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6:有我在,你怕甚麼。
別看朱瑾只學三門功課,但是壓力不小。
一年時間完成別人兩年的學習任務,本就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可也正是這樣的課程體系,才讓她有機會光明正大地、循序漸進地走向名校。
她知道自己在賭時間,也知道這條路並不寬敞。
但她每一步走得很穩。
沈擎錚則重新回到了空中飛人的生活狀態。
他在結婚之前本就過著這樣的生活,不過是他之前捨不得跟妻子勞燕分飛,才有那麼多的毛病。
如今接受現實後,反倒鬆弛了。
他甚至不再執著於朱瑾是否真的能在今年完成A-level的等級要求。在他看來,慢一點也沒關係,只要她不那麼累。
一個頻繁飛行,一個積極備考,如果能在這樣的狀態裡,保留一些共同溫存的從容,那就很好。
當然啦,那只是沈擎錚自己的願望。
實際上,朱瑾就算再忙,也是住在家裡,和孩子們一起,並沒有丈夫想象中那樣被學業壓得喘不過氣。
這次沈擎錚和張久從北美回來,除了必要的餐會安排,更多也是想給自己放個短假,陪陪家人。
現在孩子已經可以伸出手像小殭屍一樣在家裡走來走去,朱瑾又剛結束一輪考試,整個人難得鬆快下來。
於是沈擎錚決定充分發揮假期的作用,全家來一次的短途旅行。
夫妻兩人從莊園回來的第二天,朱瑾像是被甚麼男妖怪吸乾了精氣似的,癱在陽臺的躺椅上曬太陽。這種情況下,沈擎錚宣佈了這個決定。
朱瑾渾身痠軟,整個人懶得連眼皮都不太想抬。
她看著他跟自己的癱軟形成巨大對比的神采奕奕,想到他這個月剩下的時間都不用出國,想到自己下個月才開學,再聽到孩子和保姆都去,幾乎沒有猶豫,她點頭答應了。
其實他們的旅行並不複雜,有錢有閒,旅遊是可以很悠閒的事情。
他們家裡兩部車,張久開車帶著保姆和孩子們,沈擎錚則親自開車,載著朱瑾,一路向北,直奔愛丁堡。
車子駛入城市時,朱瑾坐在副駕駛,雙手抓著兩根麻花辮給自己瘙癢,感嘆道:“難怪叫做愛丁堡,直接就是石頭城耶!”
朱瑾此時彷彿置身中世紀,放眼望去,沒有一棟現代意義上的高樓,除了尖頂的哥特式建築,就是石頭堆砌的房屋。
整座城市是厚重的灰色。
沈擎錚笑問:“怎麼樣,是不是看起來很不一樣。”
朱瑾“嗯”一聲,“可能是我以前看高樓大廈習慣了,就覺得這樣特別不真實。”她沉吟了一下,又轉頭對丈夫笑道:“要是我舅舅來,絕對會嫌愛丁堡又破又落後。”
沈擎錚失笑:“高樓大廈不一定就代表好,你別看愛丁堡沒有摩天樓,經濟可一點不差。”
像是忽然想到甚麼,他隨口補了一句:“亞當·斯密的墓地,就在愛丁堡。”
朱瑾正好選了經濟學,一聽這話,立刻精神了幾分,兩個人瞬間有了新話題。
從前朱瑾懷孕在半山壹號待產的時候,常覺得無聊。
不是她沒有野心要去迎合沈擎錚的認知,也不是因為不滿足現狀,而是那時她的人生目標太單一。
除了生存,沒有別的方向。
她跟沈擎錚結婚後,生存與安全的需求被滿足,她反而更容易陷入空茫。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有新的目標,新的人生軌道。開始走商科後,她也可以毫不突兀地慢慢明白沈擎錚在做甚麼、忙甚麼。
他們不需要刻意去靠近彼此的世界。
正如沈擎錚說的,只要朱瑾在成長,就已經走在同一條線上,總有一天能並肩。
兩個寶寶是雙胞胎,出門時坐的是一輛雙倉位的嬰兒車。
司機和保姆先行把行李送去了酒店,沈擎錚則推著嬰兒車,陪朱瑾在愛丁堡古堡裡參觀。他步調不緊不慢,像從前在河邊散步那樣走在後頭。朱瑾走在前面,一會兒回頭招呼,一會兒舉著手機拍照,腳步輕快。
