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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問你,20歲的時候你……

2026-05-11 作者:不遷貳

第62章 第 61 章 我問你,20歲的時候你……

朱瑾好不容易入睡, 可後半夜還是醒了。

她抱著那條被當作“三八線”的長條抱枕,輾轉反側,越躺越清醒。

她本以為是孕期夜尿多, 自己才睡不著。

倫敦的臥室比較小, 起床去廁所也就幾步路,比起在半山壹號輕鬆了許多。

可等到她把膀胱都排空了,久久不想上廁所了, 她還是睡不著。

大抵是身邊沒人吧。

這個念頭像是不小心被戳破的氣泡,一冒出來, 便再也按不回去。

朱瑾想到自己白天給孩子找了一個很不錯的名字。她在心裡反覆唸了幾遍,越念越覺得合適,想著等早上九點半以後再給沈擎錚發訊息。

那個時間點, 國內應該已經是夜裡,他或許能稍微喘口氣。

她索性拿出手機,繼續刷育兒攻略。明明孩子不需要她親自帶,張姨已經被專門請過來負責一切,可她難得有了點做母親的自覺,自然不會放過。

但是她總能刷到關於生產困難、產後恢復難的帖子, 一刷到她就劃掉, 一直到她的首頁變成她成功給自己製造的資訊繭房, 再也刷不到那些讓人糟心的東西,才讓她稍微安心一點。

就在這時, 一條資訊忽然跳了出來, 是藺舒懷發的。

對面問她——你生完孩子了?!你丈夫是沈擎錚?!

後面還跟著三個一模一樣的疑問表情包。

朱瑾盯著螢幕, 愣了幾秒。這已經不是旁敲側擊,而是點名道姓。

她下意識地找理由,難道是沈擎錚在沈家那邊, 又被人逼著說了甚麼?

朱瑾沒回。

她假裝沒看到,繼續在網上挖紅薯,繼續翻那些關於嬰兒餵養、產後恢復的帖子。

可沒過多久,對方又發來。

——你跟沈先生結婚這件事,上次直接告訴我就好了嘛。

——我媽還在我小姨媽面前信誓旦旦說不是你。

——現在搞得我們挺尷尬的。

朱瑾輕輕抿了下唇。

她幾乎可以確定,沈擎錚還是把自己供出去了。

但那本就是他自己要隱瞞的,朱瑾無所謂,只是擔心他而已。

朱瑾的家庭關係一向簡單,甚至可以說,她真正參與家庭生活的時間並不長。

很多需要置身其中去積累經驗的家庭大事,她都很陌生。

可唯獨喪事,她懂。

她的外公外婆,都是在沈迎秋出事後陸續離世的。在那樣的場合裡,誰該站在甚麼位置、誰該露面、誰的缺席會被放大,她都清楚。

朱瑾忍不住想,沈擎錚將已婚的事情說出去後,自己作為他的妻子卻沒有參加沈老太太的喪事,要是有人借題發揮為難他,那他此刻,恐怕會很不好受。

反正,再過半個月她就要生產了。她又在國外,天高皇帝遠,說句難聽的,誰也管不到她。

想到這裡,朱瑾忽然覺得,藺舒懷的資訊,或許可以回覆一下。

哪怕只是圓幾句話,也許能替沈擎錚擋掉一點不必要的麻煩。

她正低頭思索著該怎麼回,對面又彈出一條新訊息。

——你待會來一下,我有很重要的話跟你說。

——我在院子裡的那棵花樹下等你。

還附帶了一張照片。

朱瑾點開。

別的先不說,庭院佈置得極好,花木扶疏,小橋流水,經過精心打理的中式園林景觀,一眼富貴。只是照片裡幾個偶然入鏡的人,穿著麻服,氣氛肅穆。

朱瑾便知道,藺舒懷以親戚的身份,正在參加沈家的喪事。

連藺舒懷都去了,而自己……

最終,她只回了一句——抱歉,我不在那,去不了。

傳送成功後,那點對孩子的期待也沒了,螢幕重新暗了下去。

她閉著眼睛等天亮,心口堵得慌。

————

藺舒懷壓低聲音,對朱瑤道:“你這人真是的,都到這兒了,怎麼忽然就擺起譜來了?”

