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59 章 那是一種新婚才有的荒唐……
朱瑤當年離開後發生的種種事情, 即便朱瑾和沈擎錚都沒有主動提起,只要知道沈迎秋後來落下了殘疾,就足以讓朱瑤心神震盪。
不同於姐妹重逢時在價值觀上的冷靜碰撞, 當朱瑤真正站在沈迎秋面前時, 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失了聲,只剩下失控的眼淚。
母女相擁而泣,誰也沒顧得上形象。
朱瑾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心口有些發緊。她靠在身旁的丈夫身上道:“你說……姐姐她會不會後悔啊?”
沈擎錚負手而立,語氣不怎麼好:“隨便她後不後悔。反正以後咱媽有我們養著, 也用不著她。”
朱瑾抬眼看他,問:“老公,你很討厭她嗎?”
沈擎錚側頭看了她一眼, 反問:“不明顯嗎?”
他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還會自持剋制,但厭煩一個人的時候向來不遮掩。
朱瑾笑笑道:“沒必要啦……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各有各的苦衷,何必互相折磨呢?我都放下了。”
沈擎錚挑了下眉:“你以為我是因為她當年拋下你才討厭她?”
朱瑾一愣,心想:不然呢?總不至於因為昨天朱瑤態度衝了點,他就這麼小肚雞腸吧?
“她挑撥我們夫妻感情。”沈擎錚無奈看著妻子, “你沒感覺到她對我的惡意嗎?”
手心手背都是肉, 朱瑾點著下巴想了想:“還好吧……”
沈擎錚從背後把她攬進懷裡, 語氣不容商量:“反正你們也合不來,你少見你姐。”他怕朱瑾這朵他費盡心思呵護的嬌花, 被朱瑤給帶壞帶野了。
朱瑾被他說得有點哭笑不得:“你怎麼就認定我們合不來?我們好歹是親姐妹。”
沈擎錚甚至動過把朱瑤再送回美國的念頭:“你在跟她講生存秩序, 她跟你談價值, 你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朱瑾低下頭,聲音小了些:“你會不會覺得……我的想法很幼稚啊?”
她的丈夫是站在資本頂端的人,是成功的投資家, 在他面前講那些,她覺得自己有些自曝短處了。
沈擎錚卻沒聽出個所以,反正她們姐妹合不來,朱瑾還是跟自己比較配。
“我怎麼看不重要。每個人的生活不一樣,想法自然不一樣,關鍵是適合自己。”沈擎錚沒細究,他理解朱瑾從前為了生活的鑽營,雖然小家子氣了點,但是那不是她的錯,“你在替你姐考慮的時候,也會顧及我和周炎,這已經很難得了。”
朱瑾嘿嘿笑,她確實是怕沈擎錚夾在中間為難,才對朱瑤說那些話的。
沈擎錚能感受到她的小心思,這讓她很高興。
朱瑾看著姐姐和媽媽有說不完話,但她一點也不想聽朱瑤口中關於那邊的生活。她心裡很清楚,大多也只是安慰沈迎秋的假話。
最終,朱瑾決定讓沈迎秋在酒店陪朱瑤住幾天。
正好沈擎錚要先去公司見客戶,朱瑾則隨車送他,順便讓張久送自己回家。
在車上,聊到朱瑤,朱瑾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瑤姐既然回來了,朱偉才有沒有找過你?”
她心裡摩拳擦掌,希望這個人最好在她出國之前來找自己,這樣她好仗著肚子大,提前跟朱瑤預謀揍他一頓。
沈擎錚沒有猶豫道:“沒有。”
“為甚麼?”朱瑾有點不甘心,“朱瑤離家出走了,他一點都不在意嗎?”
