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有孕 (二合一)
三月十五, 晨光熹微,禁足期滿。
頤華宮內,卯時過半, 蘇月瀠早已起身, 由春和、夏恬等人?伺候著梳洗。
一想到今兒個慎貴嬪看見?她時的表情,蘇月瀠就期待的睡不著覺。
春和替她挑了件煙紫色的百蝶穿花雲錦宮裝, 外罩一件月白色纏枝薔薇的廣袖長衫,在?春日?裡顯得尤為?清豔嬌貴。
烏髮綰成精緻的凌雲髻, 春和正要?替她簪上御前送來的點翠嵌珠鸞鳥步搖,就聽?蘇月瀠輕聲道:“換一支。”
春和一怔,猶豫地?看了眼?手中的步搖,勸道:“娘娘, 今兒個是您去請安的第?一日?,難免有那起子眼?皮子淺的小人?尋不痛快, 有聖上賜的這步搖...”
蘇月瀠輕哼一聲:“本宮何時需要?這東西裝點門?面了?”
她伸手在?首飾匣子中撥弄幾下, 撿了根紫玉雕成的鳶尾花步搖遞給春和:“就用這支。”
春和依言將步搖簪好,花心垂下的珍珠流蘇在?鬢邊微微搖晃。
蘇月瀠看了看銅鏡中的自己,總覺得還少了些甚麼, 餘光注意到妝匣中的蝶戀花纏絲釵,又取來兩支對稱斜插在?兩鬢上,總算滿意地?點了點頭。
殿外,八人?抬的妃位儀仗早就候在?一側, 蘇月瀠一手搭著春和的胳膊,優雅上了轎輦。
行之所處,宮人?們皆屏息低首,恭敬行禮。
就在?快要?到坤寧宮的轉角時,另一邊的岔路口正好走來另一架轎輦, 其上正是宣妃。
春和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只容一輦透過的狹窄轉角,微微低下頭朝宣妃行了一禮。
“本宮道是誰,原是玉妃妹妹,告病十日?,身子可大好了?”宣妃不疾不徐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溫柔。
蘇月瀠與她對上眼?,二?人?目光在?空氣中默默交鋒,幾息後,蘇月瀠撫了撫指尖的護甲,慢悠悠道:“有宣妃關心,自然安好無虞。”
二?人?同為?妃位,兩隊儀仗靜默對峙,有晨風拂過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蘇月瀠懶懶倚在?輦中,含笑看著宣妃,擺明了是不肯相讓,偏生宣妃的儀仗半截已入轉角,此時堵在?一處,顯得不上不下。
宣妃目光停在?蘇月瀠面上,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膝上的帕子。
輦旁侍立的若蘅臉色微白,正要?開口,卻被宣妃眼?神制住。
誰不知道,玉妃禁足期間都能勾的聖上去頤華宮,眼?下聖眷正濃,而自己端的卻是溫婉柔和的形象,自然不能同玉妃起爭執。
她垂下眼?,衝自己輦旁的太?監吩咐:“退至道旁,讓玉妃的轎輦先行。”
蘇月瀠微微抬眸,衝宣妃勾了勾唇。
八名太?監穩穩抬起轎輦,步履整齊,不疾不徐地?從?讓出的宮道上經過。
兩架轎輦,一進一退,交錯而過。
宣妃看著蘇月瀠的背影,神情冷的嚇人?。
她不會忘記,若非蘇月瀠從?中作梗,聖上豈會罰她?又豈會讓月嬈那個賤人?逃出她的掌心?
