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0 章 她是聾了嗎?
名利場不只追逐名利。
未婚的年輕男女, 本就是檯面上的獵物。
朱瑾以瑪麗朋友的身份出現,並不會招惹沈家的人多打聽。
可當她看見陳太太身後站著的那個年輕姑娘時,心口卻還是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那個人, 上次跟著溫夫人去了家裡。
藺舒懷穿著剪裁利落的禮服, 妝容得體,站在長輩身側不顯張揚,自帶分寸。
瑪麗與陳太太正寒暄, 藺舒懷見到朱瑾,先一步開口, 語氣自然得彷彿老相識。
“朱小姐,在這見到你,好巧。”
陳太太這才打量朱瑾:“哦?你們認識?”
朱瑾下意識想裝傻:“抱歉, 我……”
“朱小姐忘了嗎?”
藺舒懷向來體面,裝得親切:“上次我和姨媽到沈先生家裡作客,正好是朱小姐接待。”
陳太太立刻捕捉到重點:“朱小姐住在半山壹號?”
沈家枝繁葉茂,產業遍佈,名下宅邸更是星羅棋佈。除了幾位近親,誰住哪處, 就算是自家親戚也根本記不清, 去做客還得問一嘴的那種。
可半山壹號不同。
那是沈擎錚初掌家業時, 為堵住悠悠眾口,與人對賭贏下的戰利品。不止是一處宅邸, 更是他地位無可撼動的象徵。在沈家, 提起半山壹號, 便都會想到他沈擎錚。
瑪麗不知道藺舒懷和朱瑾之間到底有甚麼,但朱瑾住在家裡的事若被點出來,對她的名聲總歸是不好的。
“朱瑾是我的朋友。”
瑪麗語氣輕鬆, 態度卻不容置喙,“我邀請她住在我家,藺小姐是有甚麼看法嗎?”
藺舒懷沒料到瑪麗會直接接過話頭,原本遊刃有餘的態度軟了幾分。
“原來是這樣。”
她順勢低頭,“上次多謝朱小姐的接待。”
陳太太並不容易糊弄,她開門見山,“瑪麗,擎錚的婚姻大事,你總該放在心上吧。”
瑪麗笑了笑,答得很實在:“這事得他自己上心,我著急有甚麼用呢。”
陳太太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遠處的沈擎錚:“他這個年紀,也該定下性子了。我這邊做主,給他介紹幾個姑娘接觸看看。瑪麗,你沒意見吧?”
“我當然沒意見,”瑪麗回答得毫不猶豫,反正又不是來煩她,“不過得他自己同意才行。陳太太你也知道,我這個當媽的話,他向來不聽。”
沈擎錚和瑪麗這對母子慣常在外人面前表演兒子管媽的戲碼,尤其瑪麗以前還是個電影演員,演兒子面前只懂享樂的廢物母親簡直輕車熟路。
陳太太也不會太在意瑪麗的意見,反正她就這麼通知一下而已。
她的目光越過瑪麗,落在安安靜靜站在後面的朱瑾身上。
“你帶來的這個小朋友……配擎錚,是不是小了點?”
一家人,說話從來不必拐彎抹角。
陳太太問得直接,瑪麗自然也不客氣。
她一把將朱瑾拉到身邊,笑著反問:“很可愛吧?我倒覺得,她挺適合我們兒子的。”
這句話,終於讓沉默的藺舒懷,將視線徹底釘在朱瑾身上。
朱瑾聽陳太太想給沈擎錚介紹物件,而她沒資格開口,心裡本就有些悶。
在藺舒懷面前,她更不願多說一句,免得對方順勢把半山壹號的事抖出來,徒增麻煩。
可現在,被瑪麗這樣抬起來,朱瑾又接不上她們的話。
她覺得自己有些沒用,她不知道這種場合該說甚麼,更何況她不擅長跟女人相處。
她只能像個花瓶回一個淡淡微笑,忍不住不安地偷偷朝那個始作俑者的男人看去。
視線終於交會,可就在這時,陳太太丟擲了一個更難回答的問題。
“朱小姐,你的父母,是做甚麼的?”
做甚麼?這個資訊她們沒有對齊耶!