她記得朱瑤說過,她還住在那邊的家裡,幫忙照顧還在讀書的弟弟。
沈擎錚目光始終落在平板上,語氣平穩得幾乎漫不經心:“那邊只要小孩成年了,父母就不怎麼管了,你姐正好。”
朱瑾有些失望,“我還指望著去倫敦之前,能見上一面呢……”
沈擎錚終於抬眼看她,目光沉靜:“等你生完孩子吧。生完孩子,我肯定給你找過來。”
他其實沒明白朱瑾為甚麼還要見那個人。
他們都已經諮詢過律師了,挪用資金罪的追溯期早已過了,除了洩私憤,根本無濟於事。
他當然可以用一些不正規的手段讓朱瑾高興,但那是她的父親,只要朱瑾沒有親口提,他就不會替她造業。這和替她決定讀書、出國,完全不是一回事。
朱瑾也接受了,畢竟沈擎錚已經答應她了。
“說好了啊。”她格外認真地強調了一遍,“他要是來找你,你一定要跟我說。”
她看男人沒說話,又補了一句:“他雖然是我生父,但我們之間有私怨,你不可以擅作主張。”
沈擎錚嘆息,語氣溫和得近乎順從:“知道了。”
夜裡,朱瑾給住在酒店陪沈迎秋的姐姐打了個電話。她先問了能不能照顧得過來,後面她才順勢問了一句:“你接下來怎麼打算?是回去,還是……留在這邊?”
這問題她其實早就在心裡想過,也側面探過自己的丈夫。在車上,沈擎錚的態度很明確——這是朱瑤自己的事情,他不樂意多管。
電話那頭,朱瑤語氣平靜:“回去做甚麼?他已經全然管不了我了。”
朱瑾頓了頓,又問:“你是真的很不喜歡劇組的工作嗎?如果是這樣……或許我可以跟我老公說一聲,他能幫你。”
那邊忽然安靜了幾秒。
朱瑤隔著電話問妹妹:“我為甚麼感覺……你甚麼事都要靠你老公?”
朱瑾被問得一愣,隨即笑了:“你哪隻眼睛看到我甚麼都依靠他了?”
朱瑤一時說不上來,只能反問:“難道不是嗎?”
朱瑾認真想了想,才慢慢道:“我們作為伴侶,一起孕育孩子,本來就應該承擔照顧對方和孩子的責任,這其中包括幫助我們彼此的家人。”
她正因為自己的父親拋棄家庭,所以她對作為丈夫、即將成為父親的沈擎錚有著近乎苛刻的要求。
“難道他願意付出,我卻要把他推開嗎?”她反問。
“我覺得你應該更加獨立一些,妹妹。”朱瑤儘量柔和地告訴她,“你這麼毫無保留地接受一個有錢男人的安排和規訓,其實很危險。”
她聲音低了些:“萬一你也重蹈覆轍了呢?”
“那我可以離婚啊。”朱瑾答得很快,甚至沒有猶豫,“我任何時候都可以抽身。”
朱瑾覺得她的姐姐跟她的丈夫,在某種程度上是相似的。一個自以為獨立清醒,一個自以為強大,他們都傲慢,甚至其實他們都瞧不起她。
但是朱瑾沒有怪他們,她很清楚,即便別人如何影響自己,最終為人生負責的,只能是她自己。
“瑤姐,你別擔心。”她語氣溫和,卻很堅定,“我只是在索取幸福而已。生活和人都很複雜,像朱偉才那樣的人確實不少,但也有更多人是善意的。”
她輕聲道:“你要相信我。我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也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電話那頭,朱瑤沒有立刻回應。
她想到妹妹那雙依舊清亮、天真浪漫的大眼睛,心裡卻生出一種揮之不去的不安。
沈擎錚那麼有錢,年紀又比朱瑾大那麼多,她真的很懷疑。
沈迎秋被朱瑤接去了港島住,朱瑾他們則啟程出國,自然把深水灣的房子借給朱瑤暫時居住。
反正房子需要人氣。
沈擎錚雖然是個豪擲千金的主,卻始終沒有購置私人飛機。倒不是缺錢,而是他對私人交通工具始終是不信任的。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沈長春和海外公司的合夥人們誤以為,自己是個可以隨叫隨到、隨時救火的角色。
不過他們最後還是沒坐上國際航班的頭等艙,在港島的一位富商知道了沈擎錚要去倫敦,獻殷勤般地邀請他們夫妻乘坐私人飛機一同前往。
兩個男人在機艙另一側,談一個正值風口的專案。
朱瑾則感嘆於小型飛機無比寬敞的乘坐體驗,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朱瑾在機艙裡走來走去,又走去走來,在沈擎錚的縱容下,幾乎把別人的飛機當成了自家新買的玩具,四處打探。
十三個小時的飛行,總歸是要休息的。
那位富商已經去寢室睡覺了,沈擎錚從駕駛室觀摩回來,就看見朱瑾還瞪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和乘務的空姐聊得興致勃勃。
他一陣無語。
把空姐打發走後,沈擎錚直接把人抱進懷裡。
“好玩嗎?”