蘇月瀠同宣妃二?人?幾乎一前一後到了坤寧宮,她並未等著宣妃一起,當先踏入殿中。
此時殿中已有不少妃嬪端坐其中,見?蘇月瀠進來皆齊齊起身行禮:“給玉妃娘娘請安。”
蘇月瀠微微抬了抬手,至座位上坐下。
宣妃進來時,正巧趕上眾人?給蘇月瀠請安,她刻意頓了一頓,給了眾人?反應時間才進了殿中。
榮妃恍若不曾看見?宣妃,一雙眼?輕輕凝著蘇月瀠,似笑非笑:“多日?不見?,玉妃光彩更甚從?前。”
蘇月瀠勾了勾唇,含笑回望:“你今日?這對赤金鑲貓眼?石耳墜很襯你。”
榮妃臉色微紅,嗔了蘇月瀠一眼?,捧著自己手中的茶盞輕抿一口。
蘇月瀠笑吟吟地?收回視線,目光順著韶充儀往後滑,落在?眼?含驚惶的慎貴嬪面上。
慎貴嬪自蘇月瀠踏入殿中便心跳如鼓,與她目光相對,整個人?劇烈地?顫了一下,隨即狠狠將頭低了下去,掩住眼?底的恨意。
蘇月瀠身子微微前傾,看著慎貴嬪關切道:“慎貴嬪的臉色怎得這麼差,若是不適,還是要?請太?醫來瞧瞧才好。”
慎貴嬪攥著帕子的手青筋暴起,她抬起眼?,勉強笑了笑:“多謝玉妃娘娘關心,妾無事。”
蘇月瀠滿意笑了:“你是大皇子的母親,可千萬要?注意著自己的身子,別讓大皇子擔憂。”
慎貴嬪幾乎覺得蘇月瀠的目光就像刀子一般在自己身上劃,她咬緊後牙,幾乎可以確定,當夜大皇子腰帶一事,就是蘇月瀠搞的鬼。
宣妃漫不經心地?飲了一口茶,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垂眸掩住眼?中神色。
蘇月瀠達到目的,頓時從?慎貴嬪身上收回視線,慢悠悠地轉了轉腕間的翡翠鐲子,心情舒暢。
就在?這時,皇后搭著撫琴的手從內室走出,在?鳳椅上端莊坐下。
殿內所有細碎的聲響在這一刻消失殆盡,眾人?齊齊起身,斂衣肅容,面朝皇后規矩行禮:“妾等,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皇后莞爾一笑,抬手道:“都起來吧。”
蘇月瀠直起身的一瞬同皇后對視了一眼?,微微眯了眯眸子。
她很快隱去眼?底異色,面如春花含笑。
皇后端坐高臺,目光悠然從?下方眾妃面上掃過,唇邊笑意加深:“今兒個玉妃病好,加之春光無限,便吩咐內務府將暖房中培育的花都搬了些出來。”
“上回賞花宴一事不巧沒成,今兒個便隨本宮移步庭院,賞賞這三月韶光,也鬆快鬆快。”
“玉妃,你覺得如何?”
蘇月瀠有些意外皇后獨獨點了她的名字,笑吟吟道:“娘娘聖明,妾覺得,甚好。”
“你既覺得好,想來旁人?也都覺得好。”說著,皇后優雅起身,搭著撫琴的手,往坤寧宮的庭院中去。
其餘眾妃按著位分尊卑,魚貫而出。
憐才人?位分微末,刻意留待最後,沒成想鄭貴嬪同溫貴人?竟也等著她一起。
鄭貴嬪細心察覺憐才人?微微離得香爐遠了幾步,又用帕子微微抵著鼻尖,當即關切道:“妹妹這是怎麼了,可是受不了這香味?”
“沒...沒。”憐才人?慌忙搖頭,轉移話題道:“有勞兩位姐姐等我。”
她目光微移,落在?溫貴人?脖子上掛著的珍珠項鍊上,讚道:“溫姐姐這珍珠的成色真好,一瞧便知不是凡品。”
溫貴人?挺了挺胸膛,滿眼?濡慕:“這是鄭姐姐送我的。”
憐才人?慌亂中望了鄭貴嬪一眼?,並未說甚麼,只是臉上的失落任誰都看得出。
鄭貴嬪溫和地?拍了拍憐才人?的背,笑道:“你的那一份,我也是替你備著的,只是這些日?子你去我那兒少,也就沒有機會給你。”
憐才人?一聽?,忙找藉口敷衍過去。
正要?往外走,鄭貴嬪目光掠過溫貴人?,忽然上前一步:“溫妹妹這身鵝黃色的衣裳鮮亮,很是襯你,只是這領口的盤口似是有些鬆了,且仔細著些。”
鄭貴嬪親自替溫貴人?將衣裳整理好,才頷首笑道:“走吧,別讓皇后娘娘等急了。”
憐才人?有些怔然地?瞧著鄭貴嬪的背影,有些晃神。
溫貴人?蹙眉看她:“你愣著做甚麼?”
