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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番外8-1:回家過年

2026-05-11 作者:不遷貳

第74章 番外8-1:回家過年

作為一個留子,理論上是不該擁有春節假期的。

可現實裡,多的是有人膽子大、不怕被中留服發現、不怕海關盤問、不怕出勤率的郵件警告。他們回國過節的絕大多數,囂張得連假都不請,主打一個把責任推給老師不批和海關沒空逐個盤問的運氣上。

當然,這是朱瑾的想法。

畢竟,她不回國。

朱瑾的筷子在跟梗啾啾的寬粉戰鬥,筷子夾得飛快,語氣也跟著火大起來:“我是真的搞不懂,他們是來上學的,還是來旅遊的。回家過年就跟國內上班族一樣回一週就好了!從聖誕假開始要去夠3個月,他是甚麼需要曬足180天的醬油嗎!”

她越說越氣。“說甚麼思鄉親切,家裡熱鬧,還怪這裡飯不好吃了!都沒把功課當正事!”

這一次是導師隨機分組,還偏偏壓緊了DDL。結果人家一句“回國過年”,飛機一上,資料全得她蒐集整理。

朱瑾還得祈禱對方在家良心發現,線上meeting能按時上線,按時按量完成組員任務。

朱瑾已經意識到,自己有新個性了。

見識過這個世界裡,原來真的有人打投胎就高人一等,甚至通往人上人的路徑是那麼傷心病狂後,她就討厭這些無視規則、淨給人添麻煩的滑頭鬼。

而和沈擎錚結婚之後,她也幾乎是順理成章地,成了秩序和規則的擁護者。

“別洗筷子了。”

沈擎錚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手裡拿著漏勺,利落地把那條頑固的寬粉撈起,穩穩送進她碗裡。

桌上是一鍋鴛鴦火鍋。

紅油翻滾的牛油辣鍋,是朱瑾一個人的專屬;另一邊清淡的苦瓜黃豆清湯,則是沈擎錚和兩個孩子的陣地。

今年英國冷得格外早。一月剛開頭,伯明翰就飄起了雪。

一家四口,四個南方大小土豆,躲在屋裡吃火鍋,成了他們對抗寒冬的儀式。

要在異國他鄉湊齊一頓地道的火鍋並不容易。好在沈擎錚有私人飛機,從國內回來的時候,叫陳姨準備妥當,一堆好吃的連鍋一起空運來伯明翰。

把帝王蟹腿掰開,耐心地用筷子把蟹肉拆成細細的絲,先放進孩子的吸盤碗裡,再把另外一隻只開半殼的完整擺在朱瑾碗中。

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至於朱瑾那些同學,懶得評價。

他清楚自己一開口,十有八九要刻薄。上次那兩個被學校郵件警告的組員,已經讓朱瑾在家裡emo了一個星期,這種容易因為外人而引發家庭內部矛盾的事,他向來選擇迴避。

男人轉頭,對兩個孩子道:“來,我們幫媽媽祈禱,她的同學在家能好好做作業。”

沈懷瑜“啪”地一下合十雙手,閉著眼睛,聲音軟軟的:“阿門——”

沈祁安認真用勺子扒蟹肉,一邊小聲補了一句:“媽媽加油——”

朱瑾用手拭那沒有的眼淚,嗚嗚嗚地假哭。

沈擎錚忽然問:“那你春節怎麼打算?跟不跟我回去。”

回是肯定要回的,沈迎秋也很久沒見她了,這段母女關係,除了視訊通話,幾乎全靠沈擎錚偶爾回家順帶維繫。

朱瑾咬著筷子想了想:“這個春學期……要到三月初才結束。”

沈擎錚抬手,直接把她的筷子從嘴邊拿走,“怎麼改不了這壞習慣的!”

她也不惱,笑嘻嘻地問:“復活節假期回去,會不會太晚啊?”

廢話!春節是2月份!

