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4章 番外14:你老公我很年輕,還沒四十呢!

2026-05-11 作者:不遷貳

第84章 番外14:你老公我很年輕,還沒四十呢!

金蘭在帝國理工讀書。

不同的是,金蘭修的是四年制本科,而朱瑾的商科課程只需三年便能完成,所以她們兩人一起迎來了畢業季。

朱瑾剛參加完自己學校的畢業典禮,便幾乎沒有停歇地收拾行李趕回倫敦,一家人去參加金蘭的畢業禮。

她始終覺得,既然自己在重要時刻有家人陪伴,那麼金蘭也應該擁有同樣的熱鬧與祝福。

禮堂裡燈光明亮,座位排得整整齊齊。兩個孩子難得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小腿懸在空中輕輕晃著。直到廣播唸到金蘭名字的那一刻,沈懷瑜才像被點燃似的猛地站起來,拼命朝臺上揮手。好在金蘭很快就注意到他們,朝觀禮臺回了個利落的揮手動作,否則朱瑾幾乎可以預見女兒會當場尖叫出聲。

即便如此,沈懷瑜的小尖嗓雖遲但到。

“金蘭姐姐!你是魔法師嗎!好酷啊!”

金蘭故意一甩黑色學士袍的衣襬,動作瀟灑又誇張,颯爽道:“超帥,對不對!”

沈擎錚坐在一旁,忍不住低笑一聲,語氣卻仍舊淡淡:“別得意太早。這兩天跟同學和導師告別完,就趕緊回公司報到。”

金蘭抱起身邊的沈祁安,衝他擠眉弄眼:“你看,你爸爸是魔鬼。”

朱瑾立刻出聲打圓場:“別聽他的。你先好好休息一陣子,畢業本來就該慶祝,假期也該享受。”

金蘭讀的是前景極好的數學專業,卻在畢業後直接入職。相比之下,朱瑾的人生軌跡顯得更為曲折。她憑著認真學習拿到2:1學位,又靠尚算體面的GRE成績,從伯明翰徹底抽身,終於回到倫敦,確定進入政治經濟學院再讀一年碩士。

那是一個被人半開玩笑稱作“水碩”的選擇,卻也是她在人生節奏上的重要一步。

金蘭雖然一直在倫敦讀書,卻沒有住在沈家的別墅。等她搬回去時,沈擎錚已經先行回國處理事務。

家裡少了男人,氣氛頓時鬆散下來。金蘭往真皮沙發上一坐,岔著腿,一副女王巡疆的架勢,指揮弟弟妹妹各種幹活。

英國夏季盛產各種漿果。

沈懷瑜屁顛屁顛地端來一盤草莓,沈祁安則穩穩託著一盤樹莓,兩個人搖搖晃晃地上二樓。

“姐姐——”沈懷瑜把果盤放下,鄭重其事地拿起一顆最大最紅的草莓,雙手遞到金蘭面前,小聲討好道,“可以繼續講故事了嗎?”

金蘭“哎呀”一聲,誇張地扭了扭脖子,順勢往沙發上一靠,對沈祁安招手:“小安子,給姐姐我捶捶肩。”

沈祁安不像姐姐那樣容易被一點好處鬨動。他向來沉穩剋制,只是金蘭道理還有帝國理工畢業的光環,小男孩本能地生出幾分仰慕,終究還是乖乖走過去,動作認真地替她捶起肩來。

此時,朱瑾正站在廚房裡學做蘋果派。

往年兩個孩子的生日總是共用一個蛋糕,因此朱瑾會額外準備些小點心。她把用蛋撻皮做的迷你蘋果派送進去烤箱後,去三樓三個孩子的房間裡都找不到人,她順著樓梯下來,在球室和琴房繞了一圈,最後才在二樓起居室找到了他們。

英國的房間格局向來是輕臥室,重家庭生活區域的。起居室寬闊明亮,落地窗外陽光斜斜灑進來。金蘭正盤腿坐在地毯上,聲情並茂地講著自己八歲那年父母遭遇仇家、她獨自躲在天花板逃過一劫的往事。故事被她講得半真半假,情節跌宕,讓兩個孩子聽得瞠目結舌。

“剛才的水果有給姐姐分享嗎?”朱瑾一進門便先問。

沈懷瑜一聽見媽媽的聲音,立刻從地上爬起來,飛快跑過去抱住她的腿,聲音帶著隱隱的哭腔:“媽媽……你也會死掉嗎?”

