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7 章 到時候,我們誰都別想好……
朱瑾睡得很快。
她像一枝被連夜大雨打蔫的花, 哪怕收到了禮物,聽了故事,甚至身旁那個原本空著的位置終於被人填滿, 也掩蓋不了身體反應帶來的疲憊。
孕吐的慘況深深刺激了沈擎錚。
他當然知道嘔吐是甚麼滋味。他也有應酬的時候, 有些人沉迷惡俗的酒桌文化,灌得不知分寸,他也不是沒在洗手間裡吐過。可那是偶爾, 甚至是他自己選擇的。
可朱瑾是一天三回四回地吐。
電話裡,她從來沒提過一句。
就算是他回來了, 她也隻字不抱怨,不哭也不鬧。
她肚子裡是兩個孩子,她們三人都需要吃飯。明明少吃一點, 就能吐得輕鬆一些,可她還是照常吃。
醫生打電話告訴他再這樣吐下去尿酮會過高,歐美有止孕吐的藥,雖然有風險,但是可以服用。
但是他卻擔心朱瑾之前已經服用一些藥物存在胎兒畸形的風險,又聽醫生可以用其他方式降低酮體, 便狠下心讓醫生告訴朱瑾一切正常。
朱瑾一邊吐, 陳姨不斷地給她試著做各式各樣她能吃的下去好消化的食物和飲料。她一無所知, 吐完漱口,緩一會兒, 再慢慢吃下一點, 用自己的身體, 一點點扛。
對比之下,他回家時因為接機、電話、情緒生的那點氣,簡直幼稚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男人就這麼盯著她的臉, 她睡著時呼吸很輕,眉心微微蹙著,像是連夢裡都在忍著噁心。
他伸出手,動作極慢,極輕,怕驚擾她,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
被窩明明是熱的,但是手心裡卻是涼涼的。
藥流期限的49天緊箍咒已經過去了,但是他還是患得患失。
“快點長大吧……”沈擎錚喃喃,“快點乖乖長大,別讓媽媽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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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春的岳父範老早幾年退下,如今專心侍奉老母親。
范家不像沈家,范家全然靠範老一人硬生生走到權力核心,才帶著家族攀上來的。權力讓範老的人脈像老樹盤根,但到底缺乏沈家積攢兩百年下來的底蘊,兩家結親後自然多有捆綁。範老表面上早已兩耳不聞窗外事,但血脈、同窗、舊部,仍舊自覺地圍在他身邊,沈長春不過是其中之一。
退不退,並不取決於職位,而取決於有沒有人還有求於你。
沈擎錚一早便去看望了兩位老人家,送了禮物還留下吃了午飯。
他來也不為別的,就是說一下週末的壽宴。
以現在沈家的情況,早已脫離泥潭,其實已經不必刻意巴結範老,沈擎錚也就是幫大伯孝順老人家,反正都在一個地。況且範老向來做事低調,拎得清,不像沈長春讓他做一些貼臉賠本的事,這次也是難得老母親白壽,才同意辦的這次壽宴。兩邊是親戚,各自有各自的分寸,互相合作,反倒相安無事。
只是人一上了年紀,就總愛操心小輩。
飯後範老親自沖茶,今年別人的第一茬龍井尖,到十一月還沒喝完。
他把茶盞推過去,語氣隨意:“擎錚現在有看上的人了?別光想著事業,婚姻大事早點定下來,才算圓滿。”
三十二歲的男人還沒結婚,被長輩念一念並不稀奇。
面前的人畢竟不是自己家裡那些老不死的,沈擎錚知道分寸,茶杯離了手,笑得得體:“還早。地產公司在海外的爛賬不理個一兩年,怕是摘不乾淨,我現在陷在裡面,還沒抽身。”
範夫人坐在一旁,他們卻並不知道沈擎錚早已抽身。她有不少暗股,只希望沈擎錚專心處理公司債務的事情,便順著話頭笑道:“這兩年環境不好,正是拼的時候。小沈還年輕,也不急這一兩年。”
老太太對兒媳婦的那些生意並不知道,年紀大了,聽不清這些彎彎繞繞,只抓住“不急”兩個字,慢慢搖頭:“不行的,該著急的事情,是要著急的。”
範老也接過話:“我母親這個年紀,過不過生日都無所謂。只是那天人多,肯定有幾家不錯的姑娘,你多看看,先談一談。要是真有看上的,老人家也算做了件好事。”
沈擎錚笑笑,不怕說破,“是我那個大伯請幾位說項的吧。”
範老不否認,“長輩也是關心你。家裡畢竟等著你這支承繼,你不如早點成家,也是愛惜自己的名聲。”
沈擎錚端起茶,語氣淡淡:“其實我沒敢跟大伯說。”
他故作神秘,“我有人了。”
老太太立刻來了精神:“那好啊,甚麼時候結婚?”