憐才人?抿了抿唇,似是怯懦道:“沒甚麼,妾就是覺得,從?背後看,鄭姐姐的氣質,有些像玉妃娘娘。”
溫貴人?順著憐才人?的視線望去,頓時明白她為?何這麼說,別說氣質,就連走路的姿勢,背影,和渾身打扮,都與玉妃娘娘極為?相似。
若說不像的,就是玉妃娘娘那張足以顛倒眾生的臉了。
溫貴人?眸光一閃,衝憐才人?笑道:“想甚麼呢,快些出去吧。”
她們身後的陰影處,暗自等到最後的崔嬪將三人?官司盡收眼?底,扶著靜岫的手緩步邁了出去。
坤寧宮庭院內,日?光正盛,金輝潑灑,顯然精心佈置過。
沿著當中一條五彩雨花石鋪就的蜿蜒小路,兩側皆用暖房中移栽出的各色花木營造出錯落有致的園林景緻,遠遠望去,花影疊翠,真真稱得上花團錦簇。
最引人?注目的,當屬最當中那數十盆正值盛期的牡丹。
盆盆花朵都有碗口大小,花瓣層層疊疊,肥厚瑩潤,在?日?光下泛著細膩光澤。
蘇月瀠步履從?容地?跟在?皇后身側稍後的位置,煙紫色的宮裝在?萬花叢中非但?不顯暗淡,反被襯得愈發清豔脫俗,將這滿園春色都壓下去幾分。
幾位低位嬪妃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
“素來聽?聞皇后娘娘這兒的牡丹是獨一份兒的,今日?得見?,也算妾三生有幸。”一道柔軟的嗓音自後方響起。
蘇月瀠微微轉身,便見?人?群中,灼美人?含笑而立。
她今日?穿了一身緋色宮裝,鬢邊簪著一隻鎏金芍藥步搖,眉眼?穠麗,目光一眨不眨地?同蘇月瀠對上。
皇后似是沒看見?二?人?的眉眼?官司,回首笑道:“灼美人?若是喜歡,待會兒吩咐宮人?挪兩株回去。”
“謝娘娘賞賜。”灼美人?笑著謝恩,目光卻輕輕一轉,停在?蘇月瀠面上,“說來今日?也是託了玉妃娘娘的福,若非娘娘病體痊癒,只怕妾等也無緣見?這滿園春色。”
“只是可憐了妾那妹妹,沒得這等福氣,能一同賞這景。”
話音落下,庭院裡似靜了一瞬,眾妃面色各異。
皇后微微抬眼?,看了灼美人?一眼?。
誰不知道,儀才人?正是得罪了蘇月瀠,才被聖上責罰,禁足三月,降位才人?。
灼美人?這一句“可憐”,分明是在?替儀才人?鳴不平。
儀才人?不過是說了玉妃幾句,就落得如此下場。
反觀玉妃,區區十日?禁足而已。
蘇月瀠抬起眼?。
她目光落在?灼美人?臉上,緩慢而仔細地?打量。
那目光不算凌厲,卻看的灼美人?後背一點點發涼。
日?光落在?牡丹花瓣上,光影輕輕搖晃。
蘇月瀠看了她許久,久到灼美人?指尖微微發緊,她才輕輕笑了一聲:“灼美人?同儀才人?,當真是姐妹情深。”
“本宮曾聽?人?說,這一母雙胎的姐妹,從?小到大甚麼都要?一樣的。”
蘇月瀠微微停頓了一下,偏頭笑道:“衣裳要?一樣,首飾要?一樣。”
“就是不知,這位分,是不是也要?一樣?”
