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番外18-1（無糖日常）:沈擎錚被叫家長了
沈懷瑜和沈祁安其實算不上甚麼天才小孩。
他們學爬、學走、開口說話的時間，都與普通孩子相差無幾。上幼兒園時，頂多只是比同齡人多會說兩門語言而已，那還是因為他們本就是外籍人士，而且家裡人口結構複雜。
可一上小學，情況便不同了。
這所私立貴族學校的大多數一年級學生都是從幼兒園直升上來的，彼此熟識，圈子穩定。姐弟倆作為少數插班生，一進校門便顯得格外醒目。
他們在英國長大，氣質鬆弛又帶著幾分不一樣的做派。再加上繼承了父親深邃濃烈的五官與母親清亮的大眼睛，很容易在一群孩子中脫穎而出。
沈懷瑜是個話癆，她好似有社交牛逼症。她彷彿天生自帶雷達，只要身邊多一個新面孔，她必然第一時間湊過去打聽對方叫甚麼、住哪區、爸媽幹甚麼的、喜歡甚麼動畫片。下次再見，只要隔得不久，她都能精準叫出名字。
這種人狠話多的氣質，顯然源自她那位在人前滴水不漏、在人後卻掌控欲極強的父親。她從小耳濡目染，觀察人、記住人、再主動靠近人——對她來說像本能。
相反，沈祁安就是個安靜的小孩。他安靜得近乎疏離。他花最多時間做的事情是看。看書，看風景，就連電視螢幕上滾動的新聞字幕他也能盯著看半天，甚至看父母電腦裡密密麻麻的財務報表和研報。他不愛插話，也不愛表達意見，但那雙眼睛始終咕嚕嚕地盯著面前的一舉一動。
他顯然跟其他同學並不是很處的來，更多時候，是被姐姐拖著在班裡當跟班。沈懷瑜在前頭社交，他在後頭沉默地跟著。
姐姐光芒太盛，好在這所英式課程佔比過半的學校裡，從英國回來的沈祁安幾乎一開學便碾壓式領先。他不僅見多識廣，而且即便是在這樣英式教育的學校裡，包括運動在內所有課程的表現一直遠超同齡小孩，很快便贏得老師的偏愛。
入學沒多久，姐弟倆就在同學裡迅速打成一片。當然，這個打包括了打架的打。
動手的，是沈祁安。
四歲起學巴西柔術的孩子，出手自然和普通小朋友不同。再加上他那股跟他爸一樣的心狠手辣，最後事情鬧得有些大。
這不，開學第一個學期，沈擎錚就被叫家長。
秘書敲門時，沈擎錚正在開會。
會議室裡沒有普通員工，一水的合夥人與董事。長桌盡頭，機構的顧問坐在主位，正在聽基金財務會計彙報。
只要是家人的事情，沈擎錚都要求秘書必須彙報。他抬手示意暫停，回到辦公室，才知道是沈祁安打人了。
文件夾“啪”地一聲拍在桌面。
他確認：“你說誰？弟弟打人了？”
秘書點頭：“是，學校通知要見家長。”
沈擎錚解開西裝釦子，下襬一敞，竟有點興奮：“嘿，好小子！”他剛還以為是沈懷瑜惹事。
秘書懷疑他的老闆在誇孩子，只能沉默：“……”
在秘書的提醒下，他低頭把文件簽完，然後摸摸下巴想了想，以前孩子在幼兒園，所有家長會都是朱瑾去見的老師1V1，這還是他人生笫一次因為小孩的事被老師叫面談呢！
發現自己可以為孩子的教育做出貢獻的沈擎錚突然來了勁，問秘書：“學校說甚麼時候去面談？”
“放學時間。”秘書問，“您今晚有應酬，還是由我這邊跟學校交涉？”
沈擎錚已經拿起車鑰匙：“待會的會議早點結束，你把今晚的時間地點告訴我，”他頓了頓，語氣難得帶點愉悅，“家裡這點小事，我自己去就好了！”
他特地開上那輛三地牌照的邁巴赫，一路聽著小曲，一路慢悠悠地往學校開，心情居然不錯。
這所學校錄取極難。不僅學生要面試，家長還要接受背景調查。即便購買學校指定債券，也未必錄取。每年從新生家長那裡募集上千萬債券用於校舍建設，在寸土寸金的港島，今年又有校舍落成使用，足見其底氣。