範夫人是有意跟沈擎錚親上加親的,忙追問:“哪戶人家的姑娘?家裡是做甚麼的?”
範老皺了皺眉,抬手製止自己的太太,“誒,說這些幹甚麼。”
沈擎錚順勢把話接了過去,半真半假地笑:“人家還沒答應,而且善妒得很。過兩天我家長輩要是帶人催我,範老多幫我說說,免得我那位跟我鬧。”
他語氣輕鬆,“我好不容易找一個人想固定下來,不容易,別把這事說吹了。”
這話一出,幾位長輩心裡都有數,只是叫他早日帶人來看看。
沈擎錚其實並不想把自己即將結婚的事告訴半山壹號以外的人,更別提那個人是誰。
但顯然,有些事情,並不完全由他掌控。
長嫂帶著人堂而皇之地來半山壹號搞突襲,怎麼可能是為了家裡的事或者集團的事來找。
就是明著要給他安排人,提前探探虛實的。
家世背景普通的集團總監而已,就敢在他面前拿長嫂的架子,這本身就說明,她背後有人縱容。
公司要更換財務管理人員並不是小事,但不影響壽宴結束後,溫夫人回去上班時發現自己被架空了。
沈擎錚現在更在意的是,朱瑾在家的事情怎麼被人知道的。
這件事,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是朱瑾自己說出去的。
沈擎錚坐在辦公室,他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朱瑾現在剛懷孕,他不允許任何差錯。
“穆秋,”他語氣平靜,“這兩天人事會找你,你準備一下,去港島分公司報到。”
咖啡機正在運作,細碎的聲響在空氣裡流轉,穆秋卻覺得像是一記耳鳴。
她轉過頭,看著自己的老闆,幾乎是下意識地問:“為甚麼?”
“港島那邊缺一個行政總監。”
沈擎錚抬眼看她,語氣沒有起伏,“你的履歷和能力,很合適。”
行政總監的待遇並不比做他的私人秘書差,甚至在名義上更好。
至少不用二十四小時待命,不用公私不分,算是升職了。
可穆秋放棄了面前的咖啡,她轉過身,直視他:“是我做錯甚麼了嗎?”
溫夫人去半山壹號的第二天,沈擎錚就要她訂機票提前結束行程回國,她那時候該想到的。
果然——
“溫總到半山壹號的事情,總要有人負責。
這句話落下,穆秋心裡一沉。
不是酒店一直預留的總統套房,不是影視公司送來的小明星,偏偏是一個毫無背景的素人,偏偏第一次就被帶回了半山壹號。
她該想到,朱瑾不僅僅是沈擎錚的新歡,她是心尖上的人。
“我並沒有告訴溫總……”穆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我不知道,溫總為甚麼突然到您家裡去。”
沈擎錚微微皺眉,看著她:“穆秋,你是聰明人。”
他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晰:“紙包不住火。你我都是。”
穆秋還是不服。她只是在沈長春打聽壽宴的安排時,順口就把這事說了而已。
長輩問,她如實答,這算不上甚麼不可觸碰的底線。
可在他眼裡,半山壹號裡的人,竟然比一個跟了他多年、把他的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的秘書更重要。
沈擎錚沒說話,他想開除一個員工,其實根本不需要理由。
把她調去分公司,已經算是留了體面。
“在那之前……”穆秋眼睛很熱,但她需要一些時間消化,還是努力維持最後的體面,“我可以把現在的工作交接完嗎?”
