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福利番外1-1:第六杯
九月初要提交論文，八月學生們已經聯絡不上導師。
沒辦法，對歐洲人來說，工作不過是生存的一部分，對於早已不用在生存線掙扎的他們，放假才是生活。
郵件沉在郵箱裡，像掉進海里一樣安靜，聯絡不上人非常正常。
當年因為喜歡英國人的鬆弛而留下來求學的朱瑾，雖然在英國生活了六年，但是還沒有學會那種鬆弛的生活態度。
朱瑾得到了獨立和主體性，但這到底也是一種精緻的利己主義。
已婚卻獨身在英國的她，習慣在每個空虛寂寞夜卷學習和工作，當別人還在中文社交媒體上拍影片分享“DDL衝刺”、“三天爆肝寫論文”的焦慮與炫耀時，朱瑾早在八月初就完成了論文，並全情投入工作。
她的成績要做甚麼全系最高分、全院最高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拿一個一等學位畢業對她來說簡直手拿把掐。
好像沒有把學習和工作做好，她就不配活著似的。
不過，她似乎把寂寞夜卷學習的原因給忘記了，連結婚紀念日都要為她的工作讓位。
沈擎錚在她的實習和畢業論文做出了卓越貢獻，得到的卻是在結婚紀念日被以工作忙為由無情拋棄。
男人當年為了這個要過一輩子的日子可以說得上是處心積慮了吧，現在為了這一天提前調整工作行程、單程飛十三個小時來倫敦也不容易，但最終還是敵不過老婆穩在大腿間的膝上型電腦。
男人預定的餐廳？
“沒空！去不了！”
不去餐廳那睡覺呢？
“別碰我！asso在催了！”
沈擎錚甚至擺好了冷戰的架勢，在連碰都不給碰之後被親臉頰敷衍的他，此時側躺在床上，看著頭髮亂糟糟地挽起，幾縷垂下來，燈光照得臉色慘白的妻子。
他就像一隻被人用膩了的按//摩棒，明明還能劇烈震動，還長得那麼顯眼，卻沒人理他。
沈擎錚心想，她忙能忙得過自己嗎！
他每天五點半起床，給孩子們做早飯，送他們去上學後就一直工作到晚上才回家，睡前陪兩個孩子聊會天后，還要配合國外的時間開會。
他，一個身價百億，在資本市場揮斥方遒的六塊腹肌猛男，潔身自好，是既當爹，又當媽，這幾年來無怨無悔，甚至還很享受如今被老婆孩子們限制住的健康作息。
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不平衡。
他為他們的婚姻家庭付出那麼多，而妻子一個人在外面“逍遙”，連空出一天，甚至一個晚上陪他過結婚紀念日都不配合。
那一晚，在飛機上已經睡了好幾個小時的沈擎錚陪她熬通宵，心裡一直在想，朱瑾有甚麼好的？
反正孩子都生了，也認他，他又不虧欠她，甚至註冊結婚的時候財產是分割的。這個世界比她還年輕漂亮的姑娘一大把，他只要找周炎嗷一聲，一大堆女人撲過來夠他夜馭三女、尋歡作樂，她怎麼可以連碰都不給自己碰！
媽的，上甚麼破班！讓公司把她炒了算了！
第二天一早，沈擎錚還是開車送她去機場坐飛往德國的航班，直到車停在航站樓外，他替她把行李拿下來，都沒有多說一句埋怨。在朱瑾急急忙忙地吻他和那一句“我愛你”之後，他自己也百無聊賴地在機場一併回了國。