放學時間還沒到，校門口邊上便已經停滿各式豪車。沈擎錚按照保安指引駛入教師停車場，難得聽話把車規整地停在指定車位上。
他在車上又是解領帶，又是對著後視鏡整理鬢髮，試圖削弱自己給人的壓迫感，希望給老師一個親切的好形象。
他磨磨蹭蹭地從車上下來，鈴聲響，孩子們漸漸成群湧出，他忽然覺得，穿西裝還是太嚴肅，索性把西裝脫下來，丟回車裡。
忽然，一輛紅色法拉利猛地剎停在隔著他兩個車位的空位上，車門“嘭”地一聲開關，下來的是個打扮精緻的少婦，捲髮披肩，墨鏡還掛在臉上，腳下恨天高踩得又急又響。
“還不是我家那個兒子……哎！堵了十幾分鍾！”她邊走邊在電話抱怨，聲音不小，像是要提前為即將發生的爭執造勢。
沈擎錚掃了一眼，路過那輛法拉利，他隨手拍下車牌，發給秘書。
【查一下。】
發完，他不緊不慢地把襯衫袖口往上挽到小臂，疊得整齊。
那種慢條斯理，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優越。
他沒有第一時間去主任辦公室，而是在走廊閒逛了十分鐘。校舍乾淨明亮，牆上貼著學生畫作和榮譽榜。他偶爾停下來看看展板，神情平靜。
一點不像來聽訓的家長，倒像是屈尊降貴來巡視。
眼見過了老師要求的時間，秘書也發來對方家庭背景的簡報，他才轉身往主任辦公室走。
“爸爸！”沈懷瑜一看到他，從罰坐的沙發上彈起來，小跑著衝過去，立刻找到靠山。
她已經快一米二了，可站在沈擎錚身邊，也不過勉強到他腰側。
所有人循聲看向走進來的男人。
白色襯衫包裹著他寬闊的肩背，襯衫扎進西褲裡，窄臀下滿眼的腿。他低頭摸女兒頭髮的動作剋制而溫和，小臂肌理線條蒼勁明顯，可袖箍卻隨著他的動作而繃緊得勒出壯實的上臂肌肉。
顯然，有個會打人的兒子，爸爸就該是這樣子的。
沈懷瑜剛才坐在那裡挨批評，現在有人罩著了，毫不猶豫指向那個被少婦摟著的小胖子，喝道；“爸爸！他罵我們！”
中文教導主任這才回過神，站起來，略顯客氣地笑道：“懷瑜和祁安的爸爸是吧？”
“是。”沈擎錚摟著女兒，朝主任稍稍點頭，“聽說我家小朋友給老師們添麻煩了。”
他聽解釋之前先把自己的姿態放低，這讓主任心生好感。
主任示意沙發：“沈先生請坐。”
他牽著女兒走到沙發邊，在兒子身旁坐下，又抬手摸了摸兒子的頭。
男孩抬起頭，眨了幾下眼睛，清透明亮眼睛裡總算少了些憂愁。
那個少婦從沈擎錚進來到坐下，一直在觀察他。
他此刻坐在沙發上，雙腿自然的張開，姿態從容利落，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微眯著眼，面上一點著急都沒有，甚至掛著寵溺的淺笑。
好像他的小孩沒欺負人，他只是來接孩子放學一樣。
可就算面前的男人再怎麼體面帥氣，女人到底是個母親。
她吸了口氣，轉過身，語氣不善：“沈先生是吧？你家孩子打我們孩子算怎麼回事？而且你剛才也看到了，你女兒一點也沒覺得自己有錯。”
沈懷瑜立刻挺胸：“是他罵我們先！”
小胖子眼淚掛在睫毛上：“沒有！是沈祁安先推我的！”
沈懷瑜大聲：“你們罵我們鬼佬！”
小胖子聲音更大：“他先打我的！”
沈擎錚卻始終沒有插話，只是轉頭看了兒子一眼，也不動，就這麼摟著兒子輕拍他的手臂，沒有一絲怒意。
沈懷瑜不依不饒，“他拿胸撞我，沈祁安才動手的。”
沈擎錚笑道：“哦？”
對方家長：“那你們也不能打人啊！小孩子吵架不是常事嗎？動手打人就是你們不對了！”