沈擎錚看著她,沉默了兩秒,嘆息一聲:“你從秘書處挑個人,我相信你。”
穆秋慘淡笑了笑,偏偏鞠躬:“謝謝你,沈先生。”
————
老人白壽是大事,這次壽宴雖然是私密的,卻絲毫不妨礙它的排場,堪比明星鉅富的世紀婚禮。
來的人,不是達官顯貴,就是商界名流,沈擎錚自然免不了應酬。
金蘭放學早早回家,為了週末的壽宴試穿她的禮服。
“所以,”她站在鏡子前皺眉,“為甚麼朱瑾姐不參加?”
她一向不習慣把不合理的事情憋在心裡。
瑪麗坐在一旁,替她挑配飾,語氣輕描淡寫:“她肚子裡的孩子還小。那種地方,人多嘴雜,萬一被欺負了,你是想讓你父親在別人的壽宴上殺人嗎?”
金蘭抿了抿唇,沒反駁。
“可他們以後是要結婚的,”她還是不甘心,“幹嘛現在遮遮掩掩,不讓人見?”
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沈擎錚要是單身赴宴,絕對會被女人圍剿。
畢竟年年回老宅過年,都是這個陣仗。
以前他會弄個女明星來逢場作戲,現在他要潔身自好,換成金蘭擋刀。
瑪麗淡淡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朱瑾的身體。你也看到了,她孕吐那麼厲害,怎麼可能在宴會廳裡好好坐著吃飯?”
說到孕吐,金蘭就有點泛噁心。
她撲到床上,頓了幾秒,然後瘋狂地蛄蛹,“我替姐姐不值嘛!”
瑪麗看著她,慢悠悠道:“所以你要記住,以後要先結婚,沒名沒分很多事情它就是身不由己的。”
金蘭側頭看她,小聲嘀咕:“那你不也沒結婚。”
瑪麗得意:“我自在啊,我都不參加這些無聊的活動。”
金蘭懷疑瑪麗是不是不太懂中文。
說實話她挺佩服瑪麗和陳太太的,有兒子的外室和正房大奶奶,竟然相安無事到了今天,要是在古裝戲裡面她們早撕八百回了。
只可惜她沒機會見沈擎錚的父親了,不然她真好奇。
朱瑾到金蘭房裡的時候,金蘭已經換上小禮服了。
金蘭是養女,雖然用了沈家的姓,但是到底不能太張揚。
穆秋給她訂的是一套香奶奶的小禮服,只是成衣,但是款式經典,很適合金蘭嬌俏的身形。
“老人家生日就是喜歡看到可愛的孩子,這套很適合你。”
朱瑾像只海豹一樣鼓掌,“穆秋真的很會選衣服。”
金蘭沒應聲。
她看了一眼鏡子裡個子小小的自己,又瞥向一旁的瑪麗,高挑、優雅,站著就自帶光,再看看朱瑾,哪怕只是穿著睡裙,也是清麗動人,氣質溫婉。
她最煩可愛了。
金蘭皺著眉,把禮服脫了下來:“我不喜歡。”
朱瑾看著她翻找其他衣服,擔憂地看了看瑪麗。
瑪麗聳聳肩,語氣溫和:“我們是真的覺得好看。你穿這身站在你父親身邊,會很相配。”
“我為甚麼要去配他的造型?”
金蘭不滿地抬頭,“想要人幫他擋桃花,他應該帶姐姐去才對,哪有帶女兒當吉祥物的!”
她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把更難聽的話說出來。不然她肯定要說他帶不了其他女人就把女兒拉出來頂包,虧他想得出來。
瑪麗站起身,輕輕拍了拍金蘭的肩,語氣裡帶著歉意:“是我不好,其實本來應該我陪擎錚的。”
陳太太是一定會參加的,而瑪麗頂多在壽宴結束後的雞尾酒會作為沈擎錚的母親露個面,禮貌性問候老太太幾句,幫忙應酬酒會的客人,僅此而已。
金蘭看了看她們,“也只能是我了……”,然後深深嘆了口氣。
朱瑾並不知道沈家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媽不是媽,女兒不是女兒的。
她只以為金蘭並不喜歡這套衣服,才顯得這麼不情願。
“要不去看看我的衣櫃?”