朱瑤一時也不知該怎麼接,只能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藺舒懷上下打量她,見面前的人比記憶中生疏了許多,語氣也冷了點。她伸手就要拽人:“走,我們去隔壁說。”

金蘭立刻也伸手抓住對方拽人的胳膊,道:“不好意思,我父親說讓我們在這裡等他。”

壽宴那天,被推到沈擎錚面前的年輕女孩並不少,金蘭自然記不得每一個人。可藺舒懷,卻記得金蘭。

她愣了一下,隨即放軟語氣:“金蘭,我們就到邊上聊兩句,不會耽誤很久的。”

金蘭跟朱瑤對視一眼,片刻後,她搖頭:“不了!要是父親回來找不到我們,會不高興。”

藺舒懷皺了皺眉。

她心裡閃過一個念頭——朱瑾嫁進這樣的家,被丈夫管著也就算了,怎麼連養女都能管起後媽的事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反而生出幾分慶幸,慶幸自己很快就對沈擎錚祛魅。

同時,對朱瑾的同情卻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她嘆了口氣:“算了,那就在這兒說吧。”

朱瑤根本不想和她寒暄,語氣乾脆:“你想說甚麼就直說吧,這麼多人盯著。”

這並不是朱瑤裝模做樣,因為陳太太已經回過頭瞧她們兩次了。

藺舒懷來,本是想問她,那天在服裝店裡,為甚麼要含糊其辭糊弄自己。

不過現在這個場合她也不好興師問罪了,她走到朱瑤身後與她並肩,壓低聲音道:“你知道前幾天的事嗎?你現在在他們家,可是遭人記恨,你還敢來?”

若是別的話,朱瑤大概也就敷衍過去了,可這一句,卻讓她生出幾分真切的好奇。

朱瑤主動問:“我做甚麼招人恨了?”

藺舒懷盯著她看了兩秒。

之前見她,明明還靈動又狡黠,說話繞彎子,心眼不少,可這會怎麼就木頭腦袋起來了?

“過世的沈老太太幾乎把遺產都給了你,這還不找人記恨嗎!”

她瞥見不遠處的陳太太,拉了下朱瑤的胳膊在她耳後低聲道:“老太太的親兒子都沒撈到半點,你怎麼那麼能啊!”

聲音雖小,可是不只是朱瑤聽到了,金蘭也聽到了。

簡言之就是老太太偏心素未謀面的孫媳婦,朱瑾因此平白成了靶子。

剛替朱瑾簽了字的朱瑤還以為是甚麼了不得的大事,聞言只是目視前方,語氣平靜:“又不是我求來的。老人家有自己的想法,這也要怪我?”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藺舒懷嘆氣,“反正我勸你一句,今天別出風頭。”

藺舒懷本就是陪著家裡人來弔唁的,也不能久留。該說的說完,心裡那點憋著的情緒卻還是沒散。

“還有啊,你既然帶了手機那要看資訊啊!”她對“朱瑾”此刻這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顯然有些不快,“我覺得你現在對我的態度很不友好,你這樣子非常傷人!我好心來提醒你,你不至於把我當成他們家裡那些人吧?”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委屈。

“上次你打電話來打聽你老公做甚麼生意的,我難道沒有幫你嗎?”

說到這裡藺舒懷又覺得說不上來的奇怪,“你們夫妻感情很差嗎?自己老公的事,你不問他,跑來問我?”