“嗯!”朱瑾大肆誇獎,然後把頭靠在男人肩上,“老公,你好厲害,認識的朋友都好厲害。”
沈擎錚內心“草”了一聲,他決定去訂一臺私人飛機。
他低頭看她,不想再聽自己妻子對正在睡覺的那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多半分誇獎,語氣難得帶著幾分商量:“睡一下,好不好?”
他在安全這件事上,總是過分謹慎。從前無論在總統套房與女伴如何歡愉,結束後他也一定會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就像當年在瑪麗號上一樣,他把昏厥的朱瑾抱去一間全新的客房,才能安心地抱著她入睡。
現在是在別人的地界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哄著她先休息。
可這小妖精偏偏——“我睡不著。”
沈擎錚嘆氣:“你別後悔,下飛機倒時差會很難受。”
朱瑾眨了眨眼:“我倒頭就能睡的,你放心。”
他當然不能逼她,只能再退一步:“行吧……那你別喝太多水,要是困了就直接躺下睡,才能睡得久一些,知道嗎?”
結果,朱瑾硬生生撐了十個小時。偏偏是在進入英吉利海峽上空的時候,徹底睡死過去。
倫敦正是清晨,她睡得不省人事,怎麼叫都沒反應。沈擎錚沒辦法,只能把人抱下飛機,上車,再一路抱回家上樓。
朱瑾一直睡到凌晨才醒。
她坐在床上,慢慢環顧四周。睡得太沉,眼睛還有些發糊,她揉了揉眼,才逐漸看清這比半山壹號稍小一些,卻更加精緻的房子。
帶著立柱的歐式古典床,花紋復古的桌布,栩栩如生的油畫,滿屋胡桃木色的傢俱,這個家,一切都高調卻厚重。
整座房子都是歐式裝飾,像是電影裡面的場景一般,若不是屋裡整齊擺放著的幾件行李是前些日子被秘書強制提前送來的,朱瑾幾乎要以為自己還在夢裡。
朱瑾一把掀開花紋繁複的被子,從床上急忙下去,沒顧上洗臉刷牙,就推開了臥室的雙開門。
門外是狹長的走廊,這一層好像只有一間房,她趴在雕花的木欄杆上,探著身子朝樓下喊:“老公——!”
樓下的空間隱約可見,旋梯蜿蜒,燈光溫柔,看起來處處新鮮。
沈擎錚聽到聲音從隔壁書房出來,一抬頭就看見她伸長脖子往下探,心臟差點停了一拍。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眼疾手快地拎著她的衣領往後一拉,語氣難得嚴厲:“摔下去怎麼辦!”
朱瑾被拉回來,反倒笑了,低頭摸著肚子:“有他們頂著呢。”
沈擎錚無奈嘆氣,從背後把她整個圈進懷裡,也伸手摸了摸她的孕肚:“那也不能壓著孩子們。”
“這邊的家好好看啊!”
朱瑾抬眼打量著這滿屋的復古陳設,故意道,“這真的是我們家嗎?不會是你租下來騙我的吧?”