他們還沒把古堡逛完,雨就落了下來。
溫帶海洋性氣候向來如此,一年裡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下雨。
愛丁堡並不大,若是晴天,多走走,一天便能看得七七八八;可雨一落下,空氣立刻溼潤起來,再帶著兩個嬰兒,更是舉步維艱。
兩個孩子咬著磨牙棒,被雨聲一鬨,很快就犯了困。沈擎錚給張久打了電話,讓他帶著保姆來接孩子們回酒店。
一家四口暫時躲在古堡的迴廊裡避雨。
朱瑾坐在長條石凳上,看著雨水順著石料堆砌的牆面往下淌。原本就灰撲撲的牆面,被雨一浸,顏色更深了幾分,顯出一種陰鬱的詭異氣氛。
古堡城牆高聳,枯枝嶙峋,朱瑾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隨手加了濾鏡,遞到沈擎錚面前:“你看,是不是像鬼城……”
朱瑾在路上其實已經做了功課的。
愛丁堡有許多稱呼——山城、雨城、鬼城。
他們此刻所在的古堡建在一座死火山之上,雨絲斷點落下,現在只差霧氣漸起和阿飄,便能變得鬼氣森森的。
沈擎錚看了一眼照片,語氣很淡:“怕甚麼。”他低頭看了看寶寶,“我們手上不是已經有兩個小鬼了。”
朱瑾被他逗得失笑,讓張久先把孩子們送回酒店,自己和丈夫繼續散步。
方才剛到城裡時還能聽見的蘇格蘭風笛聲,已經被雨水隱沒,空氣裡慢慢積起水汽,視野變得霧濛濛的。好在天色尚早,兩個人各自撐傘,沿著石板路去找吃的。
他們先去嚐了100%的黑巧克力。
沈擎錚一向不碰這種聽起來就不太健康的東西,朱瑾卻興致勃勃,苦得她吐出舌頭,舌尖都染了深色。他反倒覺得好笑,湊過去把她嘴裡殘留的味道舔乾淨,還評價了一句還行,甚至打算回程時順便過來買一支巧克力酒。
之後他們去吃正宗的蘇格蘭菜。
烤羊腿、牛肩肉,下面鋪著土豆,分量十足。朱瑾沒忍住還想點蘇格蘭蛋,好在沈擎錚教她上流社會不需要吃飽,才阻止了妻子把他當泔水桶點菜。朱瑾胃口確實不大,在他的監督下多吃了點蛋白質,把羊腿吃掉一半,剩下的只淺淺嘗過,就全部推給了丈夫。
沈擎錚吃得有點飽,兩個人慢慢往酒店方向走。
他怕朱瑾無聊,路過對角巷的時候給她買了根哈利波特的魔法棒。細雨裡,他邊走邊給她講故事。他對劇情的瞭解顯然非常有限,只知道那是哈利和兩個小夥伴對抗伏地魔的故事,剩下的全靠臨場發揮。朱瑾有提問,他就現編找補。滿嘴跑火車的結果就是故事越來越離譜,卻只要條理還算通順,朱瑾就能聽得津津有味。
反正他們兩個誰也沒看過。
夜色一點點落下來,他們還在街上走著,路邊看到一輛黑色公交車。
朱瑾上網一搜,才知道是愛丁堡頗有名氣的特色專案——幽靈巴士。
她剛看完介紹後心癢癢,還沒來得及打退堂鼓,沈擎錚已經買好了票。
“你買這個幹嘛……”朱瑾嘴上嘟囔,腳卻沒怎麼掙扎。
男人理由很簡單,幽靈巴士可以在離酒店最近的站點下車,能省不少力氣。
幽靈巴士不只是外觀黑。
上車之後,朱瑾明顯慫了,執意讓沈擎錚走在前面。男人在前頭,一手扶著欄杆,一手向後伸著牽住她,沿著那條只容一人上下的窄梯上了二樓。
車廂裡同樣漆黑一片。除了兩側幾扇狹小的車窗,能勉強透進稀薄的路燈光,窗簾拉上後二樓暗得沒有邊際。
車廂裡只有一個女乘客,看著像本地人,多半和他們一樣,是懶得走路才搭的車。
沈擎錚買票時選的就是最後一排的位置,不良的心思昭然若揭。
在乘務員粗著嗓子、用誇張語調宣佈“旅程開始”後,朱瑾急忙坐在靠窗的位置,幽靈巴士緩緩啟動。
下午偏晚的時候,路燈就陸續亮了。
朱瑾覺得愛丁堡市政多少得為“鬼城”這個名聲負責,路燈都是清一色黃澄澄的,像老電影裡永遠洗不乾淨的底色。