朱瑾心裡一沉。去年這個時候,她才因為夫妻間的私密被孩子無意聽見而焦頭爛額,如今女兒又丟擲另一個更沉重的問題。她當即抬頭看向金蘭,半是無奈半是責備:“你又給小朋友講了甚麼?”

金蘭聳聳肩,理直氣壯:“沒甚麼啊,就講講我悲慘的童年。”

朱瑾有事就找弟弟確認,她轉而看向沈祁安,語氣溫和:“小祈,姐姐的故事好聽嗎?”

沈祁安坐在那裡,低聲回答:“不好聽。”

朱瑾輕輕嘆了口氣,索性也坐到地毯上,把兩個孩子攬到身邊,耐心地解釋:“你看,爸爸媽媽的媽媽們,現在不都還好好地生活著嗎?”

沈祁安反應最快,立刻撲進她懷裡,小聲說:“媽媽要跟奶奶一樣。”

朱瑾抱緊他,笑著點頭:“爸爸媽媽都會努力活得很久很久,陪你們長大。”

這時候養兒子和養女兒的區別就出現了。

沈懷瑜卻依舊掛在她另一側,皺著小臉問:“那如果我像金蘭姐姐一樣……怎麼辦?是不是也會有一個像爸爸一樣的人收養我?”

金蘭大笑。

朱瑾無奈道:“小瑜,這個問題你只能問這一次,以後不要再問任何人。連問爸爸也不可以。”

其實朱瑾心想,也就問沈擎錚不可以。那傢伙對他們夫妻倆十二歲的年齡差心存隱憂,總擔心自己會早一步離開,留下孤兒寡母。

金蘭立刻拍著胸口保證:“放心吧,姐姐也會照顧你們。”

見沈懷瑜嘟嘟嘴,朱瑾問:“姐姐不可以嗎?”

“我想要爸爸……”說著,沈懷瑜就哇哇哭了。

朱瑾掐著時間,看見沈擎錚的手機定位已經回到家中,才撥通了他的電話,說女兒想他了。

沈擎錚知道四五歲小孩最是黏爸媽了,可是這次他並不會再去倫敦,明天朱瑾她們母女就要坐飛機回國,這叫他難住了。

他不知道前因後果,只當是自己近來陪伴不夠。沉默片刻後,他撓頭帶著點懊惱地說:“要不……你讓小瑜聽電話?我跟她說幾句。等你們回來,我以後多抽時間陪孩子。”

朱瑾一時也不知該從何說起,也不好跟沈擎錚說生死,她道:“接下來一年不是你陪孩子們嗎?不急於一時。”

她想了想,小朋友擔心的不是爸爸不在身邊,而是擔心以後爸爸掛了。她實在不知道怎麼說,最終卻只換成一句近乎撒嬌的話:“老公,你一定要長命百歲,健健康康,陪我和孩子們好多好多年才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沈擎錚突然笑了,道:“你是怎麼了?怎麼突然說這個?”

朱瑾心裡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卻故作輕鬆:“沒甚麼。就是覺得……你也不算年輕了。萬一哪天你比我先走了,兩個孩子——”

“打住。”沈擎錚道,“你老公我很年輕,還沒四十呢!人生連一半都沒過完。”他說得斬釘截鐵,像是在反駁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就算我比你年紀大,真要走,也肯定是孩子們長大之後的事。”

朱瑾卻沒有順著他的話收回去。

“那如果有萬一呢?”她聲音低下來,“畢竟你爸爸——”

“朱瑾。”沈擎錚的聲音明顯冷了幾分,“你到底想說甚麼?”