她苦笑了一下,“上次我們見面後,我媽還信誓旦旦跟姨媽說你不是沈先生的結婚物件。現在好了,你跟你老公成雙成對地出現,連肚子裡的孩子都生下來了,害我們剛才被冷嘲熱諷了一頓。”

藺舒懷越發覺得自己白費勁被人耍了兩回三回,甚至她覺得朱瑾跟她丈夫沈擎錚屬於甚麼鍋配甚麼蓋,都是奇怪的人,根本不該深交。

見對方依舊沒有半分親近的意思,藺舒懷索性收了話頭:“算了,你自求多福吧。”

就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有人忽然拉住了她。

朱瑤聽得出妹妹這個朋友是真心為她好的,她露出這次喪禮至今最親切的笑容。

“謝謝你。”

藺舒懷有兩秒鐘的停頓,甚麼也沒說地跟她母親走了。

朱瑤目送藺舒懷離開,她問金蘭:“你知道她是誰嗎?”

金蘭搖搖頭,“不太清楚,只知道之前她曾經是要被當成結婚物件介紹給我父親的,不過那時候姐姐已經來我們家了。”

朱瑤一愣。

她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隨即不可思議地重複了一遍:“朱瑾都住進你們家了,還有人給他介紹結婚物件?”

她一隻手叉在腰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涼涼地問:“你父親以前……很受歡迎嗎?”

金蘭聽出她話裡的鋒芒,謹慎地拿捏著分寸:“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自從朱瑾姐懷孕後,我父親就潔身自好,天天在家陪她。”

“怎麼?”朱瑤眉頭立刻擰起來,“你的意思是,她沒懷孕之前,你爸就不潔身自好了是吧?”

金蘭一聽就知道她想偏了,連忙解釋:“不是這個意思。他們是先有孩子,後來才結婚的。”

朱瑤一時間沒說話。

她一直不知道這事,就連母親沈迎秋,也從未提過半句。

原來不是先結婚,再懷孕。

而是在沒有任何名分、沒有任何保障的時候,她妹妹就已經先懷孕了。

朱瑤心裡已經壓下了一團火,她沒有繼續為難金蘭。

這團火,在沈擎錚送她們兩人去參加答謝宴的時候,終於找到了出口。

沈擎錚手握方向盤,在後視鏡裡瞥了眼後座的兩人。若非她是朱瑾的親姐姐,又恰逢這個節骨眼,是他有求於人,不然這兩個人都得被他丟下車。

金蘭先一步替他開口解釋:“他們有孩子確實是意外,但他們是相愛的。”

“那都是之後的事情了!”朱瑤直接打斷,身體前傾,語氣毫不留情,“事實就是——在他們沒有任何關係的時候,我妹妹已經懷孕了,對不對?”

今天最後的任務就在眼前,沈擎錚想要回避這個質問,但是想到朱瑾,他心中嘆息,只能承認,“那時候在郵輪上,朱瑾被人下了藥,我們是逼不得已,是個意外。”

“該死的傢伙!”朱瑤用力地把真皮座椅拍出了一聲巨響,她探出身子道,“你這是強女幹!你這是誘騙!”

朱瑤冷硬的指控字字落在車廂裡,毫不修飾,毫不退讓。

車廂裡的空氣像是瞬間被凍結。

金蘭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而沈擎錚,依舊握著方向盤,一句話也沒說。

朱瑤看他們不說話,沒好氣地冷笑:“難怪我總覺得,我妹妹不應該年紀輕輕就結婚生孩子。”

朱瑤忽然探身向前,從後座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沈擎錚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的手指幾乎嵌進西裝布料裡,充滿攻擊性。

“那時候我妹妹幾歲?19?還是20?”

“一個剛剛成年的女孩,跟一個有錢、有權、三十幾歲的男人有了孩子?”

“你告訴我這中間只是意外?”

沈擎錚臉上的線條繃緊了,他注視著前方的路,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仍舊沒有立刻反駁。

金蘭的身體卻明顯僵住了,沒想到朱瑤這麼激動。她的目光在朱瑤冷硬的側臉,和父親沉默的背影之間來回遊移。

她第一次見到朱瑾的時候就已經問過這個問題了,那時候她的笑容踏實又溫暖。那樣的笑容,讓人很難去懷疑甚麼。

金蘭伸手去拉朱瑤的手腕,急切道:“朱瑾姐是自願的!他們是相愛的,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希望用這句話來為此刻解圍。

“自願?”