灼美人?臉色驟然一白,對上蘇月瀠似笑非笑的神色,心裡狠狠一跳,冷汗幾乎瞬間滲了出來。
她抿了抿唇,袖下的指尖攥起,一時竟不敢應聲。
“不過是姐妹間的閒話,玉妃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慎貴嬪忍了半晌,終於開口。
灼美人?見?有人?出聲相幫,心裡稍稍定了定,朝慎貴嬪感激地?看了眼?,這才回過頭來:“玉妃娘娘所說,妾倒不曾聽?過。”
“晚芙年紀小,難免做錯了事,惹了娘娘不喜,妾這個做姐姐的,便在?此處,替晚芙賠個不是,還望娘娘日?後莫要?同她計較。”
蘇月瀠聽?完灼美人?的話,笑出聲來:“灼美人?,本宮倒是頭一回知道,區區美人?的位分,就敢對聖上的旨意不滿。”
灼美人?臉色一僵:“妾沒有...”
慎貴嬪也變了臉。
蘇月瀠卻像沒看見?似的,繼續慢悠悠說道:“怎麼?灼美人?方才那意思,難道不是覺得,聖上罰錯了?”
這話一出,連皇后都微微蹙眉。
灼美人?臉色瞬間白了:“妾...妾不敢。”
“不敢?”蘇月瀠挑了挑眉,“那你方才那些話,是說給誰聽?的?”
“這人?是聖上罰的,灼美人?有甚麼不滿,只管衝著聖上去,衝著本宮算怎麼回事,難不成是欺負本宮脾氣好?”
慎貴嬪忍不住,冷笑一聲。
蘇月瀠這才轉頭看她:“慎貴嬪笑甚麼?本宮的話很好笑麼?”
她慢慢朝著慎貴嬪走了過去,一旁的鄭貴嬪、宣妃等人?下意識給她讓出一條路。
蘇月瀠停在?慎貴嬪面前,微微湊至慎貴嬪耳邊。
慎貴嬪只要?微微呼吸,就能聞到蘇月瀠身上沁人?心脾的香氣。
卻聽?蘇月瀠如風般的聲音響起:“這麼急著替人?出頭,是怕本宮不敢動你?”
慎貴嬪瞳孔猛地?一縮。
蘇月瀠輕笑兩聲,偏頭望著慎貴嬪的眼?睛道:“本宮聽?說,大皇子最近身子不太?好,孩子小,總是容易生病,是嗎?”
慎貴嬪臉色慘白,愣愣望著蘇月瀠,僵在?原處。
蘇月瀠卻像甚麼都沒發生,緩緩站起身,掃了眾人?一眼?,端的是寵妃的氣度:“都看著本宮做甚麼?本宮臉上有花不成?”
皇后適時輕咳一聲,嗓音略帶告誡道:“好了,今日?是賞花的好日?子,玉妃也少說兩句,灼美人?關心妹妹也是人?之常情,都往前走吧,前頭亭子裡備了點心。”
蘇月瀠從?善如流地?微微頷首,蕭貴嬪不知何時湊至她身邊,從?她狠狠豎了個大拇指:“厲害。”
蘇月瀠瞥了她一眼?:“你倒是看得開心。”
“自然開心。”蕭貴嬪眨了眨眼?,“方才灼美人?那臉色,簡直比牡丹都好看。”
蘇月瀠不置可否,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人?群。
慎貴嬪站在?遠處,整個人?丟了魂一般,臉色白的嚇人?。
蘇月瀠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提步往前走去,眾妃這才重新動了起來。
雨花石小路本就不寬,人?一多,難免擁擠。
溫貴人?跟在?人?群中,她今日?戴的這串珍珠項鍊極為?顯眼?,在?日?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鄭貴嬪看著腳下的碎石子,眼?中劃過一絲冷光,不著痕跡地?走至溫貴人?身側。
人?群微微一擠,鄭貴嬪袖口繡著的金線不知怎得,恰巧勾住了溫貴人?脖子上的項鍊。
二?人?誰也沒有察覺。
下一瞬,一顆小石子滾到芷衣腳下。
芷衣並未注意,她一步踩上去,腳下一滑——
“啊!”
