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3 章 連他自己都想哭了。……
致幻劑帶來的低血壓還是讓沈擎錚暈倒了。
好在朱瑤反應快, 提前又叫了一次120急救。
男人平日注重鍛鍊,身體底子不錯,心肺功能只是受到了短暫的影響。清理完嵌入掌心的玻璃渣子, 掛了水, 只要等藥物對神經的作用慢慢消退,便可以出院。
只是,原定凌晨飛往英國的航班, 終究還是錯過了。
沈擎錚醒來時,意識尚未完全回籠, 可人生裡最糟糕的事情卻已經搶先湧了上來。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昏倒前,朱瑾在電話裡說的話。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伸手去摸手機,直接撥通了朱瑾的號碼。他現在失去理智,此刻倫敦是幾點,他根本不在乎。
電話很快被接起。
朱瑾沒有關機,也沒有拒接。她的聲音平穩,沒有哭腔, 更沒有歇斯底里, 只是冷靜地問了一句:“你答應過我, 不幫朱偉才。為甚麼你還是出錢救了他的公司?”
沈擎錚剛醒,頭還發著沉, 卻還是強迫自己理清思路, 耐下心來跟朱瑾解釋:“我當時為了跟你結婚, 必須要拿到他的證件。更何況,要是不救他的公司,你跟媽根本不可能見到朱瑤。”
可朱瑾說出來的話非常傷人:“那我寧可不跟你結婚, 我寧可不見姐姐。”
短暫的沉默像是被人刻意拉長了。
沈擎錚喉嚨發緊,許久之後才低聲道:“你一定要說這樣的話嗎……一定要這麼絕情?”
他只覺得胸口像被甚麼堵住了。那種無力感,甚至在他年輕時面對期貨市場崩盤,都不過如此。
可朱瑾的語氣卻沒有絲毫動搖。
她並不是沒有給過沈擎錚機會。事實上,在情緒最混亂的那一刻,她習慣性地下意識替他找好了理由——讓朱瑤代替自己參加葬禮,確實是最穩妥、最現實的選擇。
她不是不理解他的為難,她甚至能理解他的安排。
“沈擎錚,”她平靜地說,“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我本來就該去參加葬禮的,你讓姐姐代替我,你是為我考慮。”
沈擎錚並不想追問她是如何知道這一切的。他此刻唯一在意的,只有那句“離婚”。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那你為甚麼還要——”
“因為我們不合適。”朱瑾打斷了他,給出了一個乾脆到近乎殘忍的答案,“沈擎錚,我們不合適。如果我們需要妥協到得找人替代我,那我們不應該在一起。”
她曾經真心覺得,他是這個世界上最適合做她丈夫的人。
他並不完美,這一點她從來都清楚,她當然知道這世界很難尋找到一個完美的伴侶。即便他從前如何風流,他如何將自己困在家中,她看著錢、他的能力、他的愛意,再看看孩子,看看那個她從未設想過的未來,她都能自洽,樂意接受。
在沈擎錚身邊,她的人生好像只需要順從,他會替她規劃好一切,替她決定甚麼才是對她最好的,而他也發自內心地對她溫柔。
可一旦愛上沈擎錚後,一切就變了,只是相愛已經變得不夠。
她不再只是為了錢,為了體面,為了所謂的未來,她在這段關係裡透支了情感,她想要的,是被當作一個平等的人去愛。
許是身體的強烈疲勞,讓沈擎錚以往的強大變得前所未有的脆弱。他幾乎是本能的,想要抓住這一點,用自己的虛弱去挽留她,讓她稍微同情自己。
“朱瑾,”他急切地說,“你明明說過你愛我的。”
他自憐自艾:“我現在在醫院,很難受……你不能在我這麼難受的時候,說這樣的話傷我。”
顯然,沈擎錚的策略是對的。電話那邊頓了頓,問他:“你怎麼了?累倒了嗎?”
沈擎錚在心裡苦笑。只要她能收回那句話,哪怕現在讓他死,他也願意。
“你還記得瑪麗號那次嗎?”