沈擎錚把人帶回房間,一邊淡淡道:“你需要去看一下那張古董羊皮紙房契嗎?”
朱瑾眼睛一亮:“帶我下樓看看,我想看看我們的新家。”
她總能用這種無心的話,把他哄得心情很好。
但這次沈擎錚沒有縱著她,直接拉著她去洗漱,在一旁道:“張姨和金蘭在休息,等天亮了你再折騰,好嗎?”
朱瑾忽然想起甚麼:“你不困嗎?你在飛機上也沒睡。”
沈擎錚肯定困啊,只是他醒來的時候,這個人還在睡。
“我剛才跟你一起睡了。”他說得理直氣壯,又問,“餓不餓?我給你做點吃的。”
朱瑾看他轉身要走,含住牙刷,空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含糊不清地道:“等我一起嘛。”
他的妻子向來很會撒嬌。
沈擎錚淡淡一哂,雙手插進褲袋,倚在門邊看著她,像是在欣賞一幅動來動去的畫,隨口問道:“對了,Honey,兒子的名字你想出來沒有?”
朱瑾愣了一下,含著水認真地咕嚕咕嚕漱口,為這道人生難題爭取一點緩衝時間。
沈擎錚看著她,嘆了口氣:“是你自己要兒子的,叫你想個名字怎麼那麼難?”
丈夫狠狠戳中了朱瑾沒文化的自卑,她嘆氣,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一起想嘛!”名字這種要伴隨一輩子的東西,她哪敢輕易決定。
當年沈迎秋和朱偉才離婚時,朱瑾的外公堅持要兩個外孫女改姓。畢竟朱偉才作為一個拋妻棄女的鳳凰男,根本沒有資格讓他兩個漂亮孫女也跟他姓朱。
奈何這事卡在了手續上,朱偉才死活不肯去辦.證機關簽字,甚至把這件事當成要挾。後來朱瑤被帶走了,為了等姐姐有一天能自己回來,朱瑾便徹底失去了改名字的可能。
沈擎錚也不知道是不是猜中了朱瑾心裡的不安,他嗤笑一聲,語氣漫不經心:“我不管,反正女兒我負責了,兒子你自己想辦法。”
沈擎錚曾提議過讓兒子跟她姓,被朱瑾一口拒絕了。畢竟家裡曾經費盡心思想讓她改回母姓,朱瑾是不可能讓她的孩子姓朱的。
其實沈擎錚一點也不在乎朱瑾姓甚麼,甚至不在乎孩子姓甚麼。兩個孩子就是他和朱瑾的結晶,刻在DNA裡的,任何姓名都改變不了這個結果。
他有那種想法,是因為他心裡有更長遠的打算。
他企圖在孩子成年之前,一步步讓朱瑾成為自己真正意義上的第一繼承人。哪天他就算原地爆炸了,他辛苦創下的事業,一個子都不會留給沈家。
朱瑾她死活賴著,不肯好好給兒子定名,也並不只是純粹怕自己起的名字不夠好。
沈擎錚的態度讓她覺得,自己的丈夫只想要女兒並不喜歡兒子。對朱瑾來說,孩子起名並不是外公那種膚淺的所有權爭奪。孩子也是人,本就不應該屬於父親或者屬於母親。讓渡一個無關緊要的姓氏來讓沒有承擔生育風險的男人去主動承擔孩子的養育責任,她覺得這屬於女人的智慧。
朱瑾要的是,以後孩子的人生,沈擎錚都要負責到底。起名,在她這裡,只是一種讓所有人明眼看得見的責任繫結。
反正,夫妻倆,各有各的算盤。
她懷胎這麼久,說來也奇怪,孕期讓她生活變得不方便卻並沒有成為沉沒成本,她是真的感覺自己沒有產生多少對孩子的母愛。
朱瑾被他領著下樓,等他做飯的時候還在小聲嘟囔,試圖遊說自己的丈夫一個人包辦一切。