朱瑤沒有鬆手,她轉過頭看著金蘭,眼神銳利。

“金蘭,你今年也17了。我問你,20歲的時候你會幹甚麼?想必你不會中斷學業、放棄事業,冒著生命危險去生孩子,跟一個男人繫結一生吧!”

金蘭嘴唇動了動,她想反駁,但那種遲疑堵在她胸口,她發現自己找不到一句真正站得住腳的話。

朱瑤繼續道,語速不快,卻句句往要害裡戳:“一個剛成年的女孩子,面對你父親這樣有社會地位的男人,知道甚麼叫做真正的自願嗎?”

她看著沈擎錚,“在這種人生經驗全方位優勢的碾壓下,根本沒有真正的選擇,那只是誘騙!”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沈擎錚終於轉過頭,與朱瑤憤怒的目光正面相對。

“我承認懷孕是意外,但我沒有誘騙你妹妹。”

他聲音低沉,“在郵輪上,她是清醒的,她知道我是誰。我們在同一個房間裡待了兩天,她很清楚發生了甚麼。我承認懷孕的責任在我,但後來的一切,包括結婚,都不是因為孩子,純粹就是因為我們相愛了。”

“哦?這就是你的辯護詞?”

朱瑤嗤笑了一聲,眼底沒有半點動搖。

“如你說的,那是意外。可在船上朱瑾能對你說不嗎?”

“你那麼有錢,有無數的方式可以處理這個意外,包括讓我妹妹墮胎。”

“可你甚麼都沒有做,而是任由一切發生!”

“有了孩子之後,她能對你說不嗎?”

朱瑤連續的叩問讓人難以招架,車廂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直到後方車輛不耐煩地按響喇叭,沈擎錚才重新看向前方,車子緩緩啟動。

朱瑤鬆開手,跌坐回座位上,“生米煮成熟飯,用意外懷孕製造既定事實。你再用責任和優越感來讓我妹妹催生所謂的愛情。”

她的聲音充滿諷刺,“沈先生,你可能是真的愛我妹妹。”

“但是我妹妹嫁入豪門,到底是因為愛情,還是因為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說服自己這是愛情?”

“你自己,分得清嗎?”

金蘭小聲反駁:“但是他們現在真的很幸福,朱瑾姐說她愛父親……”

“金蘭,這就是問題所在。”朱瑤嘆了口氣,“或許我妹妹根本已經相信了你父親用錢和愛情做的包裝,她可能真的認為這是一場浪漫的意外,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意識到他們是不平等的。”

她轉頭看金蘭,“放棄孩子是需要揹負道德譴責的,她的選擇早就被你父親和孩子限制住了。”

朱瑤越發冷靜了,她想清楚了。

朱瑾一直告訴她,她是有選擇的,她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可真正的問題從來不在朱瑾身上,而是面對這個男人,他的家世背景,朱瑾真的有選擇權嗎?

車窗外的街景在飛速後退,霓虹燈在玻璃上映出破碎的光影。

沈擎錚一向自負地確信朱瑾已經愛上自己了,確信到從未懷疑過這一點。

可朱瑤的話,卻像一根極細的針,精準地扎進了他一直迴避的地方。

朱瑾一開始確實想要墮胎。

朱瑾一開始確實對他並沒有感情。

一切的轉折,都始於那份對自己不過爾爾卻對朱瑾而言近乎天價的協議,都是從半山壹號這座豪宅開始。從那裡開始,她逐漸學會依賴他,也是從那裡開始,她慢慢說愛他。

沈擎錚從前步步為營地佔有朱瑾,而如今,卻親手織了一張網,把自己困在其中。

方向盤上,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關節泛出微微的白。

他只承認他對朱瑾是有責任的,他拒絕承認錯誤。

他還是倔強地認為他和朱瑾之間,本就沒有過錯!