問的是朱瑾,只能她自己答。
她面色不變,笑了笑:“普通人而已。”
說多錯多,隨便應付一下就好了。
陳太太看她耳畔的配飾,又掃過頸間不張揚的項鍊,少說也得是個A8以上的工薪家庭。
雖說這樣的家庭配他們沈家來說小家子氣了些,但她還是笑了笑:“朱小姐謙虛了。”
瑪麗道:“家世身份也不是甚麼要緊的,關鍵是年輕人能有感情才是。”
陳太太被逗笑:“談情說愛是普通人的遊戲。我們這樣的人家,多少還是要講些門第的。”
自由戀愛的外室和門當戶對的正妻,朱瑾沒用的電視劇看得多,只覺空氣微微一緊。
朱瑾生怕她們掐起來,正想裝柔弱好讓瑪麗抽身離開,一個男人橫插進來。
“瑪麗,陳太太。”兩句話的功夫,沈擎錚就來到她們面前。
他還朝藺舒懷點了點頭,那個姑娘肉眼可見的有些羞怯。
男人把該有的禮數都做足了,目光卻一直落在了朱瑾身上。
朱瑾幾乎沒有猶豫。
“瑪麗,”她輕聲道,“我有點累了。”
沈擎錚立刻皺眉:“哪裡不舒服?”
陳太太狐疑的視線隨即落了過來。
朱瑾心裡一沉,立刻拉開距離,生疏又剋制地叫了一聲:“沈先生好。”
隨後,她輕輕拽了拽瑪麗的手,想離開。
她也不是擔心甚麼,只是沈擎錚對孩子向來神經兮兮,她實在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人知道她未婚懷孕的事情。
她有羞恥心。
瑪麗看出了朱瑾的侷促,“抱歉,我們先走了。”
卻在轉身時,給了沈擎錚一個警告的眼神。
陳太太就算沒看到瑪麗的眼神,也能看到沈擎錚的在意,她沒放過。
“擎錚,”她問得隨意,“你跟朱小姐,是朋友?”
沈擎錚剛才是急了些,但是他腦子清楚,知道自己不該說甚麼。
“是。”他神色淡淡,“瑪麗的朋友,我自然認識。”
朱瑾立刻配合地點頭:“沈先生,謝謝你的邀請,待會見。”
她幾乎是逃一般跟著瑪麗離開。
望著那兩道遠去的窸窣背影,陳太太收回目光,輕輕搖頭,“朱小姐確實漂亮,不過,還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更合適。”
沈擎錚低眸,正好與她的視線對上。
他極短促地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淬著毫不掩飾的涼意,“陳太太,只有沒本事的男人,才會靠老婆的家世給自己添光。”
白天在家被瑪麗瞧不起;方才走過來,本應該誇朱瑾很美的話也沒機會說出口。心情不美,他要在陳太太身上找回來。
一句話,就把家裡所有靠聯姻維持體面的人都罵了,陳太太略顯錯愕地找回場子:“你這算甚麼話?你以為我們這樣的家庭,婚姻就只是利益?哪樁不是細水長流、用心經營的?我只是讓你找個家世相當的,好好培養感情。”
沈擎錚好氣又好笑,這婆娘自己婚姻不幸,卻偏要把這套邏輯強加給別人。
“陳太太,你跟我父親培養出感情了嗎?”
他從不學瑪麗那一套假裝體面的周旋,他反而跟陳太太有些像,直來直往。
“陳太太放心,我沒有父親那麼虛偽濫情。沒碰到那個人,我是不會結婚的。”
“至於對方是甚麼家世,一點也不重要。我看上,就夠了。”
陳太太的笑容終於掛不住。
沈擎錚卻懶得再糾纏,只淡淡補了一句:“太太關心我的婚姻大事,我心領了。我崇尚自由戀愛,就不勞您操心了。”
他轉身離開酒會,徑直去了小會客室。
果然,朱瑾正趴在洗臉池上吐。
他邊走邊脫西裝外套,跟七位數的腕錶一起隨意丟在椅子上,直接靠了過去。
他自然地替了瑪麗的位置,抬手幫她順背。
朱瑾推了推他,不想讓他靠近,可他還是像往常一樣,抽紙巾幫她擤鼻涕。
瑪麗有些自責:“早知道不帶你來了,是不是這裡的味道太重了?”