沈擎錚捂住臉,長嘆一口氣:“今年又是我一個人回去。”

其實去年,朱瑾已經帶著孩子回過一次沈家老宅。那也是她環球旅行之後,第一次帶著孩子踏上亞洲的土地。

————

朱瑾完成了年底的A-level考試,順利拿到ABB。

面試要到六月,她並不著急,打算三月份再穩一輪,爭取刷出一個更好看的成績。

反正,從十月份考完,她只要複習,算是徹底悠閒下來了。

沈擎錚過著中西兩種節日,今年聖誕節一家人乾脆飛去了瑞士,在胡塞恩湖畔的一家度假村裡過節。

他們特地做火車慢悠悠地前往,再乘遊輪橫渡胡塞恩湖,最後換上那列通往山頂的紅色小火車。

太平山頂同款小火車努力爬坡,抵達奧黛麗·赫本當年結婚的酒店。

湖水幽藍,雪線低垂。

他們在雪地裡散步,享受絕美的湖景。

兩個才十五個月、走路還不太穩的小朋友,在雪地裡玩耍,坐上狗狗拉的雪橇,在白茫茫的世界裡飛馳。朱瑾也第一次堆雪人,搞了一個跟孩子們大許多的傢伙,被女兒“開膛破肚”了。

乘坐那座已有百年曆史的哈梅特施旺德電梯,從山底升到半空,視野裡,湖與雪原一併鋪開,融成一線。

電梯緩緩下行時,沈擎錚忽然問她:“等聖誕假期結束,我們就回家,怎麼樣?”

她以為,這不過是一次陪她和孩子們的假期。節日一過,他大概又要回到忙碌裡。去年聖誕也是這樣,結婚前更是如此,短暫相聚後,各自回歸軌道。

朱瑾當然同意,“好啊!小朋友還沒見過他們外婆呢!”

沈祁安抱著她的腿,小聲重複:“回家……”

沈懷瑜舉高手手道:“Hello,外婆!Hello,奶奶!”

只是一家四口出行,帶著兩個小不點出門,夫妻倆也不可能瘋玩。他們每天下午早早回度假村裡,享受室內活動到晚上。

夜裡,哄孩子睡覺後,在套房裡享用那方只屬於他們的露天私人溫泉。

天上還在下雪,雪花很細,小得像棉籤上的絨絮,慢慢落下,落進熱氣氤氳的池水裡,瞬間化開。

池邊結了一排小冰錐,從短到長,晶瑩剔透。沈擎錚伸手,把邊上的雪攏過來給朱瑾捏冰錐。他們的手都很熱,雪一碰就化,兩個人折騰半天,最高的小冰錐也只一根手指高。

孩子在房裡,沈擎錚跟朱瑾雖然泡的是裸湯,卻各自安分,相敬如賓地玩著這個挺無聊的遊戲。

等到邊上的雪都被已經被他們倆消耗光了,朱瑾守著那幾根來之不易的小冰錐,等著新雪再堆多一些。

沈擎錚倚靠在池子邊,問:“回去之後,帶孩子們一起回老宅過年,怎麼樣?”

週歲宴她已經推掉了。現在孩子都一歲半了,再拒絕,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朱瑾點頭,說了聲“好”,卻又問:“要是……我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欺負不了。”沈擎錚笑了一下,很輕,“就算真那樣,我帶你欺負回去。”

朱瑾沉吟了一下,這才開始打聽:“要去幾天啊?”

“正常我會待到初六初七。”他說,“但你要是覺得不好玩,我們就提前走。”

“老宅……好玩嗎?”

“我覺得還不錯。”沈擎錚為了讓朱瑾回去找場子,可以說是盡力討好,努力推銷,“還記得我剛追你那會,讓你吃了兩回的冬筍嗎?那是我從老宅帶來的。老宅後面有一片林子,天冷可以吃些外面吃不到的新鮮貨。我還可以帶你去冬釣,水庫的魚很好,回來讓廚房做魚頭煲。”

他說得很認真:“山上會下雪,晚上能看到星星。我們可以帶孩子們一起看。”

說著說著,他轉身抬頭看天空。

瑞士的夜空澄澈,繁星鋪滿。

他頓了頓,語氣卻低下來:“……好像,也沒甚麼特別的。”