朱瑾沉默了一下。那是一個錯誤的開始,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Honey,”沈擎錚是在對她,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我現在才真正明白你當時的感覺。你不在我身邊,那種滋味會變得很痛苦。我渾身都在疼,腦子裡全是你,可你卻不在。所以我弄傷了自己,被送進了醫院。”
朱瑾抱著膝蓋,手一鬆,手機掉在了被子上。
他的聲音還在繼續,“朱瑾,你可能不明白……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可這番深情,太容易讓朱瑾的心軟下來。
這就是他們之間最讓朱瑾覺得殘酷的地方。
那種溫柔反而像一把把鈍刀,一次又一次地割著她的心。
他還是在脅迫她,只是這次,他換了種方式。
朱瑾看透了,想透了,她不想再聽到他的道歉了,她不會再上當了。
“沈擎錚,到此為止吧。”
————
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病房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靜。
沈擎錚抬手,直接將手背上的針頭拔了下來。輸液管被扯落,透明的液體順著管壁滴在床單上,手背上甚至開始流血,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從病床上坐起身,起身的那一下眼前明顯一黑,耳邊嗡鳴作響。沈擎錚卻沒有重新坐回去,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閉了閉眼,等血液重新湧上來。
幾秒後,他睜開眼。那點生理上的不適,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要早點回去。
他動作利落地換回西裝,繫好袖釦,扣上西裝外套的最後一顆釦子,一旁的電話正在撥號。
凌晨五點,張俊譽的電話接得很慢,沈擎錚不厭其煩,一遍一遍地撥,直到強行把人叫醒。
他沒有寒暄,甚至沒有給對方完全清醒的時間,直接開口:“馬上給我定機票去英國,最近的一班。”沈擎錚語調冷硬,“不管在哪個城市降落,哪怕先落歐洲都行。”
其實金蘭早在他發瘋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張俊譽一聽老闆的聲音,立刻抖擻精神把已經準備好的行程迅速報了一遍。
男人確定了出發的時間後,又道:“再聯絡關律師,讓他給我找一個刑辯律師,要懂內地業務的。”
這話來得毫無預兆。
張俊譽徹底清醒了,遲疑道:“……是出甚麼事了嗎?”
“別問。”沈擎錚語氣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人找到,讓他直接聯絡我。”
沈擎錚不想費那麼多話,他只想弄死那個給他下藥的傢伙。
金蘭從外面進來時,正好看到他站在床邊整理袖口。
她原本是在沈擎錚打電話時被支走的,等了半天沒等到人叫,心裡不安,才探頭進來。眼前這一幕,讓她心頭猛地一沉。
“你做甚麼!”她快步走過去,上下打量他發白的臉色,道:“你躺下!醫生說至少要觀察到中午——”
沈擎錚低頭看了她一眼,直接打斷:“報警了嗎?”
問得金蘭一臉懵,沈擎錚的目光隨即冷了下來,又重複了一遍:“我問你,報警了沒有?”
金蘭這才意識到他不是隨口一問。她以為是擔心事情鬧大,尤其是在朱瑾那邊已經徹底失控的情況下,便壓低聲音道:“沒有……沈家的人也來看過,他們不會讓事情鬧大的。”
被動服用致幻劑而送醫急救,本就符合報警條件。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壓事,也不需要所謂的體面。
他轉身去找醫生抽血取樣。警車到達後,他神色冷靜地配合去派出所做筆錄,幾乎沒有多餘停留。
離開派出所後,他直接帶著金蘭和朱瑤趕往高鐵站。
他們父女直接坐高鐵去上海,轉機飛往英國;而朱瑤則自己坐高鐵,去和仍在內地談場景搭建專案的周炎匯合。
來到高鐵站才早上六點出頭,他們三人一起在貴賓室休息。
從上計程車開始,沈擎錚就再沒有說過一句多餘的話。所有必要的指令都已經下達完畢,剩下的時間,他像是徹底封閉了情緒。
金蘭看得出男人的心情差到了極點,畢竟他從前是鬆弛囂張的,甚至說話帶些輕浮幽默。哪怕動怒,也總是喜怒形於色,譏諷、冷笑,從不遮掩。
可是像這樣,冷漠得毫無反應的,只叫她瘮得慌。
朱瑤當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只是,她對沈擎錚這個人,瞭解得實在太少。
她不怕死地問:“是不是我妹知道了?”
