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8 章 你只要像之前那樣就好。……
“陳志勇, 立刻放手!”
金蘭急急衝了進來,她個子不高,聲音卻利落冷硬, 連她父親的語調都學得十足十。不需要提高音量, 直呼其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陳志勇沒想到朱瑾跟金蘭有關係,甚至看到徐徐走進來的瑪麗女士, 他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徹底塌了。
在金蘭出聲的瞬間,他就已經鬆了手。
現在人到跟前, 他尷尬地低頭笑笑,“瑪麗女士,金蘭小姐, 好久不見。”
瑪麗的眼神在朱瑾和陳志勇之間流轉,她覺得他們有問題。
她直接問朱瑾:“你沒事吧?”
朱瑾心口一緊,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得體的笑:“沒事,陳經理是以前同事,剛才聊到些事,有點激動而已。”
陳志勇立刻順著臺階往下, “我情緒失控了點。”
金蘭眼神警告, “那你也不能動手啊!她現在是你們酒店的客人, 不是你的甚麼同事。”
“你們誤會了,我真的沒事。”
朱瑾不得不出來收場。
她不想讓事情繼續發酵, 更不想讓金蘭和瑪麗看出更多端倪, 這對她, 沒有任何好處。
“陳經理,你女朋友出去很久了。”
這句話等於是下了逐客令。
陳志勇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他下意識看向瑪麗, 直到瑪麗發話讓他走,他才心有不甘地離開。
這一切,朱瑾看得清清楚楚。她遲疑了一下,試探著開口:“陳經理……好像挺怕沈先生的?”
金蘭無所謂道:“是啊!”
她拆開蛋糕盒,“他以前跟我爸媽一樣,幫父親做事的。”
“來,姐姐你快試試,這個是你說想吃的那款。”
朱瑾含住叉子,喃喃道:“這樣啊……”
瑪麗並不覺得朱瑾跟陳志勇只是簡單的同事聊天。普通同事之間,不至於動手拉扯,更何況最後朱瑾是有意讓人離開的。
不過她沒拆穿,反倒語氣溫和,“你之前跟陳志勇關係不好?”
“普通。”朱瑾答得很快。
她不能說不好,說了她們會探究;她也不能說好,因為她不知道沈擎錚會怎麼想。
她挑了個最安全的說法,“我跟他聊到以前一個女同事,意見不和而已。”
“這樣……”瑪麗沒有深究,反正陳志勇的事,她兒子處理起來更方便。
“對了,BB豬,”她忽然換了個話題,“明天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朱瑾知道她說的是甚麼事。
這兩天家裡都在忙著應酬別人的壽宴。
“對啊。”金蘭立刻附和,“瑪麗一個人去也無聊,你陪她一塊去,反正她也不去吃席面。”
她說得輕鬆,“讓爸爸給你們單獨準備個包廂吃飯就好,我還能去你們那蹭吃蹭喝。”
但是朱瑾不覺得那跟今天來商場一樣簡單。
她做過宴會廳接待,很清楚那樣的場合意味著甚麼——滿堂賓客,觥籌交錯,連呼吸都要被人打量。
“你們是去辦正事的,我去了也只是一個人等你們而已,在家裡我還有陳姨陪。”
朱瑾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場拒絕,她從沒覺得,不參與是甚麼委屈。
只可惜瑪麗和金蘭有自己的私心。
她們覺得,朱瑾本就該參加,只是懷孕不方便而已,她有資格參加。
瑪麗握住朱瑾的手,語氣柔軟下來:“我去就是跟老人家打聲招呼,餐會我並不適合出現。”
她看著朱瑾,笑得溫和而真誠,“我一個人也是無聊,不如你陪我,好不好?”