這個話題本就是他心底最隱秘的恐懼。從朱瑾口中說出來,明明他知道她絕不會惡意,卻仍舊像被人無意揭開傷口。他不高興聽這些話,語氣不自覺帶上防禦:“我就是跟我爸跟我哥一樣哪天死了,我不會叫你們跟我一樣還要跟人搶家產,你放心好了!”

“我不是擔心錢。”朱瑾也被他的話刺得有些委屈,“是希望你好,陪我和孩子們,你以為我是為了甚麼嗎?”

話說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本來是為了女兒打這個電話的,朱瑾不知道為甚麼扯到這裡來了。

她沉默片刻,心裡暗暗責怪自己提起他父兄離世的舊事,便匆匆轉開話題:“算了。我讓女兒來,你跟她說吧。”

沈擎錚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反應過度。他輕咳一聲,語氣立刻柔軟下來,帶著點討好和自嘲:“剛才是我不好。你和孩子們放心,我一定活到他們嫌我煩,罵我老不死才行。”

朱瑾哼了一聲,半真半假地頂回去:“你以後要是敢把我和孩子丟下,我就給他們再找一個爸!跟金蘭一樣!”

“我不同意!”沈擎錚回答得極快,很認真,“老婆,我就是死了,也不許你再找。”

朱瑾心裡酸得厲害,嘴上卻偏偏逞強:“我不管!你敢丟下我們,我就敢,反正你那會管不著了!”

沈擎錚覺得她有點神經兮兮的,自己煩躁卻還是低聲問:“Honey,你是怎麼了?”

朱瑾怕自己再說會哭,她倉促地回了一句“沒甚麼”,便提高聲音把女兒喊過來接電話。

其實他們向來如此。

無論同床共枕還是分隔兩地,只要彼此有空,總會下意識撥通電話聊兩句。

反正七年之癢還沒到,兩人就能跟熱戀的情侶一樣。

接下來的整個夏天,朱瑾會帶著兩個孩子留在國內,計劃在老宅住上一段時間。再挑一個祖宅休園不對外開放的週一,帶孩子進去接受一下家族歷史的薰陶。若時間寬裕,還準備去日韓短途旅行。

總歸他們一開始計劃了一個充實的暑假的。

那通電話給朱瑾的情緒潑了冷水,卻並沒有打亂她的生活節奏。她仍舊認真收拾行李。只是她不太願意一個人面對沈擎錚,只怕愁緒,就開著影片對著她跟孩子,一起鬧騰騰地幫孩子們收拾行李。

沈懷瑜吵著要決定哪隻娃娃陪她回半山壹號,沈祁安眉盤算行李箱還能塞進多少本書。螢幕另一端,沈擎錚一邊敲著鍵盤,一邊偶爾抬頭應上幾句。

他現在知道朱瑾下午那陣反常是從哪裡來的。她的擔憂幼稚得近乎孩子氣,卻讓他心軟得不行。那種被人惦記到未來盡頭的感覺,讓他心口隱隱發熱。

他只覺得可愛得要緊,愛得要緊,恨不得立刻就坐飛機回倫敦去。

沈懷瑜最先把自己的行李箱拉鍊合上,滿意地拍了拍箱子,抬頭對著影片裡的爸爸問:“爸爸,我的生日禮物是甚麼呀?”

沈擎錚笑得慢悠悠:“不能說,說了就不算驚喜了。”

沈懷瑜整個人在地板上翻了個身,撒嬌似地滾來滾去:“那爸爸能不能直接給錢,讓我們自己挑?上次媽媽有新包包,我也想要包包。”

沈擎錚靠在椅背上,語氣悠閒:“不可以。禮物爸爸已經準備好了。”

沈懷瑜坐起身,皺著小眉頭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又問:“那要是爸爸買的,我不喜歡怎麼辦?”