朱瑾搖搖頭,反而催促男人,“你不是忙嗎?你快回去。”
“忙甚麼?中午整頓飯就不給我安生。”
沈擎錚把人扶到沙發,自己也翹起二郎腿坐下,“談錢就算了,一堆不三不四的人,身邊還盡帶些不知道從哪來的女人,輪著騷擾我。”
金蘭沒聽出有狗在甩尾巴,她嗤笑了一聲:“還好沒幾個想給我當後媽的。”
沈擎錚隨口一賞:“中午表現不錯,上次零花錢的事算了。”
男人看著朱瑾,她卻態度不顯,只是坐在那裡低頭不說話,一副懨懨的樣子。
沈擎錚心裡對朱瑾狀似吃味的反應很滿意,但後面他就發現想太多了。
朱瑾在想藺舒懷的事,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剛才陳太太身後那位藺小姐……上次有跟溫太太來我們家裡。”
沈擎錚姿態慵懶地靠向她這邊,伸手揉了揉她的手心。
“別擔心,她要是亂說話,就說你是瑪麗的朋友,住在家裡就好。”
這話,從瑪麗嘴裡說出來時,朱瑾並不覺得有甚麼,但是這話從沈擎錚嘴裡出來,她心裡堵。
朱瑾小聲提醒他:“可那位藺小姐……應該是喜歡你。”
沒想到沈擎錚竟然笑著打量她,只戲謔一句:“她喜歡我,那你喜歡我不?”
“是啦!以後父親你就跟瑪麗的朋友成一對了,是吧!”
金蘭終於看到這條尾巴,翻了個白眼。她看得出朱瑾的拘謹,插嘴道:“不如我們回家吧,讓陳姨做點心給我們吃。”反正她的任務完成了。
朱瑾搖搖頭,說好了呆到酒會結束的,又不是真不舒服。
“金蘭,”她小聲說,“我看到酒會那邊有小蛋糕……”
“別吃。”沈擎錚沒放手,“少吃點甜食,對身體不好。”
朱瑾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瑪麗。
瑪麗一錘定音,“反正都要吐掉,你吃得下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他,我帶你去吃。”
沈擎錚:“……”
範老太太已經回房休息,雞尾酒會卻仍在繼續。少了長輩坐鎮,場中氣氛松泛不少,只是這熱鬧底下總浮著一層微妙的空白——酒會真正的主人不知躲哪去了。
若他再不回來,這場華麗宴飲只怕很快就要露出疲態。
好在,他沒讓人等太久。
當那一家之主姿態的男人走進宴會廳,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他神色疏淡,步履間自帶一份不必聲張的權力感。而他的出現也讓所有人注意到他緊跟著的家人,那三位彷彿攜著光華走來的女子。
風情萬種的瑪麗,嬌俏靈動的金蘭,一左一右,如兩抹最豔麗的底色,共同陪襯著中間溫婉清麗的身影。從未出現在名利場的面孔,讓人猜疑好奇,移不開眼。
這樣的組合出現,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也重新點燃了酒會的氣氛。
不斷有人向他們簇擁而來。
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沒人會去瑪麗那打聽他們一家帶進酒會的生面孔,免得打了陳太太的臉。
可在沈擎錚這裡,就顯得順理成章得多。
沈擎錚被六七人圍坐在中間,都是認識很久的同學朋友,一個個來頭不小。
馮家的二公子遠遠望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長:“聽說那是瑪麗女士的朋友?是哪家的千金?待會帶我們去認識一下?”
沈擎錚連眼皮都沒抬,大手一伸,直接把對方的臉轉回來。
“你這張臉,離我媽遠點,嚇著她算誰的?”
這些人跟他混熟了,早就習慣他嘴上半點不留情的樣子。
沈擎錚身材高大威猛,臉型深邃剛毅,是很有男性魅力的型別。興許是被他譏誚慣了,身邊的人竟都暗自較著勁,卷身材、聘秘書、鑽研衣品風度。
明明同是商海沉浮之輩,放眼望去,竟尋不出一個肚腩。以至於聚在沈擎錚周遭的,個個瞧著都風度翩翩的各色型男。只是都是些公子哥,多少帶著點不為世俗框定的斯文敗類。
馮二公子攤手:“我怎麼了?現在女孩子都喜歡我這種斯文掛的。你這種塊頭,不吃香了。”
沈擎錚仰頭嗤笑,“女人躺你下面都嫌你硌肉。”
馬會太子卓弘致正攬著自己的女朋友,兩人貼得極近,咬著耳朵笑。
“擎錚,”他慢悠悠道,“大家都是朋友,認識一下而已。我怎麼感覺你在護短?”