此時幽靈巴士行駛在石板路上,不知為何顛簸得厲害,車身時不時一上一下地起伏、橫擺,毫無規律。
車廂裡亮著暗紅色的燈,小電視播放著黑白畫面。一個長相醜陋又面目猙獰的中年大叔,正用極其亢奮的狀態講述著鬼城的靈異故事。他狀態高亢,畫面偶爾會突然變成雪花,再猛地跳幀,專挑人放鬆的時候嚇你一下。
朱瑾聽得懂大叔裡在講甚麼,電視里正配合著巴士途經的醫院、刑場、修道院……每到一處,便聲情並茂地介紹窗外鬧鬼聖地傳說的故事。
世上無鬼,但是電視裡講的是虐殺、酷刑的故事,搭配途徑的真實發生地,朱瑾眼見哥特式建築被打上燈光,自下而上地照亮尖頂和飛拱,陰影被無限拉長,顯得陰森詭異。
她瑟瑟根本不敢往窗外看,乾脆一把抱住了沈擎錚的胳膊,臉埋在他肩側偷瞄。
音響裡忽然傳出一聲女人的尖叫,朱瑾渾身一僵,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層。
車子總算停下,前排的女乘客起身下車,他們也被催著往外走。
一踏到地面,朱瑾才長出一口氣,小聲哀鳴:“嗚……好恐怖啊。”
沈擎錚一路忍著沒調侃,就想看她能憋多久,“我以為你不害怕呢。”
朱瑾皺著眉,仍心有餘悸:“這車這麼顛……不會翻車吧?”
沈擎錚笑著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不會。”
朱瑾一點也沒心情陪著他鬧,緊張兮兮地看著眼前黑漆漆的地方,問:“這是要去哪?”
乘務員大叔這時興致勃勃地插話:“前面就是墓地,我帶兩位參觀十分鐘——”話音未落,“啪”的一聲,巴士的自動門關上了。
朱瑾機械地轉頭看向沈擎錚,聲音都有點飄:“……我們去墓地幹嘛?”
沈擎錚道:“參觀啊。”
因為他們慢吞吞,司機大叔提著燈籠回頭呼喝道:“快跟上!”
朱瑾想,來都來了,還是抱緊了丈夫的胳膊,被他拽著往前走。
沈擎錚義無反顧地往前,語氣輕鬆,“你不是不怕黑嗎?而且有我和乘務員在。愛丁堡是英國最安全的城市,比倫敦還安全,放心。”
才說兩句話,他們已經穿過了墓地那道陰冷冒尖的鐵圍欄。朱瑾下意識四處張望,腳步卻黏在他身邊,嘴上還是忍不住道:“可這裡是墓地啊……”
顯然朱瑾作為一個東方人,還未接受西方人將墓地當成紀念而非禁忌。
沈擎錚心裡暗笑,覺得她一如既往地又菜又愛玩,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墓地而已,人死不能復生,別自己嚇自己。”
雨已經不下了,夜風將空氣中的水汽吹出了形狀,影影綽綽。
乘務員把他們帶到墓地中央,指著前方道:“那邊就是皇家劊子手的墓碑。別走太遠,也別招惹他的鬼魂。”說完,他就隨意找了塊石頭坐下,一副歇腳的模樣。
別人來灰衣修士教堂墓地是為了尋找哈利父母和小天狼星的名字,他們倒好,大晚上來找劊子手的墳墓。
在手機閃光燈慘白的光線下,那些被雨水浸透的石雕,黑一塊白一塊,陰影格外分明。
她指著石亭柱子上泛白的痕跡,小聲問:“這個黑黑的是甚麼……”
“黑色不一定是雨水,發黑可能是年久腐蝕的痕跡。”沈擎錚牽著朱瑾的手,專心檢視面前路過的每一個墓碑上的字。
他有些近視,偏偏沒戴眼鏡,只好把朱瑾往懷裡帶了帶,低聲道:“你幫我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不是這個名字?”
朱瑾正盯著那尊斷頭天使踩著頭蓋骨的雕像出神,被他一拉,身子頓了一下,還是乖乖湊過去唸墓碑上的字。
沈擎錚勾著她的肩膀,笑著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低聲逗她:“怎麼,想招魂?”