沈擎錚嗤笑一聲:“那我就轉送給弟弟。反正不要是你自己吃虧。”

“不可以。”沈懷瑜今天跟爸爸在電話裡有秘密,她道,“爸爸,今天你才答應我的,不然我就要反悔了。”

沈擎錚被抓住把柄,只能無奈投降:“好好好,只要爸爸覺得你的要求合理,就給你買。”

朱瑾雖然聽不懂他們父女在暗中交易甚麼,但立刻斬釘截鐵地插話:“我不同意。沈懷瑜,你現在還不能買包。”

沈擎錚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改口:“媽媽不同意,爸爸也沒辦法咯。”

沈懷瑜瞬間炸毛,仰頭大叫:“啊——為甚麼!我也想要漂亮包包!”

朱瑾冷冷看著這個小小愛美鬼,淡聲說:“你知道一個包多少錢嗎?你揹著包出去,小偷看你是個小不點,直接把包搶走了。”

“沒有小偷!”沈懷瑜簡直就是人精,“媽媽就是嚇唬我!就是不給我買!”

朱瑾挑眉:“那行。你要是覺得媽媽騙你,媽媽現在就把包給你。你自己拿著,在街上走一天,不許任何人陪,還能把包完好帶回家,媽媽就給你買,也不用爸爸出錢。”

影片另一頭的沈擎錚慢悠悠補了一句:“要是小偷看我們家沈懷瑜長得漂亮,把人連包一起偷走怎麼辦?”

一直默默收拾書本的沈祁安忽然抬頭,說:“姐姐不要爸爸的話,爸爸媽媽還有我。”

沈懷瑜瞬間炸了:“沈祁安!你是不是巴不得沒有我,好跟我搶爸爸媽媽!”

沈祁安哪敢啊?他縮了縮脖子,道:“我又搶不過姐姐,是你自己要找新爸爸的。”

“我哪有!”

“有。”

“我沒有!”

“……”沈祁安不想跟姐姐吵架。

可沈懷瑜已經氣得小臉通紅,抬手就朝弟弟拍過去——那動作幾乎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像嬰兒時期無數次無意識揮手毆打弟弟那樣自然。

只是如今的沈祁安早不是軟綿綿的小寶寶,而是一米出頭的小男孩了。他本能往後退了一步,伸手一推,沈懷瑜“咚”地坐到了地上。

朱瑾看著他們無所謂的推搡,皺了皺眉。明天就要回國了,她實在沒想到這會兒還能打起來,更沒弄明白他們到底在吵甚麼。

“沈懷瑜,說過多少次了?”她語氣不高不低,“打不過就別動手。”

沈懷瑜已經是第三次被推倒,臉色憋得通紅,氣呼呼地說:“媽媽就是偏心弟弟!”

朱瑾抱著手臂坐在一旁:“胡說。哪次不是你先動手?而且你還不記打。”

沈懷瑜氣得直喘,瞪著沈祁安。偏偏弟弟已經把小腦袋一扭,站起身準備離開。

她越想越氣,忽然一個猛撲,從後面抱住沈祁安,兩個人頓時滾成一團。

影片那頭傳來沈擎錚的聲音:“老婆,看不到了,鏡頭調一下。”

朱瑾把手機放遠一些,然後在手機邊上坐著。夫妻兩人就像並肩一般,看著兩個孩子扭成一團。反正這場面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們誰都不急著當裁判——偏幫哪一邊都要被另一邊記仇,還不如等他們自己打累。

樓上的動靜很快把金蘭和張久都引了過來。

金蘭靠在門邊,興致勃勃問張久:“你說這次誰贏?我賭姐姐。”此刻沈懷瑜一隻小腳正踩在沈祁安臉上。

張久嗤笑:“弟弟的柔術又不是白學的。”

兩人說話毫不避諱,兩個小孩全聽見了。

沈懷瑜氣得大喊:“爸爸偏心!只教你一個人打架!”

