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6 章 總之,她擔心老多了。……
閉門造車總歸是無聊的, 幸而陳姨會些簡單的日常英文對話,朱瑾一天好多時間都呆在廚房讓陳姨陪自己練口語。
其實是她真的寂寞。半山壹號很大,一個人在三樓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她吃橙子看著原版《VOGUE》。
穆秋帶來的書裡有, 沈“老師”讓她自己去翻譯著看。這雜誌圖多字少, 朱瑾覺得比起背單詞也算是一種不錯的學習方向。
張俊譽給哥哥來電話說沈先生啟程回家的時候,朱瑾有些不敢相信。
說好的可能要半個月,居然提前了。
那邊在天上飛, 朱瑾想找人問為甚麼。
陳姨想了想:“可能親戚的壽宴快到了,需要提前回來吧。”畢竟溫總都來了, 其他人應該也陸續會來,陳姨覺得就是這樣的。
“甚麼親戚這麼大排面?”
陳姨笑笑:“是沈先生大伯的岳父的媽媽。”
朱瑾望天,這對沒甚麼親戚的她有些難以想象, 最後她只能想出一個問題:“那得多大年紀了?”
“過幾天她九十九歲壽宴。”
朱瑾震驚:“我的天啊,這把年紀不是該……”她比了個動作,示意躺平。
陳姨笑著搖頭:“老人家福大命大,晚年又享清福,聽說只是耳背,膝蓋不怎麼好而已。”
朱瑾又望天, 只想著九十九歲的女人, 會不會長得跟巫婆一樣。
又想著九十九歲的壽宴一定是大場面。
光想象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人, 莫名一陣乾嘔。
陳姨一開始聽朱瑾泛嘔,也會跟著喉嚨一緊, 現在已經習以為常了。
她憂心地看著朱瑾, “你說先生回來你還沒好, 他看到得多擔心啊。”
孕吐變嚴重正好就是沈擎錚不在的時候,朱瑾淡淡道:“我還怕他不擔心呢……等他回來,我就故意吐給他看。”
陳姨被她逗得笑, 說她鬼靈精怪,收拾東西出門買菜去。
屋子重新安靜下來。
會客廳推拉的落地窗開啟,微風將紗簾輕輕蕩起。
朱瑾只聽大門響動,還以為是陳姨忘了拿東西,全然不知道今天家裡又來了人。
只是人家這次是有鑰匙的,大門不等張久確認就自己開啟了,張久從監視器看到來人,立刻出門去迎。
“……Can you get my phone for me……Bring me my cell phone,please……”
清風徐徐,朱瑾軟在寬大的沙發上,用書蓋著臉圍著一個句子默背。
然後——
“Of course, Baby.”
這是現在家中不該有的聲音,流利標準的英文,更重要的是,一聽就是個性感的女人。
朱瑾連忙拿開書坐起身,眼前,一個優雅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歐洲美人站在她眼前。
茶紅色的齊肩捲髮,墨綠眼睛像寶石一樣,過白的面板透出臉上淡淡的雀斑,五官立體又柔和。
完完全全的歐洲人,朱瑾心中打鼓,沈擎錚這傢伙不會是中外通吃吧……
“Hello.”女人聲音輕柔,像微風,不設防。
朱瑾還沒反應過來打招呼,對方竟俯下身,裙襬落地,半跪在她面前,笑意天真,無邪得不可思議。
她像小朋友第一次見到喜歡的玩具似的,認真地端詳朱瑾,甚至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臉頰。
朱瑾大腦短路。
她只能求助地看向她身後不遠處的張久。
張久一如既往的淡定少言:“朱小姐,這是沈先生的母親,瑪麗女士。”
一個以為已經得癌死掉的人,就這樣活生生地跪在自己面前。
朱瑾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看向張久的眼神帶了十成十的哀怨。
瑪麗完全沒有察覺,她很興奮,一口流利的白話:“Baby你真的好得意啊。”
朱瑾趕緊站起,規規矩矩點頭:“瑪麗女士,你好,我是朱瑾。”
瑪麗回頭看向張久,道:“阿久,我行李外的那件東西幫我拿過來。”
再回頭對朱瑾笑:“我在西班牙給你帶了禮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她自然地牽起朱瑾的手。
朱瑾想著沈擎錚一定是學他媽媽,都愛拉手。
而且這個女人站在她身邊,看起來甚至比她還要高出半個頭,也難怪沈擎錚長得那麼高了。
朱瑾盯著她的側臉,總覺得眼熟卻又想不起來,三樓好像有幅油畫……
“謝謝……”朱瑾實在不知道怎麼跟婆婆相處,別說婆婆了,她甚至都不知道怎麼跟媽媽相處。“那個,沈先生他要明天才回家。”
瑪麗牽著她的步子頓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甚麼也沒說,問:“Baby,我該叫你甚麼?”