沈擎錚側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極淡,卻帶著明顯的不耐。
“她要跟我離婚。”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商業變動,“現在,你滿意了?”
朱瑤顯然沒料到事情會推進到這一步,神情一滯。
“所以我才說,這種事,換誰都不能接受。”
沈擎錚沒有接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前方。
過了幾秒,他忽然道:“我一直不明白你們在想甚麼。朱瑾的幸福真的就那麼可有可無嗎?跟我在一起,她會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朱瑤嗤了一聲,“那是你覺得的。”
她不這麼看,尤其這次之後,“你跟我妹結婚,對你來說非常輕鬆,甚至你能輕而易舉地在眾多事情上凌駕於她之上。但是對她來說,且不提其他,你背後的沈家就會讓人知難而退。她能得到的好處很多,但要承受的代價,也比嫁給任何一個普通男人都大。”
沈擎錚的下頜線驟然繃緊。
他極其厭惡朱瑤這個人,甚至在這一刻,把所有失控的源頭,全數歸咎到她身上。
他嗤笑,道:“你想報復朱偉才嗎?”他甚至覺得這麼說不對,重新道:“你能幫朱瑾報復他嗎?”
朱瑤一怔,被他這突兀的轉向弄得有些莫名。
但是這是個不錯的話題,比她妹妹糟糕的婚姻有意思多了。
她問:“怎麼說?”
沈擎錚拿回他在資本市場談條件的從容,靠在椅背上姿態倨傲道:“你是她女兒,向國稅局,或者移民部門提交一些違法證據,對你來說,並不難吧。”
朱瑤忍不住笑了,搖頭。
“我倒是想,但他從不讓我靠近他的生意。”
“那是因為你沒有靠山。”沈擎錚回答得極快,像早就計算過這一點。
他想把眼前這個煩人的女人甩回美國,想清除掉朱偉才,將一切擋在他和朱瑾面前的障礙通通掃乾淨。
“他讓你學的是護理,就原本就有意把你拉進公司。我現在是他的投資方,要給你安排一個崗位,輕而易舉。”
他故技重施地開始他的運營,他的找補。
“我會再給你配一個懂會計的人做助理。”他支著額角,語氣淡得近乎殘忍。“我只有一個要求,半年內把資料送到任何一個執法部門,我要看到他破產坐牢。”
朱瑤笑道:“那我豈不是也要把自己賭進去?”
沈擎錚是慣犯了,如果他不講仁義了,必然是要斬草除根的。
他冷眼看著這個新手,只道:“為了朱瑾,我可以盡己所能的保你。”
他說這話時,沒有半點猶豫。
“周炎那邊的機會,我會替你留到今年底。你要是瞧不上這條退路,我可以讓其他人進朱偉才的公司替我做事,你反正到時候都是囚犯家屬,至少躲在這裡過安生日子。”
說是這麼說,但是朱瑤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呢,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可她仍舊裝作不在意地問:“你這麼做,真的是為了我妹妹?”