沈祁安被壓著還不忘反駁:“你要甚麼爸爸媽媽都買,到底偏心誰!”

螢幕裡的沈擎錚只能看到兒子被壓在地上,對女兒的控訴裝作沒聽見,反而喊了一句:“兒子,你這樣可不行啊!”

沈祁安被揪著頭髮,委屈大叫:“爸爸!是你說不能打女生的!”

朱瑾終於忍不住拍手喊停:“差不多得了啊!行李還沒收拾完呢!”

沈祁安皺著臉:“你先放手!”

沈懷瑜被弟弟攥住手腕,咬牙回嘴:“你先放!”

兩個人誰都不肯先鬆手。

朱瑾提高聲音:“我數三下啊,誰不放手我就真的要罰了!”

沈懷瑜吸著鼻子先搶答:“3!”

沈祁安也不甘示弱:“2!”

姐弟倆同時喊:“1!”

話音剛落,兩個人齊齊鬆手,幾乎是連滾帶爬撲到朱瑾面前。

沈祁安抹了一把眼角,委屈巴巴:“媽媽,姐姐又打我。”

朱瑾揉了揉自己被吵得發脹的太陽xue,伸手拍了拍兒子的頭,溫聲道:“好好好,你這次沒有把姐姐弄傷,很棒。”

沈懷瑜立刻跪坐過來,抱住朱瑾的腰,小聲告狀:“媽媽,他說我壞話……”

影片那頭,沈擎錚語氣閒閒地插進來:“傻小瑜,你跟爸爸媽媽的關係,是弟弟能挑撥的嗎?”

沈懷瑜道理其實都明白,但天生爭強好勝。她撅著嘴,忽然抬頭衝螢幕喊:“爸爸!我要學打架!”

沈擎錚沉默了兩秒,反問:“這算生日禮物?”

“嗯!”

沈擎錚原本讓沈祁安學柔術,是因為小男孩體弱多病,希望運動能讓身體結實一點。他從沒想過把孩子往自己那條路上培養。

可兩個孩子終究要一碗水端平。

他輕輕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這次回國跟搬家沒甚麼差別,兩個孩子的衣物全部被送上私人飛機,只在倫敦別墅裡留下少量玩具和書。反倒是朱瑾,只簡單帶了幾套換洗衣物。

飛機跨越時差時,倫敦時間與香港時間正好相差八小時。孩子們的倫敦時間零點生日,恰好在航程之中。

朱瑾提前準備了蛋糕胚。母女三人圍在小桌旁,一起打奶油、撒糖霜、擺水果。奶油抹得歪歪扭扭,水果排得參差不齊,最後卻還是拼出一個像模像樣的小蛋糕。

她們在機艙裡唱生日歌,點蠟燭,開可樂,吃炸雞——過了一個沒有爸爸陪伴的生日。

朱瑾看著孩子們吃得很開心,她靜靜看著有些發呆。

兩個小孩察覺到她安靜下來,不約而同問:“媽媽怎麼了?”

朱瑾回過神,反問她們:“你們看,爸爸不在,不是還有媽媽嗎?”

她就是這麼想的。

即便某一天,沈擎錚真的先她一步離開世界。無論是因為年齡差,還是命運像對待他父兄那樣殘酷,他們的孩子依然還有她。

而他們倆,這些年因為自己讀書,因為沈擎錚忙於工作,夫妻兩人本就稱不上如膠似漆,但是也從來沒有因為時常分開而改變他們之間的感情。

即使不能白頭偕老,那也能白頭相守。

至於生命本身,從來就不是人能夠掌控的東西。既然如此,又何必把尚未發生的離別提前呢?