他女朋友嬌滴滴地接話:“馮總,可能是沈先生近水樓臺,不捨得呢。”
兩人笑作一團,又摟又抱。
沈擎錚面無表情地想:笑屁,下個月你被換掉的時候,有你哭的。
“我不吃窩邊草。”他冷冷丟下一句。
地產公司新任董事長沈偉彥如今春風得意,笑著插話:“這我能作證。穆秋一個大美女天天跟著轉,我小叔愣是碰都沒碰過。”
有人順口接道:“你爸不是出院了嗎?你那弟弟估計也要被撈出來了吧?我看這事熱度也下去了。”
沈偉彥聳聳肩:“不知道,看老頭有沒有這個本事。”他瞥了眼自己的小叔叔,畢竟都是他說了算。
可沈擎錚現在壓根對這個話題沒興趣,他只看到面前卓弘致和他的女朋友已經旁若無人的親起來了,而他再一回頭,他的沈太太,正傻乎乎地含著叉子,盯著紅茶小蛋糕發愣。
一群人還在聊地產公司的爛賬,問來問去,問到最後才發現,真正有發言權的人,一直沒說話。
“沈擎錚,”有人叫他,“你怎麼看?”
沈擎錚看了朱瑾好一會,結果人家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炙熱的眼神。
他收回視線,被迫回頭,可又見那對狗情侶還在啃,他臉色更難堪了。
“問我幹嘛?”他一句話敷衍,抬手敲了敲卓弘致面前的玻璃檯面。
卓弘致一愣,回過神來,笑問:“沈老闆,有事?”
“聽說馬會最近要買新的賽馬。”沈擎錚目光淡淡,但臉色很臭,“建議挑些性子獨的。”
他放肆地在卓弘致女朋友身上打量了一番。
“有的馬毛色差還只會黏人,跑起來容易絆蹄子。”
那女人臉色一僵,只好悻悻地坐直。
男人這才收回目光。
沈擎錚覺得這邊無趣,起身打算去逗逗朱瑾。
站起來時周炎已經坐下了,馮家二公子不知死活,拿大拇指晃了晃,指向周炎偶像身邊的年輕姑娘。
“周導,那邊那個,長相不錯吧?演個甚麼俠女仙女,沒看上?”
誰都知道,周炎是個戲痴,看到好看的男女就要拉進他的大熒幕。
沈擎錚站在一旁,沒動,等著周炎說話。
誰知道周炎卻看都不看:“兩年前問過了,人家傲著呢,看不上我們演藝圈汙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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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瑾坐在貴妃椅上,看著眼前的人們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心中佩服。
瑪麗就在她身邊,時不時有人過來打招呼,而朱瑾只需要站起來再坐下,然後扮內向吃蛋糕就好了。
趁著現在無人,朱瑾小聲問瑪麗,“一直說話……不會沒話題嗎?”
她和同事私下都聊不了這麼久,可瑪麗卻遊刃有餘,從珠寶收藏到琴棋書畫,從國語白話到英語葡語,無一不通。
瑪麗斟酌著,說:“這需要積累一些聊天的話題……”
其實她走了捷徑,自小在大使公館長大,應酬交際早已刻進本能。她看得出朱瑾眼裡的認真與渴望,卻不希望她太急。
瑪麗道:“其實看是甚麼人吧,有的人就需要認真聊,有的人我就敷衍一下。”
朱瑾有些意外,她完全看不出瑪麗有區別對待。“我看你都很認真……”
瑪麗側身湊近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頑皮:“我裝的。”
她不希望朱瑾跟那些支身闖入交際圈的女孩一樣,忙於討好偽裝,最後像個自娛自樂的小丑。
“我看不上那些討好我的。”
她其實想告訴朱瑾,不需要討好任何人,名利場從來都是逐利而聚,沒有真正長久的關係。
只要有價值,就會有人靠近,一旦失去,就會被迅速遺忘。
而她成為沈太太后,就會擁有自己的大使公館,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瑪麗把她的心法告訴朱瑾:“你只要記住一點,一個人能擁有的朋友是有限的。我們只在值得的人身上花心思,其他的,禮貌和微笑就夠了。”
看沈擎錚走過來,瑪麗笑著起身離開。
男人站得很近,一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表情冷冷地問:“吃幾個了?”有那麼好吃嗎!