就這樣，朱瑾還是等到回到倫敦，才發現沈擎錚早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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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爸爸很不開心。”沈懷瑜趁著沈擎錚有應酬沒回家，躲進沈祁安房裡給朱瑾打電話。
午餐時間，朱瑾在金絲雀碼頭的公園找了個地方，在電話裡問：“爸爸怎麼了？”
沈懷瑜語氣嚴肅得不像個小孩，“你這樣對爸爸，他很可憐。”
朱瑾差點笑出來，“我怎麼對他了？”
“你能專門飛回來給我們過生日，準備蛋糕、禮物，還陪我們去海洋公園。為甚麼跟爸爸過紀念日，你連吃飯都不陪他，這樣對爸爸不公平！”
朱瑾汗顏，這傢伙連這都跟孩子們說嗎？
沒有結婚紀念日，朱瑾也忐忑過，擔心沈擎錚會不高興，但是一直到今天都挺正常的。他們每天照樣打電話，昨晚她還跟沈擎錚一起開共享螢幕在網上購物，他雖然態度淡淡，但是還是陪到朱瑾掛了視訊通話。
她以為這事已經翻篇了。
“媽媽那天正好工作很忙，對方公司那些人非常的——”
“媽媽！你這是藉口！”沈懷瑜立刻打斷，“你隨便親親爸爸，他都會開心半天。結果他回來以後臉比沈祁安還臭。”
就連身後的沈祁安也在瘋狂點頭。
朱瑾：“……”
沈懷瑜繼續控訴：“爸爸飛了13個小時耶！為了飛過去，他都沒在家陪我們練琴。”
沈祁安提醒：“飛回來也要13個小時。”
沈懷瑜：“爸爸還準備了會發光的牛排，你都沒吃！我都還沒吃過會發光的牛排！”
朱瑾想，不會是沈擎錚那天說的燭光晚餐吧。
沈祁安：“爸爸買了很貴的禮物，丟姐姐房裡沒拿被她藏起來了。”
沈懷瑜回頭氣鼓鼓：“爸爸說送給媽媽之前借我玩一下！”
朱瑾想，大機率又是甚麼首飾吧。
朱瑾尷尬道：“等過年後媽媽畢業回國了，爸爸就——”
沈懷瑜非常嚴肅道：“媽媽！你不能讓爸爸難過，這樣家裡會破產的！”
朱瑾一頓：“這麼嚴重？”
沈祁安一本正經：“外婆說，家和萬事興。”
沈懷瑜：“爸爸整天板著個臉，公司裡的叔叔阿姨都很怕他！這樣大家都不喜歡爸爸，爸爸事業會一落千丈，爸爸越來越不開心——”姐姐重重道：“就沒有人給你買漂亮項鍊了！”
邏輯閉環，嚴絲合縫。
朱瑾想：果然是項鍊啊。老男人就這兩套，毫無新意。
她耐心解釋：“叻叻豬，你們放心。媽媽跟爸爸沒有吵架，昨天晚上媽媽才和爸爸一起給你們挑禮物呢。”
沈祁安還是比較冷靜的，他問：“媽媽，你最近可以回家陪爸爸嗎？”
朱瑾也想啊，可德國佬做事太龜毛了，別說回國，她現在根本就是007。
她張口正要解釋，沈懷瑜已經搶先：“媽媽怎麼捨得放棄她那區區三千英鎊的便宜工作回家！”
朱瑾幾乎可以想象沈擎錚當時說這話的神情，尷尬心想：這隻怕又是沈擎錚說的吧。
“媽媽下個月就結束實習了——”
“媽媽！等不了下個月了！”
沈懷瑜真的很想把手伸進去螢幕裡搖晃一下媽媽的腦袋，“爸爸被壞女人纏上了啦！再這樣我們就要沒有爸爸了！”
朱瑾心口猛地一頓。
“爸爸怎麼了嗎？”
沈懷瑜道：“周叔叔他——”
沈祁安忽然拉住姐姐，語氣平穩得不像個小孩：“媽媽，你還是早點回來吧。”
朱瑾整個人有些發懵。
她發涼的嘴唇還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道：“不用擔心，爸爸和媽媽感情很好，媽媽會去問爸爸的。”