眾人?下意識回頭,便見?芷衣整個人?朝鄭貴嬪身上歪去,手忙腳亂想抓住甚麼。
就在?這時,“啪”地?一聲輕響,溫貴人?只覺頸間一鬆,還沒反應過來,珍珠便“嘩啦”一聲散落下來。
圓潤的珍珠滾滿雨花石路,撞在?碎石上叮噹作響。
“我的項鍊!”溫貴人?下意識彎腰去撈,卻不慎擋了身後人?的路。
憐才人?正要?避開,卻被身後人?群一擠,猛地?向?前撲去,腳下正踩上滾動的珍珠。
“娘娘小心!”春和驚呼。
蘇月瀠剛轉過身來,只見?一道人?影已經直直撞了上來。
兩人?重重碰在?一處。
蘇月瀠反應極快,在?倒下的一瞬間用手撐了一下旁邊的湖石,卸去大半力道,但?整個人?仍不可避免地?跌倒在?地?。
另一邊,憐才人?結結實實摔倒在?地?,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起來,一手死死捂住小腹。
她臉色慘白,痛得說不出話。
鄭貴嬪忽然驚呼一聲:“憐才人?流血了!”
四周頓時慌作一團,眾人?連忙朝憐才人?那頭而去。
蘇月瀠嬌生慣養許久,鮮少遭這樣的罪,眼?下胳膊膝蓋都疼的厲害,止不住地?抽氣。
她軟倒在?地?,想要?喚春和她們,卻咬牙說不出半個字。
下一瞬,有人?長臂攬過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男子帶著冷怒的嗓音傳來:“蘇月瀠,你連路都不會走了麼?!”
楚域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從?胸腔深處迸出的,混合了驚怒、焦灼與尚未消除的後怕的嘶啞。
他手臂收得很緊,幾乎要?將人?嵌進懷裡。
蘇月瀠抬起頭,楚域嘴唇緊抿,下頜線繃成冷硬的弧度。
她下意識想說話,張口便疼的又抽出一聲冷氣。
“閉嘴!”楚域臉色難看,心頭燒著一股無名火,“你不是在?朕面前很能耐麼?怎麼剛出來就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蘇月瀠本就疼的緊,又被楚域不分青紅皂白地?一兇,心頭那股濃烈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杏眸瞬間盈滿淚花。
她不願讓楚域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狠狠別過頭去。
楚域緩過神,飛快起伏的胸膛漸漸平息下來,他闔了闔眸子。
方才剛下御輦,他就正好撞見?蘇月瀠被人?撞開,整個人?向?後跌去。
他視線微移,落在?蘇月瀠身後不足兩步遠的地?方,那裡正好有一塊半露出地?面的尖石,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若是蘇月瀠方才這一摔正好磕上去...
念頭還未成形,楚域胸腔猛地?一起,方才漸歇的怒火瞬間又湧了上來。
“聖上。”黃海平亦步亦趨跟了上來,一見?兩位主子的臉色心理哎喲一聲,小心翼翼稟道:“聖上,玉妃娘娘這摔得不輕,外頭日?頭大,人?又亂,不若先進去歇一歇,傳太?醫來瞧瞧。”
他話說得極輕,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憐才人?那頭...也見?了紅。”
楚域垂眸,將人?凌空抱起,往坤寧宮偏殿走去:“傳太?醫!”
那頭,憐才人?早在?楚域到的第?一時間便睜開了眼?,卻見?他大刀闊步邁向?了蘇月瀠,半點不曾看過自己。
她剛想開口,楚域早已冷著臉抱起玉妃,急急朝偏殿走去。
皇后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吩咐人?抬了憐才人?進偏殿歇著。
偏殿內,楚域剛將蘇月瀠放下,眾妃和太?醫便都已趕到。
一時間人?聲紛雜,珠釵輕響。
楚域坐在?榻邊,眉目冷沉,岐山得了旨意,上前檢視蘇月瀠的傷勢。
皇后掃了榻上的蘇月瀠一眼?,臉上平靜:“啟稟聖上,妾已將憐才人?安置在?西間,此時太?醫正在?瞧。”
她頓了頓,著重道:“憐才人?方才見?了血,許是有了身子...聖上可要?去瞧瞧?”
