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0 章 你娶了個好太太,臉面好……
其實, 沈擎錚一點也不想離開他的妻子。
朱瑾預定分娩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段時間意味著甚麼。
哪怕是公司的急務,哪怕是跨國專案出了紕漏, 也不足以讓他在這種時候, 捨得從倫敦回國。
奈何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那位中風多年、長期臥榻的沈家老太太,忽然急性心梗。
家裡請的護士反應極快, 家裡急救做得很及時,但是老人家仍然還是被送進了ICU, 情況卻並不樂觀。
沈擎錚不能不回。
當年,他的父親和大哥一同死於那場車禍,是老太太撐起這個家, 力排眾議做主認回了他。也是她,頂著宗族的壓力,替他說話,替他站臺,才有後來與沈長春的合作,他才能一步步坐上今天當家的位置。
他安排瑪麗立刻飛倫敦, 代替自己守著朱瑾, 同時匆匆回國。
他只來得及, 見老太太彌留的最後一面。
老太太一直等到他進了ICU,她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 異常固執地揮退了其他家人, 只留下律師和沈擎錚。她死死攥住沈擎錚的手, 杏目圓睜地向孫子控訴那個害死了她的小兒子和長孫的兇手。
可那場車禍,事後早已調查清楚。那只是意外,一個未能及時發現的機械故障, 意外釀成的悲劇,根本賴不到沈長春的身上,他也沒理由害死自己的弟弟和侄子。
老人怒不可遏,呼吸急促,監護儀的警報聲此起彼伏。沈擎錚只能反握住她的手,低聲哄著。
就像他多年如一日,在她面前不厭其煩地扮演孝子賢孫,而老太太向來聽這個孫子的話,畢竟她是心愛的兒子和孫子的唯一血脈。
沈擎錚告訴老太太,他已經成家了。他的妻子年輕、漂亮,現在懷著雙胞胎,下個月就要分娩。
他還給老人家看在倫敦拍的照片,看他們在大本鐘前的影片。朱瑾穿得厚,走路慢吞吞,像一隻笨拙又可愛的企鵝。
他把那點溫暖,小心翼翼地遞到老太太面前,只為了讓老人家再堅持一些日子。
沈老太太才總算有了些欣慰,她神情鬆動,在律師的見證下定了遺囑,帶著遺憾和牽掛走了。
一切突如其來,從被送進醫院到離世,不過短短三天。
諷刺的是,沈長春這個親生兒子,甚至沒來得及見沈老太太最後一面。
雖然當時有律師、有醫生在場作證,可沈家這樣的人家,從來不缺閒話。當時在ICU外看著老太太彌留的人不少,開始有人指控是沈擎錚把老人家氣死。
沈擎錚當然可以拉著律師和醫生自證,可他沒有。
他此刻根本無心跟他們爭辯,因為這根本沒辦法讓老太太復活。
糟糕的點就在這裡,沈擎錚的毫不爭辯讓事情變得更糟。
沈長春開始偏聽旁人描述老太太二次中風的過程,對老太太臨終前對自己隻字不提卻只願見沈擎錚而不滿。
沈擎錚自己也想不通,明明這些年照料周全,病情一直平穩,為甚麼會突然急轉直下,又為甚麼,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老太太會舊事重提,再次指控那場早已定論的意外。
老人走得突然,準備壽材、安排誦經法事、在老宅佈置靈堂,一切都倉促而有序。
沈家家大業大,賓客晝夜不斷,迎來送往,七天不歇的誦經聲裡,時間被拉得又長又空。在弔唁的賓客面前,眾人都緘默不提老太太去世的細節。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裡,沈家此刻的兩位掌權人之間,一個在猜忌,一個在不滿,一股無聲卻鋒利的暗流悄然湧動。
這股讓沈家人幾乎喘不過氣的壓抑,終於在老太太的律師宣讀遺囑時,徹底炸開。
“依照沈老太太生前的意思,她名下三處房產,以及全部首飾、藏品,交由沈擎錚先生的妻子代為管理,待其子女成年後繼承。其餘現金、股票等流動資產,則由老太太孃家的親屬協商分配。”
沈家的家族辦公室中訂立了家族憲章,只要遺產仍在親眷內流轉,處置權完全歸本人意願。
可即便如此,這個結果仍舊荒誕得讓人難以消化。
別說旁支的叔伯姨嬸,就連作為親生兒子的沈長春,都下意識變了臉色。
“不是!”有人率先失聲,“老太太那麼多財產,不留給兒子媳婦,反倒全給了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
“老太太走之前還沒糊塗呢!”