朱瑾看他落寞的樣子,靠過去伏在他背上,淡淡道:“回去吧……去看看也好。”

兩個對故鄉沒有多少念想的人,回到倫敦後,動作卻異常利索。

朱瑾帶了滿滿一箱禮物,幾乎清一色都是吃的。

她想著,要是遇上有人BB,就拿吃的塞住他的嘴巴,主打一個“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至少能換來一段清淨。

七個行李箱,加兩個剛會跑的小朋友,一家四口就這麼風塵僕僕地回了國。

沈迎秋一直在半山壹號住著,也就是幫女兒女婿看家了。

朱瑾一進門,就把馬家的圍巾翻出來,說是給她買的。沈迎秋下意識地推辭,話還沒說完,朱瑾已經把圍巾抖開,要往她肩上披。

“這麼冷,戴著。”她語氣認真,向來不慣著媽媽在那裡客氣。

沈懷瑜看見了,立刻來了精神,嚷著要“給外婆穿衣服”。沈擎錚順手把女兒架起來,沈迎秋配合地彎下腰,小朋友才終於把圍巾歪歪扭扭地批到外婆肩上。

沈迎秋坐在那裡,越趴越低,任由沈懷瑜折騰,臉上的笑卻怎麼都壓不住。

有小孩在,很多事情都會變得簡單。

沈祁安也被“徵用”成送禮工具人,負責把禮盒遞給瑪麗。以前在手機裡經常見面,但是真面對面了,小男孩有點害羞。兩位媽媽被逗得直笑,氣氛很快就熱鬧起來。

當然,在討老人歡心這件事上,小孩子也不是萬能的。

至少在沈家,就是這樣的。

沈擎錚是真的要了一輛加長禮賓車送朱瑾回老宅。

這車還不是隨便從租車公司要的,而是當地首富家裡的車子。車身修長低伏,黑得發亮,車牌更是囂張到不加掩飾的連碼,遠遠一停,氣勢就先壓人三分。

排面給得相當足。

車子到了山腳下,他才毫無預兆地給老宅打了個電話,輕描淡寫地通知一句“我們快到了”,直接把家裡攪得緊張兮兮。

陳太太正坐在客廳裡看報紙。

李伯接完電話後,屋裡立刻忙碌起來。昨晚只是收拾好了沈擎錚常住的房間和書房,保姆著急忙慌地跑上跑下多收拾幾間客房。廚房忙著洗水果擺盤,花園裡有人去剪花,給臥房擺上,甚至有人急忙拿著打掃把出門掃山路。

動靜一多,陳太太覺得煩人,摘下老花鏡道:“你們這是幹甚麼?擎錚又不是第一次回來。”

李伯交代著工作,連忙到陳太太面前微微躬身道:“先生說,會帶太太和兩個孩子回家,瑪麗女士也同行。”

他說到“孩子”兩個字時,笑意不自覺地浮了出來,“太太,家裡已經很久沒有小孩子的聲音了。”

陳太太卻沒接話,只是合上報紙,起身往花園走去。

“我出去走走,能吃飯的時候叫我。”

車子緩緩往山路上爬。

朱瑾坐在車裡,看著窗外越發冷肅的山景,忍不住小聲道:“這車這麼長,真的能上得去嗎?”

沈擎錚說老宅建在半山腰一處隱秘處,路窄彎急,這樣的車,看著就讓人心裡沒底,只怕這車在路上拋錨了。

瑪麗倒是輕鬆,笑著安撫道:“肯定可以的,他就算弄再長的車,那也是車。”

相比之下,沈擎錚的做法就顯得格外欠揍。

他抬手按下駕駛室和後座的隔板,直接問司機:“師傅,這車真上得了山嗎?”甚至半開玩笑地問,“不會開到一半,要我們下去推吧?”