朱瑾怔了怔,笑笑:“您叫我朱瑾就好了。”
“那你跟擎錚一樣叫我瑪麗。”
瑪麗若有所思地重複著“朱瑾”,忽然眼睛一亮:“可以叫你BB豬嗎?我聽這的人都這麼喊人。”
朱瑾一瞬間腦子飛快閃過自己喊沈擎錚BB,要是自己成為BB豬不就是一對嗎?
莫名其妙還有點可愛,她還挺喜歡的。
她忍不住點頭:“可以呀。”
————
陳姨回來的時候,瑪麗正在教朱瑾英語。
瑪麗正坐在朱瑾身側,耐心糾正她的英語語音,一句一句地教。
“瑪麗,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陳姨驚訝之餘,立刻把購物袋放下。
瑪麗像只優雅的波斯貓一樣站起來,給陳姨檢查是否少胳膊少腿。
朱瑾笑了,起身開啟冰箱,熟練地收拾買來的菜肉。
瑪麗看她,難得有些嚴肅說陳姨:“怎麼能讓她做這些?”
朱瑾沒回頭,語氣裡帶著笑:“是我想幫陳姨的呀。這樣我能知道冰箱裡有甚麼好吃的,餓了還能自己弄點吃的。”
“你回來沒有提前說,我沒買你喜歡的螃蟹。”陳姨憂愁,“你想吃嗎?要不我讓人送過來。”
瑪麗語氣軟得像棉花:“BB豬,你想吃嗎?”
陳姨忙提醒:“瑪麗,孕婦不能吃。”
瑪麗困惑:“可是我懷擎錚時吃不少呀,他不也長這麼大了?”
陳姨解釋:“也不是絕對不能吃,你以前經常吃,可朱小姐平時不吃這些東西,就別冒這個風險了。”
瑪麗的眼神一下子暗下來:“所以……你不喜歡螃蟹嗎?”吃蟹代表這頓飯吃得很慢,在瑪麗的世界裡,一起吃螃蟹,慢慢拆殼、慢慢說話、慢慢吃飯,是最好的陪伴。
朱瑾想磨咖啡,問瑪麗喝不喝,裝咖啡豆開始磨豆子,“我喜歡啊,就是以前沒機會吃,一年也吃不上三五次。”
其實朱瑾說的也沒甚麼毛病,畢竟螃蟹本就價貴,尋常人家一年也就在當季的時候吃上幾回而已。
可這讓瑪麗更難過了。
她一生無緣婚姻,但卻是養尊處優的,對她來說螃蟹並算不上甚麼奢侈的東西。更何況這裡就是一座海島,進口海鮮非常多,她一個星期可以吃好幾次。
兩相對比,瑪麗只覺得朱瑾以前過的是苦日子。
一下子,瑪麗看她的眼神變得更心疼了。
飯後朱瑾試戴著瑪麗送的禮帽,從西班牙一直帶到這裡都完好的厚重禮品盒,手工做的禮帽,瑪麗說上面的緞帶是她親手縫上的。
她第一次收到這樣有儀式感的禮物,她不知道送甚麼回禮,就翻找出B超單子給瑪麗看。
瑪麗和陳姨這才知道朱瑾懷的雙胞胎,兩個大人像孩子一樣手牽手在客廳裡轉圈,開心得在屋裡蹦蹦跳跳。
只可惜這份喜悅沒能持續多久,定時的孕吐就能把瑪麗嚇得PTSD犯了,不敢靠近。
晚上十一點半,朱瑾結束了預定的最後一吐,瑪麗抱著枕頭跑到房間要陪朱瑾睡覺。
朱瑾是先淺睡了一會才被生物鐘叫醒起來吐的,吐完她繼續上床。
現在她喉嚨和鼻腔都痠疼得厲害,正好瑪麗嗓音很好聽,給她念王爾德的詩就跟哄睡一樣。
“你知道嗎?我懷孕的時候也這麼吐過,不過沒有你這麼辛苦。”
瑪麗合上書本,“那時候我就決定,只生一個孩子了。誰知道不是女兒,我還難過了好久。”
瑪麗轉過身看朱瑾,她覺得朱瑾實在是太可愛了。
“以後你跟擎錚結婚,我就有女兒了。要是你生的是女孩子,那就更好了。”
朱瑾笑笑,有個喜歡女孩子的婆婆是種幸運。不過,生兒生女對她來說並無所謂,只要生下來就行了。
她更在意的是,這家人,是不是都太沒有防備心了?