在她心中，沈擎錚愛慘她了，怎麼會呢？
年年都有的結婚紀念日真的很重要嗎？
她迅速轉開話題，問孩子們暑假作業寫完沒有，語氣盡量輕鬆。
沈擎錚應酬完回半山壹號，剛出電梯，他便聽見朱瑾說話的聲音。
兩個小孩趁著放假在家為所欲為，男人抓了個現行，道：“媽媽在忙，不要打擾她。”聲音不重，卻帶著慣常的威壓。
沈懷瑜抬頭看他一眼，冷哼了一聲，扭過頭。
朱瑾聽見動靜，問了一句：“擎錚，你最近遇到甚麼事了嗎？”
男人淡道“沒有”，然後催促著兩個孩子去睡覺，沒有給朱瑾擔心的機會。
影片結束通話後的沈擎錚，站在兒童房門口，臉色沉下來。
“說。”
兩個孩子對視了一眼，別看只是6歲的小孩，也是最聰明的時候。
他們現在讀的學校門檻極高，可再精英的學校，孩子終究是孩子。班裡學生的家庭成分各有不同，老錢家庭、網際網路的新錢家庭、頂尖中產的小孩聚集在一起，大人世界的一點風吹草動只要叫孩子們知道，很快就會變成小圈子的情報。
沈懷瑜先開口：“我們班裡的同學說了！那個討人厭的女明星在網上說的人是爸爸！”
沈擎錚衝他們吼：“你們在媽媽面前瞎說甚麼！！”
他只擔心要是叫朱瑾知道了，那他還得費勁巴拉去討好，明明這段時間被冷落的是他。
兩個孩子很少見爸爸這般對他們大聲說話的樣子，沈懷瑜一下子有點犯怵，還是沈祁安開口。
“沒有……”兩個小孩又不傻，他們姐弟商量了，那樣只會讓媽媽徹底拋棄爸爸，所以他們啥也沒說，“我們只是想讓媽媽回家……”
沈擎錚鬆了口氣，叉腰，剋制著情緒道：“我們大人的事情，是你們小孩子該操心的嗎？”
沈懷瑜卻不吃這套，“爸爸！你就說有沒有這回事！如果有，你就是壞男人！”
沈擎錚臉色一沉，“在你心裡，爸爸就是那樣的人是嗎！”
沈懷瑜也叉起腰：“那你對天發誓！你沒有跟那個老阿姨有一腿！”
“沒有！”沈擎錚斬釘截鐵。
他現在嚴重懷疑那個學校的水平，他一定要跟學校嚴肅投訴這件事，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教育這兩個小孩，“誰教你們這麼說話的！你知道甚麼叫做有一腿嗎？你就說！”
沈擎錚被周炎公司的女明星賴上已經是幾天前的事情了。
那個女演員自己爆出醜聞，被網友抵制。很快有人翻舊賬，說她當年搶小花女二的位置，是背後有資本大佬操作。
網友在尋找資本大佬的過程裡，那個女明星為了保現在傍上的老闆，把有過過往的沈擎錚抖了出來。
他也是倒黴，那件事說起來其實跟他沒有半毛錢關係，畢竟那個時候他都已經跟朱瑾結婚了。可偏偏就是因為沈擎錚在公開資料裡只是個私募機構的合夥人，不像其他老闆那麼高調，於是成了最好拿來擋槍的人。
周炎第一時間攢局，把那女明星現在在談的老闆，和沈擎錚拉一起，三個男人合謀，叫張久把那女人綁了關家裡，反正幾個月內是人間蒸發，不會出來瞎說了。
現在，沈擎錚在外面這口氣已經出了，只剩家裡沒解決。這段時間本就因為結婚紀念日而想淡她，也好冷處理這件事，後面他自己找個機會跟朱瑾說。
這下好了，兩個小孩捅破了他的天。
“你們媽媽可能不要爸爸了。”
大晚上，沈擎錚一點也不介意拉兩個小孩子一起失眠。他看著朱瑾說要談談的訊息，語氣甚至帶點自嘲：“說不定媽媽連你們也不要了！”
只可惜，別說沈祁安是被嚇大的，沈懷瑜更是天生硬骨頭。