議論聲密密麻麻。
沈長春、陳太太,甚至是沈擎錚已故大哥的遺孀溫太太,都神色難看,卻誰也沒有立刻開口。
其實,不止他們,沈擎錚本人,也並不真正樂意見到這個結果。
並非他不肯收下老人家的心意,他的孩子尚未出生。這樣的遺囑,註定只會把所有目光、猜忌與鋒芒,全數引到朱瑾那。
他不會容許任何一絲風險,落在即將分娩的朱瑾身上。
沈擎錚現在無比慶幸自己已經把朱瑾送到了國外。他從不缺錢,孩子和妻子想要的東西他都可以自己給。
於是他退了一步,道:“老太太的好意,我替愛人和孩子心領了。”沈擎錚語氣平靜,“這些東西,還是請大伯和陳太太代為處置吧。”
喪期將盡,棺槨入土在即,一切都將結束。他不想在這裡多加停留,只想儘快回到倫敦。
可沈家,不會就這樣放過他。
沈長春對於侄子的態度非常不滿:“我母親給孫媳婦的東西,你們就那麼瞧不上嗎!”
陳太太也接了話,語氣不善:“擎錚,說句實話,我們是稀罕這些東西嗎?”她覺得沈擎錚剛才的話非常不合適,“你想過老太太的心情嗎?老人家過世之前都看不到你老婆孩子一面,而你家那位還在嫌棄沈家家事複雜,老太太最後還要在遺囑裡替她撐臉面。”她嗤笑,“真的,你娶了個好太太,臉面好大。”
沈擎錚心裡很清楚,再這樣下去,別說現在怎麼樣,朱瑾以後在沈家道德壓力太大了,根本抬不起頭。
朱瑾現在人在倫敦,暫且是安全的。要是這次不替她扭轉局面,難道要她以後要像瑪麗一樣,躲著沈家,受沈家刁難?
他能護她幾十年,但是護不了一輩子。總有一天,他會比她先離開這個世界。他的兩個孩子到時候真的可以替他照顧好朱瑾嗎?
在親眼看著那個歷經風雨、撐起家族半壁江山的老太太離世之後,沈擎錚不得不把目光,放得更遠。
“所以呢?”沈擎錚語氣冷硬,暫時低頭,“你們這些人看不上我突然娶妻生子,逼我另娶,到底是誰看不起誰?我好心說那些話給你們臺階下,現在你們又是要怎麼樣?你們直接說吧!”
沉默片刻後,有人終於開口,是連春節都來不了,如今拄著柺杖出現的沈鴻暉。
“她至少,得來給老太太磕個頭。”
話一出口,便有人跟上。
同樣作為沈老太太孫媳婦的溫太太道:“孩子來不了還能理解,她一個做晚輩的,做孫媳婦的,難道不應該出現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陰翳,只說了一個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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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到倫敦後的幫助很大,臨近產期,各類孕檢密集得幾乎一週一次。
如果沒有瑪麗或者沈擎錚在,身在異國他鄉的朱瑾即便是手拿口語6分,也會完全不知所措。
只是連瑪麗都沒料到,沈老太太會走得這樣快。她才陪了朱瑾兩天,帶她做完一次產檢,帶她去一趟百貨公司添置嬰兒用品,便和金蘭一起匆匆啟程回國弔唁。
朱瑾從瑪麗口中聽說,那位沈老太太生前對沈擎錚、對瑪麗都極為照拂,再想到丈夫此刻正忙於治喪而身心俱疲,她不免也難過心疼,甚至只是想到,就會哭,卻又幫不上甚麼忙。
於是她格外乖。
她幾乎循規蹈矩地待在四樓的臥室與書房之間,在家中極其安靜。要不是張姨一日五餐上樓送吃的,朱瑾安靜得就像沒有存在過一樣。
白天,她坐在書房,太陽從玻璃透進來,她就坐在太陽曬不到的陰暗角落,一個人靜靜地翻字典。
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反覆組合、拆散,努力地找出一個能叫她滿意至少三天的名字。
可那些筆畫在眼前常常會模糊、遊移,最終失去所有意義,最後一個個被凌亂的線條劃掉。
而沈擎錚給女兒刻的那枚章已經完成。
只是筆畫太繁複,結構又古拙,她用手機識別了好幾次,都沒能猜出他給女兒到底起了個甚麼名字。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她又自律地不想耍手機。玉章冰冰涼的很舒服,她就貼在臉頰或隆起的腹上,躺在床上長久地發呆。
簡單而漫長的關心,有時反倒讓人不知盡頭在哪。
一日三餐過得規整,卻也顯得乏味。
她想安慰沈擎錚,指尖在傳送鍵上時常停頓,打好的句子刪了又寫。她害怕自己的瑣碎成為他的負擔,時差又會讓他們最終會落入徹底的寂靜。
朱瑾要自己像在沈擎錚身邊一樣,每天從早安開始,到晚安結束,不斷地給他發資訊,把自己永遠放在他置頂的置頂中。
照片拍的是精巧的小嬰兒服,是各種用途她也未必弄懂的嬰兒用品,是她慎之又慎想出來、又很快推翻的名字。
她還像猜謎一樣,執著地問那枚玉章上女兒的名字,卻堅持不要他給任何提示。
沈擎錚低頭看著朱瑾發過來的一堆訊息。她又猜錯了名字,上次明明差點就猜中了,可是這次錯得很離譜,他學著朱瑾給對方發了個小貓舉著“×”牌子的表情。
周炎見他繃了一整天的神色,終於有了點鬆動,忍不住問:“你老婆?”