她笑著提議,“只要是你喜歡的,你都可以拿走。”
金蘭上下打量她一眼,哼了一聲:“算了吧,你那麼高,我肯定穿不下。”
“不會的。”
朱瑾拉住她的手腕,“我穿的碼數都偏小。”
金蘭的目光正好能不高不低地落在朱瑾的胸口,那劇烈起伏的曲線讓她充滿懷疑。
最後,還是朱瑾半拉半哄地把她拽進了沈擎錚的衣帽間。
半山壹號本就是單體面積巨大的別墅體,更遑論就只住一家三口,沈擎錚的衣帽間大得跟臥室一樣,空著的位置比掛著的還多。
金蘭很快翻完了一排衣架,沒找到心儀的,乾脆抱怨起來:“為甚麼他給姐姐買的衣服全是名牌!我還得自己賺錢買!”
瑪麗正低頭給朱瑾那頂禮帽搭衣服,語氣悠悠:“她給人生孩子,那就是得用最好的東西供著。”
她抬眼看向金蘭,補了一句:“你以後要是也想有人給你買衣服,就自己去找個願意給你掏錢的男人。”
朱瑾以為沈擎錚對金蘭苛刻是因為她是養女的緣故,她連忙接話,語氣真誠又溫和:“你年紀還小,能自己賺錢買衣服很有本事啊。”
金蘭雙手叉腰:“我就不能自己買嗎?”
瑪麗點頭,語氣認真:“你有本事,和男人該對你好,這兩件事不衝突。”
朱瑾還在拿衣櫃裡的衣服出來比劃:“其實……還是穆秋選的那件最好看。”
瑪麗看了她們一眼,覺得這樣下去沒完沒了,索性拍板:“走吧,我帶你去商場重新買一件。你不就是想要成熟、優雅一點的嗎?”
她轉頭問朱瑾,“一起嗎?BB豬。”
朱瑾有點為難地笑了笑:“我還是算了吧,我現在這個情況,還是在家裡坐著好……”
“你一直悶在家裡不難受嗎?”瑪麗反問。
朱瑾沉默了一下。
她其實也想出門,每天都呆在半山壹號,再大的豪宅都會看膩,只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總覺得會給別人添麻煩。
“別因為不舒服就委屈自己。”瑪麗看得出,畢竟她是過來人。她語氣篤定,“懷孕又不是罪,我們是可以出去享受生活的。”
金蘭點頭如搗蒜:“對啊!我們就找個咖啡廳,或者直接待在商場的貴賓室。就算你想吐,也有我們在,服務員也會照顧你的。”
朱瑾本來不想麻煩人,可在她們一左一右的堅持下,輪到她半推半拉地出了門。
經歷了讓人頭暈眼花的坐車,朱瑾總算在室內坐了下來。
她從未暈車,懷孕後倒是給自己的人生又添了一項新體驗。
瑪麗比不上沈擎錚在度假村的等級,她只是度假村的vip。
而金蘭怕自己把人帶出來被沈擎錚知道,到時候瑪麗沒事,只有自己捱罵,堅決不肯她們告訴沈擎錚。
朱瑾只能趴在桌子上等暈眩結束。
升咖落空,最後三個人坐在了貴賓休息廳。
選的位置不算好,在視野偏角落的地方,但勝在安靜,也離洗手間最近。
金蘭有些懊惱:“我們不該帶你出來的。”
朱瑾語氣很輕:“我不是沒吐嗎?坐一會兒就好了。”
她其實內心慶幸自己沒吃多少,不然就算鐘點沒到,她也能吐。
貴賓區的服務向來是精細的,客人素質也很有保障。
瑪麗交代服務員多加照顧,又叮囑朱瑾,“待會送來的燕窩你試試,不腥的話就隨便吃點。”
金蘭也補了一句:“我們很快就回來,給你帶你說的那個藍莓蛋糕。”
在家不能吃甜食的朱瑾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你們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們。”
兩人一走,朱瑾毫不猶豫跟服務員要了瓶無糖可樂,又要了個杯子,只要一個冰塊。