鄭貴嬪不著痕跡地?抬眼?望著楚域,小心打量著他的神色。
楚域聽?著皇后的話,眉心卻一點點壓了下去,目光停在?蘇月瀠面上一動不動:“都愣在?這兒做甚麼?皇后,憐才人?那頭有你看著,朕放心,這兒有太?醫看著,你們都退下吧。”
皇后眸光一閃,溫聲應下。
眾人?退下後,殿門?輕輕闔上。
楚域看著蘇月瀠疼的發緊的眉頭,低聲道:“輕點。”
岐山一怔,這才發現聖上一直握著蘇月瀠的手腕未松。
蘇月瀠一聲不吭,始終不肯看楚域一眼?,只點頭或搖頭回答著岐山的問?題。
一番診治下來,岐山擦了擦額角的汗:“啟稟聖上,玉妃娘娘並無大礙,手腕、手臂和膝上有些皮外傷,好在?並未傷著骨頭,靜養些時日?便好。”
楚域點點頭,吩咐岐山出去開藥。
殿內一時間只剩下二?人?,沉默飛快蔓延開。
楚域堵得心裡難受,他低頭看她。
蘇月瀠強忍著淚,眼?眶紅的厲害,偏生不肯看他,像只被人?欺負狠了的小貓,倔的要?命。
楚域胸口更堵了:“你還委屈上了?”
“平日?同朕置氣的時候,不是很能麼?怎得還能將自己折騰成這樣?”
蘇月瀠抿著唇,一句話也不說。
他冷笑一聲,語氣壓得很低:“摔成這樣,是朕推你的?”
蘇月瀠猛地?抬頭,雙眼?狠狠瞪著楚域,下一瞬,身子狠狠掙扎起來,原本剛止住血的傷口復又滲出血跡。
楚域眸色一沉,將人?抱得更緊:“別動,再?亂動,朕現在?就把你扔回地?上。”
他說的兇,手上的力道卻明顯輕了下來。
蘇月瀠卻像是被徹底惹惱了,掙不開他,索性偏過頭去,一句話也不肯說。
楚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胸口那點火氣散不出去也壓不下去。
他煩躁地?皺了皺眉:“哭甚麼。”
蘇月瀠依舊不理。
楚域又盯了她一會兒,聲音低了幾分:“朕還沒罵完,你倒先委屈上了。”
蘇月瀠睫毛一顫,眼?淚終究還是掉了下來。
那一滴淚順著臉頰滑下去的時候,楚域的心也顫了顫。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抬手,用指腹替她抹了下眼?角,動作生澀的很:“蘇月瀠,不許哭。”
蘇月瀠猛地?偏開臉,哽咽道:“聖上既然這般煩妾,何苦還要?管妾,憐才人?那頭正等著聖上過去呢。”
楚域一愣。
“蘇月瀠,你非要?氣朕是不是。”他盯著她,忽然冷笑道:“朕若是煩你,方才何必從?御輦上跳下來。”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頓了一下。
蘇月瀠怔住,下意識抬眼?看他。
楚域已經偏開視線,伸手替她將散開的髮絲撥到耳後,動作極輕。
“少折騰些。”他低聲道:“還疼不疼?”
話說得冷淡,可他卻仍然握著她的手腕,沒有松。
蘇月瀠低低應了一聲。
楚域垂眸看著她,半晌,終是輕嘆一聲,捏著她的下頜迫使她抬起頭,認命道:“蘇月瀠,別再?同朕置氣了,好不好?”
蘇月瀠有些怔愣,有些不敢相信方才聽?見?了甚麼。
楚域大掌撫著她的臉,神色冷沉:“這些日?子忙,朕沒空來哄著你,讓朕省點心,好嗎?”
他說的兇,指腹卻將她眼?角的溼意擦了一干二?淨。
蘇月瀠抿了抿唇,小聲道:“沒置氣。”
楚域氣的一笑:“沒置氣,那這些天是在?做甚麼?蘇月瀠,朕是天子,旁人?都知道服軟,你不會嗎?”
蘇月瀠睫毛輕顫:“是聖上說妾無理取鬧。”
楚域沉默了一瞬,忽然冷笑了一聲:“朕甚麼時候說過?”
蘇月瀠抬眸:“那日?在?頤華宮,是您親口說的,您信宣妃,處置宣妃不過是因著妾無理取鬧。”
看著蘇月瀠憤憤的臉色,楚域忽然伸手在?她額頭上輕彈了一下。
力道很輕。
“記性倒好。”他低聲道。
旁的不行,記仇屬第?一。
作者有話說:如果是1000營養液加更的話,會不會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