朱瑾拿出瑪麗說的禮貌和微笑:“第二個了。沈先生,您想吃嗎?”
我想吃人。
沈擎錚臉頰有點抽筋,沒明白她這是在客套甚麼。
他沒接話,彎腰,單手拎起她面前那碟蛋糕,轉身放到路過的服務員銀盤上。
朱瑾的視線隨著蛋糕一起飄走,沈擎錚霸道說:“不許再吃了。”
朱瑾不好抱怨,只問:"為甚麼?"
“吃了高血糖。”他又開始例行恐嚇,“以後會得糖尿病。”
朱瑾咬餐具的習慣短時間改不了,她下意識咬著叉子,小聲嘟囔:“我還沒吃飽……”
沈擎錚掃了一眼整個宴會廳。琴聲悠揚,珠光寶氣,衣香鬢影,話題一個接一個。
這裡還有一些人值得接觸,可他又覺得,都沒意思,不如回家陪老婆。
“金蘭呢?”他問。
朱瑾:“她去找人。”
沈擎錚拿起手機,堂而皇之地在宴會廳裡打電話。
朱瑾看著他,心裡忍不住吐槽他不講社交禮儀。可沒辦法,誰叫人家是這場壽宴真正的主人,他真可以為所欲為。
電話剛掛,就有人迎上來告辭。
是藺總,帶著他的女兒藺舒懷過來。
“沈總,”
藺總端著酒杯,笑得滿臉客氣,“聽我妻妹說,這次壽宴是您操辦的,真是氣派。等我到老太太那個年紀,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福氣。”
藺家累業三代,跟沈家有個姻親的關係,只可惜沈擎錚的大哥死了,這關係也就越來越淡了。
在沈家為所欲為的沈擎錚瞧不上藺家,他唇角掛著禮貌的弧度,心裡卻冷笑了一聲:你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那麼久。
“藺小姐以後壓力不小。”
他隨口回了一句。
藺總立刻順杆往上爬:“是啊,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現在女孩子一個人再優秀,也不容易,還是得希望她能嫁個跟沈總一樣的才行了。”
嫁個一樣的?你幹嘛不直接說嫁他啊!
坐在他們身後的朱瑾,聽到這裡,已經完全明白了。
這是相親。
還是那種打著寒暄的名義,明目張膽地推銷女兒。
朱瑾看著藺舒懷光裸纖細的後背,心裡為她默哀:抱歉美女,我們有協議的,先到先得哦~
沈擎錚也知道藺總想幹嘛。
剛才吃飯時,這老東西藉著給範老太太敬茶的機會,就已經把女兒當藝術品一樣展示過一輪。
甚麼留學背景、修養氣質、家世清白,說得像招商說明書一樣。
他最煩有人給他介紹女人。
他是甚麼人盡可夫的東西嗎!
藺總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藺家與沈家那點薄得不能再薄的關係,又轉到女兒留學回國、未來規劃云云。
男人本可以打發他們的,但他的目光越過這對父女,落到他們身後。
明明他們的距離那麼近,他甚至可以聽清楚朱瑾跟服務員詢問餐檯上的蛋糕哪一款是低糖輕奶油的。
可她是聾了嗎?
喂!有人在覬覦你未來的枕邊人耶!
沒救了……
沈擎錚覺得自己大抵是成功路上沒吃過甚麼苦,都得在愛情路上吃。
他為自己扼腕。
“……我原本還在猶豫,”
藺總繼續道,“要不要讓舒懷留在國內發展。畢竟她剛回國,現在形勢也確實更看好向外拓展。”
沈擎錚無語的心情在看到服務員端來了蛋糕後沒繃住地脫口而出,“隨意吧,她高興就好。”
藺總以為是甚麼訊號,笑得眼尾都擠出了褶子,“那我就放心了。既然沈總這麼說,那肯定是在這裡發展更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們家舒懷很喜歡小孩,說不定以後能跟沈總家的女兒成為朋友。”
沈擎錚:“……”
他甚至懶得糾正金蘭不是小孩。
此刻,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她怎麼還能這麼若無其事地吃蛋糕?他剛才不是說了不可以吃嗎!