朱瑾被他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拽了拽他衣袖,壓低聲音:“你別亂說……”

好在師傅畢竟是給大戶人家做司機的,連眉頭都沒動一下,笑得十分從容:“沈總您放心,要是真上不去,我去求我們老闆來推車,也不能讓您和您的家人動手。”

沈擎錚回頭看向朱瑾,神情還帶著點得意:“聽見沒,人家敢賭上工作。”

朱瑾只覺得他有病。這車就算能上去,要是出了個萬一,那司機不就大尷尬了嗎!

好在她擔心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車子穩穩地在半山一處莫名其妙鋪了石磚的大空地停下來,車門一開,沈懷瑜第一個跳下來,揮著小手大聲嚷嚷:“媽媽輸了!媽媽輸了!”

停車場邊有一條鋪了石板的山道,這是車開不上去的路。

男人們拿行禮,朱瑾跟在一旁,誇司機技術好。師傅一邊利索地把行李往下搬,一邊笑著回道:“夫人您就放心吧,我家老闆每年都來,都是我送上來的,這路,我熟得很。”

沈懷瑜已經抬起被棉褲裹得圓滾滾的小短腿,興致勃勃地往上蹬臺階,兩步一停,腳步卻不慢。

沈擎錚伸長脖子,喊:“瑪麗,別叫小瑜摔了。”

話音剛落,小姑娘腳下一滑,膝蓋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跪下去,又順勢往前趴在臺階上。

瑪麗嚇了一跳,立刻撒開牽著弟弟的手,幾步上前把人抱起來。

沈懷瑜被嚇懵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張嘴哭得哇哇大叫。

“不疼不疼——”瑪麗一邊輕聲哄,一邊低頭仔細檢查。小姑娘被裹得像個小粽子,露在外面的地方沒一處擦破,她這才鬆了口氣,貼著她的額頭輕聲道,“哪裡痛痛啊?奶奶幫你把痛痛趕走……”

沈擎錚站在後頭嘆了口氣,而朱瑾也快步來到孩子面前。

沈懷瑜一見媽媽,哭聲立刻拐了個彎,抽抽噎噎地撒嬌:“媽媽……手痛痛……”

朱瑾掰開她的小手看了看,也就紅了一下,忍不住道:“剛才是誰自己跑的?把奶奶都丟下了,現在摔了,沒人扶了吧?”

司機已經一手一個行李箱往上走了,沈擎錚自己也提起一個箱子,低頭看向一旁的兒子:“你呢?要抱,還是自己走?”

沈祁安站在原地,小臉嚴肅得不行,低頭盯著那級臺階看了兩秒,像是在覆盤事故現場,隨後淡淡地開口:“自己走。”

李伯出來迎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沈祁安邁小短腿被瑪麗牽著往上,沈懷瑜還在原地批評那塊害她撲街的臺階。朱瑾無奈地蹲在邊上等她,沈擎錚也站在一旁沒好氣地等著,沒催。

沈擎錚抬眼,看見李伯彎腰跟兒子打招呼,就順手把箱子遞給跟上來的幫傭,對管家笑道:“老了點啊!”

李伯笑得溫和:“頭髮白得快而已,還能幹活。”

朱瑾把沈懷瑜抱起來,朝李伯點點頭:“你好。”

李伯上回就見過這位太太,只是那次匆忙,如今再見,只覺得她不像是同一個人似的,親切了許多。

他還沒來得及多說甚麼,小姑娘已經抬起頭,好奇地指著他:“你是誰?”

李伯瞧小朋友臉蛋白乎乎的,身上包得鼓囊囊的,被這一聲奶聲奶氣的質問逗笑,耐心道:“我是家裡的管家,小姐可以叫我李伯。”

“我叫沈懷瑜。”她學爸爸平時的樣子,鄭重其事地伸出小手。

李伯一愣,下意識看了眼沈擎錚,見他點頭,這才伸手輕輕握了握,只覺得心都軟了。

一歲半的孩子正是最話癆的時候,就算啥也不懂,也要說。

一行人繼續往上走,沈懷瑜問:“爸爸,管家是甚麼!”