雖說外貌確實讓她做甚麼都招人喜歡,比別人輕鬆一些,但畢竟她住進半山壹號也不過半個月,並不值得別人如此交心。
換作她自己,她做不到。
朱瑾躺在暖黃的燈光下,心裡輕輕嘆了一聲。
他們都太好了,好到讓她不知道以後要是分開了,該怎麼辦。
“瑪麗放心,我會跟他結婚的。”
如果他們對自己一直這麼好,那她也會對他們一樣好。
瑪麗眨眨眼,突然認真起來:“BB豬啊,我沒結過婚。結婚是不是要一堆複雜的儀式?我是不是該去見見你的家人?”
朱瑾本來有些困,瑪麗突然認真讓她有些恍惚。
她有好多問題,可不知道該怎麼問,乾脆先順著回答:“我家裡只有一個媽媽,她不會反對甚麼。”
“Oh,天啊。”瑪麗馬上挪動身子靠近朱瑾,“擎錚的爸爸幾年前出車禍死了,你的爸爸也是嗎?”
朱瑾淡然笑笑:“不是。他們很早就離婚了……我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
她看看瑪麗,想到自己的以後,鼓起點勇氣道:“瑪麗,你一直都沒有結婚嗎?”
“是啊,我的沈先生他有自己的家庭,不過他經常來看我。雖然有遺憾,但我一直覺得很幸福。”
朱瑾看著瑪麗,她不明白。
更確切地說,她無法理解一個女人如何在這樣的關係裡還能保持這樣純粹的笑容。
她忍不住問:“你……不愛你的沈先生嗎?”
瑪麗的眼睛裡有無限溫柔,在朱瑾的看來,她的眼裡淹滿了回憶。
“不,我愛他,他是我此生最愛的男人。”
朱瑾心裡揪了一下。
“你不會覺得難過嗎?”
朱瑾不知道瑪麗的男人算始亂終棄,還是負心寡性,可她意識到,即使自己是因為孩子才和沈擎錚糾纏在一起,她似乎仍比瑪麗幸運。
但是瑪麗看起來,天真得像一個從來沒有煩惱的公主一樣,讓她忍不住思考,這到底是對不對的。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
她的聲音輕柔,卻很堅定:“他雖然不能跟我結婚,但是他也沒有拋棄我和我們的孩子。對我來說,我愛他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他沒有關係,更幸運的是我們是相愛的。”
短暫的沉默後,瑪麗笑笑,“你看,擎錚是不是很好?”
朱瑾被她的溫柔晃得心軟,下意識地同意,“嗯。他很好。”
但是對他是不是自私了點。
瑪麗看朱瑾也陷入溫柔,突然興奮起來:“對了,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我和他爸爸是在愛情海的小島上,那裡風一吹就能聞到海和鮮花的味道,你們呢?”