朱瑾反應過來,立刻搖頭,指著旁邊那些華麗的浮雕,小聲道:“老公,你看,砍頭……”
沈擎錚眯著眼看不清,乾脆把閃光燈掃過去。
光束一晃,突然掃到一隻停在石雕上的大鳥。
下一秒,那鳥被驚起,發出一聲刺耳的怪叫,撲稜著翅膀飛走。
朱瑾被嚇得魂飛魄散,她幾乎是本能地撲進沈擎錚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眼睛緊閉,喉嚨裡發出委屈又壓抑的嗚咽聲。
沈擎錚身體一僵。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繼續嚇她也沒甚麼意思。
他本指望朱瑾會像其他女孩子一樣咋咋呼呼地尖叫,只是他的妻子看起來,過分能忍了。
這讓他無端想起她生女兒時的樣子。
沈擎錚心裡一軟:算了。
反正她害怕的時候,知道往他懷裡躲就夠了。
他關掉閃光燈,把人牢牢摟住,低聲道:“好了好了,不看了。”
然後幾乎是半抱半拖著她,迅速往回走,上了車。
幽靈巴士繼續晃晃悠悠地行駛,像一輛老舊的搖搖車。中間車裡突然噴乾冰嚇人,白霧翻湧,朱瑾整個人縮成一團,脖子都不敢抬,把沈擎錚抱得死緊。
沈擎錚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嘆了口氣,也顧不得前排坐著乘務員,趁著白霧瀰漫,低頭深深吻住她,硬生生把她的注意力從恐懼裡拽了出來。
到站下了車,朱瑾反倒精神了。
張久的車已經在站點等著,她一坐進家裡的車,才後知後覺地開始算賬:“你就是想動手動腳,才騙我坐幽靈巴士的!”
沈擎錚算是達到目的了,想著女人偶爾無理取鬧一下多可愛,態度極好地投降:“人生重在體驗,這不是挺有意思的嗎?”
朱瑾雖然嘴裡嘟嘟囔囔地,但還是全程摟著男人,“……今晚睡不著怎麼辦?”
沈擎錚滿不在乎:“反正我們不趕時間,那就賴床到中午才醒,再不濟多住一晚唄。”他低頭看她,語氣理所當然:“有我在,你怕甚麼。”
Balmoral Hotel是一座古堡型酒店,他們行程訂得匆忙,沒有套房,只好分住三間客房。
路過那扇傳說中JK羅琳在裡面寫下最終完結章的紫色房門時,朱瑾只匆匆看了一眼,還是迫不及待地回房撲到床上,補充安全感。
她沒急著休息,換了身衣服,先去看兩個孩子。
床上鋪著隔尿墊,地上鋪著泡沫板,玩具散了一地。
兩個在安全座椅裡一路睡過來的小傢伙,此刻精神得很,在墊子上爬來爬去。房間對他們來說又大又新鮮,玩得不亦樂乎。
沈擎錚照舊要在凌晨和亞洲那邊開視訊會議。夫妻倆也懶得把孩子在兩個房間抱來抱去,索性讓保姆下樓去餐廳吃宵夜,自己給兩個孩子洗澡。
浴缸就擺在房間裡,朱瑾想著乾脆讓孩子一起洗,沈擎錚沒反對。只是孩子面板嬌嫩,他又重新把浴缸仔細沖洗了一遍,才放水叫她。
沈祁安一向乖巧,朱瑾讓他在水裡坐好,他像是能聽懂似的,配合得很。
沈懷瑜就不一樣了,她學會不哭了,但是總是咯咯咯地尖叫大笑。沈擎錚要扒她衣服,得跟著剛學會走路的她在屁股後面假裝追一下,然後一把逮捕,她才給人脫衣服。
一對雙胞胎被放進浴缸裡,水溫剛好,酒店送的小黃鴨浮在水面上。
水不深,姐弟倆坐在裡面拍水玩。
朱瑾坐在地板上,一隻手搭在浴缸邊緣,指尖在水裡撥著水花,給孩子們製造一點小浪。她的目光看著孩子,心卻不自覺地飄回了夜裡的墓地。就連沈擎錚在一旁陪著玩,袖子被水濺溼,她都沒太在意。
最後他們總歸是要離開這個充滿人氣的房間。
哪怕沈擎錚已經洗過出來,她還是坐在床邊,盯著電視裡滾動的新聞畫面不放。
沈擎錚看出來了,嘆了口氣,語氣放軟:“小朋友,要不要泡個澡?”