————
沈擎錚這兩天晚上回來得有些晚,今晚更是超過了他們約定的睡覺時間。
朱瑾已經被他電話催著乖乖躺進被窩,充當睡前口語練習聊天機的男人曠工,她乾脆自己看美劇等人回來。
聽見門響,她沒抬頭。
等男人進了臥室,她才關掉平板,把瑪麗白天說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雖然她已經委婉地拒絕了。
顯然對方不樂意她參加。
沈擎錚又是坐在單人沙發那,沙發都被他拖到朱瑾床邊,擺在這好幾天了。
“是瑪麗自己不願意參加的。”他語氣平靜,“只要陳太太在,她向來都會迴避。”
他抬眼看向朱瑾:“你不一樣,你是孕婦,你有權利不給他們面子。”
朱瑾詫異,不是他不讓去的嗎?怎麼變成她不給他們面子了。
她沒有立刻計較這點,只是暫停了美劇,順口問:“陳太太跟瑪麗……關係不好?”
“是挺冤家的,她是我爸的妻子。”沈擎錚起身坐到床邊,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跟你一樣有官方認證的那種。”
朱瑾立刻背過身去,小聲嘟囔:“……還沒結婚呢。”揉揉自己的鼻頭。
他說過回來就辦登記。
可他已經回國好幾天了,再沒提過這件事。
她其實不著急,對她來說不結婚也好。
尤其是知道了瑪麗的過去之後。
對,保姆沒來,老師沒到,就算不結婚了,也沒關係。男人都是大豬蹄子,她一點也不在意,他們就是床搭子。
沈擎錚並沒察覺她的小情緒,繼續道:“以前老宅過年,我每次要帶她一起回去,她都不願意。我現在就問問,不強求。”
朱瑾沉默了一下,忽然有點心疼瑪麗,連過年都是自己一個人,這跟沈迎秋一樣,生孩子有甚麼用呢?即便那是她們自己的選擇。
“我想陪她一起去。”她下定決心。
沈擎錚放下手裡的平板,看向她:“即使我不同意?”
朱瑾轉過身來,直視他:“金蘭說的也沒錯,對你來說,不過是給我們單獨開個包廂而已。”
她覺得男人不夠體諒瑪麗的處境,她語氣認真:“我覺得不是瑪麗不願意去,是她為了你,不得不去。”
沈擎錚靜靜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
他把平板隨手丟回沙發,起身鑽進被窩,把人摟進懷裡。
“沈太太批評得對。”
朱瑾下意識掙扎,但很快敗下陣來。
她翻身背對著他,不高興地哼了一聲:“誰是沈太太,我不認識甚麼沈太太。”
沈擎錚也不是故意拖著不提結婚的事。
在這裡登記結婚,從來不只是帶兩張身份證拍照宣誓那麼簡單。
現在手頭有她家人的微信,他讓人查到了朱瑾的家庭情況。朱瑾要辦結婚顯然並不容易,他還需要再穩妥一些才可以。
結婚的事情雖然難做,這並不妨礙他提前、單方面地享受愛情的果實。
他們母子一樣,戀愛腦起來全然不管別人死活。
“Honey,”他低聲笑道,“你想去壽宴可以,但是我有條件。”
朱瑾覺得這人多少有點毛病,“我是為了瑪麗去的,你在這說甚麼條件?”
“到時候我應酬很多,不能陪在你身邊。”男人聲音繾綣,理直氣壯,“讓我擔驚受怕的,你不該事後補償我一下嗎?”
朱瑾:“……”
她現在真的很想問他是不是腦子進水。
只可惜這是孩子他爸,是還未確認收貨的金主。
她笑笑不說話。
沈擎錚立刻得寸進尺:“要求很簡單的,就——”
“下去,”朱瑾抬手推他胸,“你去外面睡。”
“Honey,我……”他只是想要個晚安吻。
“下去啊!”朱瑾已經開始用力推人,“沒洗澡不許上床!”
朱瑾向來是愛乾淨的,就算孕吐不小心弄髒了衣服,也得去洗澡的那種。
沈擎錚被她唬了一下,只好嘟嘟囔囔地下了床,還不忘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襯衫是不是沾到了二手菸,疑惑道:“挺香的啊……”
話音未落,那隻每天晚上都要被他送回房間的玩偶飛過來砸中了他壯實的身體。
“以後遲到不許上床!”朱瑾冷冷補刀,“去外面睡!”