其實幸福真的很簡單。
瑪麗就是那種沉浸在自己幸福裡的女人,世界再複雜,她也願意相信一份單純的愛。
朱瑾被她感染,情不自禁地將她和沈擎錚那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相識、那點稀薄的緣分,全都和盤托出。
————
沈擎錚航班抵達的時間在中轉上飛機時就已經告訴了朱瑾,張俊譽也發資訊提醒了做司機的哥哥,穆秋更是體貼地告訴陳姨需要準備晚餐。
按理說,不是沒有人等他回家。
結果到了機場,迎接他的只有張久。
這傢伙還遲到了二十幾分鍾。
張久匆忙接過行李,滿臉歉意:“沈先生,抱歉,我剛才——”
沈擎錚一句話也沒說,像往常一樣拉開車門,上車閉眼,一路無聲。
從機場到半山壹號不過十幾分鍾,車廂裡跟冰箱裡一樣。
安安靜靜,人不說話,手機不響,無事發生,一直到進門入了車庫。
車一停好,張久就注意到沈擎錚臉色難看。
猶豫了一下,他開口道:“沈先生,是不是……”
“沒有!”沈擎錚連看都沒看他,大步邁進屋,帶回家的禮物都懶得安排。
從傭人房過,就聽見屋裡傳來朱瑾甜得要命的聲音。
她聽起來很高興,說話帶著撒嬌,笑得咯咯響。
沈擎錚一進門,朱瑾正好跟他對上眼。
朱瑾顯然沒想到他已經到了,忙站起來小步跑地迎過去,語氣輕快:“久哥出門耽誤了,會不會等很久呀?”
沈擎錚一把把人抱住,皺眉沉聲反問:“你怎麼看起來還瘦了!”
朱瑾接過他脫下的西裝,依然笑嘻嘻的:“有嗎?我沒感覺呀。”
陳姨把菜端上桌,招呼他洗手吃飯。
朱瑾隨口說:“剛才久哥幫我們在後院抓到一隻貓,我們可以養嗎?”
“不可以。”甚麼阿貓阿狗!
沈擎錚拒絕得乾脆,“想養寵物等孩子生完以後。”答應了一半。
朱瑾也猜到是這個結果了:“好吧,陳姨也說不行。”
因為朱瑾孕吐,廚房做菜都是蒸煮,沒有多少油煙。
沈擎錚走向餐桌,一眼就看到桌上巨大的一隻清蒸帝皇蟹,冷哼:“你喜歡吃?”
他內心咬牙切齒,不是說了孕婦不能吃螃蟹嗎!
朱瑾笑說,“沒有,不過你不是挺喜歡的嗎?”
陳姨笑著補充:“這是朱小姐第一次用蒸櫃,她特地想做給先生吃的。”
“我甚麼時候喜歡過這種東西了。”
沈擎錚看著兩人嘻嘻,他拉開椅子坐下,像個老闆一樣,不嘻嘻。
“所以你今天在家,就是圍著這東西忙?”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陳姨閉嘴低頭幹活,朱瑾也察覺到他心情不佳,低聲問:“你怎麼了?工作不順利嗎?”
沈擎錚抬眼看她,語氣像在審問犯人:“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幾點回家。”
朱瑾怵他這幅嚴肅的樣子,小聲道:“知道。”
他說話終於帶上了忍了一路的火氣:“我坐二十多個小時的飛機回來,接我的只有司機,他還讓我在機場等了二十幾分鍾。”
沈擎錚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深吸一口氣,放緩速度道,“好,就算這樣。可你呢?一個電話都沒有。你不問我安全下飛機沒有,也不問司機有沒有接到我。”
他指了指正好推著一堆行李,提著大包小包進來的張久。
“你看看,”沈擎錚冷聲道,“你連問一句我有沒有給你帶禮物都沒有。”
朱瑾:“……”
她立刻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馬上找個藉口,“我想著你回來吃飯,想跟陳姨做好吃的給你接風洗塵。”
沈擎錚不說話,他不容易糊弄。
“我以前送你回家,還知道打個電話確認你進屋才走。你倒好,你連電話都沒有一個。”
朱瑾知道他這種時候最難哄,她想跟上次一樣立刻坐到他腿上的,可陳姨和張久都在,她只能靠過去服軟:“BB,我錯了嘛,是我忘了時間……”
沈擎錚毫不猶豫地打斷道:“那張久出門你總知道吧!”
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朱瑾徹底沒話說了,她本就說不過沈擎錚,知道自己說多錯多,已經準備在幫傭面前撩長裙再跨坐到他的西褲上了。
就在朱瑾把裙子提起來準備豁出去的時候,沈擎錚忽然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瞬間完全不一樣。
“瑪麗?你怎麼回來了?”