朱瑾盯著浴缸,心想他開一天車也折騰不了多久,待會他還要雷打不動的開會,就說好。
水還在慢慢放著,朱瑾卻已經躺在裡面掰玫瑰花瓣,看著沈擎錚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把服務員送到門口的餐食端進房裡。
她手溼漉漉的,但沈擎錚還是把她的小蛋糕端到她手裡,低聲道:“吃點,別一會兒泡暈了。”
朱瑾一手端盤一手拿叉子,吃得很小心,生怕掉渣弄髒水面。就在這時,沈擎錚突然利落地脫了衣服,大長腿邁進浴缸。
眼見著本就不大的浴缸被強行擠進來一個老大隻的人,只是半池的水立刻往上湧,差點漫出來。
朱瑾下意識曲起膝蓋,抗議道:“你不是已經洗過了嗎?”
沈擎錚卻很囂張,不僅手腳舒張,還靠在浴缸邊上,隨口問:“好吃嗎?”
朱瑾舀了一小勺遞過去,他卻笑著搖頭:“你吃吧。”
他可不能吃東西,他的宵夜在眼前。
沈擎錚突然問:“現在都6月了,再過一陣子,孩子們就週歲了。你有沒有甚麼想法?”
第一次當媽的朱瑾想了想,反問:“一般要做甚麼?”
她出身普通家庭,沒那麼多規矩,但是沈家大門大戶,就不一樣的了。他會提,自然心裡已經有數,只是朱瑾不知道是想辦,還是不想辦。
“也沒甚麼複雜的。”沈擎錚語氣隨意:“辦個週歲宴,讓家裡親戚看看孩子,抓個周。”
朱瑾並不想那麼早見沈家的人,畢竟上次朱瑤鬧得她挺不愉快的,更何況以孩子週歲的原因見他們,她不願意。但是抓周她有興趣,她急忙問道:“就是那種抓到甚麼,孩子以後就會幹甚麼的那個嗎?”
“那就是讓小孩們逗大人開心而已。那種事情,算不得數。你要是喜歡,我們在家裡甚麼時候抓都行。”
他說著,目光落在朱瑾臉上,語氣一貫溫和又篤定:“你不是不喜歡過生日嗎?那孩子們也可以不過。”
朱瑾覺得這樣有些過了,淡淡道:“小朋友都是喜歡熱鬧的。要是因為我就不給過生日,以後他們會不高興。”
沈擎錚把她手裡已經空了的白瓷盤子接過去,隨手放在一旁,伸手把人拉進懷裡。水聲輕晃,他的手臂穩穩地圈著她,像是在給人一個可以放心依靠的地方。
“現在他們還不懂事,”他說,“過不過都無所謂,反正都是給別人看的。”他低頭,下巴擱在她的肩上,“等他們以後懂事了,我們再問他們,想怎麼過,就怎麼過,絕對不會委屈。”
朱瑾被他這樣抱著,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卻還是小聲嘀咕:“總覺得這樣,好像還虧了生日禮物。再說了,你家那邊要是知道不辦週歲宴,會不會不高興?”
沈擎錚輕笑了一聲,兩指軟嫩處揉洗,哼笑道:“禮物我會替他們要過來。至於不辦宴的理由,多得是。”他頓了頓,又道:“有本事,他們飛過來倫敦。”
朱瑾覺得安心,畢竟只有沈擎錚會容忍自己偶爾的任性。
她哼哼唧唧地轉移話題道:“那你想過沒有,孩子們以後要做甚麼?要是真的抓周的話。”
沈擎錚到是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將人推到邊上趴著,鼻息在她後備遊走,才慢慢道:“兒子的話,繼承家業是跑不了的。”
雙手掰開,輪到他品嚐今晚鮮嫩多汁的宵夜。
他低笑了一聲,語調隨意又縱容:“姑娘瞧著會欺負弟弟……當個學者也好,醫生也好……實在不行,我給找戶好人家嫁了,或者在家裡陪我們養老。”
朱瑾說不出話了,畢竟後面的人莫名興奮,該死的用力,被鑿.開後是一句完整的話也沒給她說了,池子裡的水晃盪得最後還是漫了出來。她泡暈之前趴著嘆息,心想懷瑜好可憐,遇到這麼個老登當爹。
很多年後,老父親想的其實跟現實反過來了。沈祁安走上了學術之路,而沈懷瑜囂張跋扈地繼承了父親的事業。
老父親的擔心不無道理,反正沈祁安在外人眼中就是被一生要強的姐姐欺負的命。
不過也無所謂。
只要後繼有人,孩子們走的是自己選的路,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