“當然。”沈擎錚失笑,坦坦蕩蕩道:“我跟朱偉才無冤無仇,一個失敗的投資專案只會給我的公司和履歷添汙點。”
他在朱瑾身邊的人面前表現得深情、無私,他又是一個成功且優秀的男人,即便是朱瑤,也無法否認,這個提議極具誘惑。
朱瑤不耐煩地道:“送我回美國。”
沈擎錚沒有追問。
他只是點頭,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而事實上,被他盯上的,從來不止朱瑤一個。
在倫敦別墅裡的所有人遭了殃,這些人都是沈擎錚自己的人,他半點體面都沒給人家,即便是瑪麗也是一樣。
沈擎錚本質上就是一個養尊處優的高幹子弟,刻薄得咄咄逼人。
尤其是張久。
在朱瑾身體不適的情況下,沒有第一時間向他彙報這件事,成了壓垮理智的最後一顆火星,丟進了沈擎錚這個近乎滿溢的沼氣池裡。
高鐵不斷穿過隧道,訊號斷斷續續,沈家那邊的電話卻像催命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
即便訊號不好,也沒能阻止他隔著電話反覆苛責倫敦的人。
偏沈擎錚還是那種罵人不帶髒字的,卻比髒話更讓人難堪。
資本家審訊般的溝通方式總是折磨人,每一次“聽清楚了嗎”、“你給我個合理的解釋”的追問,都像在強迫對方承認自己的卑微,單方面詰問幾乎讓人只想跪下來道歉,好讓這場酷刑早點結束。
瑪麗嘆息道:“擎錚,你這樣BB會更加牴觸的。”
沈擎錚根本不接這句話,只冷聲道:“我要求很簡單——你一步不離地跟著她,直到我回去。”
他甚至時間、頻率、方式,全都量化到細節。他要瑪麗每半個小時就拍一個影片給他,要是瑪麗不願意,他就讓張姨、讓張久,甚至直接僱人這麼做。
能把母親逼到這個份上的,也就只有沈擎錚了。
瑪麗一時失語,只覺得兒子是真的瘋了。
“你有沒有想過她現在非常敏感?”瑪麗聲音發緊,“我勸了那麼久,她一句都聽不進去。她整晚睜著眼睛不睡,你不知道那樣子有多嚇人!”
正是因為這樣,沈擎錚才變得神經兮兮。
他事無鉅細地覆盤一切他離開後從沒有注意過的細節。他現在才意識到,朱瑾給他發的訊息有時候非常不對勁,根本是無視時差,只是因為他習慣集中回覆,才一直沒有察覺。
而張姨說,她白天一整天的呆在樓下,幾乎不睡。
也就是說,朱瑾已經陷入失眠有些時間了,只是她從來沒有說過。
而最該死的是,家裡所有人,全都沒發現。
這個認知讓沈擎錚胸腔發緊,像是被人狠狠按住了喉嚨。
瑪麗在電話那頭竭力跟他講道理,她很清楚,只有在“理”上說服他,他才肯消停。
“她現在不是鬧,是下定決心了。”
瑪麗並不知道他們夫妻之間的約法三章,不知道朱瑾的再三叮囑,她自己也跟沈擎錚一樣覺得朱偉才的事情不至於鬧到如此堅決。
“這事還能商量的,你現在不要管太過了。而且孩子快出生了,你不能在這個時候給她壓力。”
“給彼此一點時間,不然到最後,她連我都一起討厭,你就連一個能替你在她面前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這話像一根細針,扎進沈擎錚最深的恐懼裡。
在他還沒回到倫敦之前,離婚這兩個字,就像一把達摩克里斯之劍懸在頭頂。越是身處高位,越臨近毀滅。
沈擎錚不得不終止了這種毫無意義的歇斯底里,掛了電話後他還是沒忍住狠狠罵了一聲,轉而聯絡上了關志傑。他要律師無論如何用盡辦法給他找一群扛得住壓力還有能力的刑辯律師,要讓給他下藥的人付出代價,他急需要自證清白。
他已經想好了,他費盡心思討來的老婆,如果朱瑾真的要跟他離婚,甚至帶著孩子從他身邊離開,所有害他淪為孤家寡人的冚家鏟,有一個是一個,都要跟他一起不得好死!
金蘭一路跟著他,從醫院、派出所,到高鐵,再到十三個小時的航班,她已經快要散架。
她完全不能理解,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為甚麼能在剛拔掉針管後,還保持這樣的行動力與發狂的精神。
她坐在邊上,一個屁都不敢放,即便在飛機上,看著父親閉上眼睛,她也不敢睡得太沉。
17歲的女孩子,正是叛逆的時候,但是這次長途跋涉,徹底的把她的叛逆治好了。一到倫敦,沈擎錚徑直上樓,把她丟在原地。金蘭轉身抱住瑪麗,眼淚一下子掉下來,卻不敢哭得太大聲。
“太嚇人了!”這裡的每一個人只是聽了沈擎錚的一部分叩問指責,但金蘭一個人就享受了全部。“前天晚上之後,他整個腦子都是不正常的!”