沈擎錚不好生氣,從樓下洗完澡回來,床上的人還不睡。
十二點了,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彷彿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她就會立刻豎起刺來。
這位男主人,當晚第一次上床宣告失敗。
沈擎錚無奈,無奈又好笑:“Honey,我的床,你不讓我上去不合適吧。”
朱瑾沒回嘴,只是忽然坐起身,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沈擎錚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她明明才剛去廁所。
“要去哪?”
“回房。”她語氣平靜。
“回甚麼房!”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不容她走,“你在鬧甚麼?”
朱瑾抬眼看他,語氣卻異常冷靜:“說好按時上床睡覺的,是你沒做到。說了你不能碰我,但是你一直都沒做到。”
這話是真的。
可她自己也知道,這並不只是因為這件事。她今天又是陳志勇又是要不要參加壽宴的事,她心煩意燥的。
沈擎錚看著她,想到醫生說孕婦激素分泌情緒起伏大,他語氣一下子低了下來:“Honey,我錯了。”
他道歉得太快,太自然,幾乎帶著慣性。
朱瑾算是看透了,有錢人為達目的,都是沒臉沒皮的。
“可你也要體諒我。”他還在解釋,“我不可能完全放下工作不管的。”
朱瑾抽回手:“你要忙,那你就去外面睡,別打擾我。”
沈擎錚俯身靠近準備討好時,她立刻抬腿擋住。
這原本只是無心的防備,卻被他一把握住腳踝。他低笑一聲,竟垂下頭去,溫熱的吻落在她足心。那一觸如羽毛拂過,讓朱瑾的臉頰霎時染上霞色。他抬眼瞧見她的羞赧,那囂張的邪魅一笑後,又緩緩移至足弓,落下第二個吻。
“Honey,抱歉,我今天該早點回來陪你的。”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歉然,卻又藏不住幾分慵懶的戲謔。
朱瑾一下子被那又溼又熱的滑膩觸感嚇到,她猛地縮回腳,連人帶被子都往後退了一下。
“你——”她臉頰迅速燒了起來,“你變態!”
沈擎錚笑得毫不羞愧:“是,我是。”
他終於還是上了自己的床。
床墊微微下陷,男人的氣息如夜色籠罩下來。溫熱的掌心從小腿滑過,停在敏感的膝彎下。
為了不勒肚子,朱瑾的睡裙鬆鬆垮垮,此刻更掩不住春色微露。
恥骨相抵,那份熾熱抵在二人之間。
“Honey,我這樣……你讓我去外面睡?”
這姿勢不對,她別過臉不去看他,耳尖緋紅卻硬是端起一副從容就義的視死如歸。
“你要做就做……頂多一屍三命。”
沈擎錚安靜地看著她,目光復雜而危險。
分開的時候明明是那麼乖巧,現在卻威脅他。
他覺得她該被嚇嚇,才知道自己在他心裡的斤兩。
他伸手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眼睛迎上自己的視線。
朱瑾眼神倔強賭他知難而退,他偏不。
男人毫不猶豫地低下頭堵住她那張惡毒的嘴,她口中猶帶著清淺的薄荷香,那怯怯躲藏的軟舌,終究被他急切地俘獲。
她總是這樣,像蠱惑人心的妖精,又生澀得像處子。
“我不是教過你,要張嘴嗎?”
他稍稍退開半寸,聲音沙啞。她怔怔輕喘,還未出聲,他便又一次覆上她的唇,更深更重地吻住她。
手臂橫在她的頭頂,不讓她後退半分。舌尖代替了所有未說的渴念,輾轉深入,攻城略地。可他的身體卻仍剋制度懸於上方,除了這個吻,未再逼近分毫。
這一刻,所有的慾望,都融化在這一寸呼吸交纏的距離裡。
“上了我的床,你還想去哪?”
