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福利番外1-2:第六杯
第二天上班,朱瑾被叫進小會議室。
asso語氣輕鬆得像是通知一個普通安排:“Gina,這周就可以結束實習了。”
朱瑾一愣,“不是到月底嗎?我手頭的工作還沒有完成。”
“專案人手已經調整過了,你手裡的模型和資料會交給其他人接手。”他笑了笑,“這周剩下幾天你就輕鬆一點。”
昨晚還壓在她身上的那些繁重工作,突然像空氣一樣被抽走。
大組裡每個人都很忙,可她的位置,立刻就有人頂上。
甚至連過渡期都不需要。
她忽然意識到,在工作中自己不是不可替代的。
甚至,不重要。
asso還體貼地說:“你是第一個離開的實習生,我們打算給所有實習生辦個感謝茶會,你去安排一下?”
朱瑾拿著公司給她的錢,走在倫敦街頭。
風不大,天色卻陰沉。
她一邊看手機記下要買的甜點和巧克力,一邊在心裡回想從半個月前的結婚紀念日到現在的事情。
可就這麼一會,她還接了兩個孩子的電話。他們顯然對於媽媽提前回家的事情很是興奮,還說要跟陳姨一起動手收拾屋子迎接她。
顯然,人盡皆知,沈擎錚已經把事做絕,她是非在這週末回去不可了。
朱瑾被縱容得太久了,以至於忘了她的男人有那麼大的力量。原來只要他想,他可以處理得讓人無法反抗,又合情合理。
她坐在路邊嘆了口氣,說到底沈擎錚還是生氣了。
忽然天上掉下雨滴,倫敦向來多雨,即便是夏季。
朱瑾想不出個所以,乾脆站起身,去商店給實習生們買巧克力禮盒。
才下午五點半,別墅裡的保姆聽到開門的聲音時,還以為有人要闖空門。
看到朱瑾一個人回家,她挺吃驚的。
“太太,今天公司這麼早就下班了嗎?”畢竟朱瑾無論再怎麼早,都沒有在天亮的時候回過家。
朱瑾提著一大袋東西在玄關收傘,笑得自然:“勞拉,幫我拿一下,這些東西好重啊。”
勞拉是個熱心又咋呼的中年女人,胖胖的卻動作麻利,“Oh,太太,你怎麼買這麼多牛排啊!”
“我想在家跟你學做西餐。”朱瑾跟在她身後,語氣小小地哀求,“勞拉,我要回國了,你幫我把行李箱都拿出來收拾唄。”
勞拉一愣,道:“是工作出了問題嗎?”
朱瑾扶著她的肩膀往屋裡走:“是我老公,他要來接我回國,我實習期結束了!”
勞拉還以為朱瑾被炒魷魚,畢竟現在幹金融的突然被辭退是家常便飯。
她明顯鬆了口氣,“那太好了,恭喜你啊。”她低頭翻看這一大袋子超市牛排,“太太,你是今晚就想吃嗎?”
朱瑾洗了手,一樣樣把東西擺出來,“沒有,我想在我老公來接我那天給他做燭光晚餐。”說完她嘻嘻笑,“半個月前他不是來找我嗎?”
勞拉挑挑揀揀道:“嗯,怎麼了?”
“我工作太忙了,把他撇到一邊,他不高興了。”
“啊!怎麼這樣呢!”勞拉一臉震驚,“工作怎麼可以比愛人重要呢!”
朱瑾頓了頓:“是這樣的嗎?”
“當然啊!”勞拉鄭重其事道,“太太你這麼優秀,隨時隨地都能找到工作,更何況先生賺那麼多錢。可相愛的人,一生只會遇到那麼一兩個。”
朱瑾若有所思,一直到勞拉問朱瑾今晚是不是就要吃牛排,她才回過神。
雖然沈擎錚一句話就強勢地替她結束了實習,但是朱瑾還是跟他商量。
她選擇換一種方式。
影片接通時,她已經洗過澡,頭髮半乾,穿著讓人熟悉的睡裙,神情溫軟。
“週六甚麼時候來啊?”她像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上次紀念日還沒過,我現在清閒下來了,我們補過一次好不好?”
沈擎錚心想她總算不是鐵石心腸,好整以暇地看著螢幕裡溫柔可人的妻子,冷道:“行啊,你想要甚麼禮物?”
朱瑾聽他語氣,如果他在面前,她只要過去抱一抱,親一下,他就會神色鬆快下來。可現在隔著時差和距離,她只能把語氣放得更軟,半撒嬌半乖巧地說:“不用禮物,你來就是對我最大的禮物了。”她頓了頓,又認真地補一句:“這次我給你準備驚喜,好好補償你。”
她不知道,其實這樣就足夠叫沈擎錚心情好了大半,他一下子忘了被人冷落的鬱悶,嗤笑道:“甚麼驚喜?”