這會兒已經換沈擎錚抱著她了,他隨口道:“爸爸不在家的時候,就是老伯伯幫爸爸看家的。”

沈懷瑜恍然大悟,眼睛一亮:“跟外婆一樣!”

朱瑾知道老宅常年住著退休的陳太太,生怕她待會兒在陳太太面前亂說話,連忙接道:“不是的,李伯是——”話到嘴邊,卻卡住了,下意識看向丈夫。

沈擎錚哪會不知道朱瑾的心思,反而笑得更壞了些:“李伯跟外婆一樣幫我們看家,是不是很厲害啊?”

沈懷瑜立刻拍起小手:“厲害!李伯厲害!”

朱瑾壓低聲音:“你這是教壞小孩。”

沈擎錚一臉無辜:“我說的是事實。”

就像歐洲真正的老錢家族,用橡樹與慄樹排出一條漫長而剋制的林蔭大道,一定要賓客往裡開,直到視野忽然豁然開朗,莊園才在林影盡頭緩緩顯形。

沈家的老宅,也是這樣。

石階沿著山勢蜿蜒而上,視線被修剪齊整的樹影反覆遮擋,直到轉過最後一個彎,半山腰處,沈家大宅才終於露出全貌。

院落層層遞進,背靠群山,正對水庫湖面,整片湖光被納進視野,像是面前的一切就該歸它所有一般。

站在門口的石獅子旁,別說朱瑾看著比半山壹號還高聳的厚重雙開鐵閘門忍不住“哇瑟”了,沈祁安張著嘴,跟著“哇”了一聲。

至於沈懷瑜,則已經開始破口而出地本能誇了起來:“Big house!Big house!”

“陳太太呢?不是說在嗎?”

沈擎錚如此大張旗鼓的來,就是為了讓陳太太不痛快的,結果她居然沒有跟以前一樣在園子裡等他?

李伯垂手立在一旁,“太太在園子裡看書,叫我們不要打擾。”他在兩邊討好。

瑪麗對李伯道:“我給太太帶了禮物,待會看到太太叫我,我去找她說說話。”

沈擎錚卻不以為意,把兩個小不點叫過來,蹲下身子道:“你們要不要捉迷藏啊?去把奶奶找出來。”

沈祁安立刻往前邁了一小步,伸手抓住瑪麗的裙角,小聲道:“奶奶……”他的意思是他先抓住了。

沈懷瑜哪肯輸,抬手就拍在弟弟身上,氣喘吁吁地糾正:“是那個奶奶!不是這個!不是這個!”姐姐向來是爭強好勝的。

瑪麗一時無語,淺淺罵句:“你這傢伙,別惹陳太太不高興。”話雖這麼說,她還是轉身跟著幫傭往客房去了。

沈擎錚索性掏出手機,翻出學校官網上陳太太的照片,拉著兩個孩子一起看,朱瑾也忍不住俯身瞥了一眼。

“誰先找到奶奶,”他慢悠悠地加碼,“今晚就可以騎大馬,怎麼樣?”

“好耶!”沈懷瑜立刻舉手,“我要騎爸爸頭上!”然後一溜煙跑了。

沈祁安沒吭聲,卻默默解下圍巾遞給媽媽,緊跟著姐姐,搖搖晃晃地追了上去。

朱瑾站在原地,看著這片中式園林,水池、假山、迴廊一應俱全,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他們這樣亂跑,會不會出事啊……”

李伯笑道:“朱太太放心,有人跟在他們後面的。”

朱瑾抬眼看向沈擎錚,男人低頭在她耳邊道:“趁太太不在,我帶你去她書房看看怎麼樣?”

