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福利番外1-完:第六杯
沈擎錚的商務會談非常不順利，倒也不是沒有做足準備，而是被投公司臨時抬價，條件與此前反覆確認的條款相差甚遠。
對方堅持要在臺風登陸前完成會議，如今看來，恐怕是早有準備了。
他沒有因為與朱瑾的約定而心急。
不僅因為朱瑾已經懂事地體諒他，也是因為他跟朱瑾一樣，都能分清事情的輕重緩急。
他只是在會議室裡經過複雜的溝通把條款一條條壓回原樣，直到對方再不敢得寸進尺。
沈擎錚結束已經是下午，飛機停航。
他坐在回家的車上想了想，他們能在這六年的勞燕分飛中堅持到今天，並不全是因為他自己有多麼愛朱瑾，而是本質上，朱瑾跟他是一路人。
沈擎錚現在想，要是他跟朱瑾換過來，他也會先照顧工作。
結婚紀念日的事，是他自負了。
不過，他又想，如果是他，就算當天不能過紀念日，空下來的時間他一定馬上會補，絕對不會跟之後那幾天的朱瑾那麼敷衍。
說到底，還是自己老婆不夠重視！
越發想著，沈擎錚覺得就算是颱風天，也得想辦法去倫敦！
好在臺風還沒登陸，他還能走陸路北上。
張久一路開到內地機場，從北往西，再折向中東，輾轉飛往倫敦。十幾個小時裡，他幾乎沒閤眼。
比原定的時間晚了六七個小時，落地時已是凌晨。
倫敦大雨如注。
他沒帶隨行人員，也沒帶多餘行李。看了眼軟體確認朱瑾的定位乖乖在家，沈擎錚直接在停車場取車開回別墅。雨刷在擋風玻璃上急促來回，像替他趕時間。
車燈照亮前院時，他看到那道被風暴吹歪的籬笆。
朱瑾還在電話裡說會叫人來修，如今在暴雨裡搖搖欲墜，一陣狂風就能砸下來。
他靜靜看了兩秒，然後撐傘下去。
雨水順著袖口往裡灌，他卻只是彎腰扶正籬笆，用邊上鬆散的繩索固定住，免得半夜倒塌的巨響嚇到屋裡人。隨意綁好後，他把那輛幾百萬的古斯特開進前花園，給這個籬笆當倚靠。
轉鑰匙進門，大半夜屋子裡都是亮的。
玄關擺著拖鞋，方向正對門口，好像就等著他脫下泥濘的皮鞋，連彎腰都不用。
鞋櫃上的籃子，是他跟朱瑾在度蜜月時逛街時遇到路邊攤位，一個單親媽媽自己鑿的小木籃子。這東西又貴又醜，她非要買，說放鑰匙正合適。
鑰匙放進去，邊上一條厚厚的浴巾疊得方方正正，隨手就能擦。
沈擎錚淺笑著盯了幾秒，卻只是把溼了的手錶擱上面，趕緊上樓。
剛上二樓就能見餐桌上好大一束紅玫瑰，和被切走一塊的蛋糕。
沈擎錚一邊拆袖釦挽起溼掉的袖子，笑怪朱瑾偷吃給他的蛋糕，又記掛著她只吃這個。
二樓起居室傳來電視的聲音，他悄然進去，朱瑾已經坐躺在沙發上。
即便只是被電視機熒幕的光線照著，也能看出她臉頰緋紅。
桌上，亨利賈伊酒莊的依瑟索特級園出品的乾紅葡萄酒已經少說被她喝掉了十萬塊，卻不見醒酒器，蛋糕也沒吃幾口。
拿起酒樽看了眼，標籤上老大一行未過濾的字樣，無人在意。
沈擎錚蹲下，看著朱瑾的臉，小聲抱怨，“酒都沒過濾，怎麼喝下去的？”溫柔地輕輕摸了摸朱瑾微微發熱的臉，“盡糟蹋東西。”
沈擎錚嘆了口氣。
他特地往北換城市坐客機轉機來倫敦，就是不想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在被工作錯過後，連補辦都不成，免得讓朱瑾以為，這個重要的日子可有可無。
結果面前這傢伙自己又把這事搞砸了。
但其實朱瑾沒睡，她只是被酒幹廢。
沈擎錚站起身要抱她回房，她卻忽然睜開眼，手臂一勾，正好抱住他的大腿，叫他動都動不了。
看著妻子的腦袋靠著要命的地方鑽，無奈道：“別鬧。”
“老公……”朱瑾語氣軟趴趴的，“我晚上一個人在家，好寂寞。”說完還裝模作樣地嗚嗚幾聲。
沈擎錚低頭看她仰著頭，一雙水盈盈的大眼睛，嘴裡還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讓人完全沒辦法。
他彎腰把人拉到懷裡坐下，朱瑾立刻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纏了上去，像一隻八爪魚一樣，貼得密密實實的。