那個意外,根本就不是他們造成的。

那不該被定義為骯髒、不正當、不堪的開始,在他心裡,一直是一種命中註定的浪漫。

車子駛入酒店停車場,在引擎熄火的寂靜中,沈擎錚卻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

他的側臉在來往車燈的映照下忽明忽暗,輪廓顯得異常冷硬。

“等朱瑾生完孩子,”

良久,沈擎錚總算回應,“你可以親自問她,她的感受是不是如你說的那麼不堪!”

“我會的。”朱瑤審視著這個男人,“但我也要告訴你,沈先生。愛情不能為你們不正當的開始正名,你和我妹妹的關係,本來就是不對等的,更何況你們現在還在用婚姻和愛情把這包裝成佳話。”

“朱瑤,”他的語氣出奇地平靜,“你的控訴,有一些,我接受。”

“我確實在某些地方,虧欠了她。”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立足點。

“但有一點你錯了!朱瑾從來不是你以為的那種被動受害者。她知道她要甚麼,即便她只有20歲,就算她只是為了我的錢,她也比大多數人清醒。”

沈擎錚咬牙篤定道:“我們的婚姻,是她權衡後的選擇。”

話說出口的那一刻,他像是終於說服了自己。

他這才動手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時又補了一句:“我也不會讓我們的婚姻和兩個孩子,成為她的牢籠。”

金蘭跟著下了車,她回頭看了一眼仍坐著不動的朱瑤,小心翼翼地提醒:“我們進去吧……不管怎麼樣,沈家的人都在等著朱瑾姐……”

朱瑤這才被拉回現實——她如今在這裡的身份根本就是自己的妹妹。

她嘆了口氣,終究還是下了車,赴這場鴻門宴。

沈家畢竟是延續百年的大家族,不只是直系親眷、遠房宗親,還有幾家舊交世故,和一些特地來送沈老太太最後一程的人。一場答謝宴,生生把本市能訂到的最大宴會廳都包了下來。

水晶燈亮得通明,密密麻麻的餐桌排開,幾乎看不到盡頭。

開席前,沈長春和沈擎錚先後起身,向在座的親戚賓客致謝。朱瑤被安排坐在沈擎錚身側,是主桌裡年紀最小的一個,位置顯眼,人也顯眼。

她安靜地坐著,只低頭吃飯,不與旁人寒暄。

可即便如此,目光還是一波一波地落在她身上。

沈擎錚的這位朱太太,從春節至今被藏得太深,如今卻偏偏在喪禮這樣的場合露面——過於招搖了。

起初,沈擎錚按規矩帶著她,去給各家長輩敬酒。

後來,甚至不用他引著,一些年紀稍長、輩分模糊的親戚,竟也端著杯子,主動過來寒暄。

前幾杯大家看朱瑤是個年輕姑娘,還能被酒量不濟敷衍。

可幾輪下來,眾人漸漸發現,這位朱太太酒到杯乾,神色始終清醒,根本就是能喝的。

很快,幾桌平輩也跟著起身,端著酒杯湊過來,美其名曰沒喝上喜酒,在這回補。

在老人白事的答謝宴,說這話本就有些荒唐。幾位長輩臉色明顯沉了沉,卻沒人出聲制止,默許人來人往地勸酒。

朱瑤看在眼裡。她不想讓朱瑾日後回沈家,像欠人情一樣被人拿同樣的目光打量、刁難。

索性站起身來,一句一句地道謝,遞來的酒杯,她一杯不落,舉起便喝。

她已經過了二十歲,合法飲酒。

更何況,剛才車裡的那些話,也堵在她的心口,正需要一點酒精。

金蘭在小輩那桌,注意到的時候小輩那邊已經開始架秧子起鬨。

她立刻去找沈擎錚。

沈擎錚敬完一桌回來,遠遠就看見那一圈人圍著朱瑤。

他心中一沉,難得生出幾分懊悔——不該因為她不是朱瑾,就放任她獨自坐在那裡。

他抬手攔了胡鬧的人,“感謝各位好意,我妻子酒量不好,喝不了那麼多。”

偏偏有人不識趣,笑著接話:“欸!你們說說,朱太太是不是明明酒量非常好!”