兩個小孩的香港時間生日還沒來,就先被爸爸媽媽秀了一臉。

她們平安在機場降落,沈擎錚跟助理張俊譽開兩部車來接。

朱瑾一下飛機就被塞了一束花。她卻連看都沒細看,順手把花塞進女兒懷裡,忽然踮腳抱住丈夫的脖子,在他唇上落下一個毫不掩飾的吻。

“我愛你,老公。”

沈擎錚送給妻子的禮物還沒給呢,此刻卻先被突如其來的大膽示愛砸得微微一怔。

他當然不會傻傻地問妻子怎麼突然這麼反常,他只是當機立斷改了安排,把兩個孩子直接丟給張久他們兄弟送回家,自己則攬著朱瑾的肩,咬耳朵地帶著她上了另一輛車,率先離開機場。

朱瑾開啟車上的錦盒。

裡面是一塊女表。至於甚麼品牌、甚麼系列,她其實完全分辨不出來。

這些年,沈擎錚送過房子,送過價值不菲的包包和首飾,現在這些玩意到她手上反而就像是孩子們的生日蛋糕一樣,不在乎多好吃,也就是個儀式罷了。

她蓋上盒子,道:“擎錚,電話裡我說的事情……”

“有說甚麼嗎?”沈擎錚笑著打斷,語氣輕描淡寫。

“沒甚麼。”朱瑾一聽這話,就知道沈擎錚並不想直接談。她便也順勢換了方向:“明年我畢業,沈總記得提前給我安排崗位。”

“拉倒吧……”沈擎錚說,“到時候你指不定又有新想法。反正你甚麼時候想進公司跟我說一聲就行。要是不想上班,在家休息也可以。”

車窗外夜色飛快後退。

朱瑾望著映在玻璃上的燈影,忽然想起剛認識沈擎錚的時候,也是這樣子。那時她會因為車裡的星空頂而怦然心動。如今手裡拿著動輒幾十上百萬的腕錶,反倒已經沒有太多波瀾。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大概已經知足。

才過去多久?

一個人一生能有幾個五年?他們還能一起擁有多少個五年?

“不了。”朱瑾靠在車門上,轉頭看著沈擎錚的側臉,“以後我們要形影不離。”

沈擎錚握著方向盤,側目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怎麼?不拼學歷了?”

“碩士還不夠嗎?”朱瑾挑眉,“難道進金融圈必須讀到女博士?”

那倒不用,沈擎錚其實早覺得朱瑾讀個本科就夠了。“那環球世界呢?你還有好多地方沒去過呢!”

朱瑾想了想:“跟你和孩子們一起去不行嗎?”她覺得這確實是個問題,認真補充:“還有,你以後每年必須想辦法擠出時間,陪我們出去旅遊。”

把時間都浪費在工作上?那怎麼可以!

沈擎錚想這有甚麼難的,他的工作安排已經為她和孩子讓步過無數次。擎昊資本和集團那些人都已經習慣了,配合得挺好的。

沈擎錚再想想還有甚麼,他最後籠統概括為:“那婚姻裡的個人自由、精神獨立,你都不要了?”

朱瑾這才皺眉,反問他:“那是甚麼?你需要自由?”

“不需要。”沈擎錚回答的很快,“要甚麼自由,不需要自由,現在這樣就很好。”

她開始掰著手指認真盤算:“明年我畢業,進金融圈,雖說是給你當秘書,但是我好歹算是個董秘吧?”

她突然覺得不對,“算了,我還是不當你秘書了。又不是沒你不行。我想做IR,我覺得那個更適合我。”

沈擎錚覺得非常不適合,叫他天天看著自己老婆陪那些大肚便便的LP吃飯喝咖啡,他這公司不用幹了。

“給我當秘書怎麼不好了。比IR有前途多了!你接觸的是高管,維護的是私募機構裡最高階別的LP。”沈擎錚說得理由充分,“而且,你必須瞭解我的工作。以後萬一有狀況,你怎麼繼承啊?你不就被那些職業經理人耍得團團轉了?”

