“原以為憐才人是個乖順的?,沒?成想竟也有事?瞞著主子?。”

鄭貴嬪淺笑:“在這宮中,誰不是為了掙個好前程,她若真有了大造化,瞞只怕恨不得?瞞著所有人。”

霜色聽?得?一頓,猶豫道:“那主子?準備怎麼辦?”

鄭貴嬪還未說?話,就聽?白紵在外稟道:“主子?,溫貴人求見。”

“請她進?來。”鄭貴嬪看了霜色一眼,站起身?理了理衣衫,親自出去迎了溫貴人。

溫貴人一進?來,眼睛就亮晶晶的?,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氣。

她還沒?坐穩,就斜著身?子?衝身?後招了招手:“芷衣,快拿上來。”

芷衣手中捧著個朱漆托盤,上頭放著一支鎏金縲絲嵌孔雀石蝴蝶步搖。

“姐姐快瞧瞧,方才內務府的?人送來的?賞賜,這步搖雍容華貴,最襯姐姐通身?的?氣派。”溫貴人眨了眨眼。

鄭貴嬪目光從那步搖上掃了一圈,打趣道:“既是聖上賜給妹妹的?,我可不敢奪人所好。”

溫貴人臉色一紅,嗔惱道:“姐姐慣會笑我,這步搖精細,我這樣?毛躁的?性子?可壓不住,放在我那兒也是白白擱置著,倒不如送給姐姐,眼下春意濃濃,正是戴這步搖的?好時候。”

鄭貴嬪一聽?,果然?不再拒絕:“妹妹盛情?,我便卻之不恭了,只是若要白白受了妹妹的?好東西,也是不能的?。”

她說?著,微微朝後喚道:“芷衣,本宮記得?內務府送來的?賞賜中,有一串成色極好的?珍珠項鍊,是放在衣櫥二層的?匣子?中?你將它?取來,贈給溫貴人。”

“姐姐...”溫貴人正要推辭,卻被鄭貴嬪握住手道:“你若再要推辭,便是不將我當做姐姐了。”

說?話間,芷衣已將那條珍珠項鍊捧了出來,珍珠顆顆都有拇指大小,泛著瑩潤的?白光。

溫貴人嘴邊的?拒絕登時嚥了下去,話鋒一轉,笑吟吟道:“既然?如此,妹妹便謝過姐姐了。”

鄭貴嬪輕輕點了點溫貴人的?額頭:“你啊你!”

二人又說?了好一會兒體己話,鄭貴嬪才親自將溫貴人送走。

回到殿內,鄭貴嬪掀了掀眼皮,問芷衣:“方才我的?話,可聽?明?白了?”

芷衣點了點頭,有些不解:“一切聽?從主子?吩咐,只是萬一憐才人...”

鄭貴嬪眼中暗光閃爍:“投石問路罷了,是與不是的?,都有備無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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