沈擎錚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頭顧啪嗒回朱瑾訊息,隨口道:“是瑪麗,她到倫敦了,剛下飛機。”
沈擎錚發出去的訊息,卻因為時差石沉大海。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說不清的牽掛壓下去,抬眼看周炎道:“待會我讓家裡的司機送你。”
周炎他今天只是來祭拜一下,他不過夜,吃完晚飯就走。
其實周炎可以不來的,他們是私交,周炎也從未真正踏進沈家的圈子。
他這次來主要是送朱瑤過來。
朱瑤從浴室出來時,水汽未散。
那一瞬間,沈擎錚甚至恍惚了一下,像是看見了自己的妻子。
他很快移開視線,揉了揉眉心:“朱瑤,你的紋身……能遮一下嗎?”
朱瑤卻不以為然,道:“我就說是貼的。等朱瑾以後自己來,也不難解釋。”
她一邊擦頭髮,一邊坐下,抬眼看著兩個男人:“我確認一下,我就是儘量拽,不說話,就行了?”
周炎點點頭,“你就來一次,這樣最不容易出錯。”
朱瑤無所謂,雖然這是一種欺騙,反正她是幫自己的快要生產的妹妹,而不是在幫沈擎錚。這事也不是她發起的,朱瑾應該怪不到她身上。
她看向沈擎錚,非常廢話地提醒道:“我妹妹既然跟你結婚了,以後不可能不來你們家。這件事,早晚會被她知道的。”
沈擎錚靠在椅背上,拳頭抵著下巴,低聲道:“我會找機會自己跟她解釋。你甚麼都不要說。”
朱瑤卻覺得他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她友善地提醒妹夫:“我真的建議你現在就說清楚。”她覺得沈擎錚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她再強調一次,“別以為她現在懷孕就不會怎樣,縱使你的理由再怎麼充分,任何女人遇到這種事都會生氣。”
周炎不好插嘴,但也看著沈擎錚。
沈擎錚望著窗外燈火浮動的夜景,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還有半個月,她就要分娩了。我不想節外生枝。”
他轉過身,看向面前兩人:“也就明晚的答謝宴,吃完就散了,我要趕緊回倫敦。這次……你們兩位多幫忙,幫我保密,等我過了這一關,孩子生下來,我自己會跟她說。”
周炎幾乎沒有猶豫地點了頭,他這個朋友很少求人,這個忙他肯定會幫。而朱瑤在沈擎錚用朱瑾可能早產理由親自遊說她幫忙的時候,她就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行吧。”她認命似的道,“你告訴我,朱瑾認識你們家哪些人吧……”
第二天清晨,沈擎錚牽著一個年輕女人,身側跟著金蘭,一同出現在沈家眾人面前後,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朱瑤的身上停滯過。
在審視之前,是純粹的震驚。
朱瑤戴著口罩,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連身西裝裙,線條冷硬,幾乎沒有多餘裝飾。她站在那裡,背脊筆直,氣息疏離,就像沈擎錚對沈家人說的,她瞧不起沈家一般,像一塊不容靠近的冷石。
直到她摘下口罩。
如果說她和金蘭是年齡相仿的姐妹,幾乎沒有人會起疑。
若說這是沈擎錚的妻子,旁人只會恍惚:是不是太年輕了些。
在老宅前的靈堂旁,她與金蘭一同跪下,低頭叩拜。側臉的輪廓、眉眼的弧度,在白幡與香菸繚繞中顯得過分清晰——這當真是沈擎錚會喜歡上的漂亮女人。
陳太太終於忍不住,帶著沈長春走了過來。
她盯著朱瑤,語氣裡仍帶著難以置信:“朱小姐,上次壽宴的時候,你們已經結婚了?”