“頭暈……”她是真的暈，不單單只是撒嬌。
沈擎錚：“想吐不？”
朱瑾搖搖頭，她喜歡兩個人這樣的狀態，腦袋直往人胸上鑽。
沈擎錚鬆了口氣，話中帶著斥責：“酒量差還貪杯！”話是冷的，手卻已經替她把額前的亂髮撥開，低下頭印了一個吻。
朱瑾順勢往上攀，去找他的唇，卻被人別過頭拒絕。
她眼裡那個委屈啊，眼眶瞬間就紅了。
六年了，兩人也算老夫老妻。沈擎錚不再像朱瑾剛旅遊回來那般精崇上腦，對妻子不動聲色的撩撥有了自己獨到的自制力。沈擎錚故意不看她，也不摟她，語氣板正：“別太親熱，上次你也是這麼晾我的。”
“哪有……”
“有！”他記得清清楚楚。
隔著遠洋電話他沒捨得發作，怕她一氣之下躲遠了，如今人在懷裡，該算的賬自然要算，誰叫他是個薄情狠心的傢伙。
“不想出門就算了，我那天盯著你的PPT看了一整晚——”
男人叉開腿坐著，右手搭上扶手，指尖一下一下地叩，左手在朱瑾後腰下摩梭，一副大爺樣，絮絮叨叨地數落她。
朱瑾沒再頂嘴，聽人抱怨，只想：好可憐一男的，跟她今晚一樣。
“對不起嘛……”自己惹的事，沒有犟嘴的理由。
朱瑾頭腦很清楚，男人對她好，不過是年紀大了嘮叨點，想要妻子撒撒嬌，有甚麼錯呢？她若連這都不給，那她真的不是人了。可她現在腦袋又熱得要熟了，實在是昏，壓根不想聽他嘰裡咕嚕地嘮叨，她只想親親抱抱。
“你別唸了，我好難受啊……”
沈擎錚一頓，剛剛還端著架子的人，下一秒語氣已經低下來：“真的難受？”
“嗯……”朱瑾聞他身上的味道，覺得好安心，越發在他懷裡蜷縮。
男人也不嘮叨了，問：“那我給你煮點蘋果水？還是……？”
朱瑾心想男人果然好愛她，獎賞似地吻他喉結，攀著他的肩膀傻笑：“去床上，好嗎？”
男人：？
如此劫澀的最佳機會，沈擎錚腦子裡卻想好多。
一是答應過她不要酒後，這人糊塗了就不記得了說好的事情，戒心不足還要事後耍賴；二是她這會軟若無骨地把全身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想來酒是上頭了，要真做了兩個人估計要急澀，害她受傷了可不好。
沈擎錚篤定，反正有的是機會，硬著也不可能跟這樣的她做。
聽面前的人沉默，朱瑾弓腰仰著脖子，跟沈擎錚貼臉，改口嘟囔道：“那要親嘴。”
“好。”妻子要的無非是熱情的擁吻，這還是他教給她的。
沈擎錚掌著她的後腦勺吻了過去，而他的妻子很快投入，環著他的脖子將唇間化開的酒氣封鎖在親密的吻裡。
兩個人就這麼靜靜抱著，沈擎錚的聲音溫柔極了：“幹嘛一個人喝酒，不開心嗎？”
懷裡的人搖了搖頭，卻說：“外面下雨，沒人陪，一個人在家害怕。”
沈擎錚挑眉，她住了幾年的房子，這算甚麼理由？
“不是說了今晚陪你嗎？又作甚麼妖？”
朱瑾沉默一會兒，一條水蔥般的胳膊軟軟地從他脖子上鬆開，指著電視機裡的萊納奧多，說：“他對我敬酒，我是黛西。”
沈擎錚看了眼電視螢幕。
陌生的畫面，但幾句臺詞他便知道朱瑾看的甚麼。
嬌憨可愛、貪財好色、自私自利，還真是一樣的女人。
但他比蓋茨比幸運，因為他不僅僅是黛西的丈夫，也是黛西的愛人。
他即擁有黛西愛的一切，還擁有她的愛。
朱瑾這才想起剛才腦袋蒙圈前跟這位先生的約會，“喝了五杯……”
她掙扎地伸長手要去勾桌上的酒杯，“還有第六杯……”
“還喝？”沈擎錚把她的腦袋往胸口按，說話間已經輕鬆把人抱起來。
“黛西”抬眼看她的“蓋茨比”，他是她的愛情，也是她的虛榮，他奔赴而來，她比所有人都幸運，叫人豔羨，叫她沉醉。
朱瑾手腳並用掛在他身上，小腿在他臂彎晃盪：“第六杯敬甚麼呀，老公你幫我想想嘛……”
“甚麼第六杯？”
朱瑾漿糊般的腦子枕在丈夫的肩上，大言不慚地把前面那五杯都敬了自己的理由說了出來。
沈擎錚聽完嗤笑：“小沒良心的……”
他驀地低頭，灼熱呼吸噴在她耳際，只聽他胸腔震動。
“敬我。”
“敬老子沒讓你始亂終棄，倆孩子沒少了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