他說得自然,手也已經攬住了她的腰。

李伯看年輕的太太被自家先生摟得緊緊地往內院走,心裡忽然生出一種遲來的真實感,感動得就差現在有觀眾讓他表演老淚縱橫了。

沈家這處“老宅”,其實並不算老,沈擎錚管家這幾年才翻新的。

真正的祖宅幾十年前就被捐出,用以換取這座山頭的永久經營權與使用權,在祖宗墓地所在的山頭重新建宅。正因如此,這裡反而少了祖宅深居鬧事的陳舊逼仄,多的是大門大戶的從容隱奢。

莊園整體仍沿用江浙園林的佈局,曲水迴環,層林疊景。即便建在半山腰,從山上引來的溪水依舊潺潺不絕,林木常年蔥鬱。冬日偶有落雪,也不顯蕭索。

許是海拔高了些,園中一排梅樹正值花期,粉白錯落,疏影橫斜,像小朋友貼滿牆的貼紙,爭奇鬥豔的。

管家李伯的孫子一路不遠不近地跟在主人家的小公舉身後,目光緊緊盯著,生怕這個一邊小跑、一邊哼著不成調小曲的小屁孩一個不留神掉進水池裡,害他挨爺爺和爸爸的毒打。

沈懷瑜卻完全沒有這種危機意識。

她跑跑停停,在園子裡轉了一圈,忽然蹲下來開始撿梅花。

她眼光很毒,只挑完整的、顏色好看的,寧可少,也不肯將就,沒一會兒,小小的手心還是被花塞得滿滿當當。

一陣風吹過,一朵又大又粉、幾乎完美的梅花從枝頭飄下來,落在小朋友跟前。

沈懷瑜眼睛一下亮了,想過去撿,卻又捨不得手裡這一把。在“立即套利走人”和“現有資產重組”之間,小姑娘幾乎沒有猶豫,選擇了使喚人。

“哥哥!”沈懷瑜站起來,回頭衝身後的少年喊,“過來!幫我拿!”

聲音又甜又脆。

這小少年剛讀初中,正是不理人的年紀。

他的職責只有一個:看著家裡的飯碗別出事。至於這種指使,他選擇性失聰。

沈懷瑜又喊了一聲,沒得到回應。

她眨了眨眼,下一秒,直接往地上一躺,嗓門全開:“爸爸!爸爸——!!!”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

小少年哪裡知道這小屁孩不僅會叫,還會碰瓷?!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要跟人打架一樣的姿勢,一把捂住她的嘴兇道:“別叫了!”

兩人面面相覷。

沈懷瑜手裡的花撒了一身,她卻不急不惱,慢吞吞地伸出小胖手指指了指那朵剛掉下來的花。

少年抿緊嘴唇,從她身上起來,彎腰撿那朵梅花。

他把花遞過去:“喏。”

“哼!”沈懷瑜沒接,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你要聽我的!”

少年拳頭都硬了,真想打她!但他不敢。“……要幹嘛。”

沈懷瑜把自己身上撿回來的花一股腦塞進少年手裡,小腰一叉,站得很穩:“奶奶在哪?”

“我為甚麼要告訴你?”

“你!”她抬手一指,“跟著我!”

沈懷瑜雖然話癆,但是能說的話不多,她只知道這是她的小馬,跟著她,就得對她負責。

“就得跟我說!”說完還要用力點頭,肯定一下自己。

少年裝不出畢恭畢敬,但是他不能冒犯主人家,敷衍道:“大小姐,我不知道。”

沈懷瑜立刻翻臉,叉腰:“那你去找!”

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她現階段能組織出來的最嚴肅威脅。

“告訴爸爸,你欺負我!”她還不會說長句,斷斷續續的。

“你——!”少年深吸一口氣,強行冷靜,“大小姐,剛才是你自己摔倒的。”

沈懷瑜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羽絨服,”髒的!”然後又指小少年,“你!壓我身上!”

小少年皺眉,沒反應過來。

小姑娘解釋:“媽媽說!不可以!壓身上!”她又指小少年,“你!壓我身上!”

談判結束。

可以說只有單方面的脅迫,小少年立刻投降!

他把那堆花攏進懷裡,一隻手牽起小姑娘,直接往暖棚走去。

然而,就算沈懷瑜已經學會了找外援,這一局,她還是輸給了弟弟。

沈祁安此時已經在暖棚裡,小手穩穩地抓住了陳太太的大衣下襬。

弟弟看著照片裡一模一樣嚴肅的女人,跟她小眼瞪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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