可剛問出口,他自己察覺到自己太好哄了,於是又板起臉。
“別想著用甜言蜜語糊弄我。你現在工作都被收回了,別再拿忙當藉口。”他忍不住抱怨,冷冷補刀,“而且,你一個實習生,有我忙嗎?”
“好啦好啦~上次是我錯了。”朱瑾沒跟他爭,她的目標是夫妻和睦,不是爭個輸贏。她竭盡所能地討好他,“等你來,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她眨眨眼,“我給你隨便弄,你不要生氣了。”
沈擎錚挑眉:“真的?”
“嗯嗯!”朱瑾肯定得很大聲,“回國之後,我不想太快去公司。先跟老闆你請個長假,在家陪老公和孩子,好不好啊?”
沈擎錚終於沒忍住,唇角勾起,哼笑一聲,“批了。”
朱瑾嘿嘿笑:“謝謝老公~”
正如他們的女兒說的,其實他們的爸爸非常好哄。
接下來的幾天,朱瑾開始認真準備。
她跟勞拉學習做西餐的程序非常順利,牛排的熟度、紅酒汁的比例、黃油的溫度,她一一記下。她本來就不是嬌養長大的大小姐那般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心思安定下來,有時間短暫享受做家庭主婦的悠閒,學得格外快。
勞拉是生了四個孩子的蘇格蘭女人,說話直接又爽朗,一邊教她煎牛排,一邊傳授夫妻相處的秘訣。
“男人嘴上硬,心裡軟。”
“你只要讓他覺得被需要,他甚麼都給你。”
“人家就算不高興,你只要搞幾套性感的內衣,往床上一趟,超簡單。”
她其實懂,只是以前總覺得不必刻意。
或許因為朱瑾從前只為了現實而活,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去在意生活的儀式感。
現在她才發現,這些在她眼中顯得很刻意,很無聊的事情,都是漫長生活中至關重要的調劑品。
沈擎錚既然願意費心思給自己製造驚喜,並不僅僅說明他的寵愛,更是說明他認可的表達愛意的方式便是如此。
她想,她真的傷了愛人的心。
朱瑾有心改變,可天公偏偏不作美。
倫敦迎來了一個強大的溫帶氣旋風暴,大量樹木倒塌造成了人員傷亡,甚至有居民區因為樹木倒塌破壞電力系統而停電。
她只好待在家裡,跟勞拉在廚房忙碌,收拾行李,又將家裡佈置一番。
復工那天正好是她的last day,她把烤好的餅乾帶去公司,分給同事。
前花園的籬笆被風暴吹倒,朱瑾跟沈擎錚說自己已經離開公司時一併提起這事,輪到沈擎錚擔心港島這邊會被強颱風影響。
“天文臺說已經登陸過一次。”她安慰他,“應該不會影響港島。”
可即便朱瑾這麼說,沈擎錚卻沉著臉:“反正你在家等我,我會想辦法過去。”
朱瑾輕聲說,“紀念日都已經晚一個月了,不差這兩天。”
沈擎錚如今不喜歡她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嘴裡記掛一種綠油油的植物。
他本打算今天提前起飛的,但是明天早上有一個商談不得不參加,而按照過往經驗,航司會在臺風還未登陸之前,提前一天暫停所有飛往中亞和歐洲方向的航班。
朱瑾見他沉默,只道:“你注意安全,別逞強。我反正明天就不上班了,一直在家裡,你甚麼時候來我都等你。”
第二天中午,勞拉把朱瑾訂的花取回來,門外保鏢和勞拉丈夫正在加固前花園的籬笆。
“這風暴才走,過幾天又來一個。”勞拉抱怨,“雨怕是要下好久。”
朱瑾抱著花,站在門口看灰沉沉的天空。
“你們早點回去吧。”她對勞拉說,“上次你家停電嚇到孩子們了,還是回家陪家人吧。”
勞拉想到今晚朱瑾一人在家,道:“太太,今晚要是先生回不來,就給我打電話。”
雖然這棟別墅所在的居民區向來安全,但是朱瑾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而風暴在即,雨勢看起來只會越來越大,總歸是有安全隱患的。