“不……”她本能地搖頭。
男人的氣息紊亂,沉重,狠狠地親吻後說話帶著幾分狠勁:“說啊!哼?”
“不要……”
沈擎錚馬上就發現不對了,朱瑾的手早已離開了他的胸前,而是護住自己的肚子。推拒不再是虛張聲勢,而是哭泣地顫抖,男人的手撫上她的臉,才知道她的耳朵被哭得溼漉漉的。
男人的心猛地一沉,他神色慌張,放下抬著腿的手,退開距離,朱瑾很快蜷縮成一團,在昏暗的燈光下,呼吸失控,髮絲凌亂,衣衫不整地發抖。
“Honey,我錯了。”
她小小聲地啜泣讓他心都要碎了,他虛虛地抱住她,聲音低得幾乎發顫。
“不怕,不怕,我不會對你做甚麼的……”
朱瑾哭得停不下來,孕吐本就胃不好,現在一被嚇到,開始斷斷續續地打哭嗝。
沈擎錚已經後悔了。
“我錯了,我只是想嚇嚇你……”
“我一定不會碰你的,你不要害怕……”
“你是我的心肝,我怎麼捨得傷害你呢……”
他慢慢地在那裡道歉,懺愧,認認真真,沒有一句輕佻。
最後朱瑾被他抱著,哄著,在他的擺弄下躺好,哭聲也漸漸變得斷續,睏意終於壓過了恐懼。
沈擎錚一句赦免也沒得到,一個原諒的眼神都沒有。
沈擎錚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最後,他甚麼都沒說,挫敗地去櫃子裡捲了被子,自動自覺地睡在了床邊的沙發上。
天還沒亮,朱瑾就醒了。
她睜眼的時候,看到沈擎錚半躺半坐在床邊,姿勢彆扭。
昨晚她確實是嚇到了,不僅僅是協議,孕反讓她很辛苦,這讓她潛意識對於自己懷孕的事情攢足了沉沒成本,不能接受任何傷害孩子的事情。
但是他確實不應該嚇她。
朱瑾收回視線,看著他睡得並不舒服的樣子,沒有像往常一樣叫醒他,乾脆從另外一邊偷偷下了床。
沈擎錚醒來看不到人,床上沒人,浴室沒人,臥室一片安靜。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好在找到一樓,茶室有英文播客的聲音,不然全家都得在凌晨五點被他叫醒。
他站在門口嘆了口氣:“你在這裡做甚麼?”
朱瑾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剛吐完,等豆漿機。”
語氣平靜,禮貌,卻疏離。
沈擎錚在她對面坐下,朱瑾等了一會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便轉身給煮水器裝水燒水,繼續低頭劃拉她的單詞。
天色未亮,他們倆本應該在被窩裡稍微聊一下,或者再補一下覺,然後一起起床。
她不肯主動說話,他也就這麼陪著。
水開,朱瑾從茶甕中拿出兩隻茶杯,又起身在茶架上挑了一個自己順眼的。
好幾個茶葉罐都沒貼標籤,她卻只開啟了兩三個,就靠氣味找到了紅茶。
茶葉落入蓋碗,熱水一衝,細沫浮起。好的紅茶耐泡,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坐茶太久,也就是五六秒。
第一泡一般都是用來溫壺燙盞的,蓋子刮沫,就要快速把茶湯淋在茶杯上。
她泡茶的手藝談不上專業,卻是耳濡目染裡反覆打磨出來的從容。
為了一杯好茶,她的動作快,且熟練。
只是蓋碗沒有手柄,倒茶時,手指總會被燙到,朱瑾倒一碗茶就得下意識地用捏蓋碗邊緣的指尖捏幾下自己的耳垂。
這是她的小習慣。
“我來吧。”沈擎錚站起身,走到桌子對面。
朱瑾看他來到身邊,還是低頭把第一泡茶水都淋在兩個茶杯上,才起身與他換了位置。
沈擎錚坐下後,將兩個茶杯的茶水倒了,重新往蓋碗裡倒開水,重複朱瑾剛才的動作。男人手糙,幾乎不怕燙,很快一杯不濃不淡的紅茶,被推到她面前。
朱瑾從手機裡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茶是給你泡的。”
“我早上不喝茶。”他說。
那你坐在這幹嘛?