朱瑤按照沈擎錚說的,不管怎麼樣,她只是低頭少說話,不解釋,不主動交流,神情冷淡而剋制,表達哀思就好了。
沈擎錚覆手而立地站在他太太身旁,只淡淡掃了陳太太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回朱瑤身上監視。
直到管家領著朱瑤和金蘭去換孝服,他才開口:“那時候還沒結婚。”
“所以你們是先有了孩子才結婚?!”陳太太覺得荒誕可笑,連頭都晃了圈,“你現在甚麼身份?還會被人用肚子要挾嗎!”
她越說越激動:“我就說瑪麗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帶一個朋友去範老太太的壽宴!”
她轉頭看向不說話的沈擎錚,語氣陡然一變,“所以連瑪麗也知道?”
沈擎錚低眉看陳太太,語調始終冷靜:“我早就說過,你們要關心,我很感謝,但我不需要。”
沈長春只覺得未婚先孕的女人是居心不良的,他嚴肅問:“這個姑娘家裡是幹甚麼的?”
“清白人家。”沈擎錚答得乾脆,“不會給你帶來任何汙點。”
“我問的是這個嗎!”沈長春壓著怒意。
“那大伯想要甚麼答案?”沈擎錚一直覺得他們很奇怪,他反問,“我孩子都有了,難道因為她出身普通,就要我休妻另娶?天底下沒有這種道理。”
操辦法事的先生遠遠見這家幾位當家的正好在一起,走過來低聲提醒待會出殯的流程。
名門望族的體面,便在這一刻顯露。幾人自然止了話頭,面色各異卻都斂了情緒,轉而聽流程安排。
金蘭畢竟不是沈擎錚的親女兒,她只需要穿常服。她守在更衣室外,等朱瑤換好麻服出來,她的視線便直直落在朱瑤身上,沒有移開。
朱瑤察覺,淡聲問:“怎麼?穿得不對?”
金蘭聳了聳肩:“不知道。”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跟朱瑾姐……真的很像。”
朱瑤往回走,邊道:“當然,我們是雙胞胎。”
金蘭忽然伸手拽住她,神色冷了下來:“我警告你,別以為你和朱瑾姐長得一模一樣,就可以動不該有的心思。我會一直監督你的。”
朱瑤嗤笑一聲,毫不掩飾厭煩:“那我也可以告訴你,我覺得男人噁心。”她甩開金蘭的手,語氣冷淡:“放心吧。”
回到老宅庭院裡搭的道場,朱瑤尚未踏進主宅,便已經感受到沈家家勢的厚重。
人群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甚至可以說有資格穿麻服的都不少,明明已經是第七天了,趕著最後一天前來弔唁的賓客仍是絡繹不絕。
陣仗之大,若不是喪事真實發生,朱瑤幾乎要以為自己誤入了某個大型拍攝現場。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為甚麼沈擎錚寧可冒險要自己冒名頂替的風險,也不願讓朱瑾挺著肚子來到這裡。這裡給人壓力巨大,哪一樣都不適合一個即將分娩的孕婦。
金蘭示意之下,沈擎錚很快注意到了朱瑤。他心裡掠過一個荒唐的念頭——當真是,女要俏,三分孝。
他只想著家裡一堆老頭老太中下一個是誰,能讓他有機會看妻子穿一次麻服。
男人伸手,朱瑤便配合地走過去,牽住了他的手。
沈擎錚低聲冷道:“待會我們會分開,你別亂說話。”
朱瑤抬眼看了他一眼,只覺得這個男人謹慎得近乎多餘。
她甚麼也沒說,只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很快,出殯的時辰到了。
沈擎錚與沈長春站在最前方,引著沈家眾人,對著老太太的棺木叩首行禮。靈堂裡白幡低垂,木魚聲與誦經聲一同迴盪,節奏緩慢而冗長,像是刻意拖拽著人的神經。
金蘭被安排在更靠後的末端,朱瑤此時以孫媳婦的身份,獨自一人跪在溫太太身側。
她微微抬眼,看見沈擎錚的背影。肩背寬闊,脊骨挺直,像一堵天然的屏障,這就是自己妹妹依靠一生的男人。
朱瑤在美國生活多年,這雙膝蓋幾乎從未真正跪過。誦經聲又臭又長,香菸嗆人,她只覺得腿麻得不像是自己的,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溫太太看她第N次用鼻子嘆息,壓低聲音道:“小姑娘,沒怎麼跪過吧?”