朱瑾回頭時,正撞上瑪麗那抹刻意的笑意。
她還是那麼美,不過,氣場十足。
“昨天回來的。”
瑪麗走到朱瑾身後,低頭朝她柔柔一笑,及時從沈擎錚的怒火中救了她。
接著,她抬眼看向沈擎錚:“擎錚,既然你回來了,上樓和我聊聊吧。我們母子,好久沒見了。”
朱瑾看著那對俊男美女離開,想到他們剛才的臉色,忍不住小聲問陳姨:“他們……會不會有事啊?”
張久關上通往樓上的樓梯門,又再加一層把傭人房的門關上隔音,才把行李擺到客廳。
陳姨寬慰朱瑾,還說沈擎錚跟瑪麗一樣喜歡吃海鮮,別聽他瞎說。
電梯門一開,還沒出去,沈擎錚就捱了親媽一巴掌。
清脆,響亮,毫不留情。
沈擎錚看著瀟灑出去的親媽,覺得莫名其妙。
他有點搞不清楚是因為自己跟朱瑾的事,還是因為剛才自己對人態度不好。
“瑪麗,你打我總要有理由吧……”
沈擎錚揉了揉臉,老頭死後他好幾年沒被打了,還看了一下電梯裡的鏡面內壁,還好瑪麗這次沒留指甲。
瑪麗氣得發抖:“你在我的船上,對人家姑娘做了甚麼,好意思問我理由?”
沈擎錚:“……”那也是他的船好吧。
瑪麗是個葡國人,作為外使子女從小就在東方生活,除了會說一口流利的白話外,也完全學習了這裡的生活方式。
包括跟以前鄰居學的教孩子的方法。
她明明比兒子矮了一些,卻提著沈擎錚的耳朵,越說越氣:“你從前就不學好,整天跟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現在倒好,把一個好姑娘的肚子弄大了!而且還花錢要買人家肚子裡的孩子!沈擎錚,你還當不當人!”
“我怎麼就不當人了?”沈擎錚也急了,跟瑪麗一樣葡語都飈了出來,“那是意外!況且我這不是負責任了嗎!”
瑪麗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就對著兒子猛抽。
沈擎錚也不傻,他一貫不吃虧,即使對方是親媽,他也從不單方面捱打。
他一直主張,溝通創造和平。
母子倆在三樓追逐打罵,一片混亂。
瑪麗罵:“……你以為你負責任了?你的錢就大不了啊!!”
沈擎錚一邊跑一邊頂嘴:“我除了負責還能幹甚麼!”
瑪麗氣哭了,“幹甚麼?你若不愛她,幹嘛讓她懷孕?你不愛她,怎麼敢跟她結婚!”
他躲到自己給瑪麗買的鋼琴後面,急急駁斥道:“誰說我不愛她了!”
情急之下的這句話如一聲驚雷,他們母子都愣住了。
沈擎錚真的無語到想報警。
瑪麗放下了手,看著兒子撥亂了他本該用髮膠整理得體面的頭髮。
沈擎錚看著一臉大驚小怪的瑪麗,不耐道:“怎麼,不可以嗎!”
瑪麗沉默數秒,審視地打量自己兒子,只給了一句評語:“我不相信!”
雖然他們在三樓,但是激烈的追逐聲,朱瑾還是可以聽到。
比起懷疑隔音,朱瑾更擔心道:“他們真的沒事嗎?”
陳姨擺好最後一道菜,依舊老神在在:“沒事,他們吵架就是這樣。”
在一個玻璃碎掉的聲音之後,朱瑾還是沒忍住要去勸勸,卻叫陳姨拉住了。
“待會你從電梯出去,萬一他們激動,誤傷你就不好了。你打電話給瑪麗和先生,叫他們下來吃飯。”
朱瑾想想也是,可是電話瑪麗沒接,沈擎錚也不接。
她開啟傭人房想著走上去在樓梯喊幾句勸勸,他們又一起坐電梯下來了。
瑪麗看朱瑾眼色擔憂,淡定笑笑:“沒甚麼,我不過是替你罵了一頓。”說完她還不忘轉頭讓陳姨上去收拾一下。
瑪麗已經款款落座,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開始招呼兩人吃飯。
沈擎錚臉色雖然淡淡,但是已經沒有剛回家時候的臭臉。
他走到朱瑾身邊,還是牽住她的手,只吐出兩個字:“沒事。”
可朱瑾一側頭,清清楚楚看到他半邊臉頰紅得發燙,明明是捱打了。
她停住腳步,逼得男人回頭看她。
朱瑾伸出手摸了摸那發紅的臉頰,“你還好嗎?”