朱瑾沒說出心裡話,只是反問:“那你喝咖啡嗎?還是要出去跑步。”
男人想,天還沒亮跑甚麼步?
男人又想,這是關心他。
沈擎錚輕輕鬆了口氣,笑了一下:“天還沒亮,我出去幹嘛。”
“哦。”朱瑾不知道他要幹嘛,繼續劃拉不理他。
茶室一下子又只剩下部落格的聲音。
沈擎錚看她認真,反正茶是她想讓自己喝的,他還是端起來喝了。
沉默再次落下來,像無形的牆,隔在兩人之間。
沈擎錚他還是沒忍住,低聲問道:“昨晚的事,你現在還好嗎?”
朱瑾抬眼看他,就一眼。
手機裡播客女主持人的聲音還在繼續,語速平穩,語調溫柔,朱瑾一聲“嗯”近乎要淹沒在其中。
他不知道她這個“嗯”意味著甚麼,是真的沒事,還是敷衍。
他忽然覺得有些煩,拿過她的手機關掉聲音,然後丟到一邊。
這下不是沉默,是徹底安靜了。
朱瑾看著自己的手機被這樣對待,目光悲憫,卻甚麼也沒說。
她站起身,轉身走出了茶室。
“等等。”沈擎錚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可一出去,就看到陳姨和張永在。
“先生起這麼早啊。”陳姨笑得很和氣,心情顯然不錯,因為朱瑾已經提前把豆漿機開啟了。
“嗯。”沈擎錚應了一聲,勉強維持著平日的態度,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朱瑾。
他們都在忙碌,陳姨要準備早餐,張永要帶貓糧出去喂流浪貓。
朱瑾把豆漿倒出來,假裝隨意地拿咖啡的方糖,但是卻被陳姨發現了給拿了回去。朱瑾不知道陳姨為了控制孕吐導致的酮體堆積而暗地給她控糖,已經很久沒有吃到甜食的她雖然不高興,但還是仔細擦了檯面,還順手往豆漿機裡灌了水,方便一會兒阿姨清洗。
沒有誰理沈擎錚。
明明他站在這裡,明明他是一家之主,明明甚麼也沒發生。
他感到一種被晾在一旁的失重感。
就在沈擎錚心裡說不上來堵時,朱瑾忽然回頭看沈擎錚:“喝咖啡嗎?”
沈擎錚幾乎立刻應聲:“喝。”
她轉身開始磨咖啡豆,然後布粉、夯壓,轉動手柄、啟動程序,每一個動作都很熟練。那是跟他學的,到現在,其實也沒過去多久。
咖啡機啟動,萃取的聲音嗡嗡響起。
一切都很平常,她並沒有冷臉,也沒有刻意疏遠,她只是照常做著自己的事。
甚至她是在為自己忙碌,但是隻要朱瑾不說話,沈擎錚就是覺得不安。
陳姨問了幾句早餐的安排,朱瑾語氣淡淡,“我就喝豆漿就好了,想回去補覺。”
說著咖啡正好萃取完成,她把杯子放到杯託上,端到他面前,動作輕穩。
沒有看他一眼,放下之後,她轉身去拆咖啡機上的手柄,彷彿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客人。
沈擎錚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被等待判刑的絞刑犯,但他是生意人,他從來不會坐以待斃。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我們談一談。”
陳姨和張永都看了過來。
朱瑾也看著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沈擎錚咬牙拉著人回茶室,“砰”一聲,摔了門。
外頭,陳姨暗覺不好,忙問張久:“他們是怎麼了,是不是吵架了?”