一陣附和的低笑。

沈擎錚回頭看朱瑤,見她臉不紅心不跳,喝酒的樣子跟朱瑾完全不同。

可正因為不同,他心裡反而一緊——如果朱瑾坐在這裡,面對同樣的試探,她肯定招架不住。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冷道:“我再說一次,她不能喝。”

一團和氣被沈擎錚一句話嗆得難堪。

隔壁桌的溫太太站起身,走了過來打圓場:“擎錚,也不能怪他們。”她笑著說,“你自己隱婚,也沒請大家熱鬧一下,大家對你的太太好奇,在所難免。”

她手裡端著兩個茶杯:“我不喝酒,不如我帶個頭以茶代酒?以後總歸是一家人,算是跟小嬸子正式打個招呼。”

朱瑤看了沈擎錚一眼。

她知道這個溫太太心中對朱瑾有不滿,這個臺階到底是自己替朱瑾下了比較好。

她正要伸手去接那杯茶,卻被沈擎錚先一步截了。

沈擎錚根本不買溫太太的面子,“不管是茶還是酒,她都不適合再喝了。’

話音落下,他仰頭將那杯茶一飲而盡,杯底重重落在桌面。

“這杯,我替她”

他抬眼掃過在場的人:“各位的好意,我們夫妻心領了。婚禮過些日子一定補辦,各位不必急於今晚。”

當家的既然都說後面會補辦婚禮,其他人哪有不明事的,氣氛被人順勢帶走,笑聲重新鋪開。

————

晚上的答謝宴,藺舒懷並沒有參加。畢竟作為年輕人,她覺得自己的工作比這種說起來不遠不近的關係來得重要多了。

她坐在候機廳,想到今天朱瑾的疏離,心想她其實也不是刻意針對自己,該也是迫於無奈才參加喪事。

比起上次姨父去世時的葬禮,那時一家人沉浸在悲傷裡,她也還年輕,不像這次弔唁她聽說了不少沈家的事情。

這樣的家庭,嫁進來,未必是好事。

人情錯綜複雜,宗族各家利益盤根錯節,各家都有各家的臉面與算盤。

想到自己小姨媽明明是化工領域的人才,在沈家的集團裡,卻只做財務,終究還是看人臉色過日子。

藺舒懷多少還是有些理解沈擎錚和朱瑾隱婚的理由。

想到這裡,藺舒懷看了看錶,還沒到晚宴時間。

猶豫片刻,她覺得該提醒朱瑾一句,免得她今晚在酒席上被人圍攻。

而遠在倫敦的朱瑾,偏偏就接了這通電話。

作者有話說:這次,說朱瑤。

前面的作話我說過,朱瑤這個角色其實是沈擎錚的剋星。

你瞧,這不就是嗎……

沈擎錚是非常會看人的,他的直覺很準。

朱瑤說的話其實沒有半點毛病,我特地把她大段大段的控訴拆成一行行,就是為了能讓大家看清楚她在說甚麼。

因為她能夠抽身在外,並且同時站在朱瑾的立場,又比朱瑾多瞭解沈家的實際背景,所以她更清楚朱瑾在跟沈擎錚的婚姻中,她會面對甚麼。

當然,沈某說的也沒錯,朱瑤是低估了自己妹妹。

但是,朱瑤的話,無疑是摧毀了沈擎錚的自信。

而這場戲必須要有金蘭在,這就是我設計一個年紀跟豬豬差不多,但是卻是沈某女兒的角色的原因,她就像一個對照組一樣,等沈擎錚回倫敦,金蘭在這本小說中的全部作用已經用完了。剩下的任務就是朱瑤這個姐姐的了。

關於雙胞胎酗酒的一致性,在網上有篇文章文章非常神奇,基因本該一樣的同卵雙胞胎姐妹,他們酗酒的一致性只有40%。朱瑤就是那種千杯不倒的,而朱瑾就如同文案寫的,酒量極淺。在酒量上,朱瑤>>>>沈某>豬豬[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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