朱瑾無語,怎麼她刻意開口要提他就裝傻,現在倒是自己主動把這個沉重的話題說出來。

她提醒沈擎錚:“我不是嫌棄秘書這工作沒含金量,你看我嫌棄過穆秋嗎?我是覺得我做了你的秘書,你就沒有隱私了,那樣發而影響你的工作。”

“會嗎?不會啊!我在你面前沒隱私。”

朱瑾:“怎麼不會?你那些狐朋狗友要是叫你出去應酬,或者哪位富婆LP非要約你吃飯,你要是因為我不去,我可不同意。感情歸感情,工作歸工作,沒必要跟錢過不去。”

沈擎錚都要氣笑了:“合著你是同意我出軌啊?”

“那肯定不行!”朱瑾思想非常詭異,簡直就是左右腦互搏,“你反正把握分寸,該作戲就作戲,你要是背叛我,背叛家庭,你就死定了。”

沈擎錚怎麼不懂呢?他妻子太懂事了。他現在多想停車啊,要麼就油門踩到底早點回家,反正他想好好愛她。

他沉默了一會兒,故意慢悠悠問,“我想問一下,怎麼個死定了啊?”

朱瑾一瞬間竟然以為他真的外面有人了,整個人僵住,張口結舌:“就……就是——”

她看見車正駛在跨海大橋上,話變得凌亂,就說,“我載著你開車衝進海里,或者撞橋墩,要麼——要麼……反正就是死掉!”朱瑾往沈擎錚心裡最怕的說,想得傷心,聲音都有點發抖。

沈擎錚覺得朱瑾的想法老危險了,但是對他還挺好的,好歹殉情也是種死同xue不是嗎?只要不是離婚,似乎甚麼都還能接受。

他伸手摸了摸朱瑾,寬慰她道:“你老公有low到需要靠陪人吃飯喝酒拿投資嗎?”

“不知道。”她吸了吸鼻涕。

沈擎錚失笑,低聲哄她:“Honey,所以你才要來給我當秘書啊!你親自盯著,我肯定惜命,潔身自好,為家庭服務到底,好不好?”

朱瑾還有些不理智,忽然又冒出一句:“我還想學開車。”

“不用,老闆可以給他的秘書當司機。”

朱瑾瞬間炸毛:“我不會開車怎麼搞嗎!”

“學學學!”沈擎錚怕了她了,“這個暑假就學!”

半山壹號,他們一家還是沒能常住這裡。

沈擎錚買入近兩千萬的國際學校債券,9月開始的新學年,兩個孩子就會到深水港的房子住,進入港島的國際學校讀書。

而朱瑾,則要獨自回倫敦,完成最後的碩士課程。

沈擎錚依舊不可避免地要在不同城市之間往返。

可即便如此,半山壹號依然被他們默契地當作一家人最終會停靠的地方。

半山壹號經過了重新裝修,院子裡種下一大片玫瑰。每天沈迎秋都會去打理花枝。曾經隨口提起的燒烤區、窯爐、小棚子,也都一一建好。

甚至連那個後來孩子們壓根沒坐過幾次的鞦韆都早早掛起。

這些都是他們在這個家裡想象過的未來。

最讓兩個孩子興奮的,是他們終於擁有了各自的房間,這就是他們的生日禮物。

姐弟倆從這一刻開始總算可以分房了,對於剛吵完架的他們來說,別提有多高興了。

只是他們壓根不知道,剛才他們爸媽還要死要活的。

朱瑾求學、沈擎錚打拼事業,他們有人走遠了,就有對方主動靠近。

像候鳥,也像歸航的船。

兜兜轉轉,總會在一起。

勞燕分飛的兩人,終是要白首偕老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