這件事上,沈擎錚已經妥協了,只是叫朱瑾起名字。
最後,他乾脆把一本厚厚的字典丟到朱瑾面前,限定期限完成作業,這件事才勉強不至於演變成夫妻矛盾。
吃完飯後,大晚上兩個人睡不著,沈擎錚帶朱瑾去看自己的小作坊。
沈擎錚除了賺錢,沒有甚麼特別的愛好。
要說有,那就是刻章。
不論是玉石木章,還是金銀銅章;不論是筆畫繁複的篆刻印章,還是花紋複雜的歐式徽章,他都信手拈來。就連印章手柄上的木塊,也都是他自己刨磨、上漆。
起居室被他改建成了一間小作坊,一道不起眼的小門通向花園的沙池——那是他用來熔鑄金屬的地方。
朱瑾看著桌上各種雜七雜八的工具和刻刀,感嘆於沈擎錚的手藝的同時,腦子一抽,沒頭腦地評價道:“等你老了,可以在公安局旁邊開個刻章店……”
沈擎錚先是一愣,隨後大笑。
他還真的給人做過假章,這是他在洪興社不為人知的看家本事。
火漆的蠟燭燒了一整夜,印泥把朱瑾的指尖染得通紅,沈擎錚一件件給妻子展示自己最滿意的作品。
夜裡的倫敦安靜得過分,窗外連風聲都沒有。沈擎錚把她穩穩圈在懷裡,低聲在她耳邊,手把手教她做一個最簡單的木刻章。房間裡是刻刀劃過木材和石材的摩擦聲,兩人挨著一起坐,沈擎錚在一邊給朱瑾指導,一邊為尚未出生的女兒雕刻一枚刻有她名字的田黃石章。
天快亮的時候,金蘭迷迷糊糊地下樓。
看到夫妻兩個人一整晚沒睡,還在認真做手工,她一時間以為自己還沒醒。
朱瑾完全忘了兩個月不見的思念,抬手把人招呼過來,興致勃勃地把自己剛刻好的木章拿到她面前顯擺。
她手很靈巧,卻沒甚麼力氣,圖案刻得淺,只能狠狠地把印章按進印泥裡,然後用力往宣紙上一按!
金蘭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印章抬起來——是隻傻笑的胖大星。
沈擎錚和朱瑾戲弄人成功,在那裡擊掌大笑。
金蘭翻了個白眼,問他們要吃甚麼早餐,兩人這才丟了刻刀親自下廚。
百年曆史的老房子雖然古早,但是在英國是非常值得投資的資產。
紅磚外牆被歲月打磨得溫潤,木質門框帶著時間的痕跡深沉而剋制,窗欞上盡是蒸汽時代的紋樣。
但是他有個徹頭徹尾的缺點,就是上上下下要爬樓梯。
狹窄、陡峭、盤旋而上,像是把時間一圈一圈往高處收緊。
朱瑾一天幾乎只下一兩次樓,沈擎錚不會輕易讓她跑上跑下。
最開始的幾天,許是剛開始休假的原因,也許是因為和亞洲存在時差,他們不分晝夜的胡鬧。
只要沈擎錚不用為了工作出門,白天他們就會抱在一起睡覺,任由陽光從半掩的窗簾洩入,在牆角緩慢挪動。
夜晚,他們清醒地四目相對,試過打桌球,打高爾夫。只是朱瑾的肚子大到連腳尖都看不見,大到頂到球桌的邊緣,不管是揮杆還是捅杆,最後都沒學好。於是這些運動專案很快被放棄,他們乾脆躲在四樓。
看書,看電影,不分白天黑夜地接吻,抱著彼此愛撫,即便無法擁有完整的體驗,但是一點也不影響他們有一個水乳交融、耳鬢廝磨的蜜月。
那是一種新婚才有的荒唐甜蜜,把世界暫時關在了彼此之外。
直到朱瑾一次下腹墜痛得蜷縮發抖。
她前一刻還在沈擎錚懷中失了神,下一秒過度分泌的催產素引發了輕微的宮縮。
兩個沒羞沒臊的人停止了這荒誕的生活,開始強行調整作息。