沈擎錚覺得挨這一巴掌也值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輕輕一吻。
“沒事,吃飯!”
一家人坐在一起,瑪麗與沈擎錚都剛從歐洲回來,桌上自然少不了各處趣聞。沈擎錚替朱瑾問了不少旅行的細節,瑪麗講得眉飛色舞。
朱瑾需要少吃多餐,主要就是在那裡聽故事。
她其實三心兩意,總想著剛才她沒看到的鬧劇。
她甚至在思考,沈擎錚會不會是媽寶,這一家人是不是會家暴啊……
總之,她擔心老多了。
沈擎錚帶回來的禮物被堆在了朱瑾原來的房間,無非就是些皮包絲巾,比起瑪麗給的,這些東西就只剩下貴這一個優點了,她甚至不著急翻這些沒甚麼心意的禮物。
大忙人剛回國的第一個晚上就是特赦,沈擎錚沒有任何工作。
陳姨把朱瑾一天容易孕吐的時間都告訴了沈擎錚,他如臨大敵,一直坐在臥室,視線跟著朱瑾來來回回。
朱瑾躺在床上不捨得睡覺,打聽他在經濟論壇遇到的那些政要富商。
沈擎錚看她問的無非都是些他們的喜好習慣,並沒有一一回答,而是道:“你關注的這些細節很有意思,不過在這個圈子裡,喜好習慣往往是他們精心展示的側影。”
朱瑾眨了眨眼:“你是說……那些都是演給外人看的?”
“不完全是,只是沒必要當真。”
他溫和地笑了笑,“對我們來說,不需要依賴這些表象去建立關係。大部分時間我和公司的合夥人都站在選擇的位置上,不是被選擇的一方。”
對於其他人來說,他們可能還要鑽營關係才能爭取投資業務,但是對於沈擎錚來說,擎晟資本已經是投資圈裡的不容忽視的存在,即便是他們機構的合夥人們,也與這些常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企業家是平等的。
更別提沈擎錚不只是一個普通的合夥人,他是投資家,是擎昊資本的創始合夥人,甚至他的背後是沈家的政治資源,他們大多是有求於他的。
朱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了幾句,沈擎錚耐心答了,末了忽然說:“……不如沈太太以後有機會跟他們見面的時候,當面問他們,怎麼樣?”
沒注意男人突然換了稱呼,朱瑾慫了。
她往被子裡縮了縮,道:“還是算了……我怕說錯話做錯事,給你丟臉。”
沈擎錚從椅子起來,床墊微微下陷,朱瑾下意識給他讓出位置。
男人指尖輕輕將她頰邊的碎髮撥到耳後,他順勢靠在床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再過一段時間,你走出去,就是沈太太。”
他笑意濃濃:“別人叫你沈太太的時候,代表他看到了你背後的我。但是站在那個場合,不是因為你要扮演誰的妻子,而是因為你自己就在那個位置上。
如果你真的說錯做錯,那首先是我的判斷失誤,沒有給你足夠的支援,沒有提醒你應對的方法,這是我的責任。
如果事後我沒有辦法替我們挽回顏面,甚至要責怪你,那是我沒本事。”
沈擎錚一下子說了好多,朱瑾覺得他們只是協議關係,他一口氣給她畫太多餅了,這會讓她噎著。
“那豈不是所有責任都要你扛?你又不是萬能的……”
她很認真,並不是質疑他,而是擔心。
沈擎錚低笑,特別滿意她能想到這一步。
“沈太太和沈先生,是並肩站著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朱瑾望著他眼中溫柔而篤定的光。
“所以別怕做錯,沈太太並不是需要你完美扮演的角色,我們可以一起定義它。慢慢來,我們有足夠的時間。”
她很心動,但是她也很懷疑,自己要追趕多久,而他有多少耐心,他們才能並肩站著。
一想到就有壓力,朱瑾想吐。
作者有話說:得意=可愛,討人喜歡的意思
瑪麗的選擇是她的自由,她除了對不起自己的孩子外,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有問題的是沈擎錚死掉的爸。
角色到齊了,摧枯拉朽的豪門生活要開始了。
[墨鏡]