藺舒懷看沈擎錚態度很淡,甚至目光時不時越過他們父女,趁著兩位男人真的談起生意,她偷偷看了一下身後。
正好,對上朱瑾的目光,對方還對她露出一個笑容。
那一刻,藺舒懷心裡忽然一沉。
她不相信這個朱小姐只是單純住在半山壹號,這件事,她必須找穆秋問清楚。
沈擎錚最後還是沒能曠了酒會,畢竟他是個對名利有原始慾望的男人。
金蘭被逮了回來,少吃多餐而一直等投餵的朱瑾總算可以開飯了。
十人餐桌就坐三個女人,金蘭一邊吃,一邊繪聲繪色地講著壽宴上的事。
“我真是!全程就吃了幾口!”
她毫不誇張地比劃著,“我甚至懷疑範老太太也差不多。那些人輪流過來,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我懷疑他們是自己喝多了,跑我們這桌來蹭口茶解酒的!”
朱瑾被她逗笑,順手給她舀了一勺海參燉蹄筋,問:“那你坐在那裡,需要幹甚麼啊?”
瑪麗聽見這個問題,只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顯然覺得,讓一樣普通人家出生的金蘭回答,正合適。
金蘭喝了口響螺湯,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道:“我就坐那兒傻笑,然後說——謝謝叔叔阿姨,是是是,您客氣啦。就這樣。”
她一通表演後,聳聳肩,“反正我又不是主角,急著表現甚麼。”
朱瑾懂了,還不算難,微笑敷衍是她的專長。
誰知金蘭話鋒一轉,突然壓低聲音:“最可恨的不是他們。”
朱瑾頓住,“怎麼了?”
“虧我好心幫他擋爛桃花,我懷疑他覺得壽宴無聊,拿我當消遣!”
金蘭撰著湯勺咬牙切齒,“別人看我個子小,以為我小也就算了!他居然不解釋,還騙人說我9月剛進中學部!”
朱瑾一時無語,畢竟她第一次知道金蘭明年就要上大學的時候,也同樣震驚。
關於金蘭的年齡之謎,她不敢多說話,這顯然是金蘭的雷區,就算是有養恩的沈擎錚,也會跟現在一樣被無情痛罵。
朱瑾原本想安慰她,說其實不用這麼拼命幫沈擎錚擋人。
畢竟,她和沈擎錚,是要協議結婚的。
同樣是知道家裡喜事在即,不同於金蘭和沈擎錚那種下意識的防守,瑪麗和朱瑾一樣,顯得異常從容。
瑪麗支著下巴,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擎錚愛捉弄人,你自己解釋不就好了。”
“我沒解釋嗎?”
金蘭立刻哭喪著臉,“我光在那裡解釋我明年就要讀大學了!他們還以為我是神童。”
她看向瑪麗,控訴道:“瑪麗,管管你兒子吧。”
瑪麗笑笑,她才不幹呢。
“他也是看你態度做事,你表態了他都不在意,那我說也沒用。”
朱瑾這才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語氣平靜得近乎遲鈍:“難怪他今天看起來心情不好……”
其實剛才藺舒懷被介紹到他面前的時候,朱瑾有些在意他的態度,他看起來臉色不是很好,可她只想到他大概很厭煩這些事。
瑪麗說得對,他說話做事全憑自己心情,旁人又能有甚麼辦法呢?
朱瑾雖然沒有依據,但是她對這個男人的印象就是這樣。
她突然問邊上兩人:“我回去是不是應該稍微吃醋一下比較好啊?”
好在朱瑾發現得不算晚,回去就叉腰“嚴肅”提醒沈擎錚必須履行說好的結婚承諾。
男人這才不至於鬱結一整天。
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誒嘿,該結婚了。
這裡結婚很複雜,不是拿著身份證掃碼付款拍照就能領證的。
需要大概三個月的申請時間,這就是我選在這裡開展故事的原因[狗頭叼玫瑰]又有故事可以開始了,這回換女方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