張久向來話少,他只搖頭。
那聲關門到底太重了,陳姨正猶豫著要不要上樓叫人,瑪麗已經醒了。她時差還沒倒過來,聽了陳姨講,便徑直走到茶室門外,抬手敲門。
朱瑾聽著瑪麗的叫門聲,她被困在男人與牆壁之間,進退不能。
她目光越過他的肩,落在玻璃窗外會客廳裡那些擔憂張望的身影上。
“開門吧,別讓他們擔心。”
沈擎錚微微回頭看了眼玻璃窗,挪了半步,徹底擋住了她看向外界的視線。
“你看著我。”
她低下頭,說甚麼都不肯正眼看他。
他像昨晚一樣,伸手扼住她的下顎,動作並不粗暴,卻不容拒絕,強迫她抬頭。
“我知道我不對,”他聲音低沉,壓著翻湧的煩躁,“你有甚麼不痛快,說出來。憋在心裡,對身體不好。”
“沒甚麼。”朱瑾想到他將道歉運用得如此嫻熟,又避開他的目光,“你昨天已經道歉了,我原諒你了。”
她甚至不怪他。
沈擎錚只覺得一拳打進了棉花裡,所有的力道都被無聲地吞沒。他挫敗地放下手,喉結滾動,聲音低得近乎妥協:“那你為甚麼……這麼冷淡?”
“我不是給你泡茶,給你衝咖啡了嗎?”
“我不要你做這些!”沈擎錚脫口而出,說完又意識到態度不對,頓住了。
他自己也說不清心裡那份焦灼到底是甚麼,只能勉強找一個方向:“你……你只要像之前那樣就好。”
朱瑾抬眼,眸子裡映著他的身影,卻是一片他看不懂的平靜。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要一個妻子,要一雙孩子,她都在盡力給予。除此之外,她還應該提供甚麼?情緒價值嗎?協議裡沒寫這一條,但她知道自己喜歡他,已經在給了。
沈擎錚甚麼脾氣都給弄沒了,他伸手把她抱進懷裡,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深呼吸讓他胸腔起伏。
他真切地意識到,這個女人大概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剋星。
“以後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放在心上。”他說得很認真,“我給你立字據。要是我做不到,讓我睡沙發,睡地板都行,隨便你怎麼罰。”
他停了一下,語氣忽然軟下來。
“你對我笑一下就好,多跟我說說話。”
如果是在從前,這並不難。
作為酒店迎賓,一個好看的笑容,是朱瑾最熟練、也最不費力的本事。
可此刻,她笑不出來。
朱瑾閉上眼,側臉貼在他溫熱的胸口,耳下傳來沉穩有力的心跳。那節奏本該讓人安心,可她只覺得身體深處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疲倦。
懷裡的人沉默,男人開始談條件。
“結婚的事我已經叫律師去辦了。我給你面試了一個年輕的大學生,過一段時間就來,你們應該可以成為朋友。副卡下週一就能拿到。以後我要是回來晚了,我自己睡沙發。”
她到底是個女人,也會心軟。
她是甚麼人,值得他這樣低聲下氣?
她疲憊地喃喃道:“我知道了。”
沈擎錚最後抱著朱瑾開了門,迎上瑪麗毫不留情的數落。
他有些狼狽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識看向朱瑾。朱瑾沒有替他說話,只是依言抬起頭,對他淡淡地彎了彎唇。
弧度標準,笑意卻未及眼底。
金蘭被瑪麗吵醒,坐在餐桌道打呵欠:“今天可是有正事,你們大早上就吵架嗎?”她們還要做臉,還要去做頭髮,想想就累。
沈擎錚看向朱瑾,看她不說話,道:“沒甚麼,我求她今晚一起去壽宴。”
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個求字,並不是玩笑。
作者有話說:男人說的話兌現無幾,而她還在被身體糟糕的反應折磨,有情緒很合理。
[無奈]我在某書看寶媽們吐得七葷八素,我覺得,真不容易啊。
[小丑]男人是挺有本事的,就是有些自我,自說自我,自嗨得不行,不然他也不會有戀愛腦了。[墨鏡]其實哄老婆很簡單的,花錢就好了,不要自以為是,要拿出你的優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