朱瑤側目看了她一眼,她記得沈擎錚叮囑的不要亂說話,她也不想給親妹妹留下任何可能被放大的話柄。
於是她連一聲“嗯”都沒給,只打起精神冷冷地目視前方,神情漠然。
溫太太見她不搭腔,反倒像是被勾起了興致,繼續道:“上次在半山壹號,我就猜小叔子是跟你結婚。我姐非說我想多了。”她輕嗤一聲:“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朱瑤這才意識到,跪在自己身旁的人,是沈擎錚大哥的遺孀。
她語氣冷淡:“有甚麼好笑的?”
溫太太慢悠悠道:“上次你要是直接說給我小叔子生過孩子了,我態度也能對你好一點,不至於被你平白趕出門。”她頓了頓,像是刻意留白,又補了一句:“我就沒那個福分,給沈家生一兒半女。”
話還沒說完,前排忽然起身又再度跪下。
朱瑤和溫太太也只能跟著動作,可這幾次起跪,並沒讓溫太太閉嘴。她反而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一句接一句,語氣裡混雜著不甘與酸意。
“你現在多好啊。”
“生了孩子,老太太的遺產全都給了你。”
“我們一樣是孫媳婦,可到底,生過孩子的就是金貴些。”
朱瑤終於忍不住,皺眉側頭看了她一眼。
這位大姐看著衣著得體、談吐不俗,怎麼一開口,左一句生孩子,右一句生孩子?
她是母豬嗎?
生孩子是甚麼了不起的事嗎?
你不會生嗎?
不生孩子,就不配活著了?
朱瑤是罵不出嘴的,她這暴脾氣只會被男人一點就著。更何況現在,她用的是朱瑾的身份,她不好得罪妹妹的妯娌。
在她看來,朱瑾不過就是結了婚生了孩子,沒甚麼大不了。即便剛才聽律師宣讀遺囑後,她簽下朱瑾的名字,也沒有替朱瑾感受到半分一朝暴富的得意。
這家人,是有錢有勢。但是,朱瑤忍不住開始擔心朱瑾以後的日子。
棺木最終被抬往山中一處早已選定的地方。
在這個年代,還能講究入土為安的,也就是這整個山頭都是沈家的才能這麼搞。朱瑤並沒有跟著沈擎錚一起入山,而是跟著金蘭站在陳太太身後,她只需要在客人過來打招呼的時候點頭就可以了。
賓客離開都是找陳太太與沈家幾位長輩寒暄,真正會走到朱瑤面前的,幾乎全是沈家自己人。
他們問地無非都是——甚麼時候結婚的?孩子現在多大了?家裡幹甚麼的?做甚麼工作?
朱瑤一概不答。
不管對方說甚麼,就不說話,只是低頭,聽完,最後回一句“謝謝”。
這其實很不禮貌,好在不只是朱瑤一個人這麼做,金蘭也是這樣。
金蘭近乎像看囚犯一般,寸步不離朱瑤身邊,誰叫她都不會離開。
這倒給人覺得,沈擎錚這個人,管得太嚴了。
只是這些人中,有個例外。
藺舒懷,直接是衝著朱瑤來的。
男人們陸續離開後,朱瑤明顯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
最後,那人還是走了過來,甚至將她拉到了一旁。
藺舒懷一開口,語氣很衝,帶著明顯的責怪:“你沒帶手機嗎!我給你發訊息,你怎麼一直不回!”
朱瑤心頭一震,下意識與金蘭對視了一眼。
——完了。
作者有話說:文案中提到的狗血且土來了,這是沈某自己作的大死,雖然這個大死是非常多的前因迫不得已種下的果。
前文所有為了這個劇情鋪墊了一大堆設定和情節,我終於可以收回了。[彩虹屁]我是不是很厲害(叉腰)
我對天發誓,不存在甚麼男主把姐姐當成妹妹上了的劇情,因為我已經寫到提離婚那裡了,所以你們不用擔心那種劇情。
我只是狗血,不是傻了。
要大結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