家裡雖然備著蘇打水,可沈擎錚不准她喝冰的,也不准她喝可樂。
理由一堆——高血糖、腸胃刺激、孕期風險,總之諸多限制。
可對朱瑾來說,現在她已經夠辛苦了,快樂第一。
“可樂萬歲≧▽≦”
冰可樂入口的一瞬間,這種真實而不被任何人監管的快樂,朱瑾覺得自己不虛此行。
算下來萬聖節過去才一個月,朱瑾覆盤了一下這些日子,幾乎都被懷孕和學習佔據。
孕早期的反應很大,無法忽視。
金蘭說就算沈擎錚花錢走後門讓她入了學,就算逃過了入學考試,以本地大學的情況看,課堂上的英語教學是逃避不了的。
就算有沈擎錚,她離大學還差很遠。
朱瑾拿出手機,繼續背單詞。她給自己定的任務是每天在軟體快速過三百個單詞,還要回爐前面背過的單詞。
其實以她現在嗜睡常吐的日子是非常緊湊的。但她知道,懷孕行動不便只能呆在家了,而沈擎錚會為了孩子縱容她,這是她最好的機會。
如果現在不逼自己一把,以後可能沒機會了。
好在她讀初中的時候成績是不錯的,按照她的分數是被市裡最好的私立高中錄取的,但是她沒有考到獎學金要求的分數,一旦去讀寄宿學校,舅舅店裡就少了一個看店的人,沈迎秋也沒人照顧。
更何況,高中並非義務教育,是需要錢的。
對有些人來說,那一點錢沒甚麼,但是對朱瑾來說,她們母女根本拿不出。
最後朱瑾在被表哥的朋友欺負之後,乾脆去了外地,讀了個可以半工半讀的中專,用寄錢的事逼著舅舅一家替她照顧媽媽,狼狽地拿回了人生的主動權。
算下來,她已經五六年沒有認真學習過了。現在她沒有別的事要操心,反而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這件事上。
尤其在瑪麗答應陪她練口語之後,她甚至給自己定了更具體的目標,爭取去考一下雅思或者託福。
不管未來會走到哪裡,大學學歷會是她的底氣,她必須爭取。
朱瑾刷完一輪單詞,眼睛有些酸,便起身走動了一下。
她看到一個體重計,站上去一稱居然還瘦了三斤,嚇得她回去就把那碗燉得比陳姨做的腥的燕窩一口氣喝完,又要了好些蘇打餅乾。
她剛回復完金蘭關於買蛋糕的資訊,便抬眼看到了好久不見的陳志勇。
對方顯然也愣了一下。
他的手臂正被一個女孩抱著,那是被拉黑所有聯絡方式後,他用來轉移挫敗感的新物件。
朱瑾當然注意到他帶了女伴,她起身,語氣自然又得體:“陳經理,是陪女朋友來逛商場嗎?”
畢竟是她主動甩了對方,她自然敢問這個問題。
女孩長得不差,嬌俏明豔,只是站在朱瑾面前,仍舊顯得遜色。
她勝在嬌俏,看著陳志勇無言,便挽得更緊了些,撒嬌道:“勇哥,她是你同事嗎?”
陳志勇的目光在兩個女人之間遊移了一下,簡單對比後對新女友說:“你先去逛逛,我跟老同事聊幾句。”
女孩跟朱瑾在大廳慣常看到的那種年輕姑娘一樣,“你答應我的……”
“知道了,”他掏出自己的信用卡,“你去買,算我的。”
女孩當然不會傻傻拿了卡就走,她還是跟陳志勇推拉了幾句,這時候朱瑾已經自己坐下了,畢竟她不想站太久。
陳志勇總算坐下了,“聽說你辭職了?”
“是。我男朋友不喜歡我這份工作,我便辭了。”朱瑾拿出了她在更衣室最常聽到的被甩理由,這個理由足夠一石二鳥。
陳志勇扯了扯嘴角,抬手叫了杯水,喝了一口,玻璃杯擱在桌上的聲音有點重。
“你男朋友,”他慢慢開口,“想必是個不錯的人,才能得到你。”
他拿出一根菸,沒有點,叼在嘴裡,又夾在手上在指間來回轉動。
“他是做甚麼的?”