“爸爸你錯了。”沈懷瑜盤腿坐在弟弟床上，一點不慌，“是我和沈祁安坐飛機去找媽媽，不要你了。”
沈擎錚做一記深呼吸：“沈懷瑜，你這就不要爸爸了？太傷人心了！”
沈懷瑜道：“爸爸，連我們小朋友都知道，沒有人會喜歡苦瓜臉的！”
沈擎錚挑眉，他是那樣的嗎？
沈祁安也道：“爸爸，你要主動。”
沈擎錚嘆了口氣，道：“男人要主動，對嗎？”
沈祁安點點頭。
可沈擎錚發資訊過去給朱瑾約時間打電話，她卻沒有立刻回。
她磨磨蹭蹭地把工作做好了，甚至回家沐浴焚香，心態平和了，才回電話。
她已經問過瑪麗了，聽完事情經過，她也說不上怎麼怪他。
畢竟他跟自己一樣，總有些過往，只要不回頭，也不算甚麼。
但是一旦碰到，心裡總是會覺得不舒服。
“……是我們結婚之後的事嗎？”其實這個問題並不重要，但是對方既然說了，朱瑾也配合著問一問。
沈擎錚嘆道：“那會我們都在英國。”
朱瑾“嗯”了一聲：“既然這樣就別想了，你不是說張久和周老闆會處理嗎？你沒必要被這種事影響心情。”
沈擎錚一頓：“你不生氣嗎？”
“……”朱瑾知道沈擎錚在想甚麼，他希望自己生氣，“我當然生氣，那個人太可惡了，怎麼可以這麼汙衊你？可以告她侵害名譽嗎？”
沈擎錚給噎得一時間說不上話了，不知道該誇她，還是氣她。
朱瑾聽他無語，以為自己說得還不夠，繼續道：“BB，你放心，我是相信你的——”
“我問你啊……”沈擎錚乾脆打斷她。畢竟不是面對面，他不能跟鬼一樣糾纏她。“我們分居也有六年了吧，你就沒擔心過我一個人在這邊，會出軌嗎？”
朱瑾一頓，坦白道：“擔心吧……”可是她很快又說：“可擔心有甚麼用呢？我老公那麼好，被人喜歡不是很正常嗎？”
沈擎錚扶額閉了閉眼：“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我認真的。”她語氣冷靜得像在事後分析一組錯誤資料出現的原因，“我能做的，就是不猜忌，不給我們之間增加距離以外的麻煩。”
兩個人都安靜了。
沈擎錚忽然覺得，她好像跟自己根本想不到一塊。
如果是他，沒辦法不嫉妒壓抑。
他的妻子一個人在國外，即便是稱得上安全，但是他很難不查、不給她在家裡安排人監督她，甚至叫公司的人對她有些敬畏心。即便隔著十幾個小時航程，他也必須能隨時知道她在哪，過得好不好。
而她對丈夫就特別安心
沈擎錚從前只以為自己做得足夠好，沒想到是因為她的信任裡沒有佔有。
沈擎錚忽然笑了一聲，說：“看來我得做個壞男人，才能叫你在意我一些。”
朱瑾說：“不是，我——”
“朱瑾，你論文提交了吧？”沈擎錚又打斷她，他語氣變了，不再是試探，不再是玩笑。“既然完成了，就回來吧。”
他乾脆利落地下達決策，“公司那邊我去說，你收拾東西，這週六去接你。”
朱瑾這時候不知道為甚麼，有一種墜落的感覺。
“可是實習——”
“剛說了，我負責。”
沒有商量，這是決定。
六年了，沈擎錚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要是她很在意自己，那他可以等她按部就班地把該做的事情做完，但是事實看起來不是這樣的。
如果她真的那麼從容理性到可以把一切交給他，那就由他來控制。
沈擎錚最後無奈地笑：“回來吧，孩子們很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