朱瑾笑笑,“好的。”
颱風路徑詭異,港島可能正面迎擊,天文臺掛出八號風球,未來兩天所有航班果然全停了。
她看到新聞後,心裡很清楚,沈擎錚今晚來不了了,但是朱瑾並沒有覺得難過,只是可惜了花和蛋糕。
她還是把那一大束紅玫瑰拆了包裝,一枝枝剪掉多餘的刺,插進新買的玻璃花瓶裡。花頭微微側著,她調整角度,換水,加營養液,讓它們在餐桌中央盛放得體。
一場無人出席的晚宴,她仍舊把新桌布鋪平,擺上銀製的古董燭臺。
烤好的蛋糕胚還溫在烤箱裡。她取出來,切層,抹鮮奶油,刮平,裱花,擺水果。最後蛋糕的造型不算專業,但勝在用心。
冰箱裡,解凍好的牛肉已經撒好胡椒;黃油、口蘑、小番茄、迷疊香整齊排著;連炒蝦用的萵筍都泡好了鹽水。她看著這些擺盤漂亮的食材,拍了好幾張照片,也留著跟丈夫炫耀自己的用心。
看著今晚的所有備餐都準備好,她又覺得真的很可惜,到底還是撥了語音電話給沈擎錚。
無人接聽。
她心口一緊,擔心他會不顧天氣硬要過來。打給秘書,那邊說商談不順利,沈擎錚還在會議室,所以沒接到電話。
朱瑾這才鬆了口氣,叮囑秘書勸他在外注意安全,又在鬆氣之後生出一點說不清的空落感。
她看了眼時間,知道今晚註定一個人了,於是上樓,把特地為他準備的新內衣放回衣櫃,順手拆了面膜去泡澡。
浴室水汽蒸騰,她耐心地修整身上的毛髮,花了好些時間把自己弄得跟雞蛋一樣滑溜,獻媚般地像是仍舊要迎接男人回來。洗完出來,才下午三點,算下來家裡那邊是晚上十一點,她連忙給家裡打電話。
沈擎錚還在應酬沒回,兩個孩子搶著跟她說話,她一一聽完,又問兩位媽媽要甚麼禮物,絮絮叨叨聊了很久,拖延時間似的。
直到那邊已過午夜,實在是晚了,朱瑾只能掛了騷擾人的電話。
她一個人在家裡聽聽雨聲,窗外的雨不停,風拍打窗戶,玻璃輕輕震動。
她躺床上一會兒,又忽然下床。
萬一他明天飛倫敦還在下雨呢?她走到玄關,擺了雙拖鞋,旁邊鞋櫃放了條幹浴巾。
這些事做完,朱瑾這才想起覺得餓了。
她站在冰箱前,在牛排和蛋糕之間猶豫了幾秒,最後端出了自己做的鮮奶油蛋糕。
一個人在餐廳吃蛋糕有點孤單肅穆,她乾脆挑了一部電影——《The Great Gatsby》。
畫面裡燈火輝煌,長島宮殿夜夜笙歌,朱瑾邊看電影邊吃,感慨人生第一次做的蛋糕意外地好吃。
中間見蓋茨比從窮小子逆襲變大富翁,莫名有感,決定搞一隻紅酒開出來喝。
朱瑾站在紅酒櫃前,回頭見餐桌上紅玫瑰盛放,蛋糕漂亮,想著玄關擺著拖鞋和毛巾,冰箱裡食材整齊待命。
還有那些顯得自己特別體貼的佈置,整個屋子都在等待男主人的到來,朱瑾莫名覺得心滿意足得有些得意。
等沈擎錚來了,她就要離開這裡了。
反正男人現在算是哄好了,就差最後一炮。
這幾年生孩子、讀書、寫論文、實習,她一路撐到今天。
既然人沒來,那就先好好犒勞自己。
家裡的酒很多。
她只記得沈擎錚說過最上面那瓶要六位數。
她也不懂年份產區,踩凳子把它拿下來,找了個啟瓶器隨手開了。
木塞拔出的瞬間,酸澀氣味瀰漫。她學著侍酒師的樣子聞了聞木塞,也沒聞明白。沒有醒酒,直接倒進酒杯,一手掐著酒瓶脖子,一手搖晃紅酒杯,回到起居室。
磨磨蹭蹭的,電影都播了快半個小時了。
畫面裡,蓋茨比在煙火中向講故事的尼克舉杯致意。
便是朱瑾沒有看過這部電影,也幾百次的看過這個片段做的表情包。
她覺得有趣,拿遙控器倒帶到舉杯前的位置,然後,等畫面裡的男人舉杯,她也舉杯。
“Cheers。”她輕聲說。
酒液滑過喉嚨,帶著酸與微澀的後勁。她沒有皺眉,只是慢慢嚥下去,一飲而盡。
她就算一個人,也把這一天過成了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