朱瑾笑笑:“普通生意人而已。”其實她也不知道,不過她也不需要急著知道。
陳志勇一聽是個普通的生意人,便有些不忿。
“普通生意人……”陳志勇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甚麼溫度,“是不是上次那個老男人!那我呢,朱瑾?我算甚麼?”
朱瑾語氣依舊溫和:“陳經理,我們只是朋友,不是嗎?”
“朋友?”陳志勇的手肘壓在桌上,目光死死鎖著她。“你管那叫朋友?”
“我追了你一年多。”
他的聲音不高,卻咬字極清楚,“這一年多,我給你送東西,拒絕所有人給我介紹物件。結果你一句話把我拉黑,現在告訴我你有男朋友了?”
朱瑾微微蹙眉,坦然道:“抱歉,陳經理。既然我有了男朋友,就不想讓他誤會。”
“可是你從來沒有拒絕過我的禮物。”
“我沒有要求你這樣做。”
“對,你沒有要求。”
陳志勇點頭,嘴角的笑意徹底冷了下來。“你只是恰到好處地給我希望。”
他一字一句地數給她聽:“去年聖誕節,我說送你回家,你在車上說能一直這樣有人陪著就好。一次你發燒,我送藥到你們酒店,你說還沒人對你這麼好過。”
“還有我請你同事們那些吃的喝的。”
他嗤笑了一聲,“你說同事的飯局太無聊,總讓我順路帶你吃日料、吃法餐,然後拍照發網上,你要不要現在看看你配文寫的都是甚麼。”
他盯著她,目光銳利。
“難怪照片裡永遠只有食物和你的手,從來沒有我。”
朱瑾的臉色微微發白,她拉黑陳志勇時正沉浸在沈擎錚的體面中,讓她忘記了這世上的男人都是自負的。
“那是你過度解讀了。”
“是嗎?”
陳志勇急急從手機拉出那些曖昧的聊天記錄,將螢幕轉向她,“那這些呢?你以為拉黑了就能當作沒發生過嗎?”
他壓低聲音,“朱瑾,你不是無辜,你是在玩我。”
他們坐在角落,但陳志勇身後,已經有人開始投來視線。
朱瑾感到後背開始冒汗。
下一秒,陳志勇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陳經理,放手。”她的聲音發緊。
陳志勇不放手,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我就想知道為甚麼。”
“你要是不喜歡我,為甚麼給我希望?你要是喜歡我,為甚麼連一句話都不說就拉黑?”
朱瑾忍不住吞嚥,“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她用力去抽手,聲音終於帶了急意:“你放手,不然我喊人了。”
“你喊啊!”陳志勇笑了,“你有錢來貴賓室?跟男朋友一起來的吧?怕他看見?”
他壓低聲音,快而清晰地說,“怕他知道你是甚麼樣的人?怕他知道你溫柔懂事的外表下,其實虛偽虛榮?”
“閉嘴。”朱瑾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她的餘光裡,已經看見了正往這邊走的瑪麗和金蘭。
“我向你道歉,是我以前貪圖你對我的好,沒有看清自己的內心。”
她嘴上儘量保持自己的體面,可心臟狂跳,喘著氣。娛樂-城的經理怎麼可能是說甚麼善類,她生怕他傷害自己和孩子。
“你要甚麼補償,錢我會轉給你,但以後不要再聯絡了。”
“我不缺那點錢。”
“放手!”朱瑾猛地站起身,哪怕手腕仍被扣著,也強行挺直了背。
她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怒視對方。
“你再不放,我立刻叫人。”
“到時候,我們誰都別想好過。”
作者有話說:排雷說了,主角雙雙不潔非善類,雖然沒殺人放火就是了。
[小丑]
昨天有段評,開心[三花貓頭]~第26章就是我之前評論區我說的寫了一章我覺得很棒的章節,我喜歡追逐打鬧的喜劇。
我昨晚又寫了一章好棒的31章,過幾天就能看到了~[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