他們去醫院登記做檢查,預約了剖宮產的時間。醫生提醒他們雙胎子宮過於膨脹,早產是最大的風險。
“雖然還沒到時間,但是要儘量靜養。哪怕讓寶寶在肚子裡多呆24小時,他們的肺成熟度都會好很多,出生後發生眼中併發症的風險會大大降低。”
其實他們在孕檢的時候就被提醒過早產的可能了,只是臨近分娩,沈擎錚才真的被醫生的話刺激到。
醫生看得出爸爸的緊張,安慰道:“孕婦和胎兒都已經照顧得很好了,早產是每個孕婦都會有的風險,只要做足準備沒關係的。要是在住院之前出現不可控制且持續的液體流出,可能是胎膜早破,那就是早產。平躺墊高臀部,立刻送醫就可以了。”
醫生是安慰了沈擎錚,但是那並不能解決問題。
回來後,司機和保姆,甚至是金蘭都被要求坐下來開家庭會議,學習怎麼應付一個可能來到的早產。
而他們的床榻上,也跟尋常其他尋常孕婦一樣多了一條長抱枕作為夫妻彼此的三八線。
夜晚朱瑾的衣服開始穿得完整,沈擎錚的手從朱瑾最敏感的地方離開。他耐不住寂寞,就給開始爬妊娠紋的肚子塗抹藥膏,把手放在肚子上計算胎動,按摩朱瑾隨時抽筋的小腿和被肚子駝得痠軟的腰肌。沈擎錚全天候陪伴,轉行當起了妻子的私人全職按摩師。
沈擎錚熟門熟路地回到從前的狀態,趁朱瑾睡著的時候處理亞洲白天的工作,睡眠被切割得零碎而短促,按耐煩躁地過上禁慾的日子。
幽深的樓梯和看不到腳的孕肚成為阻礙自由的工具,朱瑾又開始關禁閉。
好在沈擎錚非常會來事,他索性也不再上下奔波,跟著朱瑾一起自我囚禁。
可他們又像真的在度蜜月。
每天他們會下一次樓出去散步,哪怕只是去花園走一圈。朱瑾稍微因為在家悶了、不高興了,沈擎錚便能在換著花樣給朱瑾製造驚喜。
她再也不需要用寬大的衣服遮掩身體,可以穿著貼身的連衣裙,挺著圓潤的腹部,去那種服務員穿著燕尾服、宴會廳懸著水晶燈、現場有古典音樂演奏的預約制餐廳吃飯。
或者在歌劇院的包廂裡看演出,或是在國家美術館把看展當作散步。
除了全國休息的銀行假期,甚至就算她情緒平穩、毫無波瀾的某一天,她的丈夫依舊會牽著她,在攝政街,在考文特花園,在泰晤士河岸邊散步。
朱瑾雖然悶,但是在張姨和沈擎錚的努力下,她變得豐盈而柔和,連她自己都覺得該減肥了。
六月的倫敦變得氣候宜人,雨少了,他們看山茶花落,看杜鵑花開,一切都顯得順理成章,甚至連沈擎錚都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假,有些過分幸福平靜。
顯然這是有代價的,沈家出了點事,沈擎錚必須馬上回去一趟。
離剖腹產還有一個月,他安慰妻子,也安慰自己,瑪麗立刻就會過來倫敦陪她。朱瑾算了算時間,覺得時間還很寬裕,便也沒多想,只催他儘快走。
朱瑾此時還以為,沈擎錚很快就會回來,一切都不會有任何差錯。
作者有話說:你們大抵會覺得豬豬的姐姐——朱瑤,這個角色的劇情有些水。但是,不要小看這個角色。她是後面劇情最大的推手,豬豬提離婚的誘因,兼沈擎錚此生的死對頭之一。(瘋狂點頭)
大結局倒計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