主任清了清嗓子：“同學，你們先不要說話！”
沈擎錚拉了拉女兒，沈懷瑜才哼一聲，閉嘴。
“兩位家長，這件事我們已經問其他同學了。”主任簡單說了來龍去脈，“……確實是出言冒犯在先，但是沈祁安動手毆打同學這是事實。目前校醫檢查沒有問題，不過沈先生，你的孩子拒絕道歉。”
沈擎錚一聽，心中有譜了。
既然沒事，道歉而已，這不值錢的東西要多少給多少。
少婦立刻接話：“甚麼叫沒問題？萬一回去哪裡不舒服呢？小孩子這麼小——”
“這位家長。”主任語氣略嚴肅，“我們作為大人，在孩子面前不必把事情擴大。優先考慮孩子的身心健康。”
沈擎錚一點不理面前的爭吵，他想著，要是發自內心說幹得漂亮，那邊上那臉哭得通紅的小胖子他媽肯定不罷休。
但他也得有個態度吧，畢竟這又不是在英國，面子還是得做給人家。
“這位家長，不如這樣。”
劍拔弩張之際，沈擎錚溫和地打斷了所有人，“既然你家孩子目前檢查無礙，我們也沒必要鬧大。打人是我們不對，我這邊回家肯定批評教育，學校對我們家孩子有甚麼處分，是要當眾道歉，甚至是體罰，我都認了。”
沈擎錚說到這，拍了拍兩個小孩，那是一種無聲的示意。
沈祁安這才鬆開父親的衣袖，站直身體，第一次開口道歉：“對不起，我不該打你。”說完他還微微鞠了一躬，歉意十足。
那少婦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指責，此刻竟找不到落點。
面前這位爸爸氣質鋒利卻姿態很低，聲音低沉悅耳，說話不急不躁。孩子還沒承認錯誤，他作為一個男人竟然會主動低頭，對於一個家庭主婦來說，確實很難不生好感。況且他看起來態度極其誠懇，她要是哆哆逼人反而顯得自己失了教養。
她抿了抿唇，沒有再接話。
“我們家孩子學的巴西柔術，我只怕孩子出手沒個輕重的。”
沈擎錚說這句話時，語速微慢，特地加重了語氣，卻讓在場幾個大人心裡同時一沉。
“不如明天這位太太您帶孩子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我會派人跟進，費用也是我負責了。”他繼續道：“這一週內，您的孩子有哪裡不舒服，就算是頭疼腦熱，醫院的診療費用我這邊都包了，我也會親自陪診，您看怎麼樣？”
話到這裡，原本已經可以結束。
顯然也只能這樣，畢竟要是真有大問題，學校早就叫家長了，而不是等放學後要家長到辦公室接小孩了。
這位太太也不會傻傻地帶孩子去醫院折騰那一趟，畢竟小胖子現在連叫疼都沒有。
老師象徵性地總結了幾句，當著家長的面象徵性地批評教育三個孩子。
孩子、家長、學校，三方里子面子，似乎都給到了。
“沈先生，還是請你們家先把孩子教好再送來學校，免得影響別人。學校也該重視管理，這種學生和我們孩子同班，做家長的怎麼放心？”
那少婦站起身，語氣卻仍帶著刺，“希望學校重視學生管理，這種事情我作為家長不希望看到傷害小孩的事情再次發生。”
沈擎錚一直坐著聽，直到她告辭要走，才突然嗤笑：“這位太太，你別心急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沈懷瑜立刻接上：“就是！你以為這樣就完了嗎！”
不僅對方家長詫異了，就連學校的老師也一愣。
明明雙方都道歉了，孩子也沒事，都批評教育了，不都解決了嗎？還要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