“上帝,他們不能離婚!”金蘭疲憊的眼睛看著瑪麗,但是她一點都不想去休息,“瑪麗!快勸勸他!有人對他下藥,他又是報警又是請律師,再這樣下去,他是要跟沈家老伯魚死網破了!”
瑪麗比任何人都清楚,樓上那兩個人是如何開始的。
而正因如此,她更清楚——這一次,是真的糟了。
倒也不用她關心,樓上很快就爆發爭吵,就連樓下的人都聽得清楚。
離婚兩個字已經說出口,再重逢時,他們都沒了從前的理智與清醒。
在慘淡的現實面前,一個被焦灼與恐懼燒得失控,一個被背叛後只有委屈與疲憊。
沈擎錚原本以為,自己是準備好了的。
一路上,他反覆在心裡推演要怎麼開口,要怎麼壓住脾氣,好好跟朱瑾談。
但是顯然這裡的人都沒有告訴他,朱瑾的狀況很糟糕,至少是他從未見過的糟糕。
她坐在臥室小陽臺的鐵藝玻璃桌那,她正低頭專注地折騰著甚麼。
她的肚子出奇地大,腰已經無法再自然彎曲,脖子以一種近乎畸形的方式低著頭,直到沈擎錚出聲,她才慢半拍地坐直身體,回過頭來。
長髮如同被掀開的幕布,露出她手裡的刻刀和那塊再普通不過的小木頭。她的臉色憔悴得幾乎沒有血色,面板薄得在平時能輕易透出臉上嬌羞的紅暈,同時也都遮不住此時眼下的青影。
沈擎錚呼吸顫抖,他站在原地,胸腔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勉強接受急轉直下的現實。
朱瑾甚至比他還慢一拍,她看了他一眼,語氣很淡:“回來了啊。”
說完,她便重新低下頭,繼續手裡的動作。
沈擎錚不知道為何忽然怕了,幾步走過去,一把攥住她握著刻刀的手。
他無法像從前哄她那般從容,他心口緊緊堵著一口氣,赤紅著眼睛盯著朱瑾,力氣失了分寸,聲音也失了控制:“你為甚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朱瑾不答,紅著眼眶,只是這麼看著他。
男人一把要把她拉起來,但是朱瑾卻死死地抓著椅子,把自己固定在椅子上。
她的身體已經很沉了,孕晚期的疲憊像是灌進骨頭裡的鉛。
“把東西放下。”他的語氣急促,“跟我去床上睡覺。”
“我不要。”朱瑾的聲音發啞,帶著無法掩飾的痛苦,“我睡不著……我睡不著啊……”
自從他離開,她幾乎沒有真正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白天清醒,夜裡清醒,時間像被拉成了一條沒有盡頭的灰線。
“睡不著也得睡!”沈擎錚幾乎是用吼的,並且加重了手勁,愣是奪走了她手裡刻刀。
男人溫柔全無,全然不顧朱瑾多麼不願意,手骨被捏得多疼。
朱瑾恨極了他的藏在溫柔下的專橫,一次次地欺騙她,最後都要他哄自己,要自己原諒他。
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不懂事,但是她太委屈了。
現在這頭禽獸終於把他的兇惡全都暴露出來了。
她無法控制地掙扎大喊:“放開我!”
玻璃桌被撞得一晃,木屑散落一地。
挨她多少下打,不管手心多麼疼,沈擎錚仍舊把她抱到床上按住。
朱瑾甚至操起床上的枕頭死命拍他的頭,男人接住枕頭,隨手甩到一旁,扯鬆了本就歪斜的領帶。
強行拔下針頭導致的淤青近乎佔據了整個手背,朱瑾看到的瞬間心就軟了,她停止了尖叫哭喊,可立刻又恨自己如此下賤的心軟。
她忽然放聲大哭,像個孩子一般。
沈擎錚站在床前,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不知道為甚麼會走到今天,他不明白為甚麼朱瑾那麼痛苦。
他們明明是相愛的,他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為甚麼她還那麼絕望。
他頹然地坐在地上,纏滿紗布的手還緊緊地抓著她的手。
連他自己都想哭了。
作者有話說:大家堅持住,還有一章,我這把大刀就放下了。只剩下3章了!就正文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